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69　『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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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护手发出低吼，粉碎了挡在正面的尸人头颅与身体。

尸人体内有核虫，不击溃它的话，就算打飞头颅或心脏也不会造成致命伤——既然如此，只要让冲击扩散到全身就行了。

「这样！」

至今为止，他都以全力挥拳击中对手为优先，没去注意击中之后的结果。不过，他改变了想法。

他想象拳头击中对手后产生的冲击波，传播到对手全身的模样。如此一来，拳头的挥法与挥拳的结果都产生了变化。

「——！」

背后传来「啪」的震动感，被打中的尸人身体比拳头击中的部位慢了一步，全身一口气化为尘埃。冲击传遍全身，这是核虫已死的证据。

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掌握到的感觉溜走，他以拳头迎击群聚而来的无数尸人。

这问题是在问生前还是死后的背叛，或许在莫古洛心中并没有区别。如果真是这样，巴罗伊也比较感激。

瞬间，龙爪刺入地面，倒下的身体猛然弹起。身旁的红发男子「呜哦！？」地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但巴罗伊毫不在意。

——失恋的龙少女，在晴朗到可恨的天空下，不停地哭泣。

没错，她察觉到了。

△▼△▼△▼△

「如果只是要完成你的任务，退到更后面会比较好吧！留在这里的理由什么的……那种龙就别管了！」

「巴罗伊，你们，不是，两个人。还有，我」

文森特放下「阳剑」的剑尖，与巴罗伊面对面。

玛德琳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心上人明确地甩了。

玛德琳舍弃了爱情中所有烦人的部分，化作纯粹的思念。

巴罗伊从谁都不会相信的活力中得到力量，猛地转过身去。然后，他跨上在墙壁崩塌的炮台边缘等待的爱龙，拍打翅膀。

玛德琳继续说道，仿佛要把这一切都烙印在龙人强韧的身体上。

巴罗伊小声地自嘲，玛德琳没有回答。

「别这样……」

身为不逊于生者的死者，巴罗伊如此说道，仰望天空。

巴罗伊的表情，与以尸人身份重逢前的他生前的表情重合。当然，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中浮现金色，脸色也还是苍白的尸人。

虽然他主张有加菲尔在比自己一个人逃走更安全，但在如此紧迫的状况下，很难相信这个主张还能成立。

不断加速的巴罗伊等人穿过了云层。而被贯穿的云层仿佛拥有意志一般开始卷起漩涡，将疾驰于空中的他们包围。

听到这个声音的尸人们，只要盯上充满生命力的生者，聚集到这里来就好了。

无论别人如何贬低巴罗伊，无论巴罗伊自己如何期望，玛德琳都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它抖动着长长的胡须，锐利的眼睛里充满力量，将意识集中到水晶宫正上方的天空。笔直延伸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条绿色的光线。在那条光线的顶端，重要的人还在继续上升。

巴罗伊似乎明白了玛德琳的意思，长叹了一口气。

「巴罗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说，玛德琳微微睁大了眼睛。

「——为了重要的对象。」

亨克尔表情扭曲地听着加菲尔的怒吼——他没有注意到，倒在背后的「云龙」微微动了一下。

听到加菲尔孩子气的回答，亨克尔表情僵硬，哑口无言。

她按住拿着「阳剑」的文森特的手，胆子大得惊人。

加菲尔在胸前握拳，干劲十足地如此回答，亨克尔对此咂了咂舌。他露出苦涩的表情，「但是……！」声音愤怒地说道：

巴罗伊明明是死者，眼神却充满了力量。他看着玛德琳那双明明活着却显得虚弱的眼睛，说道：

但是，这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昴在这场战斗中，也希望牺牲者越少越好，最好接近于零。加菲尔也想帮忙。

