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4 『决斗的始末』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1.7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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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仕团长,有事禀报。」
在决定王选的条约细节,当天的会谈即将告一段落时,冲进来的卫兵边敬礼边这么报告。
慌张到肩膀上下起伏的年轻士兵,一注意到自己踏进的场所聚集了哪些人,脸色瞬间发青,为自己的无礼行为胆颤心惊。
卫兵的脸色瞬间发青到仿佛能听到声音,马可仕为了保护他免于室内众人的视线而行动。
「部下失礼了,是属下指导不周。」
「谈话刚好告一段落,当事人也露出反省的表情。既然身为上司的卿都这么说了,我方也不会怪罪。」
马可仕表达歉意,库珥修代表房内的人们展现宽容的态度。她用手抚摸自己绑起来的绿色长发,「比起这个。」接着说道。
「会忘记现场的状况冲进来,应该是很严重的事吧?」
「不用勉强,你的仇由我来报。这实在是太过分的对待,绝对不能原谅。」
内心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能以英雄身份活下去的你,一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尔冷淡地回答尤里乌斯。
练兵场还是老样子,为了看尤里乌斯对昴的公开凌迟,聚集了骑士和卫兵,人满为患。尽管如此,那些观众却全都闭口不语,看着像破抹布一样倒在地上的昴,贯彻沉默。
用充血的瞳孔,用滴血的嘴唇,用被血染红的脸庞,昴用呕血的心情,一味地坚持着无药可救的坚持。
「确实。就妾身所见,那是个不懂得收手的愚蠢之徒。现在他可能已经因为太过意气用事,原本就难看的长相变得不忍直视了」
「我听说是骑士尤里乌斯。菜月・昴殿下接受挑战,结果就演变成现在练兵场的状况……」
「跟你一样是来搅局的,帅哥。」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莱因哈鲁特哑口无言,无法隐藏心中冲击的他眨了好几次眼睛。
「一般不都是赌输赢的吗?」
红发青年端正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用义愤填膺的蓝色瞳孔射穿尤里乌斯。
「即使如此,也请允许。」
「只能以英雄身份活下去的你,一定看不见这场战斗的意义吧。我拔剑的理由,还有……」
「如果连这点都不明白,那不管怎么说明你都不会懂的。——而且虽然性急,但这是必要的。」
「这就是你的王牌吗——」
看到两人的态度,爱蜜莉娅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昴的身体往前冲。
「——让开。」
「没办法,听从指示。」
昴微微颤抖的身体趴在地上,先前那疯狂的战意已经消失,完全脱离了能够战斗的状态。
「差不多该承认自己的极限了吧?」
就这样,看着榨干仅存矜持的昴。
但是,光是听到这一句话,连当事人都不是的骑士们全身都窜过一阵恶寒。他们对自己肉体的反应感到惊讶,身体慢了一拍才感受到的内心余波,让他们像被冻住一样开始疼痛。
——和银发少女的蓝紫色瞳孔视线相交。
「关于那个『模拟战』,你知道是谁提议的吗?」
尤里乌斯的视线一瞬间游移。
「——!?」
「别用奇怪的借口找碴,怀孕女。罗姆爷原本就打算带过来,但在城内走散了。然后,特地找到他的士兵带他到大厅。是这样吧?」
听到声音。
但是,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看到他坚定的姿势,围观的观众也理解了他身为骑士的意志,屏息以待。
虽然也跟伤势有关,但伤势过重的话,大脑会拒绝接受,身体不会感受到痛楚,人类经常发生这种现象。
听到某人的声音。昴的耳朵,听到某人的声音。
只有那句话想否定,昴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从空中移动。好不容易,终于瞪到站在那里的男人。
「练兵场,是在城堡旁边的骑士团的建筑物中吧?在那里昴和尤里乌斯……是在打架吗?」
昴呕血似的撂下狠话,尤里乌斯摇头叹气。
连发出呐喊的余裕都没有,昴举起紧握的木剑逼近尤里乌斯。视线稍微从昴身上移开的骑士,还没对这边做出反应。
痛到快死,苦到快死,悔恨到快死,虽然快死快死快死,但人类不会因为这样就死掉。
面对声音颤抖的爱蜜莉娅,卫兵明确地订正,只有这点不能让步。
喷出庞大数量的黑云完全雾散,天空和方才一样,是一片令人憎恨的晴朗蓝天。
「——哈!」
「报告。大厅的会谈结束后,骑士尤里乌斯申请使用练兵场。现在练兵场里,骑士尤里乌斯和……」
快点放弃吧,胜败已经显而易见,任谁都能再次确认「骑士」这个存在的优越性,再打下去只是无意义的争斗。
所以决定了,现在决定了。
「总而言之,得立刻阻止他们。带我去那个练兵场……」
膝盖颤抖,呼吸紊乱,无法擦掉的血糊让视野一片红霞。
眼前一脸从容看着自己的男人很让人不爽,为了挫挫他的锐气挑战了好几次,结果却是除了自己的锐气以外,其他各种部分都被挫败粉碎。
安娜塔西娅用手指比了个圈,露出下流的笑容,普莉希拉则一脸无趣地抛下一句「没得谈」,撤回了前言。
这个男人。
痛楚断断续续地持续,手脚依旧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惨的是想撑地的右手,看起来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你和他不是旧识吗?」
