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5 『I know』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1.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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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绝望的惨状,爽朗的笑容和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塞西尔斯的和服也烧得面目全非,左脸也烧得焦黑,但他看着昴的态度却一如往常,实在太过异常。
不只是他——现在这座岛上幸存的全都是异常的家伙。
正常的人类肯定已经全死光了。
眼前的塞西尔斯、追来的托德、四处杀戮的亚拉基亚,以及大罪人昴。
所有人全都不正常,所以才能厚颜无耻地活着。
所以——
「塞、西……」
可是,不对。
在说出那句话会发生什么事的觉悟下,昴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清楚地说出口。
世界突然失去色彩,吵杂的耳鸣消失在彼方。
顺序颠倒了。
放弃,逐渐支配内心。
「——坦萨?」
「我笑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为了不让天上的观众,不管何时看到我,都会以我为耻。」
然后——
「请认真上吧——你总是只煎半熟的荷包蛋。」
慢慢朝这边走来的壮汉的压迫感,以及背后赫莱茵他们被稍稍压制住的氛围,昴耸了耸肩,
「————」
不能失手,所以坦萨瞄准目标最大的身体。托德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牺牲左臂将被害控制在最小。
看到昴的眼神,伊德拉皱起眉头,
塞西尔斯一边感受着对方踉踉跄跄跑远的气息,一边苦笑着闭上一只眼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经没有人能挽回了。
缓缓逼近的刀刃,要砍飞昴的头——就在那瞬间。
所以——
然后——
——救大家。
只有内心得救,不能就此结束。全部,都想拯救。
「——我,正在『死亡回归』!」
对于古斯塔夫他们的姿势,维茨不满地嘟囔着。
即使如此,伊德拉还是报了一箭之仇,所以托德才会警戒昴他们。
可是——
「不过,到时候只要把咒具扔进湖里,让他们全灭就行了」
「……为什么?」
「不过,如你所见,我正在苦战中。哎呀,真是服了。没想到还有能和我正面交锋的对手。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能登上天剑之路呢。」
她的背后长着火焰翅膀,火力似乎与她的情绪同步,摇曳、燃烧,猛烈的热气逐渐填满通道。
然后,昴以塞西尔斯为首,环视着「合」的同伴赫莱茵和维茨,伊德拉和剑奴们,也和古斯塔夫以及他带来的看守们对上视线。
塞西尔斯边说边用右手抚摸自己烧焦的左脸颊。烧成焦炭的皮肤一块块剥落,即使置身于超乎想象的痛楚,他的笑容依旧不变。
辛苦、痛苦、救命,哭喊着向大人求救是理所当然的。
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是健康活泼的Perfect坦萨。
「——上吧,大家!去帝都,痛揍那个混账老爸的侧脸!!」
塞西尔斯用力鼓掌,全速配合昴的意图。对他的干脆感到安心的同时,昴用手托住下巴。
可是——
「像这样……谁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在这里一起被烧死,就能报答那张死状了吗?我说了不像我会说的话。要留下还是离开,都随你高兴。」
「宰、宰相阁下派我来当使者……」
「意思就是头目,很适合吧?」
「想要,帮助大家」
最好能让他老老实实,稳妥地,不发生任何事地协助我杀光剑奴。我想就这样完成工作,实现这趟旅行的目的,然后早点回家。
可是坦萨看到昴,却垂下眼角说「太好了」。
巴斯,重复念了好几次,突然想到。然后,觉得想到的主意意外地不赖,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只要宰相的信没弄丢,接下来就只要让传闻中的总督大人按照指示行动就行了。这是个不需要和任何人起冲突的轻松工作。」
「——呃。」
不过,她比贾马尔更难处理,这点很麻烦就是了。
在「斯帕鲁卡」的时候,大屠杀的时候,被解放的剑斗兽——魔兽没有杀向昴的时候,就能确信「魔女」的手已经离开了。
那个应该在看着昴的存在,如果现在也一直看着昴,就不会发生这种绝望又没有「爱」的轮回。
然而,在陷入沉思的塞西尔斯面前,她懊悔地声音颤抖,愤怒和混乱开始混入强烈的苦涩。
托德的眼神让气势萎靡的车夫说不出话来。
「被丢下而感到难受?」
「哎呀,难道你还不承认他死了吗?」
实际上,托德毫不畏惧,眯起眼睛。
哪怕早一秒也好,我想尽快完成工作回到帝都。为此——
其实,这才是从一开始就在想的事——
为什么笑得出来?这个状况到底哪里有趣了?
奔跑,拖着脚,用非常慢的速度奔跑。
△▼△▼△▼△
所以,要赢——大家一起赢。
「我也很清楚——我很清楚。」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地步……!」
「谁在害怕了,谁啊!」
「——啊。」
「他们两个,死了……」
『——我爱你。』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
昴如果是皇帝的私生子,那他就是帝国的皇子。
男人扛着染血的斧头,摇摇晃晃地出现,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别人。
然后,昴双手拍打脸颊,抬起爽朗的脸。
因为,这之后什么都没有。
「哈啊,哈啊……」
顿时,怒火涌上心头。明明能像这样读心,为什么却完全不懂昴现在的心情?