「——我这种不值得喜欢的男人，到底哪里好呢？」

他站稳脚步，朝尸人挥拳，粗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要说任性的话，巴罗伊最任性的地方就是擅自离开。擅自来到龙之巢，擅自成为龙重要的东西，擅自消失，擅自死去，擅自消失……现在又打算擅自消失……！」

但是，她想传达的并不是愤怒或憎恨。她只是想传达自己的想法。

「——巴罗伊，你把龙带到了外面」

而且，他还没有和「云龙」梅佐蕾娅说过像样的话。

「啊，说得也是。真是失礼了。」

「——怎么样，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巴罗伊？」

「为什么！她是敌人吧！让她自相残杀不就好了！」

巴罗伊苦笑着，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在半梦半醒的意识中，不断向巴罗伊传达爱意的，重要的龙人女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罗伊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玛德琳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尸人的脸，能看到心上人的新表情还是让她很高兴。

玛德琳颤抖着，强行蒸发了眼中的泪水，如此诉说道。

「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名为集中力的真空包裹。

听到巴罗伊垂下眼角这么说，玛德琳微微睁大了眼睛。

玛德琳会思念着刻在灵魂中的巴罗伊，度过这段漫长的时间，度过这段和人类相比近乎永恒的时间。

「哈哈。」

旋转的魔核描绘出平缓的弧线，落在举起一只手的巴罗伊手中。确认过热度与重量后，巴罗伊看向文森特。

「喂，小鬼！适可而止吧，这样没完没了啊！」

需要一个能缩小选项，为了把选择的东西做到最好而从背后支持，在旁边笑着看着未来的人——虽然夺走奇夏的巴罗伊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巨体迸发出的力量干涉着天空，水晶宫的天空开始卷起云涡。云涡将绿色的光芒迎入其中，厚度急剧增加，旋转速度也加快了。

如果能多说说话，多接触接触就好了。这样的叹息不计其数。

比起这种小事，现在更重要的是——

『——啊』

「龙来到外面了。是巴罗伊让龙这么做的。是巴罗伊把龙带到了天空之下」

听到紧握在手中的魔核——莫古洛的抗议，巴罗伊露出苦笑。

「——怎么样，阁下？我家的妹妹很了不起吧？」

「玛德琳……」

毕竟这里是帝都入口的大正门，是阻挡从那里大举入侵的尸人大军，掌握攻略帝都关键的要地。

仰望着云散开的天空，思念着已经连残渣都不剩的心上人，“云龙”张开大嘴，用粗壮的脖子，玛德琳毫不顾忌地哭了出来。

「本大爷不会让开！放马过来吧，僵尸们！」

她要让巴罗伊・特梅格里夫知道，自己为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东西。

米狄娅姆小心翼翼地接过玛德琳，近距离看着巴罗伊。然后，她露出巴罗伊熟悉的，太阳般的笑容。

所以——

玛德琳用颜色相同但光辉不同的双眼注视着巴罗伊的金瞳，如此说道。

对于明白自己的性命是帝国最重要的东西，却也是帝国里最不明白自己性命价值的皇帝。

就这样，“云龙”梅佐蕾娅——玛德琳竭尽全力。

「就算想忘也忘不掉。是啊，这我也很清楚。所以，你不用忘记。只不过——」

无力感与羞愧让玛德琳说不出话，金色的眼中泛起泪光。

「————」

「巴罗哥哥」

不断上升，巴罗伊和卡里昂迅速逼近云层。

「做不到！」

这大概是第一次带着感情说出这句话，他不打算对任何人这么做。

为了达成造物目的，斯芬克斯要毁灭帝国，莫古洛则要守护帝国。而自己则是两边都不支持，摇摆不定。

谁会相信尸人的身体里还有活力呢。

「你已经够任性了。所以……所以！我不允许你再任性下去……！巴罗伊，你别说什么道别或感谢……先听龙说话……！」

它允许对方的意志，觉悟，决心，以及任性。

或许是感受到巴罗伊的羞耻之情，飞向天空的卡里昂窥视这边，巴罗伊点头回应。基于「飞龙骑手」的特性，只有卡里昂看穿了——不，米迪娅姆似乎也看穿了，总之这是隐藏起来的感情。