「哼,算了。」
「完全搞不懂,也就是说罗姆爷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莱因哈鲁特,我认为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目的已经无法被大脑认知。
充满大气的玛那对改变自身性质的咏唱产生反应,遵从术者的意志发动效果。
慢慢地,只有尤里乌斯在无声的世界里移动,真是不可思议。
她从连接值班室的建筑物和王城的细长通道探出身子,身后还有其他熟悉的女性阵容,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情感俯视练兵场。
唯一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青年,站在练兵场的中央——也就是倒下的昴和举着剑的尤里乌斯之间。
被痛打的胸部很痛,痛苦让全身发出悲鸣,但昴根本顾不得这些。他扭动身体,龇牙咧嘴。
爱蜜莉雅也顺着这种倾向往坏的方向想象,端正的面容浮现明显的忧虑。
「扫兴……?」
前一个世界和这边的世界,不,就算放眼三千世界,也没有人像现在的昴这样面对自己的死亡。
「在这个世界,我是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的男人。」
「如果打算继续下去,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就这样,用蛮力对抗魔法技术的莱因哈鲁特,为了缓和激烈冲突的冲击而轻盈地往后跳,在着地的同时拍了拍衣摆,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恢复成平常的状态。
被说中了。
坚硬、锐利的踏步声在会议室的地板上发出干裂的声音,让原本静谧的室内人们的心产生动摇。
听到阿尔提出的疑问,卫兵的脸色明显变得很差。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视线游移不定,最后和阿尔身旁嫣然微笑的普莉希拉对上了视线。
尤里乌斯只是用悲伤又沉静的瞳孔看着那样的莱因哈鲁特。
变成声音,变成确实的声音。
「真难看。」
「讲得好像你有经验一样。」
「你,你们……没有其他该说的话吗?」
「你是个英雄到不能再英雄的英雄。与生俱来的加护,以最适合的形式彰显你的存在的阿斯特雷亚家。还有对此毫不怀疑,甚至没有理由怀疑的高洁纯粹灵魂——所以,你是英雄。」
「——好,好的!」
爱蜜莉娅一边听他这么说,一边对这些琐碎的情报不以为意。昴和尤里乌斯的冲突,对她来说就是这么大的冲击。
「绝对不能是只会依赖温柔、紧抓不放、扯后腿的存在。」
「我想骑士尤里乌斯应该有手下留情,但是……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但是,对于屏息无言的她,普莉希拉又乘胜追击地说道:
「不顾一切在全员面前嬉闹,大放厥词,以牙还牙,惹得众人不悦,最后无话可说,垂头丧气地被赶出房间——老朽能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不管多么痛苦、多么辛酸、多么悲伤、多么悔恨、多么不足、多么无法传达、多么痛,昴之所以没有屈服还能走到这一步,全都是因为对那名少女的思念。
挥出的木剑,刹那间在昴的全身打入无数的冲击。
闭上眼睛,持续忍耐痛苦表情的老人,用无力的声音回应「……是啊」,菲鲁特的红色双眸中虽然带着些许忧愁,但拒绝继续提及,打断普莉希拉的挖苦。
这也是当然的,决斗后互相认可对方的展开,只有在双方都有所感触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一旦思考开始往坏的方向滚动,之后就只会一口气滚到最底边。
从粉碎的手腕流出的鲜血,以及大量吐出的鲜血,将练兵场的大地染成一片赤红。
罗姆爷的想象几乎正确,菲鲁特为此称赞。听到称赞的罗姆爷摸着秃头皱起眉头说:「老朽只是举出比最坏的预测还差一点的可能性……」接着老人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你身为骑士的高洁在近卫骑士中也是出类拔萃。对王国的忠义无庸置疑,为了达成目的的本领和努力也无可挑剔。如果有人问我英雄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我的朋友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即使如此,几乎要夺走站起来力气的倦怠感消失,肉体虽然缓慢,但还是开始遵从自己的意志行动。
「——你应当主动离开爱蜜莉娅大人的身边」
那是至今为止的练兵场惨剧中,一次都没有出现过的声音。
手臂折断,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不知道有没有没裂痕的部分。原本只是裂开的额头完全裂开,木剑的前端蹂躏口腔,刮掉好几颗恒齿。无法不提及的爪痕刻划在昴的喉头,最后的一击不是突刺而是挥击,直接命中腹部,发出钝重的水声,感觉内脏破裂。
给他一击,一定要给他一击。只要能实现这个愿望,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惊讶,或是带着些微不快的视线,沐浴在这些视线下的,是发出声音的主犯——面对投射过来的视线,阿尔摇晃肩膀,用单手敲响金属制的头盔边缘。
