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白夜的盡頭-2

又過了三天。

蕾妮依然不願意去聖國，維拉則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如果要問關係是否有所進展，可以回答說『似乎還是親近了一些』。

維拉的目光轉向蕾妮所在的方向。

只需兩步就能觸及的距離。不是在後面，而是在旁邊。

是的。維拉不再跟在她身後。現在維拉守護在她的身旁。

並不是因爲發生了什麼戲劇性的事件而產生的變化。

只是某一天，蕾妮突然說了那樣的話，兩人之間的距離就這樣拉近了。

-你可以走在我旁邊。

這是兩天前散步時脫口而出的話。

之後雖然她說了『那樣一直跟在後面的話，周圍的人會覺得奇怪』，『因爲距離太遠聽不清說話聲』之類的話，但維拉卻無法集中注意力。

光是蕾妮允許自己待在她身邊這一事實就已經塞滿了他的內心，以至於他完全沉浸其中無法集中精神。

就這樣，懷着無比感激的心情站在蕾妮身邊才過了一天，維拉仍然對能站在蕾妮身邊這件事感到新奇，忍不住不時偷瞄她。

她的目光投向虛空。如初雪般潔白的秀髮隨着行走的步伐反射着陽光，閃爍出耀眼的光芒。那雙望向虛空的藍色眼眸，依然散發着攝人心魄的光芒。

這是令人驚歎的美麗。

她的美，甚至能將投向虛空的目光都渲染成一種朦朧的意境。

然而，若是問他是否對此感受到了愛意，維拉只會以搖頭來作答。

維拉認爲，自己對她外表所產生的感覺，與愛情確實是截然不同的。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前世，維拉對她所產生的感情是源於她高潔品性而生的敬畏。

「嗯。」

維拉的目光投向了諾倫。諾倫看着那張臉，以嚴肅的表情繼續對維拉說道。

「風也很涼爽呢。」

不知道神遊到哪裏去了。蕾妮這才意識到，她已經走完了平常的路線，回到了家。

龍族的一羣人能找到這裏，就意味着其他羣體也可能隨之而來。

或許她能夠自己下定決心吧。

『德拉貢尼亞一定會來這裏。』

「感謝您。」

想到這裏，蕾妮輕輕嘆了口氣，突然間，三天前的對話如電光火石般閃過她的腦海。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通過什麼方法，又瞭解到了什麼程度，但顯然他們並不是毫無信息就找來的。

他心知肚明。此刻自己做出的判斷，簡直蠢得跟那對雙胞胎一樣。

『理性地想來….』

「維拉大人。」

維拉的手緊緊握住劍柄。

這樣敷衍的回答，讓蕾妮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太死板了。』

一個默默跟隨了一週多，甚至能包容自己這種脾氣的人，僅僅因爲情緒上的排斥就讓他一直跟在後面，實在是過意不去。

「我來解決這件事。諾倫大人，以防萬一，您能向聖國發出支援請求嗎？人數不用太多，以免引人注目。」

對於那個在我毫無預兆地發火時還給予安慰的人，如果不去在意的話，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況且，撇開這些次要的問題不談，她現在還是個身體都未發育完全的十四歲少女。

「那麼，您路上小心。」

腦海中回想着過去的一天。

正因爲相信蕾妮，相信即便在如此絕望的處境中依然堅強前行的她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所以他纔不敢對這個過程視而不見。

「…好。」

這都是因爲維拉的態度。

「是的，幸運的是，她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敞開心扉。」

不與他們交戰，直接把她帶回聖國纔是正確的選擇。

「維拉大人，體諒聖女大人的心情是好事，但是…恐怕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她的表情似乎在深深地思索着什麼。

維拉想起這些，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維拉坐在空地中央的岩石上，思緒延續。

諾倫的目光投向了維拉。

蕾妮臉上帶着幾分猶豫，嘴脣動了幾下，才終於說出話來。

允許維拉待在身邊的原因，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或許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能打開她的心扉吧。