就这样带来有品味的变化,她痛苦地吐气,
空气中传来烧焦的气味,她周围的东西逐渐燃烧。
而且,那大概不是谎言。
但是,她听到的,是即将死去的昴最后的坚持吧。
「——不可视的・神意。」
「塞西尔斯……」
原因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耳朵听到的——而且是叫声。在这座剑奴孤岛存活下来的魔兽,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齐声咆哮。
如果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应该不会死,而且可以全部都处理得很好。
豪华马车待起来不舒服,是因为窗户太少和没有握缰绳。当然,这两者都是容易被盯上和缺乏余地的交换条件,所以喜欢哪边因人而异。
亚拉基亚用空着的手遮住左眼,不想让人看到眼带下的东西,她那经常面无表情的脸庞,因复杂的感情而扭曲。
一瞬间的空白,托德听到昴的话后皱起眉头。
「————」
声音的主人在车顶上,马车里除了我以外,是空无一人的状态。有别人在的话我会感到呼吸困难,所以没人是件好事,但不像文明人的同行者让我看不下去。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悔恨到停下脚步,诅咒自己的昴,喉咙被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压下悲鸣。
确实,昴没有说服塞西尔斯。
然而,三人最后却赌上性命保护昴,保护他,让他逃走。
塞西尔斯隐藏着隐隐作痛的半身,握紧转着玩的眼带,与她对峙。
身为菜月・贤一的儿子,以及同伴们相信的自己,要勇往直前。
昴用手指指着托德——
「啊,因果是相反的。我不是因为开心才笑,而是因为笑才变得开心,我正在演出这样的状况。」
「——啊?」
「怕啊,这种状况下还挑衅的小鬼,可怕得不得了。」
「我,正在『死亡回归』!」
托德盯着昴,缓缓地往后退。后脚一踏进窜起的黑烟,他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里头。
尤尔娜・米希格蕾,居住着许多种族的魔都的女主人——就昴所知,是帝国最温柔的女性。
听着周围沸腾的欢呼声,昴按着自己的胸口低语。
正因为是强者受尊崇的国风,「将领」被吹捧的方式很极端。
让菜月·昴绝望的,不是那种浅显易懂的痛苦。
「有点不对……!?」
大家都死了,不是无法拯救,而是被拯救。
所以,这种待遇才会让我感到不自在。
大家都死了,已经没有人能挽回了。
「躲起来也没用……反正马上就会被找到。」
收回指着托德的手,昴这次竖起中指放话。
要说的话,像这样被对待的自己,也可以说是被放在强者那边吧,不过,那本身是多管闲事,才是我的真心话。
通道的墙壁、地板、烛台、门,以及赫莱茵的尸体——
「胡闹……」
眼神锐利、表情僵硬的托德看向周围。
虽然对那判断之快感到惊讶与佩服,但也在预料之中。如果真的打算暗算我们,首先会乖乖地把对方引入岛上。
没有死而复生的权能,却有靠自己的力量跨越一切事态的力量。
如果消失的记忆中有她,那多少有点可惜。如果是这么厉害的对手,说不定会有期待。
虚弱地、奄奄一息呼唤昴的,是被托德从通道扔下,之后不知道是否平安的坦萨。
话虽如此,她也不是用嘴说就会听话的对手。教育和管教,交给别人去做就好。
维茨、伊德拉、赫莱茵,三人都为了保护昴而死,坦萨会濒死也是为了保护动弹不得的昴。
我在这里,找到我吧。
至今为止,塞西尔斯在关键时刻总是让昴扑空。
——再度,降临。
抵达身旁,触碰昴肩膀的坦萨担心不在场的两人。
「当然要一起去!虽然我很想说被你骗了真不爽,但被你驳倒却完全不觉得不爽,这太厉害了!啊啊,太厉害了!真痛快!」
和尤尔娜一样,这太夸张了。再怎么惶恐也该有个限度。
一边警戒坦萨的反击,托德的身体猛然冲向这边。
毕竟——
要是没说那种谎就好了。既然无法骗到最后,既然说谎也无法带任何东西回来,那还不如不说。
实际上,两次克服了『斯帕鲁卡』,救出了『合』的同伴和赫莱茵的同伴时,他以为自己能克服任何困难。
塞西尔斯挺直弯腰,自顾自地说着。
没错,三人拼命保护的昴,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不过,如果真的只要当传令兵就好,就没必要特地派亚拉基亚过来。
大家会死,都是昴害的。
那是对周围的同伴,还有对自己,以及给予机会的人的感谢。
「呜哦!」
她的哭诉,昴的心非但没有变热,反而涌上冷到极点的认同。
「死了哦,死得体无完肤……不过,死相还不错呢」
所以,他的行动、思考和理想,全都只靠自己一个人完成。
正如字面意思,我绞尽灵魂,费尽心思,最后说出的是迁怒的话。
「为什么……!」
红瑠璃城的天守阁、剑奴孤岛的「斯帕鲁卡」、托德开始的大屠杀——在所有场面发生的「死亡」螺旋,以及随之而来的异常。
包围剑奴孤岛的湖水很深。这座孤岛是只有用大型活动桥才能到达岸边的绝水孤岛,而水底的距离则更深。
——只是,对自己,感到厌烦。
与她那双黯淡无光的红色眼睛对视,塞西尔斯苦笑。
声音接二连三从周围——不对,是整座岛上响起,是全体出动迎接使者的剑奴们的声音。
塞西尔斯一边说,一边用右手竖起手指转着圈,一边转动在战斗中从她那里抢来的眼带,一边点头。
「嗯,是啊」
面对滔滔不绝的塞西尔斯,昴无言以对。
那样的话,三人就不会代替昴而死。
「这个嘛……」
话题中提到的对象是谁,不用想也知道是亚拉基。
「明明,已经死了……」
「因为,施瓦茨大人,是能够好好地,贴近那三位大人的人。」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啊?」
只不过,那样的话我方和对方都无法全身而退。
「这应该是个轻松的工作才对。」
「施瓦茨大人,请振作……伊德拉大人和赫莱茵大人呢……」
「把讨人厌的老头揍扁,建立我们的帝国——!!」
「……施瓦茨大人。」
塞西尔斯爽朗地笑着,昴「嗯」地点头回应他充满气势的话语。
「没什么。只是觉得,走到这一步了啊」
「明明掉进湖里,真是顽强的小姑娘。你也是跟刚刚那群人一样的嘴脸吗?」
无法接受。所以——
坦萨摇头,对动不了的昴焦急大叫。
男人背对着升起的黑烟,用斧头敲着肩膀,歪着头回答道。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人,被同样的谎言欺骗。
