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啓示-2

一邊敷衍地聽着特雷沃的話一邊走着，最終到達了位於大神殿最深處的密室。

一如聖國其他設施一般，這是一片純白的空間。牆壁上按照固定間隔擺放着燭臺，燭火在其上閃爍。稍微移動視線，就能看到密室中央有一個只容得下一人的淺池。

整個空間散發着一股莊嚴肅穆的氛圍。

『在這裏……』

能夠聽到神明的聲音。

維拉想起他的時候，突然感覺內心泛起一絲漣漪。

雖然還不確定具體是以何種方式進行溝通，但如果這種溝通是雙向的，而且如果允許將周圍的人也捲入其中的話，他有一個一定要向神明詢問的問題。

『爲什麼是我。』

爲什麼選擇了我？爲什麼賜予我聖痕？讓我回溯時間真的是您們的意願嗎？如果是的話，又爲什麼要讓我回溯？

他隱約推測出主神是爲了救她才讓自己回溯時間的，但即便是這一點也無法確定，因此疑惑不斷湧現。

維拉的目光投向了水井。

這口井沒有任何花紋或裝飾，看起來就像是直接在地上挖了個洞然後注滿水一樣簡陋。

就在維拉望着水井陷入沉思之際，特雷沃開口說道。

「看來我們是最先到的呢？」

「是的，看起來是這樣。」

「嗯…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到。」

特雷沃抱着雙臂說道。正當維拉準備回答說他們應該很快就到的時候。

吱呀-

密室的門開了。

「我來了。」

「呵，做得很好嘛。」

聽着這番對話，維拉滿臉厭惡地注視着他們。

「…是的，多虧您讓我們不至於捱餓。」

是一對雙胞胎。

「所以這位大叔就是…啊，您來了？」

不想多說的維拉閉上了嘴。

過去的一週裏，雖然一起修繕小屋讓他們的關係有所拉近，但那種說話方式依然是維拉完全無法適應的類型。

難道不是嗎？雖然她本性溫婉，但最近的行爲卻異常得很，這原因除了那些人還能是什麼呢？

「…確實已經融入其中了。雖然不是劍術的形態，但通過加工法陣將權能銘刻於空間之中，以此塑造了『形』，並通過這種方式寄託了想要克服自身弱點的『意』。就完成度而言，也已經達到了足以實用的水平。」

羅漢看到這一幕，臉上浮現出一抹慵懶的笑容，接着對着雙胞胎繼續說道。

「嗯？哎，真沒意思。」

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正當他希望誰能快點來的時候，密室的門再次打開了。

「呵呵呵…」

維拉的頭又深深地低了下去。

「呃……」

再一次，維拉內心升起了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聖女與那些人走得太近。

「我也到了。」

羅漢的拳頭朝維拉伸了過去，接着從食指和中指之間伸出大拇指，不停地蠕動着。

「是！」

「是啊，看來你倒是喫得不錯嘛，臉上都長肉了。」

維拉一邊思索一邊搖了搖頭。

巴爾戈接着問道。

「哈哈，確實是很熱的天氣呢。您怎麼不去陰涼處歇着呢。」

大概就是他了。

從諾倫的反應大致能猜到，果不其然。從外表看就給人不好的感覺。

『引導的使徒。』

「哎呀老師，您最近過得可好？」

「哎呀！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啊。要不要大叔給你介紹個好地方？雖說按你這年紀本來是不能去的…不過只要大叔開口說說，就能進去。怎麼樣，想去看看嗎？」

「…沒關係。」

「快點去吧。我腰疼，站太久很累。」

維拉意識到巴爾戈的問題是關於自己的聖法修煉，便直視着巴爾戈繼續說道。

「我一直都那樣。啊，維拉大人。這位就是今天主持啓示的……」

…思緒被打斷了。都是那個人令人抓狂的說話方式害的。

隨後，剛與維拉對話完的巴爾戈這次轉頭對着羅漢繼續說道。

「哎呀，對啊！我們馬雷克弟弟精力可真是充沛啊！嗯？還有克雷克，你這傢伙！我可是引導之使徒啊，引導之使徒！我們這不過是想把所有小姐們都引導到天堂去罷了，這有什麼不對的！」

