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追擊戰

村莊入口。

諾倫手握着馬繮，等待着維拉和蕾妮，看到遠處走來的身影后，臉上露出明亮的笑容說道：

「您來了。」

「是的，抱歉讓您久等了。」

「您過獎了。啊，這位是⋯⋯」

談話間，諾倫的視線這才捕捉到躲在維拉身後的蕾妮。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歎。

『難怪維拉大人會露出那樣恍惚的表情。』

確實，近距離看到的蕾妮，是諾倫迄今爲止見過的最美麗的人。即便還是個未長大的少女，卻已經散發出令人驚歎的美。

諾倫想到，再過幾年，蕾妮的名字或許會響徹整個大陸，被譽爲最美麗的人。隨即她整理了一下表情，面帶微笑向蕾妮打招呼。

「很高興見到您，聖女大人。我是維拉大人的副官諾倫。」

「啊，是的⋯⋯請多指教。」

正當蕾妮微微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她從對方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一個新的事實。

『維拉大人的副官』這個稱呼。

雖然並不是很瞭解，但蕾妮也知道能帶着副官的騎士，通常都是比普通騎士地位更高的人。

『原來騎士大人比我想象中更不簡單啊….』

這讓她一時難以置信。

在蕾妮眼中，維拉一直都是那種古板正直、如同故事中騎士一般的人物，完全沒有給人統領他人的感覺。

意識到這一點後，蕾妮一時覺得與維拉相握的手有些尷尬。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維拉開口對蕾妮說道。

「我和諾倫大人將護送聖女大人前往聖國。由於已經有追蹤者在跟隨，恐怕無法從容地行進，還請見諒。」

「好的。」

不知爲何，話語未經整理就脫口而出。

而且也不是離開村子後維拉的態度有什麼變化，如果要找問題的話，應該從自己身上找纔對。

那種溫暖而沉穩的，用安心感來形容最爲恰當的感覺。

「維拉大人來到聖國說要成爲使徒，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正好就是現在聖女大人您的年紀呢。我至今還記得那時候的維拉大人。雖然年紀尚小，但劍術造詣卻已是一絕。」

『是緊張了嗎⋯？』

「那個，說到年輕的年紀⋯⋯」

「啊，是這樣嗎？」

「好的，現在準備用餐，請問您有什麼想喫的嗎？」

按照原定計劃，這會兒應該已經抵達聖國了，但由於蕾妮的體力問題和追蹤者的糾纏，行程一再耽擱，此時纔剛剛抵達邊境附近。

在維拉的引導下騎上馬的蕾妮，因爲這是平生第一次騎馬，感覺全身都變得僵硬起來。

『⋯⋯傍晚了。』

蕾妮正緊張地想着是不是維拉又回來了的時候。

「好的，稍等。」

聽到這話，蕾妮伸出手臂環抱住維拉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前。

這時。

「那麼請這邊走。」

雖然內心很想在馬匹休息結束後就繼續趕路…

『呀，果然成年人就是不一樣！』

蕾妮感覺到自己的臉因爲這莫名的瘙癢感而微微發紅，低着頭說出了充滿尷尬的回答。

十八歲。相差四歲。

咔-。發出了一聲破音。蕾妮感覺到自己的聲音突然拔高，臉頰瞬間變得滾燙，隨後緊握着拳頭繼續說道。

「那個，諾倫大人？」

蕾妮聽到維拉的話後點了點頭，隨即帶着些許尷尬的表情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都是因爲那些在腦海中攪動的詞語。

聽到這沉穩的聲音，蕾妮意識到來的人是諾倫，這才放鬆下來。

「啊，難道沒有人告訴您嗎？維拉大人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在簡短的對話過後，沉默持續了一會兒，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蕾妮的腦海，她輕啓雙脣。

那是在腦海中，不，是在身體裏浮現的感覺。

就在她沉浸在這近乎自我合理化的思緒中時，蕾妮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入耳畔。

甚至不需要到聖國。只要越過邊境，追蹤者們就無法再深入了。

『…原來如此。』

「請不用擔心。即便馬匹失控導致跌落，我也會接住聖女大人。」

「使，使徒大人？」

這個推測倒是挺有道理的。

年輕的年紀。

「確實是位了不起的人呢。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不畏艱苦修行的人。」

「不，不會掉下來吧？」

「請抱緊我好嗎？因爲我們需要快速移動。」

「啊，什麼都可以。」

「嗯，請說。」

蕾妮感覺到驚訝在心中蔓延。

三天，這是維拉帶着蕾妮移動的時間。

「沒有！」

「抱歉，是因爲我嗎？」

聽到接下來的話，蕾妮的思維停滯了。身體的動作也隨之凝固。

「呃……好的！接下來的行程也請多多關照！」

『⋯這樣下去聖女大人的體力會支撐不住的。』

話語中充滿了緊張。隨後，一道低沉的聲音鑽入蕾妮的耳畔。

「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要說是因爲維拉的話…在村子裏交談的時候不是完全可以正常對話嗎？