不知何时,剑奴孤岛被黑烟包围,明明是浮在湖上的岛却在燃烧,燃烧,燃烧蔓延,仿佛要将其中怀抱的生命全部结束。
——「死亡回归」,不能向任何人表明。
已经全部说出来了,昴说那是谎言。
「——呃。」
维茨哼了一声,古斯塔夫也平静地在眼中寄宿着意志。在两人之间火花四溅,昴还没来得及介入之前,
△▼△▼△▼△
「之后再怎样都没用了吧!?我和皇帝无关!既然如此,你已经没有帮助我的理由……」
看到使者乘坐的马车折返,渡过对岸的他,带着如同恶鬼一般的可怕表情,认真地注视着昴。
然后实际上,塞西尔斯听到这句话后瞪大眼睛,昴告诉他。
头好痛,血不够,无力感几乎要压垮胸口。
不是有什么想法才这么做的。总之,只要能留下给坦萨的东西,就算昴已经要死了。
坦萨,太抬举昴了。
被欺骗的昴,失去了对欺骗自己的人行使正当权利的机会。
半身被烧焦,笑容却不曾消失的塞西尔斯的哲学。
塞西尔斯无法理解,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到那张脸,昴微微睁大眼睛,然后满意地点头。
圆滚滚的眼睛因安心而摇晃,昴品尝到打从心底的苦涩。
坦萨哭着抱住昴,昴打从心底感到抱歉。
不管何时,那个地方都会侵蚀心灵,强加无力感,带来叹息和悲伤,是被诅咒的绝境。
那番话让托德皱眉,但警戒坦萨的他无法轻举妄动。当然,要是昴做出什么显眼的举动,托德也会出手阻止吧。
昴继续逃跑。
昴做了什么,为什么三人会想要帮助昴,坦萨正要告诉他答案。
亚拉基亚听从托德的命令,开始大屠杀。没有突出的战斗力是托德唯一的可爱之处,但和她组队后,这个缺点就消失了,他变成了完美无缺的邪恶。
和互相帮助的对象交谈,想要理解对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昴从怀里取出黑色球体,托付给坦萨。
「咦……」
——毕竟,我已经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豪赌。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爱说谎又想靠虚张声势操纵大家的伊德拉。
「真不爽……」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大爆冷门。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料到你会做到这种地步,只能说你实在了不起。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紧接在声响之后的沙哑声音,带给昴的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如果,您是指『合』的各位的话。」
昴全都记得。
「只是,因为这样,就有赌上性命的意义……我,曾经这样想过」
但是,此时,这个瞬间,感觉就像在等待造访。
不认同。不想认同。不想屈服于谁也拯救不了的结局。
「————」
要是他因为对工作有自豪感而闹别扭的话,那就麻烦了。
就性格来说,托德不会再来找昴麻烦。这是他的可恨之处,同时也是可以信任并利用的信条。
要是能更早这么做—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事……」
「不是输赢的问题,你要是肯死的话,就算你赢了。」
「施瓦茨、大人……」
幸好还有人能当回程的车夫,能在渡过活动桥前注意到异变是亚拉基亚的功劳。——看来事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意识没有不小心飞走,证明昴的性命已经远离到跟痛楚什么的都无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开心……」
那没有降临。为什么?——因为「魔女」找不到昴。
「那么,我们要走了,塞西你要怎么办?」
不是被他的话说服,而是觉得没有意义。不想看到赫莱茵的死相,也完全不觉得能和塞西尔斯互相理解。
坦萨的圆眼瞪得更大,对昴的告白哑口无言。
——自被召唤到异世界以来,要以最强的存在蹂躏佛拉基亚帝国。
昴本能地、无自觉地理解到这点。
「……虽然知道他们会撤退,但止损的判断也太快了吧。」
「施瓦茨大人……离开这里吧,现在立刻躲到别的地方。」
「我的输,不是我一个人的输,是坦萨、赫莱茵、维茨、伊德拉、『合』的大家的输。」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出去,昴背对燃烧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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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死亡回归』!『死亡回归』!知道吗,『死亡回归』!」
无可奈何地哭喊,周围的一切都死绝,走向终结的世界。
让大家舍弃生命,然后就结束,无法接受。
昴,想拯救自己的同伴,对自己好的人,大家,内心和身体都想拯救。
「施瓦茨大人!」
没有交集,但是,想要拯救彼此的心意却是一致的。
是的,就在我心中的楔子向粗暴的方向偏移了一个的时候。
而且是用非比寻常的气势兴奋,失去理智的凶猛。
如果活动桥被拉起来就麻烦了。对方未必没有控制着对岸的活动桥。
「以后,你就叫我BOSS。」
菜月·昴不会忘记自己权能的使用方法。
「为什么我非得被那种眼神看不可!?我只是说了理所当然的话而已!不是吗!?」
所以——
「请不要继续靠近……」
知道引入后会发生的惨剧,实在无法做出那种豪赌。
泪水盈眶,坦萨忍住情绪,她的小手、纤细的手指,温柔地包覆昴颤抖的手。
「……找到我吧,莎缇拉。」
昴和塞西尔斯不可能在想着同一个人。说起来,塞西尔斯的话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胡言乱语。不过,那胡言乱语却让昴察觉到。
要说为什么的话——
「托德……」
是因为被传送到佛拉基亚帝国,还是因为进行中的「幼儿化」呢?