光是余波就如此惊人。一想到直接沐浴在这股威压感下的人,尤里乌斯的心情就令人担忧。
「你我之间无法弥补的差距,你应该已经用身体痛切地感受到了。你侮辱的『骑士』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已经了解其中的差距了吧。」
「噜噜噜噜噜噜噜啊啊啊啊啊——!!」
「再继续下去,会危及性命的。」
听到阿尔含糊的回答,尤里乌斯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地收起下巴。
对于两人贯彻『旁观』的态度,爱蜜莉娅无言以对。从她的思考方式来看,她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难以接受的。
可是——
牵制着莱因哈鲁特,阿尔冷淡地回答尤里乌斯。
在编织出颤抖的全盘否定之前,大气中的玛那先对咏唱产生反应。
「……在各位面前,这种态度不太妥当。」
说起来,昴对尤里乌斯应该没有好印象。
「莱因哈鲁特。」
他依旧没有沾上沙尘,精悍的脸庞连一滴汗都没有,只是摇晃着方才持续痛击昴的木剑前端。
耸肩,阿尔单方面地拒绝莱因哈鲁特的提问。战斗态势不改,但战意却收起,阿尔的态度充满矛盾。
「不过,对你的追究还没结束。报告时要大声到让我们也听得见。妾身允许。不,除此之外,妾身不允许。」
然而,普莉希拉的嘴角却浮现出嘲笑她惊愕的笑意。
黑云覆盖了红褐色的练兵场大地——
万万岁,大团圆,所有人都幸福,看到超开心的展开。
阿尔用毫不在意的态度用手刀表示歉意,然后原地转了一圈,向前指了指正面。
多亏盛大地吐出体内的不纯物质,身体轻松多了。
这番话不是在对昴的心诉说,而是要挫败他的心。
无力感,昴已经体会过好几次了。
「好吧,无聊的话题拖太久,妾身也觉得有点闷了。俯视嘲笑杂多的愚者,这主意不坏。」
虽然昴至今都还没清楚表明自己的来历,但从他对尤里乌斯的态度来看,爱蜜莉娅隐约觉得他应该有对上流阶级的人抱持敌意的理由。
「不过就是潜入了城堡的老骨头,给了至今为止都只是个软骨头的小姑娘虚荣的气概——那么,或许也不能说是小事吧?」
给人强烈使用感的青龙刀,对单手却有着肌肉发达的粗壮手臂的阿尔来说,是绝佳的猎物吧。即使如此,也不觉得那会成为莱因哈鲁特的威胁。
「不准离开房间,马科斯。妾身不允许。」
「……我知道你是个超级好人,这个行动没有恶意……也没有坏心眼,全都是纯粹培养、毫无杂质的善意所做出的行动……这点我很清楚。」
卫兵那苦涩的态度,让爱蜜莉娅意识到事态已经恶化到超乎自己想象的地步,她抛开至今为止的犹豫。
那种感觉在诉说。
面对昴脱离常轨的气概,尤里乌斯不是赞赏而是用傻眼回应。
「不,没关系。比起这个,我们也去追小姑娘,顺便去看模拟战吧?」
只是低语了一句话,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只要握住他伸出的手,把一切交给那可靠的背影就行了。
「公主殿下也喜欢看吧?弱小的生物被猛兽蹂躏的表演秀之类的」
而昴本人也拒绝了骑士们的恳求,再次站了起来。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意识快要被拖走,什么都想用愤怒涂满忘掉。
「你无法胜过我,不管你重新挑战多少次,想出多少种胜利条件都一样——我绝对不会让你达成。」
「平常的话,我不会挑战赢不了的对手。做还是不做,犹豫的话就不做,这是我的座右铭……不过,看到刚刚的场面就没办法了。」
「公主,公主。才刚开始,别树立太多敌人好吗?我原本就少了一只手,不比别人多做一倍的工作,就无法弥补不足之处,很伤脑筋耶。」
「————!」
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开玩笑,昴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一直面不改色的尤里乌斯眉毛动了一下。
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对话,虽然不知道,但只有一件事是知道的。
所以昴为了甩开一切,为了逃离逼近身旁的压倒性恐惧,使出浑身解数——大叫。
被他看着,爱蜜莉雅像是突然被点名一样眨了眨眼。
「非常抱歉惊扰各位了。现在我会努力收拾事态……」
狂热支配他们的身体,也只到最初的几次交手。
这是昴开始的,是昴接受的战斗。
肿胀的左眼完全看不见,嘴唇不知道是破了还是嘴巴里头受伤,血的味道太浓重,无法判断。
最后,意识一口气远去。
卫兵最后向马科斯投去求救的目光,但马科斯只是无情地摇了摇头。
尤里乌斯的无奈举动,昴已经在至今的比赛中看惯了。
「你的行为,你的言行,只会让爱蜜莉娅大人陷入困境。看到你之前在广场上的言行,还有现在在这里的言行,我确信了」
嘴巴里头严重撕裂,牙齿也缺了好几根,笑容伴随着痛楚。但是,这叫人怎能不笑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维持一贯的傲慢不逊。
「无聊又无谓的坚持,可恶,干嘛让我们看这种东西。」
昴旋转着飞出去,分不清上下,吐出大量鲜血,练兵场的红褐色土壤因昴的出血而染上朱红。
面对阿尔的刁难要求,卫兵挺直了背脊,用半自暴自弃的声音说道。听到他的话,马科斯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纱幕!!」
更单纯、更简单,用一句话来告知的话。
轻视骑士身份,侮辱决定王国未来的王选仪式的无礼之徒,被身为近卫骑士之首的尤里乌斯教训,品尝自身行为带来的痛苦并谢罪——这是聚集于此的他们所期待的光景。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挑战?