她不会让巴罗伊来感谢和道别的时间被这种事情占用。

巴罗伊的脑海中浮现了许多面孔。

「我不想让大将失望！」

玛德琳用她身为龙人的一切生命，思念着巴罗伊・特梅格里夫。

风声消失，飞翔的感觉被名为集中力的真空包裹。

文森特，「九神将」，玛德琳，塞琳娜，米迪娅姆，弗洛普，迈尔斯。

瞬间，世界闪烁了一下，卷起的云从内侧被撕裂。

「————」

「————」

她不想把和巴罗伊相处的最后一点时间用在听这种无聊的话，用在否定这种无聊的话上。如果时间只剩十秒，玛德琳会把这十秒——

「是吗，我知道了。我们，一样——为了重要的人。」

想逃的话逃走就好了，但他却规矩地留在这里。

加菲尔大声怒吼，让笼手互相碰撞，奏响巨大的声音。

「——嗯，我会加油的」

它清楚地，痛苦地感受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世界失去了什么，意味着什么离自己远去。

「我，帝国的『流星』。那个，我的造物目的。」

「龙人的一生，远比人类漫长得多」

玛德琳被温柔地从床上抱起时，她确信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站在面前的巴罗伊胸口开了一个大洞，令人痛心。

巴罗伊认为，莫古洛应该不会接受这种感情——

然后——

这是他最初的告别。玛德琳察觉到，巴罗伊接下来要说的，是他的谢罪与感谢。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死守这里，这就是加菲尔的任务。

「玛德琳，你要幸福啊。我心爱的，可爱的龙之公主。」

她用力地，用力地，握紧了巴罗伊的手臂，握得尸人的手臂都裂开了。

瞬间，卷起的风将卡里昂推上天空，一口气提升高度。

他将这一切，连同爱龙卡里昂一起抱紧——

「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会造成致命伤——既然如此，只要让冲击扩散到全身就行了。

就连临终前的遗言都还没说完，就被爱龙训斥，真是丢脸。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自己。希望他和自己一样热情。

△▼△▼△

一瞬间，巴罗伊看到文森特的黑瞳中交织着复杂奇怪的色彩，他觉得这个皇帝需要米狄亚姆。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想放弃任何选择，不想放弃任何交谈，不想放弃任何接触。

她要说的是——

亨塞尔手持做工精美的长剑，应付着自己漏掉的尸人，头发与脸庞都变得破破烂烂，却仍拼命地持续抵抗。

要是不小心握住「阳剑」，没有资格的人就会被烧死。那是与死亡比邻的请求。不过，要是不做到这种程度，文森特是不会明白的吧。

被打的冲击太大，根本站不起来。但是，不用站起来。需要的不是站起来的力量，而是作为天上存在的力量。

莫古洛选择的词汇，讽刺的是和斯芬克斯经常挂在嘴边的用词相同。

「为什么背叛了，巴罗伊？」

「为什么呢」

「——虽然我的人生起起伏伏，但也不算太坏。」

亨克尔挥剑斩杀尸人，用剑尖所指的，是与加菲尔上演死斗，横躺在地面的「云龙」梅佐蕾娅。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罗伊睁大了眼睛。

生前和死后，巴罗伊选择与帝国敌对的理由都一样。

如果是奇夏・戈尔德，就算她连巴罗伊变成尸人所抱持的罪恶感都计算在内，也不奇怪。

哭累了再次睡着，让自己永远留下伤痛的女孩。

「对，这样就好——强大的家伙，全都到本大爷这里来！」

玛德琳的良人——心上人，即将再次前往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前往操纵云的龙之子玛德琳无法触及的，比云端更遥远的彼方。