蕾妮不知爲何感到一陣煩悶，緊緊地抿住了嘴脣。

這都是因爲今天獲得了新的情報。

「對我來說，您已經足夠了不起了。」

等待他們的理由只有一個。

對此，維拉想起這幾天與她的關係，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天氣真好啊。」

突然，維拉的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她對自己說過的話。

「是的。」

「附近有一羣德拉貢尼亞人。如果他們就這樣路過倒還好⋯但看他們那可疑的神色，似乎知道些什麼。」

諾倫靠近維拉時，維拉已經走出很遠，視線中早已看不見蕾妮的房子了。

如果自己無視她的意見，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會不會招致她的怨恨？

「這次又是『是的』嗎？」

一股愉悅的心情湧上心頭。這是因爲他發現了她那番彷彿什麼都知道的話語中的一個錯誤。

「在太陽昇起之前我會回來。」

就算其他人不知道，至少他自己並沒有對她產生愛意。

「已經到家了。」

這還不是結束。夜晚的追隨者們會來的。如果阻擋他們時引起騷動，還會吸引其他團體的注意。

「到了。」

維拉注視着緊閉的門扉片刻，輕輕呼出一口氣，轉過身去。

臉上略顯不悅。諾倫先是輕笑了一下，隨後神色一變，繼續對維拉說道。

『你說錯了。』

「啊……」

「您不用這麼拘謹的。我並不是您想象中那麼了不起的人。」

雖然很感謝對方如此看重自己，但正因爲對方事事都過分恭敬，反而讓談話無法繼續下去。

「…就到這裏吧。」

「說起來，聖女大人今年正好十四歲呢。和維拉大人第一次來到聖國時是同樣的年紀呢。果然你們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嗎？」

「好的，祝您晚安。」

「您還年輕，我想應該再多觀察一下，耐心等待。」

說說看，說服聖女的事情進展如何？

雖然這份穩重也可以說是一種優點，但在這種尷尬的關係下，反而更容易加劇彼此間的不自在。

然而，最終做出這樣的判斷，是因爲維拉相信她的高潔品格。是因爲相信她的剛正不阿。

諾倫說着這番話，看着難得露出溫柔表情的維拉，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

這樣等待着她，等待她敞開心扉，這完全是基於自己感情的判斷。

也就是說，需要阻擋的敵人會越來越多。

有消息稱，一羣德拉貢尼亞人闖入雷梅奧領地，已經連續三天三夜在四處橫行。

咔嚓-。

就在維拉流露出一副愉快神色的時候，蕾妮繼續說道。

因爲這條森林小徑是穿過雷梅奧這個小領地最快的路，他們不可能不來。

這份敬畏在這四年間從未有過一絲改變，僅僅因爲現在看到她的容貌，就改變這份感情的理由也並不存在。

就這樣，在思緒翻湧之際，蕾妮的臉頰變得愈發通紅。

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

維拉繼續說道。

「唔……」

「抱歉。」

在濃密的黑暗籠罩着的森林中，有一片寬闊的空地。

維拉懷着這樣的想法，繼續說道。

那天不知爲何神經變得格外敏感，對什麼都沒做錯的維拉惡語相向，這份羞愧讓人無地自容。

話音拖得很長。腳步停了下來。

「進展還順利嗎？」

這是因爲羞恥心作祟。

那就是在他們深入調查蕾妮的存在之前，要在今天這裏解決掉他們。

雙頰因熱度而泛紅。

話音剛落，蕾妮就消失在了門後。

維拉說完這些話後，便朝着村外走去。

雖然當場就道了歉…但理所當然地還是很在意。

然而，僅從表面上看，很難準確揣測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種感覺與恐懼相連。

無論說什麼，對方都只會回答『謝謝』或『是的』，就算開個玩笑，也只會得到『抱歉』這樣的回應，這樣怎麼能繼續對話下去呢。

「嗯？」

蕾妮依然不願談論有關聖國和聖痕的事情。然而，除此之外，他們之間的親密感正在一點一點累積，她對自己的態度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我明白了。」