「……一面倒,是指?」
「但是,熟练度太低了。最重要的是,低级的『阴』魔法除了比自己弱的对手,或是对上没有智能的野兽才管用。对我当然不管用,对近卫骑士的任何人也都不管用。」
噗滋,昴听到自己体内有某条线断裂的声音。
安娜塔西娅表现出肯定自己随从判断的态度,与为了阻止而行动的爱蜜莉娅正面相对。
「可是,今后她身边不允许有只会撒娇的存在。从今以后,那位大人要走的是通往王位的道路,挡在路途上的障碍又高又多,可以轻易想象到她身上会降下各种苦难。」
像这样被他庇护、站在他前面的经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你想说什么?」
在惊愕地瞪大双眼的昴面前,大地在完全隆起前就被脚底踩烂,目的终究无法达成,恢复成平常的状态。
「……咦?」
※※ ※ ※ ※ ※ ※ ※ ※ ※ ※ ※ ※
在那里……
看到他那样子,昴的思考染上愤怒的色彩,内心被说中的悔恨也相乘,让昴爆发。
事实上,开始后的十分钟左右,他们也发出欢呼,或是浮现嘲笑俯瞰昴的狼狈样,毫不吝惜地赞赏同辈的尤里乌斯。
阿尔摇晃青龙刀的刀尖,分别指向在场的当事人。
那双瞳孔浮现明确的忧虑情感,同时可以知道里头有交杂着义愤的灯火在熏烧。
「如果只是打架,事后报告就行了。为什么你会这么着急地把团长叫来?」
这样的战斗,这样的争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下一次的交错,就是这场无益争斗的最后交锋。
那股锐利让手中的木剑飞出去,昴忍不住用眼睛追逐木剑,紧接着——第二次的突刺陷进心窝,昴的身体被轻易打倒。
「不知道那小鬼在老朽来大厅前做了什么,所以老朽也只能根据刚刚的对话来想象。」
看着这边的骑士和卫兵——数十名观众的瞳孔中,浮现了狂热和清醒后的理性,以及除此之外的掠夺感情。
「原来如此。」
发出声响拔出大剑,将闪耀着钝光的剑尖指向莱因哈鲁特。
「我有点事想确认一下。」无视因为出师不利而皱起眉头的爱蜜莉雅,安娜塔西亚摇晃着蓝色长发,手指向依然挺直背脊的卫兵,先说了开场白。
被强硬的口吻打断,爱蜜莉娅无法再追问库珥修。库珥修也像是没有要对爱蜜莉娅说的话,紧紧地闭上嘴唇。
挺直背脊,卫兵将刚刚看到的内容全盘托出。
昴痛苦地咳嗽,挣扎着想吐出血和沙子。俯视这样的他,尤里乌斯再度重复已经说过好几次的投降劝告。
「小姑娘,你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而且比起打架,问题在于把这种秘密话题带到这里的理由」
「——昴!」
「无谓的对话就免了,你的目的已经不是胜利。不对,应该说你和我所看到的胜利条件不同。」
昴如字面所述吐血,被吹飞的木剑一边旋转一边落在他的脸旁,插在地上嘲笑持有者的难看特攻。
被赶出大厅的昴后来怎么样了?爱蜜莉娅后悔自己光是顾着自己的事,没有好好看到最后。
在所有人面前,昴因为冲动而丢脸。她无法否定自己在昴垂头丧气被赶出大厅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唯一,只有朝向眼前的存在,才是昴的存在意义。
右手不能用,所以就用从手肘到肩膀的部分摩擦地面,驱使不能说没事但还能用的左臂撑起身体。将反抗心注入颤抖的下半身化为活力,花了很多时间才好不容易站起来。
有的只是难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昴的全身打入无数的冲击。
在这些人中,爱蜜莉娅无法明确地表现出困惑以外的感情。
他看着意识已经模糊的昴,战意没有丝毫动摇,继续维持着战斗姿态。
上司,以及可能肩负国家未来的人才下达的命令——被下达两个指示的卫兵,没有胆量拒绝。
「看气氛啦,帅哥。你这家伙看不到这股扫兴的气氛吗?」
普莉希拉阖起扇子发出声响,将扇子前端指向站在门边的马科斯。
昴咬紧嘴唇,拼命压抑住喉咙深处想大叫的呐喊。
「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而且还是个自我中心的人,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太肤浅,太幼稚,太天真了」
「你想说什么,尤里乌斯?」
「剑圣」莱因哈鲁特——亲龙王国露格尼卡最强,不,放眼整个大陆,拥有无与伦比力量的存在,其威压感笼罩整个练兵场。
他们用手掌遮脸,痛骂即使被骂也还是站起来的昴。
怜悯的声音投下。
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真的结束了。
「你是英雄——只能成为英雄。」
「——艾尔多纳。」
然而——
「为什么那家伙不干脆放弃?」
在挥下之前被突刺,昴握剑的右手手腕被贯穿。
尤里乌斯将沉默的昴纳入视野,像在演讲一样挥舞手臂。
浅浅裂开的额头滴下鲜血,沾到没受伤的眼睛,昴粗暴地擦拭染红的视野,吐出焦躁。
他环顾四周,看到尤里乌斯和菲利斯,还有其他在旁观望的骑士们后摇头。
「——你这家伙!!」
「看来你真的不懂呢。原来如此,骑士的个性……」
开始鲜明,开始带有意义。
「你不应该待在她的——爱蜜莉雅大人的身边。」
阿尔摇了摇手指,回应爱蜜莉娅后,再次指向了报告的年轻卫兵。
见证这个结束,是昴的义务。
安娜塔西娅不可思议地歪着头回答,爱蜜莉娅无言以对。
作为见证人,菲利斯拥有阻止这场战斗的权利,但不管昴受了多少伤,她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必须阻止他……!」
菲鲁特双手抱胸,背对普莉希拉,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秃头巨汉——罗姆爷,征求同意。
虽然是无法理解的行为,但左臂在被黑云吞噬前就已进入那个举动,因此,不管有没有意识,那个行动都会完成。
——被打到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在无声的世界里高亢地响起。
阿尔制止了想要低头道歉的马科斯,若无其事地说道,然后向身旁的普莉希拉寻求同意,耸了耸肩。
「……过奖了。」
剑尖划破风,充满离心力的一击,只要打中就能轻易粉碎骨头。
既然如此,至少要见证这份固执的结果。
只是,虽然内容是赞赏,但他的口气却绝对不是愉快的感情。
「好啦,继续吧。那边那个不懂察言观色的超人,就由我来压制。」
这种自私想法的报应,该不会就是现在这样吧?