带着那充分的心意,还有这个瞬间的心情——
小声呻吟的托德,因左臂被石头打中的痛楚而咬牙。
「输赢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说到底,昴已经死了好几次。只是因为死了还有机会重来,所以才顺利进行,只是因为不顺利,所以才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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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巴斯,你高举的信义是什么?」
被无力感折磨,被周围的一切抛弃,连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就算已经无能为力的败北感灼烧着身体。
「这个……」
「维茨・罗根,你的意见我会铭记在心。但是,有比个人意愿更优先的事。你可别忘了,本职有让你听从的手段」
「亚拉基亚,警戒岛屿!如果有什么动静,就直接射击!」
魔手抚摸昴的脸颊,像在疼爱似的静静滑过脖子,顺着锁骨来到心窝,抵达约定之地。
「这种事……」
「没有,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拿出证据让你相信,所以只能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过,原来如此,这么一想,感觉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背后的火焰从红色变成蓝色,颜色变了。真有品味。
「明明跟亚拉基亚还有同伴一起来,却完全不信任他们。」
「「哦哦——!!」」
「嗯?什么?」
虽然她的语气缺乏严肃感,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这样。话虽如此,她拥有足以登上『九神将』的实力,不能小看,而且她确实拥有常人无法察觉的判断力。
破烂的身体,自己的大喊让内脏都痛了起来,感觉快死了。不过,昴的觉悟和追求的痛楚不是这种东西。
坦萨朝托德猛力扔出手中的石头,石头笔直地飞向托德的身体正中央。
只不过——
「——对方不是有胜算的对手。至少,今天没有」
「托德。」
觉得太过分了。觉得,那三人也应该有得到机会。
——身穿以漆黑之影编织而成的礼服,心爱的「魔女」出现在眼前。
不如说,就算被坦萨亲手杀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紧接着发生的变化,他们两人应该马上就注意到了。
「长篇大论会让观众感到无聊。差不多该让舞台动起来了吧。很不巧,我无法给出任何答案,但或许能稍微消除你心中的疙瘩。」
耳熟的爱语呢喃,手指穿过昴的胸膛,温柔地包覆被小心收藏在内侧的生命机关。
明明受了那么痛的伤,却还在担心昴。
有必要的话,就撒必要的谎,利用周围的人。这很像托德的伪装——
她的头上两根角都还在,幼童的玉肌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但是——
昴完全无法理解,但却感受到一种奇妙的信仰心,让他犹豫是否该任凭感情驱使,一脚踹过去。
一看到形势不利,就抛开一切不舍和留恋选择逃跑。
昴他们是一起战斗、抵抗,以胜利为目标的「合」。
感受着仿佛让整座岛浮起的湖水都为之摇晃的激烈气势,昴突然注意到坦萨盯着这边的视线。
就像鸟不会忘记怎么飞,鱼不会忘记怎么游。
「我不想输给这样的你。」
「咳……刚刚、那是……」
完全不理会挑衅,警戒心丝毫没有松懈,即使对手是小孩也不放水。
「————」
托德边说边用手撩起自己的头发。从那个动作来看,他没了头巾,是伊德拉的功劳。
「我和大家都相信您是。可是,那三位大人……胆小、卑鄙、爱说谎的他们,您认为会因为对帝国的忠诚心和爱国心而赌上性命吗?」
但是,如果被发现咒则不能自由使用,马上就会成为叛乱的导火索。
所以,大叫。
「BOSS、BOSS、BOSSBOSSBOSS……这念起来真顺口!虽然完全不懂意思,但我不讨厌,不如说很喜欢。」
身后突然传来气势十足的声音,昴摸头的手停了下来。在这期间,坦萨迅速离开昴,昴撇着嘴回头。
「只要总督乖乖同意发动咒则的话。」
那张苦瓜脸看起来也很可爱,昴心想只要她不甩开,自己就坚持摸到底,不过——
△▼△▼△▼△
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三人认为昴是皇帝的私生子。
「——谢谢。」
因为——
坦萨的腕力不像小孩,就算只是投石也能成为凶器。不过,对手是托德的话,石头就只是石头,感觉不到其他可靠之处。
胆小又爱惜自己的赫莱茵。
「施瓦茨大人,您平安无事……」
只是,这似乎让她更加愤怒。
「——施瓦茨大人,您真的那么想吗?」
没叫维茨的名字,这是当然的,坦萨也看到维茨在眼前被杀,而且不在场的两人应该也有不好的预感。
仰望天空,昴朝着黑烟升起的阴天大喊。
只要把咒具扔进湖里,到达湖底的时候应该就完全在咒则的发动范围内了。
世界恢复色彩,消失的耳鸣复苏,手脚的感觉和舌头的麻痹感都消失,呼吸紊乱的昴以外的时间开始转动。
赫莱茵的自我厌恶,维茨的冤罪,伊德拉的堕落,都知道。
观众,塞西尔斯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只有黑暗,没有光线照入的空间,是祈祷和愿望无法抵达的尽头。
「要试试吗……?」
「你就趁我露出破绽的时候奉陪一下吧,还是说,你怕快死的小孩?」
但是,因为有好好想过,想要去了解。
也不是因为找到什么解决方法的成就感,或是摆脱对托德的恐惧。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
说不定,那三人比昴想象的,更把昴当成同伴。
坦萨对停下脚步的托德这么问,而他的回答就是这个。
觉得,死在这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谎的他们,您认为会因为对帝国的忠诚心和爱国心而赌上性命吗?」
——黑暗,好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
虽然没有装模作样的意思,但配合塞西尔斯的故事脑意外地不赖。
昴感受着背后被火焰加热的空气,拼命从下层逃走。
「——我,正在,『死亡回归』。」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塞西尔斯,眼中摇曳着愤怒与混乱。
坦萨没有塞住耳朵,托德也得到了不想听到的情报。
缠绕着火焰的女人狠狠地瞪着自己,他知道她的怒火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不太明白她的怒火从何而来。
当然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可是,这些事大家都是理所当然地在做,贴近对方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托德没有半点恶作剧或恶搞的念头,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托德说,他只是想回家,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亚拉基亚在车顶上,一边看着马车通过活动桥的前方,一边向我问道。
——连要将世界掩埋的可怕言灵,都没能破坏菜月·昴。
因为伴随着无法忍耐的痛楚,而且还有可能直接通向比那更严重的,让心碎裂的绝望。
「……什么?」
「——?」
大家,都是这样。
『——我爱你。』
所以——
手脚动不了,舌头干渴又麻痹,连转动眼睛和呼吸都办不到。这一切都是强迫不自由的强制力,是缓缓扰乱心跳的威胁。
昴以为自己能做好一切。
「——!?」
「看来亚拉基亚也抽不开身。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说到底,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将领』因为自己不擅长思考,就把方针全部交给部下,而且还是交给区区一个上等兵。她还叫我别用敬语,我照她的话做了,但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哈哈,这个嘛。」
狡猾,狡猾的话。
为了不让自己丢脸,塞西尔斯留下了迷言。
坦萨看着昴的眼睛,对不知道为什么而提出疑问的昴这样说道。
「那是说话的方式和时机不对吧。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就算没有奇怪的威胁,我们也会和施瓦茨一起走。呐,对吧,你们!不会害怕吧!?」
不过,不管鼻血流不停还是怎样,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刹那间,察觉到危机的托德,立刻看穿原因出在昴身上。
看到赫莱茵的身体开始燃烧,昴脸色大变,塞西尔斯的声音落在他身上。昴用手撑着地板,从开始慢慢变热的地面剥离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不是全部,但是,我知道。」
——屁股感受着疾风马拉动的马车摇晃。
在壮烈的,壮烈的经验尽头,和团结一致的同伴们——
「嗯,撤退了。毕竟有这么多人出来迎接,他们也觉得奇怪吧。虽然我是故意让他们这么想才虚张声势的。」
看到塞西尔斯结束对话,希望在言语无法触及的领域对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放下自己的左手。
「总之,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理想和幸福。虽然做法因人而异,各有各的哲学,但不管怎样,都必须高举适合自己的信义。而我所高举的信义,就是这个姿态。」
这样就够了。
「——BOSS。」
「塞西尔斯……」
「这样,就愿意相信我了吗?」
大家会被杀,都是昴害的。
「——下次。」
然后——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拼命地想为担心自己的昴做些什么。
脚失去力气,昴当场瘫坐在地。紧绷的线断裂,原本乱叫的脑袋突然安静下来。
为什么能轻易地说出他死了?
