032 愛之使徒

在住所前的花園裏。蕾妮坐在陽光充足的長椅上，正全神貫注地進行着神聖力的修煉。

現在正在練習的是法術中難度最低的元素術。

由於身體條件的限制無法學習鬥術，而法陣因需要理解理論部分而暫時無法接受教育，所以她只能通過排除法來學習。

「呼⋯⋯」

蕾妮的嘴裏溢出一聲長嘆。她再次深吸一口氣，釋放體內的神聖力並將其聚集在雙手之上，隨後集中精神開始改變其形態。

元素術的基礎就是將心中所想具現爲實體形態。

『火。』

不是那種過於熾熱的火，而是往日野營時溫暖身體的那種溫和的火焰。

要在腦海中浮現的就是這樣的火焰。

呼啦一聲燃燒起來，形態會隨之搖曳。是如同晚霞般的紅色。靠近時，能感受到傳遞到皮膚上的熱度。

雖然無法用眼睛看見而不能完全確定，但蕾妮喚起了還能看見時的記憶，在腦海中儘可能地勾勒出相似的形象，接着開始運用神聖力將心中的景象具現化。

呼啦——

在抽取神聖力塑造形態的過程中，傳來了這樣的聲響。

啪嗞。

還傳來了木柴迸裂的聲音。想必，這是因爲在想象並創造篝火時產生的現象吧。

就這樣不停地揉捏塑造着火焰的蕾妮，在與神聖力搏鬥許久之後，終於意識到已經沒有需要繼續修飾的地方了，於是向維拉問道。

「騎士大人，怎麼樣？」

「您完成得非常出色。」

「嘿嘿，太好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蕾妮的嘴角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然而，自己竟然沒有考慮到他的處境，問出了這種睜着眼睛都不忍心聽的愚蠢問題。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就在蕾妮因湧上心頭的自責而緊閉雙眼時，

「嗯！」

雖然這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但維拉還是無法擺脫這種玩笑般的舉動是否是因爲聖國那些人而產生的想法，每天都感到內心煎熬。

「來到聖國之後就沒有喝過了，不過在那之前偶爾會喝一些。特別是在失眠的時候，沒有比這更好的安眠藥了。」

維拉一邊說着，一邊將手掌伸向火焰上方。

「說起來，羅漢大人不用出外派遣嗎？」

「即便如此…騎士大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什麼都能做到的人呢。」

「是的，嗯…這麼說起來我又想起來了。」

「…什麼？」

聽到這番話，蕾妮不知爲何感到有些難爲情，微微低着頭繼續說道。

「是的，那位已經外派五年了。聽說這次是暫時回來休息一下。」

蕾妮對他說的話輕輕點頭表示理解，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繼續說道。

「嗯，沒想到騎士大人也有不會做的事情呢，真是讓人驚訝。」

「想象力是在術法具現化時最爲重要的要素。聖女大人在元素術法方面很有天賦呢。」

蕾妮低下了頭。這是出於理解。就連蕾妮也看得出來，羅漢是個在生活習慣方面需要很多改進的人。

腳步緩慢地走着。維拉一如既往地爲了不讓蕾妮感到喫力，配合着蕾妮緩慢的步伐前行。

話一說出口，蕾妮回味着自己說出的話，突然感到一陣『糟糕』的心情。

當然，這完全是主觀的擔憂，與事實相去甚遠。

咯吱咯吱。蕾妮的動作變得像木偶一樣僵硬。

「聖女大人？」

維拉一向是個不會在低概率事件上投入的人。

蕾妮在這份安靜的氛圍中，因爲腦海中不斷浮現的胡思亂想，突然脫口而出。

「啊，沒有！」

「愛之使徒大人？」

「說實話，我是無法實現這種方式的。」

這一次，蕾妮無法反駁這句話。

「原來如此…」

『說起來……』

『如果⋯⋯』

「哪裏不舒服嗎？」

維拉還是未成年人。應該連酒都沒嘗過。

「不知爲何感到抱歉。因爲我的緣故……」

「那、那個，這樣誇我的話會讓我很不好意思的⋯⋯」

又一次傳來呼喚。蕾妮被嚇了一跳，身體微微顫抖，用僵硬的語氣說道。

蕾妮感受到氣氛逐漸安靜下來，內心又開始躁動不安，急忙轉動腦筋編織着話語。

「嗯。」

蕾妮因維拉的手落在自己手上而輕顫了一下，隨後站起了身。

蕾妮聽到這番話後點了點頭，感覺內心的好奇心在不斷上湧，於是又提出了問題。

這絕非客套話。

「聖女大人？」

咕——維拉緊閉着嘴。

「這個…嗯，是的。」

「騎士大人是指？」

「惶恐不安。」

「惶恐…」

「…是這樣啊。」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爲一提到外派，就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啊，好的。」

蕾妮的指尖顫抖了一下。這次的顫抖大到連維拉都能感覺到。

『還、還有女人⋯⋯！』

「愛之使徒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啊，是這樣啊？」

蕾妮這樣回答着，再次用手杖『咔』地點地向前走去。

「是的，當我加入聖國的時候，他已經被派出去了，所以對我來說這也是第一次見面。」

每次回到聖國時都是在日出時分，醉醺醺地踉踉蹌蹌。

「聖女大人？」

嘎——！

「啊，大概是因爲愛之使徒大人暫時回到聖國的緣故。」

「我也不太清楚。因爲從未見過。」

這是毫不誇張的事實。自從下達無限期待命令後，羅漢簡直成了個無賴，跑到聖國附近的城市沉迷享樂。

「您不必擔心。別人不說，那個羅漢肯定只顧着到處玩樂，根本不會把聖女大人放在眼裏。」

「您重現得太完美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這是憑記憶創造出來的，完成度實在太高了。」