「我也堅守了。但是一直在冒汗。」

說這話時，維拉心中湧起一股怒意，但他還是強忍住了。

羅漢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伴隨着『吱呀』的聲響，維拉轉過頭去，目光盡頭出現了一位身着白色法袍的中年人。

在密室內迴盪的洪亮聲音讓維拉和特雷沃的目光都轉向了雙胞胎。

「…是。」

雙胞胎接收到這些目光後，帶着幾分陰鬱的神色喃喃道。

「哎，你小子什麼時候才能長點心眼？」

「儀式都準備好了嗎？」

「…十四歲。我是維拉。」

「那可不行。必須守衛城門。」

羅漢爽朗地大笑着。馬雷克紅着臉，克雷克則一臉鬱悶。特雷沃看着這一切，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是理所當然的。今天約定要來這裏的人中，只有一個是自己不認識的。

羅漢彎腰鞠躬的動作更加誇張了。

「好，好好喫飯，然後努力幹活吧。」

看着他一邊咧嘴笑一邊說話的樣子實在令人厭惡。維拉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啊，您來了？」

『果然不是正常人。』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維拉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太羞恥了。那種事是不對的。」

「那個…因爲太高興見到許久不見的弟弟們，一時給忘…忘了。」

「要不讓我們的雙胞胎去？」

「我也決定要認真工作。」

維拉的內心再次湧起一股憋悶的情緒。

＊

隨後，空間陷入一片寂靜，氣氛變得十分尷尬。一直保持着淡淡微笑的特雷沃這纔對雙胞胎問道。

當然，這是期待着看到巴爾戈驚訝的表情才這麼說的。

「嘖，沒用的傢伙。」

「是的，形與義。我已經全部掌握了。」

他深知自己肩負的責任重大。

得到的卻是充滿輕蔑的嘲諷。

與其說像是主管啓示的神界使者，倒不如說更像是前世自己經營賭場時的常客。

氣氛瞬間發生了變化。

維拉向雙胞胎打過招呼後，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

…原來什麼準備都沒做就在這裏啊。

維拉看着那些一見到巴爾戈就立刻變得規矩起來的傢伙們，不禁冷笑一聲，隨後向巴爾戈低下了頭。

「這個陰鬱的小鬼就是盟約使徒？天啊，你多大年紀啊？」

雖然很不喜歡這個老傢伙，但還是得迎合他的心意。

當巴爾戈抵達密室時，羅漢正在滔滔不絕地發表演說。

維拉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動作的含義，皺着眉頭回應道。

想到自己究竟是憑什麼樣的自信纔會那樣，維拉不禁嗤笑出聲。

雙胞胎板起了臉。特雷沃則躲到了雙胞胎身後。

這都是因爲分配給自己的糧食和物資都由巴爾戈直接管理的緣故。

「辛苦你們來了。修行進展得如何？」

維拉仔細打量着這個印象，一眼就明白了，點了點頭。

在這個需要多喫東西增重的關鍵時期，要是那個固執的老傢伙故意減少配給可就麻煩了。

「呃嘿嘿……」

「我堅守了崗位。認真執勤了。不過天氣真熱。」

「不是第一名……」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一羣危險的傢伙。

就在思緒延續之際，注視着低頭的維拉的巴爾戈輕笑着點了點頭。

巴爾戈一邊咂舌一邊斜眼看着羅漢，羅漢立即露出諂媚的表情彎腰哈腰起來。

「聽說你在那個小屋裏一直在努力做什麼。進展如何？」

打斷特雷沃話語的聲音傳來。引導使徒羅漢說完這句話後，走近維拉，帶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繼續說道。

「我也表示祝賀。」

「我倒是覺得不錯。我可是精力充沛得很。」

「恭喜維拉的到來。」

「羅漢。」

這話乍一聽帶着挑釁的意味。維拉的拳頭不由得微微攥緊。

「…謝謝。」

「我，我這就去準備！」

「哎呀，大家怎麼都這麼勤快啊。讓這個遲到的大叔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一看到他就給人一種邋遢的印象。褪色的金髮蓬亂地留得很長，鬍子也沒有修整顯得很髒亂。他打着哈欠『哈～』地走路的樣子，活像個醉漢。