「打算做什么,是吗?」
「让你久等了。」
只有昴才能通过的坚持,只有昴才能抵达的结局。
然后,最后离开地面的途中,左手碰到掉在附近的木剑。捡起来,像拐杖一样撑起上半身,勉强站起。站起。
他单手放在腰间的大剑剑柄上,用力转动脖子发出声响,同时懒洋洋地发出「呜啊——」的呻吟。
一开始的几次是被嘲笑支配,超过十次后,傻眼的叹息开始重叠,然后到了开始厌烦计算的时候……
一看,近到呼吸可及的极近距离,红发的精悍脸孔正看着自己。
喘着气,重复微弱呼吸的昴,听到尤里乌斯的那句话,猛然抬起上半身。
接着他举起摇晃的木剑,用动作指向莱因哈鲁特的身后。
虽然没有被说服,但除了自己以外的三人都统一了「旁观」的意志,爱蜜莉娅不得不思考她们的判断是基于什么理由。因为如果毫无思考地开口,那只会被她们看穿自己没有和她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你就承认吧。」
现在腹部又被木剑用力击中,吐出的呕吐物四散,昴从坐着的地面不情愿地站起来。
嘴唇颤抖,脸色有些苍白的爱蜜莉娅陷入沉思。旁观包含她在内的对话,菲鲁特小声地对站在身旁的罗姆爷说:
他不理会讶异的莱因哈鲁特,看向因为青年移动而再度对峙的尤里乌斯和昴。
那是对眼前一脸若无其事的尤里乌斯的愤怒,也是对无法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口气远去。
失去一切的昴,他的判断和行动会带来什么结果,已经封闭世界的昴无从得知,应该无从得知。
这样一来,昴品尝到的痛楚和精神上的痛苦,全都会被眼前的青年以最佳形式升华吧。
在听不见声音的世界,在景色和一切都被抛在脑后的世界,在除了自己和该揍的对象以外,什么都没有存在的世界。
是想在挫败人心的方式上做变化吗?尤里乌斯改变挑衅的方向,对此昴明确地用怒火回应。
听到这番话,阿尔用手托着下巴,感叹地吐了口气。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瞳孔和表情中浮现出困惑以外的感情。
「——爱蜜莉雅大人的随从菜月・昴先生,正在用木剑进行模拟战。」
面对足以匹敌巨兽突击的大地隆起现象,莱因哈鲁特的踏步炸裂——冲击化为波纹震动大气,站在附近的昴也产生全身沐浴在强风中的错觉。
「当然,我并没有决定你待遇的人事权。因此我无法对你的进退发表意见。所以我只能这么说」
聚集在这里的骑士和卫兵,面对这令人不忍直视的情景,却依然没有离开,是因为他们作为观众,有责任见证眼前发生的事态。
她向前走,走近站在桌子对面的卫兵,
边说边掀起沙尘着地的,是戴着漆黑头盔的男子——阿尔。
「搞不懂。」
全身沐浴在痛楚中,视野也模糊成红色,无视这一切的昴使出浑身力气扑过去,高举木剑朝那张从容的脸——
还没有结束。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因为有不能只以一方被打倒就结束的理由。那就是——
「我再说一次,尤里乌斯。再继续下去就只是单纯的暴力行为。身为近卫骑士……不,身为一个人,我不能坐视不管。」
重新架好木剑的尤里乌斯,昴放弃折断碎裂的右手,改用左手拿木剑,然后重新握紧剑柄。
事实上,昴自从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以来,就经常与攸关性命的负伤为伍。实际经历过好几次差点丧命的负伤,所以可以断言,真的有痛到感受不到痛的痛楚。
库珥修歪着头询问,卫兵二话不说点头。然后卫兵正要开口,却露出担心内容会传出去的表情。
事实上,阿尔自己应该也有自觉。
※※ ※ ※ ※ ※ ※ ※ ※ ※ ※ ※ ※
莱因哈鲁特想继续说服,却被尤里乌斯打断。
但是,当他们察觉到这场公开凌迟,就如字面上的意义,是真正的公开凌迟时,情况就为之一变。
突然,莱因哈鲁特脚下的地面爆裂,从裂缝中露出锐利尖端的土块隆起。从脚尖瞄准莱因哈鲁特的身躯往上突刺,打算强烈地打击他的身体——
在观众的喝采,以及逐渐增加的叹息中。在尤里乌斯或平淡,或带着冷静的热情展现骑士风范中。在作为见证人主持现场的菲利斯,不时发出不知是感叹还是黯淡的叹息中。
无视观众的这些想法,只是用视线盯着尤里乌斯的莱因哈鲁特微微眯起眼睛。
听到这番话,尤里乌斯的意识已经不在身为局外人的他们身上。
第一次是难看地求救,第二次是差点被他救了性命,然后是这次。
「啊啊?」
在马科斯开口前,坐在奢华椅子上的普莉希拉堵住了去路。她不知道马科斯的想法,只是露出觉得这么做很有趣的嗜虐表情。
「免了,感谢的心情就用钱来代替吧。」
「——昴。」
爱蜜莉娅不明白被告知的话的意思,她漏出像是喘气一样的声音,眨了眨大大的蓝紫色眼睛,停止了思考。
在战斗中,连做好舍命觉悟的骑士们都会颤抖的莱因哈鲁特的战意——沐浴在这样的威压下,尤里乌斯依旧泰然自若。站在他身旁的菲利斯也一样,如实证明了他们也是不同凡响的存在。
他接着说出让莱因哈鲁特更加困惑的话。
「——到此为止。」
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连思考这件事的脑细胞都灌注在这一击上。
昴和尤里乌斯之间,横跨着被隔绝的实力差距。
他微微抬起下巴,像是要让声音不只传到昴这边,还要传到周围。
「请等一下,爱蜜莉娅大人!喂,快去追爱蜜莉娅大人!」
「误判对手的实力,结果连立定的方针都在战斗中降低条件,只能说是你贬低自己价值的自尊心太超过了。」
即使意识着这边,莱因哈鲁特的视线还是朝向对面的尤里乌斯。
虽然不知道尤里乌斯想说什么,但莱因哈鲁特用与其说是谦虚,更像是真心话的表情拒绝这个评价。