没有突出的战斗力这点跟昴一样,为什么昴不能做到跟托德一样的事呢?
因为那条可以说是他标志的头巾被摘下,橙色的头发放了下来,和我认识的他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所以——
大概有其他理由吧。
「把帝都的使者赶走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无路可退了。对吧……?」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
「啊,呜……」
「以后,你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者那边吧,不过,那本身是多管闲事,才是我的真心话。
「我有在听。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你才是,有好好记住指示吗?」
「你有在听吗?」
被红色的眼睛瞪着,对方指出自己的模样。
「哎呀,休息时间好像结束了。」
没有打倒,也没有让他受伤,只是夺走头巾。
这是正确的。如果他还要纠缠不休,托德就要把他推下湖里了。
「——我,讨厌这样」
「施瓦茨大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真是无微不至啊。除了这趟不期望的旅程。」
「坦萨,不用再说了,我来跟这家伙谈。」
撞飞她的是被她娇小背影庇护的昴。坦萨从横扫的斧头射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昴进入射程。
亚拉基亚全身缠绕着火焰,想必任何剑奴都无法与她抗衡,但她的树枝已经折断,遮住一只眼睛的眼带也不见了。
「我是皇帝的私生子,这都是谎言。我是伟大的、帅气的父亲的孩子……但不是,皇帝的,孩子。」
然后,他没必要动——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看起来你那边也很惨呢。蜥蜴人先生死在那里,照这样看来,鹿人小姐和其他『合』的朋友也全灭了吧。」
坚硬的声音和沉重的冲击,钝响传遍四周,托德的身体飞到空中。
「施瓦茨大人!您要是倒在这里——」
但是,如果。——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即使如此,为什么昴还要站起来?为什么不在这里被烧死,也不咬下塞在臼齿里的「药」?
「那么,虽然在这里相遇了,但其实我也有事要忙。正在和岛上暴动的半裸女性绝赞对决中呢」
就算身体缩小,也无法忘记痛苦的记忆。
剑奴孤岛的大惨案,全都是菜月·昴害的。
「维茨大人、伊德拉大人和赫莱茵大人,他们赌上性命保护施瓦茨大人,您真的认为理由是自己撒的谎吗?」
「哦哦,哦哦,走吧,我们的帝国皇子殿下!」
自己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所以会犯错,觉悟也会扭曲。
冲出岛屿下层,接触到外头空气的瞬间,悔恨无法忍耐地膨胀。昴敲打自己靠住的外墙,诅咒自己的软弱。
△▼△▼△▼△
只要说出那句话,昴身上一定会降临灾祸。支配时间停止的世界的黑影,以及打破禁忌所给予的难以忍受的痛楚。
「我有个特技,就是大多数接触过的对象都会生气,这种情况也不例外……我完全想不到原因!」
自从把剑奴的头变成水球后,就没再见过她了,看来是塞西尔斯在拖住她。
在剑奴孤岛开始大闹之前的记忆,实在很模糊。昴之前问过,这是事实。不怎么在意也是事实。话虽如此,但还是觉得有什么内情,而一脸知情地登场的,就是眼前的她。
这才是让菜月·昴最绝望的猛毒。
我一边回答,一边确认怀中文件的触感。没错,只要让对方按照命令书行动就行了,就像传令兵一样。
「施瓦茨大人,使者们……」
「哦?什么疑问?」
如果这是只针对昴的话,昴会直接对坦萨说,不可能有这种事。可是,坦萨却说,这是尤尔娜让他得到的经验。
坦萨蹲在昴的面前,从正面盯着他的眼睛。昴无法将视线从那双眼睛移开,也无法好好咀嚼坦萨的话。
再怎么说,能阻止『九神将』的也只有『九神将』。
「谢谢——我走了。」
看到什么都做不到的菜月·昴——
「伊德拉和赫莱茵,都为了保护我……」
不是指坐起来的感觉,而是指待起来的感觉。要说坐起来的感觉,这恐怕是帝国屈指可数的优待措施吧。不过,我却不太觉得感激。
昴回头一看,维茨闭上一只眼睛,扬起下巴,
昴的眼球颤抖,塞西尔斯看穿了他的心情。
说不定,就像坦萨说的那样。
坦萨用她娇小的身躯真诚地陪伴昴,拼命地想要让他活下去,而自己却不得不留下她。
托德最后的斧头一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后——
同时,也不晓得该如何维持至今的感情。
太久没用的「怠惰」权能,对昴的脑袋依旧刺激强烈,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
昴用濒死的身体跪在地上,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可是,那三人,赫莱茵,维茨和伊德拉,又是怎么想的呢。
「其他人会有所谓!啊啊,真是的!总督,我们不会做出被你命令,就提心吊胆地服从这种丢人的行为!」
被左右两边的伊德拉和维茨背叛,赫莱茵翻了白眼。
那三人,大概,昴比他们自己更了解他们。
「——知道了。」
被叫到名字,男人——托德「怎么了?」地抬起头。
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没那么多。
可是,昴只是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不能动。
听到古斯塔夫的发言,面面相觑的看守们也一齐摆出同样的姿势。
「这样啊……不用和『弐』交手,我松了口气。」
「——咒具?」
最坏的情况下,如果总督不合作,也可以考虑把回收的咒具扔进湖里。
「——喂,你们要摸到什么时候!现在是小鬼头打情骂俏的时候吗!?」
放手之后,终于明白。
昴原本想挥开碰触肩膀的小手,但听到这句话后停了下来。
「——无聊吗?」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托德翻白眼。
「施瓦茨大人……!?」
拖着脚的她全身湿透,和服被脱掉,身上只穿着白色衬衣。头上长的两只角断了一只,模样惨不忍睹。
没有了,把没有的东西伪装成有的,这是昴的罪。
血气方刚的男人们的声音里,也混杂了赫莱茵的同伴奥索等人,以及难得离开治疗室的努尔爷爷的声音。
用力抓住胸口呻吟的昴,托德和坦萨应该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吧。
这是不用特意看着对方,也不用做什么就能发动的诅咒。考虑到岛的特性,我真心佩服这是个精心设计的束缚装置。
对士兵反应的迟钝咂了咂嘴,托德立刻跳上驾驶台,从士兵手中夺过缰绳,停下马车,急忙挥鞭让疾风马掉头。
昴低下头,主动告白自己轻易依赖的谎言和虚伪的期待。
为什么不懂,听到赫莱茵死掉的昴是什么心情?
