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修煉-2

「很高興見到您，聖女大人。」

這是在特雷沃的研究室裏。剛推門進去，就聽到了這句話。

蕾妮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後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低頭行禮。

「您好。」

「能在這裏見到您真是莫大的榮幸。您是來接受神聖術教育的吧？」

「是的。」

「您遠道而來一定辛苦了。我是從今天開始爲聖女大人教授神聖術的特雷沃。」

「啊，我是蕾妮。從騎士大人那裏聽說過您很多事。就是那個…很特別的人！」

「原來維拉大人跟您提起過我嗎？哎呀，這真讓我感到有些害羞。」

充滿活力的聲音。蕾妮從傳來的語氣中能夠感受到特雷沃確實是個充滿幹勁的人。只是，在這種時候卻浮現出一個疑問。

『爲什麼這麼模糊？』

即便他如此有力地說着話，但要感受到特雷沃的存在卻並不容易。

這和維拉曾經有過的想法一樣。

蕾妮想着，如果不是那傳來的聲音，她可能根本無法意識到特雷沃的存在。在維拉的引導下，她緩緩走到實驗室中央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維拉讓蕾妮坐在椅子上，隨即朝着一直笑嘻嘻的特雷沃投去一記犀利的眼神。

那是一個警告的眼神，意在制止他做出什麼輕率的舉動。

對此，兩天前被維拉狠狠揍得眼冒金星的特雷沃不禁打了個寒顫，帶着尷尬的微笑點了點頭。

「嗯，那麼考慮到聖女大人也有其他安排，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如何？」

「啊，好的。」

「您不用緊張。我要告訴您的都是一些基礎概論，不會太難的。」

蕾妮聽到這番話，轉頭望向維拉所在的方向。

蕾妮聽到這番話，感覺心臟沉到了谷底。

特雷沃用略顯困擾的語氣對蕾妮繼續說道。

蕾妮的聲音略顯低落。維拉看到這一幕，瞪大眼睛怒視着特雷沃。

「呃….」

無論聽多少次都覺得是獨特的口音。蕾妮一邊想着自己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纔來到這裏的，一邊點了點頭。

「這並不是一個廣爲人知的故事。因爲直到現在，對神聖力的研究都還不夠活躍。嗯，如果要多說一些相關的事情的話，正是因爲神聖力的這種特性，即使擁有這種力量卻不願皈依成爲神職人員的人也相當多。帝國的治癒術士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那麼，等我到了騎士大人這個年紀的時候，是不是也能像騎士大人一樣運用神聖力了呢？」

「那個，我現在學習神聖術會不會太晚了？」

「嗯⋯.…維拉大人的話，可能會有些困難呢。」

「可、可是⋯⋯」

蕾妮聽到這番話，感到有些陌生。

這番解釋聽起來相當令人費解。

「抱歉，我對這方面完全沒有學習過⋯⋯」

「是、是這樣啊⋯⋯」

維拉就是個怪物。不得不這麼說，因爲他僅憑着初次來訪時詢問神聖術時帶走的幾本入門書籍，就能創造出獨特的神聖術，這樣的人怎能不是怪物。

永遠陪伴。

她對這個詞產生了強烈的反應。

特雷沃注視着這樣的蕾妮，隨後用溫和細膩的語調繼續說道。

「那麼聖女大人，明天再見。祝您晚安。」

從本質上來說，這確實是正確的說法，但從一位神職人員口中聽到這些話，不知爲何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特雷沃的目光投向了維拉。看着對方用冷淡的表情注視着自己，特雷沃繼續說道。

「簡單來說，神聖力是一種變異的魔力。是體內的魔力發生『神聖』性質變異後的產物。」

這番話本是爲了安撫蕾妮。然而，蕾妮還是因爲『萬一做不好怎麼辦』的想法而無法安心，只能點了點頭。

自從認識他以來，就一直感到震驚不已。就連自己這個被提名爲魔塔下一任塔主候選人的人都做不到這種事。

特雷沃看着輕輕點頭表示理解的蕾妮，隨後用溫和的笑容轉移了話題。

「那個⋯…自從我來到聖國之後。不，應該說是離開村子之後，總覺得身體一直不太對勁⋯.」

「…什麼？」

這或許也是因爲蕾妮對聖國的成見在作祟。在她的認知中，聖國是一個封閉且充滿祕密的國家，所以她不自覺地就認定他們會對這類事情進行管制。

彷彿喉嚨出了故障一般，話語結結巴巴地說了出來。

自然而然地，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中。那個維拉一定是假的維拉。真正的維拉可能是兩天前那個把自己打得遍體鱗傷後就被派遣出去的那個。

特雷沃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張着嘴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撲通撲通，心跳開始微微加快。一想到維拉，這種反應就自然而然地隨之而來。

蕾妮一直認爲神聖術也是類似性質的學問，當她這樣說出來時，特雷沃接着回答道。

打破這種氛圍的，依然是維拉的話語。

「您不用害怕。就拿維拉大人來說，他第一次學習神聖術的時候也正好是和聖女大人您現在差不多的年紀，所以聖女大人您也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蕾妮的手杖點地發出了『嗒』的一聲。

「是的，他們只是把神聖力當作一種變異的魔力，並不將其與對神明的敬仰聯繫在一起。聖國對這樣的人也並不進行特別的制裁。」

維拉的嘴脣無聲地變換着形狀，正在傳達着那樣的話語。

「好的！」

「好，那麼我們繼續上課吧。特雷沃。」

蕾妮握着赫拉的手，一邊用手杖點地行走，一邊因爲內心實在無法平靜，向赫拉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在蕾妮的住所前，蕾妮向送她回來的維拉道別，然後握住了赫拉的手。