放弃这个义务交给他人,沉入结束之中是不可以的。
爱蜜莉娅倒吸一口气,对微微耸肩的安娜塔西娅发出「为什么」的声音。
※※ ※ ※ ※ ※ ※ ※ ※ ※ ※ ※ ※
「这个嘛。」对于菲鲁特的提问,罗姆爷用手抵着下巴,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
「为什么他还能继续站着。」
——只是举起左手,朝向眼前挥下。
「——昴!!」
不是痛,而是惊讶。
「连王牌都打出来了,结果却是这样。你懂了吧?」
现在,视野被天空占据的昴呆呆地听着,光是要接受流泄而下的现实就已竭尽全力。
被部下反驳,马科斯直觉判断发生了「不妙」的事态。感受到这点,马科斯决定向室内的人们道歉后到外面听取报告,但是——
看不见答案,现在推动昴的,只有类似迁怒的愤怒情感。
眼前,尤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正在交谈。
即使如此,昴还是跨越了至今降临的无数灾难。
至今没有浮上台面的问题,因此被延后处理的内情,不能否定就是现在事态的火种。
「感谢你。」
「如果要问模拟战的对错,那我也不赞成中途阻止。」
「昴,总之这里就交给我……」
看到那一瞬间,昴的身体往前冲。
到了第三次,内心也萌生出「只要交给他就会有办法」的乐观想法。重复上演的庇护者与被庇护者之间的信赖关系——昴的内心确实有这种关系,而且也再次提示了以最佳形式度过这个场面的方法。
「这点程度哪会死人啊,少装得一副很懂的样子。」
话说到一半,阿尔停顿了一下。
他斜眼看摇摇晃晃的昴。
被这么一说,莱因哈鲁特一脸讶异地环视周围。然后,慢了好几拍才终于察觉。
昴终于察觉到自己正仰躺在地面上,呈现大字形。
「扰乱现场的无礼之举妾身原谅你。但是,不听原因的话,妾身的怒气无法平息。因此,你就在这里报告吧。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是啊。在大厅里放话的胆量确实值得佩服,但那孩子轻飘飘的,感觉会飞走」
手腕完全朝反方向弯曲,突出的骨头刺破手腕的肉露出白色尖端,几秒后就会伴随剧痛开始出血吧。
那里没有产生任何事物的余地。两人之间持续这么长的对战,却什么都没有产生。
爱蜜莉娅焦躁地低语,飞奔到站在门旁的卫兵身边,然后直接冲出房间,跑向骑士团值班室——通往练兵场的通道。
面对简短的谢罪,浑身是伤的昴用耍嘴皮子回应。
「你对爱蜜莉娅大人来说,只是个强加负担的麻烦人物。你无法为她做任何事,也没有任何能为她做的事。或许你至今为止都依赖着爱蜜莉娅大人的温柔,才被允许待在她的身边」
感觉好像听到声音。
「好厉害,罗姆爷。该不会你都看到了吧?」
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打倒在地几次了。
「那么,你也有基于友谊设法解决这个状况的选项吧?」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这个,不行。只有这个场合,不能……让给你。」
呼唤站在正面的青年,昴用单眼的视野清楚地凝视那映照出苍穹的瞳孔。
和剑术在骑士团中名列前茅的尤里乌斯相比,昴的剑术就算说客套话也脱离不了外行人的领域。话虽如此,没有特殊能力的昴,战斗方式就只是多少习惯长型武器的儿戏,根本称不上威胁。
这么想的爱蜜莉雅,被特征是独特口音的少女打断。
不忍卒睹就是指这样,太弱小、太难看了,那丑态强烈刺激他们「羞耻」的感情。
既然前进等待自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斯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地收起下巴。
「使用『阴』系统的魔法出乎我的意料,我承认你出其不意。」
所以……
「这是坚持,是男孩子——」
这是大脑分泌的肾上腺素过剩所导致,就算要披露现代知识来解释这个现象也行,不过用更原始的词汇来表达现在的状况的话——让昴忘记疼痛的,是纯粹的「愤怒」情感。
「——昴!」
「为什么?」,对于库珥修的发言,爱蜜莉娅的瞳孔蒙上一层阴影。对于她无言的提问,库珥修闭上眼睛说道:
※※ ※ ※ ※ ※ ※ ※ ※ ※ ※ ※ ※
无法浮现出理解的感情,爱蜜莉娅直接将涌上来的疑问化为言语。
「决定主动离开爱蜜莉雅大人——!」
结果,马科斯转头看向被留在室内的众人。
「——昴。」
尤里乌斯只是持续痛击昴,好让他了解骑士的存在方式,而昴也持续站起来无力地抵抗,好让他了解现实。
这些全都是从对一名少女的思念开始的。
她的惊讶变成疑问,在化为明确的言语之前,卫兵先说出正确的情报。
尤里乌斯的意识涣散的瞬间,挫挫他的锐气,为了不错过这个天机造访的刹那可能性,为了不放过那一瞬间。
普莉希拉附带条件地肯定随从的话,从方才一直倚靠的椅子上起身,轻轻挺直背脊摇晃丰满的胸部。
看到两人的态度,爱蜜莉娅用手扶着额头,紫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动摇。
「——!」
「……你说什么?」
「——混账中的混账中的混账中的混账。」
「————」
然后,他用增添严肃的视线看向斜上方——从那里跳跃飞来的人,让他露出严峻的表情。
莱因哈鲁特对尤里乌斯的反应感到疑惑,皱起眉头,而尤里乌斯则维持着架势,轻轻挥动空着的手。
尤里乌斯像是在对哑口无言的昴说教一样,用“听好了”作为开场白,
观众们一言不发,只是俯视着昴被痛打的狼狈模样,同时思考着眼下这幅光景的意义。