管理目的地剑奴孤岛的古斯塔夫・莫雷罗总督,为了支配聚集在岛上的剑奴们,制定了被称为“咒则”的绝对规则。
「……岛上的人没事吗?」
下巴碎了吗?吐着止不住的血,托德眯起眼睛。原本以为他会开始报复被打碎的下巴——
「现在马上!停下!掉头!」
原本在抵达这里之前就已经是濒死状态,带着伊德拉和赫莱茵跳下来,大概造成了体内有好几根骨头折断的重伤。
我也没打算和她相处太久。关于她似乎打算亲自为我复仇的事,随便找个对象的脑袋,谎称是仇人就行了。
「因、因为……因为我是皇帝的孩子。」
边说边伸出「魔女」的黑色魔手。
「赢不了吗?就算有我在」
无法回应被寄托的期待和愿望。
「亦即?」
「……目的是歼灭整座岛。你办得到吗?」
即使看到亚拉基亚降落到下层通道,他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前往那个地方,前往所有生命都会溃灭的绝水之地——为了不再败北,为了不让重要的事物被践踏,菜月·昴再度降临。
面对积极的塞西尔斯,昴稍微思考。
「————」
所以身为帝国子民的三人,会保护昴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坦萨的话,要重新慢慢咀嚼、思考。
就像那个恐怖的存在,托德・芬格那样。
可是,只有内心是不够的。
这是唯一让我在意的地方。
托德听着亚拉基亚平静而紧张的声音,点了点头。
单纯只是,我讨厌自己交给他人处理,导致对应变慢。
仿佛在说,有某人,或是某种东西,正在看着自己。
飞出去后翻滚的托德立刻起身,但是被狠狠切开的嘴巴滴着血,膝盖也笑得很厉害。
昴就这样继续摸头,坦萨则是抿着嘴唇任他摸。
「——这次,是我们赢了。」
一个人无法抗衡的黑暗,要吞噬一切后带走。
但是,真正的目标不是托德,也不是这座岛上的其他人。
「……目的是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法,可是我想救大家。
咒则以“九神将”之一的“咒具师”制作的咒具为起点,其发动条件简单明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似乎说中了,她的表情僵硬起来。
「——那,那个,施瓦茨大人?」
一瞬间,托德的瞳孔缩小,但是斧头的气势没有停止,挥到底。
那个预感,正确到无可奈何。
被从后面撞飞肩膀,坦萨横着倒下大叫。
托德不耐烦地说道,可能是因为他放下了头发,所以没有了开朗的感觉。初次见面时被欺骗的好青年氛围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攻击性。
事实上,只要让一个剑奴因咒则的效果而死,其他人就不会再有人去尝试了。没有那种不怕死的蠢蛋。
世界恢复色彩,消失的耳鸣复苏,手脚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响起,是全体出动迎接使者的剑奴们的声音。
维茨那副最理解昴的表情崩塌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他的反应,昴苦笑着,他为自己抱有的感慨和三人的印象不同而感到自豪。
目送托德消失后,脸色大变的坦萨冲向昴。在坦萨拉住他的手之前,昴当场瘫软倒地。
就是因为做不到,昴才会杀了那么多人——
『——我爱你。』
无法回应期待,明明都撒谎骗人了。
古斯塔夫、赫莱茵、维茨、伊德拉、奥索他们、努尔爷爷、雷克斯和米尔扎克、卡修和莫伊佐、迪罗伊和克里格金、柯德罗和芬梅尔,就连那个顽固的独行侠乔瑟都成功说服了,却唯独跳过塞西尔斯。
在这种状况下,他还能如此大言不惭,可见他的信念是坚不可摧的,谁也无法改变。
就这样,坦萨忍住呜咽,拼命地回应拼命说话的昴。
我知道这是自私的想法,可是我想救大家。
昴制止眼角严厉的坦萨,静静地盯着托德。
名副其实,团结一致的剑奴孤岛基努纳伊布。
托德凝视着窗外的前进方向,瞬间这样喊道,驾驶台的士兵感到困惑。
就算问是什么,把自己烤得恰到好处的不是别人,正是她。
昴耸肩,对他眨了眨眼。听到昴高高在上的邀请,塞西尔斯张大嘴巴,仰天大笑。
不是因为看到坦萨还活着而安心。
「——无论牺牲什么都可以」
菜月·昴,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用放弃,她让昴想起这点。
闭上眼睛,做好不管被说什么都只能接受的心理准备,昴听到坦萨的话后抬起头。
维茨扭曲着身体上可怕的刺青,瞪着吊桥的另一端,
只有她知道昴不是皇帝的私生子,昴朝她用力点头,下定决心要从西边一口气冲向帝都。
「————」
卑鄙又想抢先别人活下去的维茨。
「——那么,巴斯也离开了。」
昴歪头询问,一道影子边转圈边落下。发出轻快声响着地的,是在高台上观看事情发展的塞西尔斯。
咒则会在被古斯塔夫刻上咒印的对象违反规则时发动,不由分说地夺走其性命,实在是很方便的玩意。
察觉到自己无法回应坦萨的期待和任何事的时候,力气就消失了。
仔细解说贯穿他空荡荡下巴的一击是什么。
「——因为我想看塞西的那张脸。」
托德最后的斧头一击,粉碎了昴的右肩,还刺进身体。
「完成了使命的死相,我也想这样死呢」
这是天大的误会,自以为是。
剑奴孤岛整个都回应了昴的吆喝。
不如说,这个眼神凶恶的臭小鬼到底有什么——
「亲切诚恳地到处交涉,让大家站在你这边的手腕确实值得称赞,不过呢,就是那个啦——我怎么没被说服?」
看到赫莱茵的反应,伊德拉苦笑,维茨哼了一声。看着并排的三人,昴感慨颇深。
「——托德,感觉有点奇怪」
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坦萨也同样回以疑惑。两人的反应,以及自己没有痛楚的胸口,让昴领悟到异常的原因。
「下次,我会打飞你的头。」
所以,没有理由听他说话。
穿着和服的少女来到用手遮挡阳光,眺望活动桥的昴身旁。轻轻抚着自己胸口的少女,坦萨因作战成功而感到安心。
「——呃。」
「无论什么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都很重要。包括咒具的隐藏地点在内」
「你!你那副模样是什么……」
「不过,你大概不是那个意思吧?莫非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过,如果关系良好,会想杀掉也很奇怪,所以推测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相当险恶。而且也和现在的状况很吻合!」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当红演员!不是去迎合剧本,而是让剧本来配合我。如果问我为什么笑,我就会这么回答。」