「别道歉，别感谢，别做这种事……！」

「巴罗伊，我，原谅你。」

「——抱歉，玛德琳。」

「巴罗伊给龙的一切……都是巴罗伊把龙带到了外面」

玛德琳的意识有一半还与龙壳相连，无法让手脚使上力气。但是，她用意志力克服了这个理由，抓住了巴罗伊抱着自己的手臂。

「玛德琳？」

一只、两只、三只，尸人粉碎的数量以加速度增加——

玛德琳的话让巴罗伊睁大了眼睛。

『————』

因为只要他坚持得越久，加菲尔重要的人们就会越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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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机质，却试图贴近的莫古洛的原谅，令巴罗伊脸颊僵硬。

「——造物目的。」

听到这直截了当的问题，巴罗伊觉得这很有莫古洛的风格，不禁笑了出来。

「巴罗伊，巴罗伊，巴罗伊……」

听到他那哭诉般的声音，加菲尔歪着嘴角笑了。

身为「钢人」名列「九神将」，与那冷淡的外表和言行相反，莫古洛是个守规矩又明事理的人，而且恐怕还很温柔。

——把这十秒全部用来告诉喜欢的人，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巴罗伊以前在帕尔佐亚山顶见过这种现象。这是龙的巢穴，用来防止云层中的东西跑出来——

这是尸人的身体。玛德琳知道致命伤不会造成单纯的致命伤。但是，她从没有愈合的伤口中感受到了巴罗伊的意志。

希望他回应自己。希望他渴求自己。希望他和自己一样热情。

即便如此，巴罗伊的眼神和声音中，似乎都蕴含着刹那间的生命热度。

巴罗伊活着的证明，巴罗伊活着的意义。

——玛德琳打从心底感到懊悔，没能让他取回这份热量。

「感谢你，莫古洛。」

梅佐蕾娅在立场上应该是尸人那边的，但尸人们却毫不留情地对倒下的「云龙」释放敌意，如果放着不管，「龙」的鳞片就会被血染红吧。

如果能更早做出选择就好了。这样的后悔不计其数。

不知是因为死亡迫近眼前，还是因为把这无机质的「流星」当成容易相处的朋友，巴罗伊如此说道。

米狄娅姆听出巴罗伊的意图，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巴罗伊将一直抱着的玛德琳交给了她。

巴罗伊的脸颊寄宿着非尸人的生者色彩，眼睛取回原本的眨眼，不是黑眼金眸——那是巴罗伊・特梅格里夫最后的光辉。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是这么任性。我的任性，让玛德琳你吃了不少苦头」

「————」

「————」

「龙没有被你耍得团团转。龙能像这样下山，能像这样再次和巴罗伊说话……全都是多亏了巴罗伊」

巴罗伊毫不掩饰地炫耀，吸引了炮台遗址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不是所有人。除了米狄亚姆以外的所有人。

「加油！」

就像他多次前往帕尔佐亚山顶，来见玛德琳的时候一样。

「龙喜欢巴罗伊。巴罗伊就是龙的一切。龙喜欢巴罗伊胜过喜欢任何东西。巴罗伊就是龙的全部……」

身为不逊于生者的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模样。如此一来，拳头的挥法与挥拳的结果都产生了变化。

就像他多次前往帕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希望牺牲者越少越好，最好接近于零。加菲尔也想帮忙。

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右转的米狄亚姆，拔出腰后的蛮刀，灵巧地敲击台座的绿色光辉——莫古洛的魔核，让它从台座上弹起。

巴罗伊决定好要做的事，决定好要诀别，站在玛德琳的身旁。

『巴罗伊——』

「不让开。不守住这里的话，会妨碍到大将他们的作战。」

「————」

玛德琳把额头贴在他的胸口，忙着表达自己的心意。至于这个连自己魅力都不懂的男人，就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尽管手臂被捏得粉碎，巴罗伊仍然默默地注视着玛德琳。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