「我也是,比起同僚,更是把你当成好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继续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贬低自己……」
「——我只是可怜你。」
莱因哈鲁特讶异地皱起眉头,尤里乌斯轻轻摇头,继续说道:
卫兵难以启齿地看向爱蜜莉娅,无意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自己刚刚看到的凄惨现场。
罗兹瓦尔没有受到这种影响,是因为他本身在贵族中属于非常特殊的类型吧。
「不管谁否定,就算你自己不这么想,你都是英雄,莱因哈鲁特。」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莱因哈鲁特担心昴而站在他面前,与尤里乌斯对峙。
听到不可能听到的呼唤,一切消失。
口吐脏话,昴对在胸中蔓延的郁闷情感感到厌烦。
「为什么?因为,昴是我的……」
光是呼吸肺部就痛到不行,吐气的时候嘴里也痛到不行。
看到昴的举动,尤里乌斯静静地确信。
「你赢不了我。我不认为你还不成熟到看不出敌我的实力差距。」
但是,如同观众们对莱因哈鲁特的评价过低,他们对尤里乌斯的评价也太低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对昴来说一切都无所谓。
「骑士尤里乌斯和菜月·昴的模拟战……因为太过一面倒,所以才来请求指示!」
安娜塔西娅附和着普莉希拉的讽刺,两人交换着坏心眼的笑容。
听不见声音,什么都抛在脑后。
他表情僵硬,眼神因困惑和焦虑而摇曳,但还是端正姿势。
感受到肉体的极限,原本就是重伤到站着都很不可思议的状态,只靠微不足道的骨气支撑才没有屈膝,但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管怎么解释,这都是私斗——这是很容易被这么判断的状况。卫兵为了尽量不让尤里乌斯处于不利而努力,但安娜塔西娅却挥手否定了他的努力。不过,她并没有无视卫兵的意图。
「恕我失礼,是模拟战。如果被认为是打架,被当成是因私怨而开始的决斗的话,会关系到骑士尤里乌斯的名誉的」
感受到背后蠢动的气息,莱因哈鲁特带着些许惊讶回过头。
普莉希拉的嘴唇横向裂开,天使般的可爱笑容中混杂着残虐的狂悦。
「为何要如此固执?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已经敌不过我了。不对,你已经自觉到赢不了我了。」
卫兵让部下去追飞奔而出的爱蜜莉娅,自己也追着在通道上奔跑的爱蜜莉娅往外跑。
屈辱和耻辱染上昴的胸口,颤抖的嘴唇想编织借口,但拼命的自尊心却忍住不说。
否定的话语倾注而下。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争斗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要挑战,因为想挫挫他的锐气。
在大厅里,昴的独角戏——泼冷水泼到一半就撞上现实的,就是他的骑士。昨天在王都的卫兵值班室也发生过一件事,昴对尤里乌斯那符合贵族身份的态度抱持反感。
在至今的对打中,累积的郁闷化为激情,名副其实的乾坤一掷——这一击打向尤里乌斯的鼻梁。
普莉希拉用扇子遮住嘴巴,瞥了一眼坐在房间对面的菲鲁特。被揶揄的菲鲁特嘴唇弯成ㄟ字型。
总计七次——昴来到这个世界后,被践踏性命的次数。
被戳到痛处的难堪,只能用丢脸来形容。
太过暴虐的结果,别说尤里乌斯,连其他人都发不出声音。
「要聊的话……啊,要不赌一把?那个,是叫菜月·昴来着?赌他能和尤里乌斯对打多久」
对于普莉希拉傲慢的命令,卫兵向马科斯寻求判断,而马科斯用不情愿的声音接受了普莉希拉的要求。
罗姆爷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但是,与期待他继续说下去的菲鲁特相反,现场响起一个声音,让气氛焕然一新。
从粉碎的手腕流出的鲜血,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考这件事的脑细胞都灌注在这一击上。
「你打算做什么?」
「你说,坚持?就为了那种、那种东西……」
感情爆发,昴飞身跃起,拔出立在地上的木剑,顺着转身的力道用木剑瞄准尤里乌斯的上半身。
赶紧前往现场,劝架。
动不了,动不了。
「……嘿。」
「你很无力,难以拯救——配不上那位大人。」
「带妾身去那个练兵场——这是妾身的命令。」
「如果跟老朽想象的一样,原来如此……方才提到的骑士,是相当顽固的贵族主义者,或是……」
是愤怒,只有愤怒,只有愤怒是昴现在的全部。
要是清楚地听到,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这世上,这个世界,最不想被看到这个场面的人,站在那里。
冷静地确认这点,昴的意识追着缓缓移动的尤里乌斯。
「昴和尤里乌斯……那个,你的骑士和我的熟人正在冲突哦?你不担心吗?」
放弃一切吧,殴打昴内心的声音倾注而下。
声音从上方投下。
背叛清楚听到的银铃之声,高声咏唱。
「嗯,原本以为你会说出不堪入耳的借口……不过看来你还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面对阿尔的刁难要求,卫兵挺直了背脊,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都一样,为什么还要挑战?