「——别笑死人了,蜥蜴混蛋!」
「好好地交谈,好好地回答,好好地理解……因为,施瓦茨大人,是能够和大家贴近的人。」
塞西尔斯对自己反射性脱口而出的话感到不可思议,歪着头。
「没有异议。皇帝阁下对本职下达的敕命,成就之时。亦即——」
「哎呀?」
就这样,托德举起右手的斧头,准备横扫坦萨娇小的身躯。
赫莱茵大声呼喊,回应他的则是众多的声音。
看到她湿透的模样,就知道她是从上层被扔到湖里。栖息着水栖凶暴魔兽的湖,折断的角就是她没死成的证据。
双手藏在袖子里,塞西尔斯用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塞西尔斯没有依赖「感觉不到痛楚」这种狡猾的手段,而是持续微笑。
为了不玷污昴最后的愿望,坦萨边哭边说。
托德简短地回答,让疾风马掉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就算是那样!您要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被杀吗?那样的话,『合』的大家是为了什么才丧命的!」
多亏如此,昴还能,再度,战斗。
应该更早,应该更更早,有察觉到的余地。
亚拉基亚老实地服从,车夫则说出了自己的使命感。前者暂且不论,托德在近距离瞪着理解力差的后者,静静地眯起眼睛。
「唔哦,逆风!才刚说要跟随你,却因为这样决裂也太不通风了,不过要叫你什么的替代方案呢?」
而那夺走了三人的性命——
「怎么了……!?」
「这点小事,我也记得住。」
昴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面,伊德拉疑惑地歪着头。不过,在伊德拉做出反应的同时,维茨抱着强壮的胳膊,喃喃自语道「你懂的……」。
不只是亚拉基亚,托德对身边的一切都是这么想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这是在干渴的喉咙上滴下一滴水的残酷行为。我想喝到肚子都涨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人之常情吧。
「你的运气也真好。因为通道烧起来了,我花了不少时间才追上你。我明明吩咐过亚拉基亚用水灭火的」
『我爱你。』
期待着利用这个机制,夺走听到的人的性命。
坦萨因害羞而发问,昴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摸她的头,于是开口道歉。不过,就算道歉了,摸头的手还是没停下来。
「干、干嘛啦……」昴的视线,让蜥蜴人——赫莱茵露出僵硬的表情,交互看着身旁的两人寻求救赎。
伊德拉制止了维茨,取而代之走上前的赫莱茵爽快地说道。
在通往天剑的道路上——
「贝尔斯提兹宰相的担忧似乎应验了」
从托德的态度,完全感受不到他有在顾虑亚拉基亚。
这是当然的,这种状况下,昴自己都想咒骂自己怎么会说那种谎。被欺骗,就算她任凭愤怒宰割也不奇怪。
「——离开咒具一定距离的人就会死」
因此,从这一刻开始,菜月・昴——
我的观点是,除非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否则被当成强者得到的好处,比起坏处要少得多。被当成弱者,要容易行事得多。
「施瓦茨大人,施瓦茨大人……!」
形势不利的话,赫莱茵就无法直视古斯塔夫的眼睛,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怯懦,堂堂正正地用手示意昴,
「那个巴斯的叫法,我完全没感觉耶。」
三人——不对,大家,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样就好。
也就是说,三人都白死了,因为想保护昴。
就算那么想,但全部都是真的。
不过,感觉她并不是因为敌对而生气,也不是因为自己妨碍她杀死剑奴而生气。
「比你好多了……稍微考虑一下场合啊,蜥蜴混蛋……」
光靠我的,菜月昴的权能是不够的。
塞西尔斯没有余力顾及周围,自己也化为『蓝色雷光』冲进了火焰。
「……全部,都是谎言,坦萨。」
「剑奴孤岛基努南布的剑奴,全体加入麾下——施瓦茨殿下」
「——我,会救……」
「总督,别操之过急。维茨,你……你的话不够。所以才招致误解」
逃走,没错,他在逃走。不是抵抗也不是挣扎,而是在逃走。
「——对方准备万全,翘首以盼,看来是相当不妙的人在率领他们」
「唔啊!?」
就连这种攻击性,说不定也是我的误会,是伪装出来的。
但是,他的双眸——那双无法隐藏邪恶的绿色眼睛,完全无法伪装他的本性。
「——我不想输给你」
看着在活动桥的正中央掉头,毫不犹豫地撤退的马车,我不禁叹了口气。
「——停下!」
猛然喷出的蓝色火焰烧毁了岛屿的下层。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虽然有点不对,但也是正确答案」
知道他们有痛苦的事,悲伤的事,无法依靠任何人,来到了这座岛上。
这辆马车本身,是施加了土魔法防护的坚固马车,关于周围的警戒,有感觉比我优秀的人在对应。
她大概是在亲近我吧。只要把她当成贾马尔的女性版,感觉就差不多了。
就像塞西尔斯意识到的观众,应该也有谁在看着昴。
身体有一半没有烧焦的他,用和烧焦时一样的表情,看着昴和他周围的大批人群。
看着她摇曳的红色眼眸,感觉在遥远彼方的回忆似乎隐隐作痛,又好像没有,结果还是搞不清楚和她之间的关系。
这趟旅程,坐起来不太舒服。
「是的,没错,施瓦茨大人。下次,我一定不会输。」
昴不觉得能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成为朋友,他们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
最后下定决心,菜月昴的生命燃烧殆尽——
「————」
「你啊,不管什么事都想一个人解决吧。」
「托德,已经……不用,再在意了。」
什么战略性撤退,什么为了下次而勇敢地逃亡,这些借口都说不通。
「现在的话可以尽情使唤你,要一起来吗?」
看到跪在地上的昴,坦萨脸色大变跑过来。
「你觉得没有好坏之分吗?这就是见解的不同了。有好的生活方式,也有好的死法。不要对别人的感受说三道四,太不识趣了。蜥蜴人先生死得不错,这张脸就是证据」
