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无法用言语表达』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494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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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法感知到意识恢复的瞬间。
耳鸣如同豪雨在耳边持续落下,视野在红与白之间交替闪烁,世界扭曲到令人不快。
四肢没有感觉,内脏被绞紧般的痛苦让喉咙发出粗到无法思考的尖叫。
我扭动不听使唤的身体,跳动,用全身能动的部分将胸中涌起的不明激情转换为破坏。
我搞不清楚状况。
疼痛消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意识模糊。侵袭全身的伤口在哪里。血在流失,生命在流失,自己在死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碳是什么意思,你……」
手掌无意识地触碰胸口,隔着薄皮感受底下的心跳,昴清楚自觉到被压在身上的现实。
我听到什么。我听到某人的声音。
无计可施只能看着,昴光是感觉就忍不住屏息。
爱蜜莉雅快速说完,像是要掩饰某种感情。
无声的世界,那是连寂静这个单词都显得不够力的隔绝空间。连耳鸣声都消失,连体内流动的血液声音都听不见的不容分说的绝对无声状态。
少女温柔地抚摸昴的右手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他笑道。
然后,用那个姿势拼命压制自己手脚的,是……
只有痛苦存在,然后那痛苦还带来其他东西,留下让昴感激涕零的警告。
打断她担心的声音,昴朝她伸出手掌。
她沉默思考,先说了句「没有」后竖起手指。
在心中说完之前,冲击就从根底摇晃昴的存在。
黑色雾霭,对连眨眼自由都没有的昴来说,那东西的出现只能用唐突来形容。
※※ ※ ※ ※ ※ ※ ※ ※ ※ ※ ※ ※
昴已经在世界里死去六次,然后又回到这里。
「她们说可能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很难得地陷入消沉。下次遇到她们,要跟她们说声对不起哦。」
具备五指,长度只到手肘的浮游黑色手臂。
死法没有一次是轻松的,每次得到的东西都会再度从手中滑落,品尝到那种苦涩。
声音消失的世界,接着连所有存在的动作都消失了。
声音消失,时间停止,昴的期望被疏远。
明明想远离一切,却只能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找到。所以任凭冲动,将手碰到的负面感情敲打,击溃,撕裂,丢弃,抛弃,试图保护自己的心。
听到不想听到的名字,昴像被电到一样抬起头。
「喂喂,真的假的……」
再度,想要挤出勇气挑战,光是在脑袋角落这么想,昴的眼角就浮现黑色雾霭掠过的错觉。
听不懂意思。听不懂意义。不想去理解。
那样的期待、希望,是现在支撑昴的一切。
内脏受伤为什么会痛,有人可以说明吗?答案很简单,用「不需要思考那种事」一句话就能解决。
「——爱蜜莉娅碳,我有话想跟你说。」
时间被拉长,刹那成为永远,一秒后到达的时间点被大幅改变到遥远的时间彼方。
昴没有抬头,因为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糟。在这种精神状态下看她的话,自己会说出什么话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视野恢复了色彩。眼前,是曾经见过几次的白色天花板。
就只是单纯地,毫不留情地捏碎心脏的痛楚持续殴打昴。
站不起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想不到非站起来不可的理由,就是这样的状况。
看着自己映照在蓝紫色双眸中的身影,昴缓缓地从选择第一句话开始。
痛楚和苦楚绝对无法习惯,每次回来都会卷起的寂寥感和丧失感,没有人可以分担。
在野兽般的咆哮中,我听到某人拼命呼唤的声音。
「嗯、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允许坦白。
那么,向第三者——向值得信赖的人坦白一切,乞求帮助,不正是为了达到最佳结果的妙招吗?
「昴,没事吧?突然不说话,很让人担心耶。」
「————!」
——在昴的眼中,那看起来像黑色的手掌。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昴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接着确认手指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移动,然后触碰自己的胸口,从外侧确认心脏正静静地刻划着脉动。
「——好,结束了。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不过不可以太乱来哦。万一又出血的话要叫我。」
——昴是这么想的。
——什么?