「已經有人先來了……」

「您來了。」

「…來了啊。」

維拉聽着這些對話，只想捂住耳朵。這些怪人之間難道有什麼共同語言嗎？對話似乎沒有要結束的跡象。

維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這跟守護者之劍有什麼關係？誰讓你去鑽研神聖術了？我之前告訴你不要那樣用劍的話，你到底是怎麼理解的？」

渾身一顫。

聽到這番話，維拉的身體顫抖起來，臉上開始浮現出慌亂的神色。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所謂的『形』與『意』，是巴爾戈在指出自己沉迷於攻擊性的劍術時所說的話。

關於神聖術的話題…

『…從未提起過。』

意識到這一點後，維拉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特雷沃。

這很正常，畢竟是特雷沃向他解釋了這些事情。

維拉用眼神瞥向躲在雙胞胎身後的特雷沃，意思是這是怎麼回事，特雷沃則撓着後腦勺，歪着頭表示困惑。

一臉茫然的表情。不僅如此，還帶着明顯的慌亂。

維拉從這表情中，領悟到了許多事實。

特雷沃像個專家一樣侃侃而談，卻說的都是連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事情。而自己居然完全被他唬住了，整整一週都在跟着這些毫無根據的話瞎折騰。

…雖然說，確實是領悟到了神聖力的新用法。這段時間也確實稱得上有意義。

但是，那種被耍了的感覺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維拉心中怒火中燒，瞪着特雷沃，在心裏暗罵不已。

『這個混蛋！』

原來不是瘋子而是個騙子啊。維拉心中怒火翻騰，就這樣怒視着特雷沃。

「嘖嘖，真是的。連個靠譜的傢伙都沒有。」

接下來將出現怎樣的文字，將銘刻怎樣的試煉，這些都將決定未來的道路。

「這個，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法陣。』

＊

看來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是無法向神明們提出問題的。

羅漢查看泉水後，一聲充滿詫異的驚呼從他口中溢出。

維拉一邊說着，一邊用指尖指向浮現在泉水上方的文字。

當看到最終完成的文字時，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水井上方，湛藍色的神聖力鋪展開來，形成了術式。

就是這一個詞。

羅漢的目光再次轉向維拉。

巴爾戈的嘲諷接踵而至。

那些看似永遠無法咬合的多面體逐漸移動位置並開始齧合，隨後在陣紋的中央，多面體重疊形成的縫隙中。

維拉聽到呼喚後點了點頭，走向水井前。

「嗯？什麼事，快說吧。我很累。」

緊握-。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

「怎麼了？」

維拉這才意識到，與神明的溝通並非雙向的，而是單方面的傳達，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惆悵。

「那個，大人？」

「…啊？」

大概是爲了與神界溝通所需的陣法吧。就在維拉的目光牢牢釘在陣法上時，羅漢的聲音繼續傳來。

「上面寫着『通過』？」

原來如此。

「好嘞！小傢伙，過來這邊。」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維拉在旁觀這段對話時，覺得有趣的是，此刻他竟在那老人的臉上看到了困惑，而不是這莫名其妙的狀況本身。

開始銘刻。

正在調動真氣的羅漢抬起身子。

水井上方浮現出的文字是［通過］。

那些起初如同水中化開的墨跡般模糊的文字，逐漸凝聚成清晰的形態，然後開始轉化爲可辨識的形狀。

『…文字。』

並沒有擺放供品或其他物品。

巴爾戈的表情凝固了。

就在維拉的表情略顯陰鬱之際，羅漢開始運轉術式，浮現在泉水上方的陣紋開始發光。

『…？』

靛青色的文字。

帶着這樣的想法，維拉一直緊張地注視着他。

他先是看了眼浮現在泉水上方的文字，然後又轉頭看向巴爾戈，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說道。

「什麼事。」

由各種幾何紋路組成的陣紋開始改變形狀。

是羅漢的聲音。這句話打破了原本沉悶壓抑的氛圍。

「你只需要保持安靜就好。當我啓動術式時，神諭會浮現在泉水上方。你只需要把它讀出聲來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語，不經意間從嘴裏脫口而出。

維拉抬頭望向羅漢身後的水井。

張口結舌。一時合不攏嘴的羅漢，隨即轉頭看向巴爾戈，繼續說道。

「我需要做什麼？」

「好，開始吧。」

維拉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我有個疑問。」

「準備完畢！」

這是利用聖法形成的陣法。

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