「…並非如此。」

維拉並不是那種會對小孩子產生性慾的變態。

在蕾妮眼中，維拉就像是用『笨拙』這個概念作爲模具鑄造而成的人。

當時她問自己是否確信所有見過自己的人都會愛上自己，而自己只是如實回答了這個問題。

大

「是的。」

這一次，她的光芒會不會真的背離自己？

這就是維拉內心從未體驗過的恐懼的原因。

維拉感覺到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思緒讓他喘不過氣。

『…冷靜。』

必須要平復心情。

這不是早就做好準備的事情嗎？這不就是爲此而進行的修行嗎？

當然，他所領悟的不過是自己的傲慢與無知罷了。即便如此，他的實力卻在穩步提升。

從前只是粗淺運用的神聖力，現在已經能夠系統地掌握了。

比起前世更加傾注心血來強化身體。

若只論實力水平的話，已經提升到能夠與前世的境界相媲美的程度了。

維拉閉上雙眼，驅散湧上心頭的不安，凝視着自己的靈魂。

在墨色的靈魂之上，刻印着那個傾盡全部靈魂所立下的誓約。

［誓爲聖女而活。］

這是他憑藉自己的意志刻下的誓言。

維拉凝視着那個誓約，隨後睜開眼睛，將目光投向前方。

視線盡頭，幾道人影正在快速靠近。維拉眯起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逐漸接近的身影上。

『…五個。』

即便在黑暗中，他們張揚的裝束依然清晰可見。

他們半裸的身體上長滿了暗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的眼神，宛如爬行動物般冰冷。

德拉貢尼亞。

神聖力染上了灰色。在被灰色浸染的神聖力之上，金色的規則開始銘刻。

要是他們能再笨一點就好了。維拉心中泛起一絲惋惜，同時再次誦讀起規律。

短暫的對峙。隨之而來的是沉默。

一股高昂的感覺湧上心頭。全身的肌肉都被喚醒了。維拉感受着體內湧動的力量，注視着前方的德拉貢尼亞人們。

一如既往，對維拉來說，揮劍是他最有自信的事。

依舊是把兇猛的劍。這把劍比起守護更適合掠奪。

錚——

一聲冰冷的響動。隨即頭顱墜落。落下的頭顱和飛濺的鮮血緩緩墜向地面。

維拉以簡短而剋制的動作揮劍，斬斷了衝來的德拉貢尼亞人的脖子。

「但是，違反規律者將以心臟停止爲代價。」

「相應地，領域內的所有人都將獲得與其魔法、咒術能力相當的身體能力補正。」

「呃啊啊啊！」

看着那些緊張地注視着自己的模樣，維拉重新調整了握劍的姿勢。

他並不軟弱到做不到這種程度。

『還剩四個。』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劍。也足以爲她爭取到重新站起來的時間。

無論他們變得多麼強大，到頭來都是毫無意義的。

想必是他們感覺到了升騰的神聖力流動中有什麼異常吧。

『可笑。』

『…只要阻擋住就行。』

「我宣佈。」

「從現在起，禁止在這個領域內進行任何魔法和咒術行爲。」

最右邊的德拉貢尼亞人發起衝鋒。那速度已經觸及感知的極限。

在這片寂靜中，響起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嗤——

維拉感受到體內因規律而充盈的力量，舉起劍，身體向前傾去。

嗚嗚嗡——

維拉看着那五道對自己流露出濃重警惕之色的人影，釋放出了深藏體內的神聖力。

維拉的身體中爆發出神聖力。

這並不是自己會輸的理由。

維拉的目光投向前方。

聖域發出轟鳴。這是規律完成時產生的現象。

然而。

正當思緒連綿不斷之際，幾道人影在空地前停了下來。

呼啦-。

德拉貢尼亞人們，這些敵人們身體微微傾斜。眼球在眼眶中轉動。

對維拉來說並不是什麼有利的局面。作爲德拉貢尼亞人，作爲被稱爲魔法寵兒的龍族血脈，他們在這個空間裏所獲得的加成必定相當可觀。

「這一切規律都將以盧山之名執行。」

覬覦龍祖權能的叛逆之徒。

這是認爲沒必要給他們留下喘息之機的想法的體現。

確認到他們的靠近後，維拉從原本坐着的岩石上站起身，拔出了劍。

然而，這個速度依然足以讓人反擊。

不管來多少人，幾百還是幾千，擋住他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