「啊，好的。您慢走。」

當然，若論及學術領域的造詣，我肯定要深厚得多，但若只談論神聖術的實際運用能力，維拉在整個聖國之中，除了聖皇之外恐怕無人能及。

「啊，好的。」

「不正是爲了完成聖女女大人無法完成的事情，我纔會在這裏嗎？爲了不讓聖女大人感到有所欠缺，我會永遠陪伴在您身邊，所以請振作起來。」

看到蕾妮臉上浮現出越來越深的疑惑，特雷沃開始耐心細緻地解釋道。

一張桌子兩端，瀰漫着截然相反的氣場，形成了一種畸形的氛圍。

「您不必做到那種程度。聖女大人有着只有聖女才能完成的使命，請不要太過介懷。」

聽到這番話，蕾妮不禁歪着頭。如果不是神明賜予的力量，那神聖力又是什麼力量呢？

她的回答帶着猶豫不決的拖沓語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於生前從未接觸過這些事物的蕾妮來說，無論是神聖力還是魔力，都是太過遙遠的概念。

「啊，這個故事我也知道。」

「啊，說起來……」

『給.我.低.頭.』

「嗯…魔力是自然的能量，而神聖力是從神那裏獲得的力量？」

爲什麼要說這些無謂的話打擊蕾妮的士氣呢。是捱打還不夠嗎？帶着這樣的想法，他狠狠地瞪了特雷沃一眼，特雷沃嚇得縮了縮身子。

「什麼？」

咚。咚。心臟依然在劇烈跳動着。

伴隨着輕笑聲，他繼續說道。蕾妮聽着這些話，帶着些許尷尬的微笑點了點頭。

特雷沃點了點頭。

「繼續。」

課程繼續進行着。

這樣的…這樣的維拉他從未見過。特雷沃所認識的維拉絕不是這樣的人。

「是的，請說。」

「…你，很有天賦。不是一般的那種。」

特雷沃不喜歡虛無的希望。所以他纔會刻意這樣說。

「好的。」

關於帝國治癒術士的事情本就廣爲人知，所以蕾妮也瞭解這些內容。當然，這些背後的緣由還是今天才知道的。

咚⋯⋯

「維拉大人他…」

「話題好像扯遠了呢。讓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神聖力與魔力性質不同，所以並不像魔法那樣需要系統性的教育。只要天生具備這種能力，學習起來是相當容易的學問。」

帶着這樣的疑問，特雷沃看向維拉時，維拉已經換上了一副兇狠的表情，正惡狠狠地瞪着特雷沃。

「啊，猜對了真是太好了。」

那麼眼前這個維拉又是什麼？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可能會有人濫用神聖力啊。」

「是，是的⋯！」

呼——。蕾妮的口中發出瞭如釋重負的嘆息。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特雷沃看到她這副表情，又忍不住輕笑起來，繼續解釋道。

「嗯，說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完全不晚。嗯，要解釋這個的話，我得先讓您瞭解一下關於神聖力的事情。」

「那個，赫拉？」

「是的，你說對了一半。而錯的那一半是關於神聖力的理解。神聖力並非來自神明賜予的力量。」

然而，回應的話語卻立即讓那心跳恢復了原狀。

好像確實聽說過這樣的事。

「這不是聖國需要操心的事。我們是侍奉神明的人，而不是管理神聖力的人，不是嗎？對於被賜予的力量，由本人承擔責任纔是正確的。」

「因爲這種變異後的性質中蘊含着神界的力量。這就是它被稱爲神聖力的原因。」

而且，還有這樣的擔憂。

「那，那我們進去吧。」

＊

特雷沃低下了頭。特雷沃是個會從經驗中吸取教訓的人。他很清楚，如果無視這句話，後面就會迎來一頓暴打。

「那…麼！讓我們繼續上課吧。首先從簡單的神聖力操作開始如何？」

維拉看到這一幕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後用平靜的語氣對蕾妮說道。

記得有一次，村裏的愛說故事的佩佩叔叔說過這樣一句話：所有的魔法師都是從5歲前就開始接受天才教育的頂級精英階層。

「聖女大人對魔力和神聖力瞭解多少呢？」

「聖女大人不需要道歉。畢竟從一開始就無所不知的人是不存在的，不是嗎？」

「那爲什麼要稱它爲神聖力呢？」

然而，不知爲何，空間中飄蕩着的氛圍依然充滿了尷尬的氣息。

又一次出現了這種莫名的反應。感受到全身發熱的蕾妮，頭腦一陣眩暈，機械地點了點頭。

「首先關於魔力的說法是正確的。魔力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能量源。」

「嘿嘿…是這樣啊。」

「辛苦了。」

「那真是太好了……」

「怎麼個不對勁法？」

「莫名其妙地心跳一直加快，無緣無故地對一些小事也特別在意，還感覺發燒似的⋯.」

話語繼續延伸着。然而，蕾妮卻無法將「在維拉身邊時」這個主語加到這些反應之前，使得這些話聽起來更像是某種病症的表現。

當然，這些蕾妮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赫拉歪着頭，仔細打量着蕾妮說話時的臉色。她臉上的紅暈相當明顯。

「可能是因爲換季的緣故身體不太舒服。您也經歷了不少辛苦，會這樣也是很正常的。」

「是、是這樣嗎？」

「是的，或許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明天我會請神父過來看看。」

「啊，那就拜託您了。」

蕾妮聽到這番話，不禁想着『果然是我反應過度了啊』，臉上露出了微笑。

事實上，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發現這並非病症所致，蕾妮的反應實在太過明顯，但赫拉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可惜的是，赫拉並沒有繼承她父親諾倫的敏銳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