「我之所以把团长叫来是因为……」
「哎呀,哎呀,哎呀,你们的话题有点偏离中心了,注意到了吗?两个男人看对方不顺眼,那当然会打起来。虽然立场什么的很复杂,但比起骑士和自称骑士,他们首先是男人」
「……诶?」
在眼前,尤里乌斯对丢人现眼的昴施以追击——那流畅的动作,全都带给昴鲜明的伤感。
但是,即使如此,昴还是被无止尽的愤怒所驱使,不肯放弃面对毫无胜算的对手。
原本以为可以改变状况。
「那样赌不起来啊。如果庄家是我,那我全包了」
——下一击就是最后了,昴在内心做出结论。
尤里乌斯扳着手指,将昴那轻率的思考一个个粉碎。
有的只是难看、丢脸、毫无价值的固执。
「别擅自想象而误解了妾身,阿尔……不过,妾身确实很喜欢」
在应该听不见的世界里,那道声音清晰地震动耳膜。
「做得太过火了吧。」
「啊啊,没事没事,不用解释了。既然说是尤里乌斯提出的,那就足够了」
尤里乌斯直直地盯着昴,停顿了一下后说道:
「那个小哥做了什么……你觉得他做了什么?」
「——如果模拟战是尤里乌斯提出的,那我就反对阻止」
「不,不能用骑士来概括。啊啊,英雄的个性很恶劣。」
「对你来说,胜利条件不是打倒我,而是『对我报一箭之仇』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一次也好,还是让我尝到泥土的滋味。」
「要一起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必须要有共同跨越苦难的觉悟和力量,必须要有能够用力推着以遥远高处为目标的背影的力量。」
呼吸堵塞,连护身倒法都没做就在地上翻滚,品尝了五次天旋地转的滋味后,昴仰躺在地上呈大字形。
只要被打中,只靠骨气支撑的堤防就会轻易崩坏,意识、矜持和一切都会被冲走吧。
「恕我直言,普莉希拉大人。有很多内容没必要让各位听到。这件事也是……」
「担心?担心什么?担心尤里乌斯做得太过火,不得不支付你那边那个孩子的治疗费吗?」
「我认为没有比我现在的行为更基于友谊的判断了。毕竟,心和身体不管被折磨得再痛,过一阵子就会痊愈,但要是被伤到无法痊愈的地方,那我就只能帮忙了。」
「团长,有事想私下禀报。」
报告到一半,卫兵的视线瞥向房间角落——站在那里的爱蜜莉雅。
连双手抱胸,一直静观其变的库珥修都用相反的意见阻止了想要仲裁的爱蜜莉娅。
「刚刚,趁你大意的时候……其实,可以杀你十次……」
握着旋转木剑的右手,前端被等待已久的木剑剑尖迎击,视野角落看到手腕被砍得稀巴烂。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和你之间,没有可以产生有意义对话的话题吧?毕竟,我们的价值观不同。」
面对看不出下一步行动的阿尔,尤里乌斯微微挑眉,用下巴示意昴。看到满身疮痍,从阿尔登场开始就没什么反应的他,阿尔用青龙刀的刀尖灵巧地搔了搔自己的后颈。
冷静下来,沉着下来,依次整理报告的内容。
无力地摇头,尤里乌斯对困惑的莱因哈鲁特这么说。
可是,尤里乌斯持续用木剑痛打昴,而且毫不留情。
痛楚,感觉不强烈。
应该转得很慢的脑袋顺畅地导出答案。一抵达那个结论,昴的嘴角就缓缓地浮现半月形的笑意。
「麻烦你大声、清楚、口齿清晰地说出来」
普莉希拉原本还想继续欺负菲鲁特,但因为随从阿尔的进言,不情愿地收手。然后她重新面向马科斯。
方才还很鲜明的意识被切断,世界急速变得模糊,这次是真的要将一切抛下,昴的意识坠入地狱深渊。
看到被打得体无完肤的昴,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场单方面的暴虐终于要结束了。但是,尤里乌斯却依然举着沾满鲜血的木剑。
无法理解的世界展开,昴在其中奔驰,只是一味地在无法理解的世界里,遵从大脑的命令行动。
视野没有确保。
相反的,就算打中对方,体内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延续下去。痛苦和疲劳的浊流果然还是会将昴击沉。
抓住可以依赖的东西,吐出可以吐露的东西,原本以为可以。
「我会彻底粉碎你的心,让你屈服,让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让你反省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行,然后让你做出决定。」
那是对眼前一脸若无其事的尤里乌斯的愤怒,也是对无法向对手报一箭之仇的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愤怒,更是对无法如愿的状况像孩子一样闹脾气的愤怒。
昴用幽鬼般的动作缓慢地,拖着满身疮痍的肉体站起来。
在濒临死亡的绝望状况下,世界被囚禁在缓慢的感觉中,昴的思考与现场格格不入,他打从心底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傻眼。
用疼痛让意识清醒,昴聚集全身剩余的力量等待时机。
这个男人,连自己活着的意义都要夺走吗?
「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有什么权利……」
下一秒,从散去的黑云彼端逼近的刀刃刺中昴的身体,他的身体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打落在地面上。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在练兵场这个场所,使用木剑,不知为何尤里乌斯和昴在进行决斗——明明应该整理好了,却还是不明白意思。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死吧。
「如果提出决斗的是爱蜜莉娅大人的随从,那爱蜜莉娅大人出面仲裁是正确的。但是,提出决斗的是骑士尤里乌斯,接受的是卿的随从,那卿出面阻止就是不合道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安娜塔西亚摇晃着蓝色长发,手指向依然挺直背脊的卫兵,先说了开场白。
「……团长。」
意识明明很清楚,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自己的力量不足时,借用身旁之人的力量,或是活用自己唯一拥有的优势,也就是未来的情报,重组状况。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昴无数次无数次地咬牙忍受着自身力量不足的现实,挣扎着想要改变。
攻击被化解,拙劣的防御被突破,昴好几次倒在地上。
「啊——关于这点,我觉得不太妥当。」
「抱歉抱歉。你看,我可是没有一只手的,就算想吸引周围的注意也没法用手打拍子,所以就用脚来代替了」
既然前进等待自己的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还要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