一起騎馬時，緊緊抱着維拉時感受到的體溫，氣息，還有鑽入耳畔的心跳聲。

「維拉大人是位高貴的人物嗎？那個……既然有諾倫大人作爲副官…」

『半天就能到達了。』

來接聖女的人，竟是願意冒這般風險的人，而且還是位低職位的人，這着實有些可笑。

『也是啊⋯.』

歸根結底，這只是因爲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聖女而發生的小插曲。

「聖女大人，您的身體還好嗎？」

大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深藍色。

雖然對話還在繼續，但蕾妮卻無法集中精神聽進去。

「嗯⋯⋯」

「我們將騎馬前行。聖女大人將與我共乘一匹馬。」

接下來的話，讓蕾妮的身體瞬間僵硬。

大概是因爲在這樣的環境中升起的不安感，讓她不知不覺地依賴起了維拉。所以當維拉靠近時，纔會讓她產生這種微妙的感覺吧。

無論是被維拉抱着騎馬的時候，還是下馬交談的時候，甚至連睡前，這種突如其來的瘙癢感都會出現。

沙沙。沙沙。維拉的腳步聲漸漸遠離蕾妮。蕾妮一離開村子就像個傻瓜一樣表現，對自己的行爲感到難以理解，深深嘆了口氣，繼續思考着。

在心裏這樣說道。

連蕾妮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對自己身體這種奇怪的反應表示困惑。

直到此時纔想起這一點的蕾妮輕輕點頭表示理解時，諾倫繼續說道。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維拉從未向蕾妮提起過關於他的事情，所以蕾妮自然也無從得知。

雖然不知道確切的年齡，但是從聲音和身體的體格來看，他顯然比自己年長許多。

「是的，如果明天一大早出發的話，下午左右應該就能進城了。」

「嗯，明天就能進入城堡了，請再堅持一下。」

陌生的環境，以及陌生的處境。

『嗯！一定是因爲緊張纔會不自覺地依賴他的！』

聽到這話，蕾妮的身體不由得微微顫抖。

「今天看來得在這裏休息一下了。」

維拉的目光轉向了蕾妮。

「啊，好的。」

雖說一路上都能靠在維拉身上，但騎馬本身就是一件極其消耗體力的事情，這三天的急行軍對蕾妮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負擔。

「沒什麼好抱歉的。這是護送聖女大人的隊伍，以聖女大人的節奏爲準是理所當然的。」

維拉回答了蕾妮的問題，隨後騎上馬匹坐在蕾妮身後，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蕾妮的身體輕輕拉向自己的胸膛。

「那個…我從未騎過馬，沒問題嗎？」

…蕾妮是這樣想的。

不知爲何，這個詞讓人感到異常敏感。

「是的，駕馭馬匹是我的工作，您儘管放心交給我就好。」

蕾妮聽見了心跳聲。感受到了灼熱的體溫。

腳步聲越來越近。大概是有人過來了吧。

「想必是這樣的吧。因爲他是接受了盟約聖痕的使徒大人，所以在聖國中也身居高位。啊，不過還是在聖女大人之下的。畢竟聖女大人是與聖上同等地位的存在呢。」

她疲憊不堪的面容清晰可見，整個人正靠在樹上休息。

隨着馬匹的動作，身體也跟着輕輕上下起伏。因爲沒有合適的着力點，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這一切交織在一起，造就了眼前的景象。

年紀小。十八歲。四歲的年齡差。

咚。咚。

是因爲要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前往陌生之處而緊張了嗎？

對此，諾倫輕聲嗤笑着說出了答案。

聽到這話，蕾妮感覺到這三天來時不時就會出現的那種奇妙的瘙癢感又一次在心底泛起。

「嗯？是的，是使徒大人。」

連續三天心緒難平的蕾妮一邊輕輕敲打着雙腿，突然湧上的感覺又讓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啊，是的。多虧了您的照顧。」

感受到內心又開始陣陣悸動的蕾妮。

蕾妮分不清，這心跳和體溫到底是誰的。

維拉思索片刻，做出決定後便走到蕾妮身邊開口說道。

維拉正在讓疲憊的馬匹休息，他抬頭望向天空，估算着時間。

腦海中浮現的就只有這三個字而已。

「太、太厲害了⋯⋯」

脫口而出的也不過是這樣的客套話。

咚。咚。

蕾妮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這是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此生從未經歷過的異常反應。

莫名的焦躁感讓她不自覺地擺弄起指尖。

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緣由的反應，讓她感到困惑不已。

就在蕾妮的表情逐漸變得異樣之時。

「聖女大人，準備好了。」

維拉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

沙沙——

維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咚。

蕾妮感覺到，隨着腳步聲的臨近，自己的心跳聲也在逐漸加大。

依然，她不知道原因。

大

深夜，維拉望着熟睡的蕾妮，隨後將視線轉向營地的篝火，繼續着他的思緒。

『…看來她很緊張。』

從離開村子開始就愈發明顯的那種跡象，現在已經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看來我們得立刻出發了。」

夜晚的追隨者確實令人頭疼。

「是夜晚的追隨者，對嗎？」

倒不是因爲他們的武力值，而是現在正值夜晚這點最令人困擾。

也許是因爲耽擱了時間吧。那些漸漸接近的追兵，不知不覺間已經追到了隊伍的尾部。

維拉想到這裏，站起身來對諾倫說道。

到最後反而惹上了麻煩。

「情況如何？」

咔嚓-

「是。」

就在維拉正沉浸在思緒中時，

諾倫從灌木叢那邊走了過來。

維拉看着回答完就遠去的諾倫，隨後往篝火上撒了些土將火撲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維拉的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我應該要更加用心照顧她的…』

他認爲蕾妮如此緊張是因爲自己的不足。

「維拉大人。」

「我去叫醒聖女大人。準備出發。」

『⋯本以爲能輕易過關呢。』

聽到這個回答，維拉皺起眉頭，不禁咂了咂舌。

維拉瞥了一眼走近的諾倫，開口說道。

「⋯⋯是的。」

「沒有發現德拉貢尼亞的蹤跡。但是⋯⋯」

看來是太過急躁了。

雖然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遇到追蹤者，但爲了安全起見，似乎還是應該在黎明時分就出發。

當然是有原因的。追蹤者們正在逐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