坦萨抿着薄唇,拉着昴的手臂,认真地想背起昴离开这里。看到她的动作,昴忍不住出声制止。
跨越些微的踌躇,昴说出那句话。
「麻烦的眼神。我也不打算小看拼死的危险,这样一来,彼此都动弹不得就麻烦了。」
「哦哦。」昴的答案让塞西尔斯叹气。
「我可不想被擅自决定,要和剑奴们一起服从……就算你是管理这座岛的总督……」
「可恶……!」
所以,很清楚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觉得,死在这里,然后就结束了,这样想。
那不是因为相信亚拉基亚的强大,认为她不可能输,而是无关强弱,认为亚拉基亚怎样都无所谓。
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胸前将四只手臂的手和拳头合在一起的,是剑奴孤岛的管理者,展现出威风堂堂姿态的古斯塔夫・莫雷罗。
「你没听到吗……我!」
虽然她的语气像是在说「真意外」,但是否可以相信她,还有待商榷。
「咦?刚才好像有什么反应?」
真的是棘手到极点的对手,会被逼到绝境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昴也这么想,像这样慎重、动脑筋、不过度相信自己的生存方式——
「那么,来世再会。」
「为,什么……?」
然后,他不顾晕头转向的车夫,回头看向车顶。
维茨他们拼了命让自己逃走,却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痛,也不是恐惧。
「施瓦茨,你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人很在意啊……」
突然,从车顶上传来了声音,我缓缓地睁开闭着的眼睛。
坦萨先对自己好,让昴重新思考一切。
「————」
如果跑得更快一点的话,伊德拉和赫莱茵、维茨和坦萨就不会死了吧?他一边懊悔一边奔跑。
「唔,你说我胡闹啊。可以让我问一下是哪里胡闹吗?」
「被拯救了。甚至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守护施瓦茨大人」
随着沉重而严肃的声音,回过头来的是在吊桥边等待使者的人。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但是——
「——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解决,这点能力我还知道。」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竟然要我!要我『青色雷光』塞西尔斯・赛格蒙特!要我这个世界的当红演员!要我主动说请让我一起去!这实在是……太惊人了,巴斯——!」
她指出的是,逐渐接近的目的地剑奴孤岛——活动桥已经过了一半,马车正要从两岸驶向桥的孤岛一侧。也就是说,在即将进入对方怀中的时候,她发出了警告,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虽然昴没有笨到为了报复而铤而走险,但经过各种考量,他觉得不管好坏,这招对塞西尔斯最有效。
然后——
「你的……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场面的声响,最坏的想象让全身颤抖。伊德拉该不会追上拼命绊住他的托德了吧?
「……虽然知道他们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交手,我松了口气。」
「我可没什么好说的,小鬼。」
只不过——
「看到岛了。准备好了吗?」
「就算因此起争执,我也无所谓……」
「我听到您不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关于这点,之后再……」
「卡秋娅……」
就算是托德,似乎也不懂昴大叫的「死亡回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判断没必要理解,立刻将杀意付诸实行。
面对两个遍体鳞伤的孩子,托德耸肩。
「整个岛大概都在安全范围内。不管怎样,只要不解除咒印,就算偷偷溜出去也会死。就算威胁他们过桥,也能阻止他们逃跑。作为把人关在岛上的抑制力已经足够了」
昴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
做不到的话,就不是菜月・贤一的儿子——不对。
「嗯,是啊,BOSS!那么,开始吧!」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被尤尔娜大人拯救了。被她贴近了。那三位大人,一定也是一样的。」
可是,昴却不知道坦萨在说什么。
没错,只是迁怒。在这个地狱般的状况下,维茨、坦萨、伊德拉、赫莱茵,所有人都死在这座岛上,笑嘻嘻的塞西尔斯让我恨得牙痒痒的。
「——我正在『死亡回归』!」
呢喃的无数爱之言灵,还有像要背叛那些言灵、包覆心脏的指尖,以及之后等待着自己的、宛如世界末日的痛苦,全都叫人迫不及待。
「哎呀呀,我好像被讨厌了呢。」
可是——
「公主殿下也是,阁下也是,都瞒着我……我总是……」
「快点,离开这里吧。我来背您。」
「可恶……」
跑法很奇怪,脚可能受伤了。仔细看,湿掉的白色衬衣侧腹部分也慢慢染红。
说不定,昴拯救了那三人的内心。
「塞西……在那边,和亚拉基亚……」
「放心吧,坦萨。」
「————」
既然如此,坦萨就算那么做也……
昴小声说出决心,坦萨瞪大双眼。
要是能更早这么做——不对,打从一开始就不该说那种谎。
「不,那个,为什么您在摸我的头……」
他感受着背后窜过的恐惧——
因为长时间的分离,短暂的重逢让我的执着心变得更加强烈。
塞西尔斯当场摆动双脚,大笑不已。他笑到倒地,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泪水。
呼唤名字的瞬间。
「——看来,裁定下来了」
既不是皇帝的儿子,也不是菜月・施瓦茨,而是为了菜月・昴而死。
但是,昴不允许他这么做。
「一步也不要。」坦萨瞪着想踏出一步的托德,捡起手边的石头。
小拳头、虚弱的身体、不灵光的脑袋、派不上用场的权能。一开始数就数不完,败北的理由多到数不完。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