「這是一團偏橘紅色的火焰。火焰的最下方鋪着幾根看起來像是柴火的長條，熱度嘛……」

如果維拉跟着羅漢去娛樂場所。在那裏通宵喝酒然後⋯⋯

「確實是個最好別靠近的人。」

維拉看着她，繼續說道。

對維拉來說，最需要提防的人這樣在外面晃盪倒是件好事，但看着羅漢這副不成器的樣子，巴爾戈的嘆息聲卻與日俱增。

據說他是派遣任務最頻繁的人，但自從蕾妮來到聖國以後，卻從未聽說過他外出執行任務。

維拉也快成年了。正好18歲，聽說他是在冬天出生的，到了今年冬天就能合法享受娛樂活動了。

「啊。」

「……比人體溫度稍高一些呢。這是篝火，對嗎？」

「啊……」

面對這斬釘截鐵的話，維拉感到內心湧上一陣困擾。每當蕾妮這樣和他開玩笑的時候，他總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啊，是的！想起了來聖國的路上生的那堆篝火。」

也就是說，四個月後維拉也可以出去喝酒了。

「是的，所以我在元素術法上並不擅長。」

「目前是待命狀態。因爲聖女大人來此不久，使徒們最好儘可能地守護在聖女大人身邊。這次愛之使徒大人抽空前來，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這次又是『惶恐不安』？啊，別再說『抱歉』或『惶恐』之類的話了，換個別的回答吧。」

當然，不瞭解這些情況的蕾妮聽來，這就變成了『直到14歲都沉迷於酒癮中』這樣的話，因此她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僵住了。

「那個…騎士大人喜歡喝酒嗎？」

「都說了這個不行啦。」

「開玩笑的啦。」

因爲蕾妮手心上漂浮的篝火，精細程度就算說是看着實物製作出來的也完全可信。

「現在我們進去吧，差不多到用餐時間了。」

「看來是個很忙的人呢。」

對維拉來說，這是回憶起前世的經歷後給出的答案。而且，這也是因爲維拉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未成年人才會說出的話。

偶爾相遇的羅漢。總是散發着開朗活潑的氛圍的人。

現在蕾妮的這種態度，不過是她試圖以這種方式平復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的努力罷了。這是她爲了應對每次與維拉對話時總是手足無措的自己而想出的權宜之計。

「騎士大人。」

維拉注視着那抹微笑，目光又落在蕾妮手上凝聚的火焰上，繼續說道。

「我還挺喜歡喝的。」

在過去一個多月的時間裏，蕾妮幾乎已經完全適應了聖國的生活，慢慢開始展現出在村子裏時那種愛開玩笑的一面。

看着維拉立刻閉上嘴避而不答的樣子，蕾妮咯咯笑着，接着說道。

維拉執着於鑽研神聖力術法中的法陣，原因正在於此。因爲這是一個只要憑藉悟性、經驗和知識就能不斷進步的領域。他判斷這能夠彌補自己想象力貧乏的短板。

是維拉在叫她。然而，蕾妮因爲腦海中湧現的想法和隨之而來的擔憂變得心煩意亂，無法回應他。

「我也是人類，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這樣做終究還是有極限嗎？

得到了這樣的回答。理所當然地，蕾妮茫然地脫口而出。

要是遇到的話。

維拉沒有繼續說話。他只是默默地牽着她的手繼續前行。

蕾妮的表情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那個，說起來大神殿最近好像有點忙亂呢。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想到這裏，蕾妮的身體僵住了。

蕾妮因爲他刻意放慢腳步配合自己的步伐而感到莫名愉悅，嘴角不經意地揚起一絲微笑，卻突然感覺腦海中湧現出一個疑問。

蕾妮說完這句話，又發出了一聲「嗯」，然後繼續提問。

「不，不是。沒什麼…」

天啊。蕾妮內心充滿了慌亂。她這才明白了。

『問，問題少年….』

那種據說只在大城市纔有的可怕人物。維拉就是那樣的問題少年。

心臟咚、咚地下沉。有種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的感覺。

雖然維拉喜歡酒精和女人這些事與自己無關！但是！一想到他，蕾妮就感覺胃裏一陣翻騰。

蕾妮緊緊握住維拉的手，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

「呃……騎士大人？」

「是的，請說。」

「酒……不太好呢…」

不知爲何，心情變得有些低落。帶着這樣的情緒開口對維拉說話時，維拉歪了歪頭接着回答道。

「是啊。如果沉溺於酒中就會變得和羅漢一樣，這是我們必須時刻警惕的事情。」

霎時間，蕾妮的表情明亮了起來。方纔還很憂鬱，此刻卻又欣喜若狂。雖然這樣起起落落不斷變化的情緒本該讓人感到疲憊，但蕾妮此刻臉上洋溢着喜悅，滿懷愉悅地回應了維拉的話。

「是吧？」

「是的，不過您怎麼突然問起喝酒的事？」

「嗯？啊，沒什麼！」

啪。手杖點地的聲音響起。蕾妮面帶燦爛的笑容，邁開了腳步。

維拉看着蕾妮不停展露笑容的模樣，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難道是想喝酒嗎？』

對於才十四歲的蕾妮來說，是不是太早了呢。正當維拉這樣想着的時候。

『…不，這也是有可能的。』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維拉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拋開。

他只需要按照蕾妮想要的方向去做就好了。

不正是特別想表現得成熟的年紀嗎？正是這個年齡段的少女，對這些事情產生好奇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起蕾妮正好處在青春期的年紀，他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是她自己要決定的事情。』

既然是蕾妮想要的，是該給她拿酒來呢？還是該嚴厲地訓斥她呢？

維拉繼續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