爱蜜莉雅刚刚不是才说过吗?连恩人都不被信任的话,那可是最差劲的行为。
混乱至极,无计可施到只能放弃。对这种放弃状态,光明会从那里开始打开。
本来,就算没有像她那样,但应该也有其他可能性,可是现在却以残酷的形式从昴的面前消失。
然后,那不过是异变的开始。
手指颤抖,声音拒绝发出,身体缩成一团。
「不要管我。」
但是,恐惧却烙印在心上。
改变形状的雾霭变成手臂的形状。
尽管如此,世界渐渐,渐渐变得明亮。
银发绑成一束,手掌缠绕着淡蓝光芒的人是爱蜜莉雅。
手掌无意识地触碰胸口,隔着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黑色雾霭慢慢改变形状。
感觉会被一笑置之,被当成玩笑话的可能性也很高。即使如此,只有她不会将昴认真的诉说当成耳边风吧。
昴目不转睛地听着,同时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没有虚假,没有隐瞒什么的反应和动作。
昴一醒来就大闹,结果手受伤了,冲过来的她用治愈魔法帮他治疗。
只是,面对接二连三到来的无法理解的领域,昴只能被打垮,然后在脑内持续叫喊。
「——啊?」
突然造访的超越理解的现象,神经不通的身体连动一下都办不到,昴只能抱着混乱持续思考。
但是事态穷途末路,已经到了不管前进还是后退,昴都无法轻易选择的地步。
——从「死亡回归」开始说吧。然后,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听到某人的声音。
自暴自弃的声音沙哑,其中蕴含的恶劣情感余波,让爱蜜莉雅姣好的眉毛轻轻皱起。
眼前,爱蜜莉雅的表情依旧认真,一动也不动。眼皮没有动静,嘴唇也紧闭着。
凛然伫立的爱蜜莉雅,下一个动作永远都不会到来。而昴也一样,原本应该说出口的思念,就这样永远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不成声的声音,无法违抗的身体,连动一下都办不到,对黑色手掌的意图一无所知,昴全身上下都窜过恐惧。
昴的存在被痛楚撕裂,意识被杂乱地对待而扭曲,思考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连原本的形状都想不起来——
产生的希望越多,那带来的事实就越让昴绝望。
脚上也有类似的触感。多次多次想打地板而举起的双脚,被从正上方的某个小东西覆盖,封住了动作。
——喂,等等。
发不出声音,连因疼痛而颤抖身体都办不到。
黑色指尖像是没有遮蔽物,顺畅地潜入昴的胸膛。然后,指尖清楚地抚摸内脏的感觉传达到昴身上。
但是,这次的案例和之前的无法相提并论。
事到如今,要是连对她的绝对信赖都失去的话,对昴来说,就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了。
然后,昴终于不得不承认。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突然,有个想法掠过脑海。
对昴来说,爱蜜莉雅是唯一能在这无依无靠的异世界里,将心灵寄托其上的绿洲。
从血液的循环和背上的重量,我注意到自己正仰面躺着。柔软的触感是床,我正伸展四肢躺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终结突然现身。
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银色美貌用带着忧虑的瞳孔凝视昴。
黑色雾霭,对连眨眼自由都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怎么了?
两个熟悉的声音敲击耳朵的瞬间,昴的脑袋停止思考,只选择大叫。
察觉到自己用怀疑的眼神观察她的反应,昴无法隐藏对自身的失望和沮丧,只能化为声音低喃。
尖锐的疼痛刺入大脑,恸哭稍微减弱了势头。
感觉会被一笑置之,被当成玩笑话的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有事要拜托你。」
脑内浮现疑问,昴光是想象就做出歪头的动作。
对昴来说,总计第四次的罗兹瓦尔宅邸第一天早晨,以前所未有的恶劣形式揭开序幕。
仿佛要介入意识,那东西飘浮在当场。
「爱蜜莉雅碳。」
占据内心的绝望,还有不断重复挑战的状况,如果能向她坦白的话……
该从哪边说起呢?从「死亡回归」开始吗?还是,从昴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这点开始赤裸裸地坦白?
身体会动,声音也发得出,心脏也没有感到痛楚。
然后那东西像在确认什么似地抖动指尖,带着明确的意志逼近昴。
在一切都停滞的世界里,只有黑色雾霭以缓慢的速度改变形状。质量大到可以双手环抱的雾霭,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花了体感时间十几秒才终于变成想要的形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推测原因的精神余裕都没有。
「怎、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真的有事的话……」
压低声音,昴重新面向爱蜜莉雅。
「我怎么可能觉得你碍事呢,而且昴是我的救命恩人哦?不报答恩人,还擅自消失的话,我会做恶梦的。所以,就算赌上我的自尊,也要在报恩之前让你消失,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对有恩于自己的人,再次要求对方施恩,昴为自己的肤浅感到羞耻,同时屏息准备说出第一句话。事态会从那里开始动起来。
那过度的反应让爱蜜莉雅微微睁大眼睛,不过看到昴动摇的表情后,她嘟起嘴唇。
取而代之的是,连讽刺都称不上的问话。
不对劲,察觉到这点的昴,犹豫着该不该说出第一句话。
胡乱挥动的手臂似乎多次打到坚硬的东西,指甲裂开,手背裂开,似乎流了很多血。
「嗯、嗯,什么事?」
想要说话,想要出声,就在这么想的瞬间,那个到来了。
只是被那样对待,全身就窜过恶寒,难以忍受的不快感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视线前方,固定不动的视野中,那东西只能说是突然出现。
涌上来的绝望感,屈服于那股绝望的昴用手掌盖住脸,在床上缩成一团。爱蜜莉雅对此感到困惑,开口说道:
「客人、客人,已经完全发狂结束了吗?」
然后,那种感觉的终结突然现身。
丧失感、寂寥感、痛楚、苦楚,全都因为至今为止的羁绊,深深锐利地挖刨昴的心。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爱蜜莉雅都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昴只说出一句话。
不过更奇特的是,只有那黑色雾霭慢慢改变形状。
血液流到手脚的末端,胡乱挥动全身的感觉正确地传达到神经。
宛如雾气散去一般,昴脑中盘据的不安和困惑等情感都被吹散了。
动员所有自制力,昴只说出一句话。
那些全都从世界完全消失了。
仔细想想,昴至今为止,面对好几次造访的致死危机,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挣扎着想办法度过。
「失礼的事,啊。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和那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听拉姆和雷姆说,你对她们……说了很过分的话?」
——昴只能一个人继续挣扎。
「我说,爱蜜莉娅碳……你不觉得我很碍事吗?」
无力地说完,昴没有看她的反应就倒在床上。
然后我注意到。疼痛的手臂,右上臂附近,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住般地紧抓着。
即使看到她的反应,昴的口中还是没有吐出谢罪和安慰。
有什么不对劲,这么想的昴立刻察觉到理由。是声音,声音消失了。声音突然从世界消失,直到方才都还听得见的,自己高亢的心跳声,正面的爱蜜莉雅细微的呼吸声,从微微打开的窗户溜进来的早晨凉风在室内流转的寂静色彩。
——不被允许坦白。
在那瞬间,侵袭昴的剧痛根本不需要理由。
疼痛辛苦痛苦悲伤恐惧,所有的一切都讨厌。
察觉到气氛改变了吧,爱蜜莉雅忧愁的面容浮现紧张,坐在椅子上的她端正坐姿,从正面看着昴。
原本想说的话、希望她听到的心情、打从心底想要表明的激情,全都舍弃。
听也没用。听了也只会受伤。听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听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怎么了?
没有方法可以缓和疼痛,只能感受到痛楚的痛楚,除了这个瞬间的昴,还有谁能了解呢?
「——昴?」
醒来时在场的另外两人,看到昴发现自己后丑态百出,低头致意后就消失了。
即使如此,昴还是咬紧牙根,拼命地向前迈进。下定决心,唯有屈膝和气馁是绝对不会做的。
声音消失,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西都会再度从手中滑落,品尝到那种苦涩。
一旦察觉到,就会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会把那个选项排除在候补之外,那是理所当然可以接受的手段。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爱蜜莉雅都会瞬间露出拒绝的反应,但昴问话的态度却是一直都很认真。
在房里的人,就只有昴和爱蜜莉雅。
触碰内脏,抚摸肋骨,手掌往更深处前进,最后指尖抵达人体最重要的器官。
「客人、客人,已经冷静下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