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8　『贪婪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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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塔西娅的淡紫色卷发披在背后。

站在她身旁的是将深紫色头发仔细梳理整齐，看起来很做作的骑士尤里乌斯。

纯粹的主从组合，两人在上流阶级的气质上格外突出，但接在如此有个性的成员之后，不免让人担心会不会出现同样奇葩的人。

昴的担忧对周围的人而言也一样，看着走上前的两人，从视线中可以感受到不安与紧张的含量很高。

在充斥着讨厌紧张感的大厅里，安娜塔西娅在众目睽睽下首先开口。

「如果期待我们有像前面两人那样的强烈个性，那对我们来说负担有点重，真伤脑筋。个性太强烈不太受欢迎，所以我们的卖点是没个性。」

她用力拍了两次手，撼动所有人的意识，然后露出温和的微笑，好让惊讶的众人看清楚。

看到安娜塔西娅的微笑，原本被奇妙的不协调感占据的大厅气氛稍微缓和。听到好几次的咳嗽声，可以确认到观众席上好几人对延续到方才的气氛感到羞耻。

「不过——」

包括刚才的开场白，安娜塔西娅用一个动作就将对方的反应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举止简直就像恶女。

下层区，如果这个词的意思和露格尼卡一样，那安娜塔西娅的地位就是平民。或者，最下层的意思如字面所示，地位更低也有可能。

「……嗯。这是为什么呢」

轻抚浏海，尤里乌斯用无谓的洗练动作彰显自己的存在。

「因为原本就是从底层出身，所以从小就是个物欲比一般人强的人。能像这样成为独当一面的商人，也是因为对金钱的执着心比嗅觉还强。」

那明显不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而是在指着王城。然后，她用手示意候选人，

「正是如此。我出身于卡拉拉基自由交易都市群的最下层。」

安娜塔西娅说出自己的出身，麦克罗托夫的眼睛微微眯起。

「啊哈哈，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了。当然，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那独特的口音，你是卡拉拉基出身的吗？」

被叫到名字的她抬起头，那白皙美丽的侧脸中带着不安，但又交织着坚定的决心。

「安娜塔西娅大人是商业天才……不，可以说是鬼才。她的商业才能不受外表的美丽……失礼了，不受年龄的左右，是天赋之才。看准时机的眼光，调动他人的才能，这些都让才能平庸的我羡慕不已」

「——放心吧，成为我的东西吧？」

「也就是说，虽然是下层区出身，却靠商业才能出人头地的年轻商人吗？」

「终于轮到我了。因为尤里乌斯太抢戏，害我的存在感变薄弱，真伤脑筋。不管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

在嘈杂的王座大厅里，安娜塔西娅谦虚地讲述自己的功绩。为了进一步抬高她的地位，尤里乌斯走到还在议论纷纷的文官们面前，继续说道：

「我自认没有高估也没有低估自己。单纯是我能做的事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指着王城。然后，她用手示意候选人，

安娜塔西娅吐了吐舌头，轻松地说道。

昴对麦克罗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欲望的可怕之处。简单来说，就是眼睛和手能触及的范围变大了，想要抓住的东西也变多了。想要那个，想要这个，这个不够，那个也不够——然后，回过神来就在这里了」

「刚刚，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被称作最优秀的骑士？」

放到天平上，如果还是不能满足她的热情，会怎么处理呢。或者说，连王国也是，对于麦克罗托夫的提问，她挥着手说「啊，没问题没问题」

「剑术和玛那的使用，家世和实绩，尤里乌斯作为骑士的资质无可挑剔，是最优秀骑士的称号当之无愧。」

「是被这么称呼。在露格尼卡王国的近卫骑士团，除了团长马科斯团长之外，尤里乌斯的顺位是最高的。虽然有副团长，但那是只有名目的荣誉职位，所以可以当作是空席。」

「我是安娜塔西娅大人的第一骑士，尤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得轻松到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在最下层生活。但是，明明生活变轻松了却没有自由。不对，是变得更不自由了」

因此，莱因哈鲁特直视自己，给予「你真的超不赖」的评价，让昴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体看不见的器官，痒到手够不着的位置让人难耐。

——那个时候，菜月·昴。

至少，昴不认为自己有立下足以让莱因哈鲁特如此热心支持的功绩。昴知道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凡才，至今的行动也都是凡庸之辈的凡俗结果。

「明明是这样，却还看着别人的眼睛堂堂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斯，麦克罗托夫也以慈祥老爷爷的微笑点头回礼。

尤里乌斯似乎已经习惯了上司冷淡的反应，他优雅地回答「是的，谢谢」，然后回到了安娜塔西娅的身边。

昴对莱因哈鲁特轻描淡写说出的最强发言感到扫兴，另一方面，做出爆炸性发言的莱因哈鲁特却一脸淡然，毫不自满地继续说下去。

就算主张有资格，但现实上日本人是不可能成为美国总统的——在资格之前，构成国家的国民不会接受。

所以，她换了一口气，环视大厅中所有人的脸

「被这样期待着，我好紧张。很不巧，我并没有像库珥修小姐那样了不起的思想，也没有像普莉希拉小姐那样被选中成为国王的壮大自信」

「你把王国放在物欲的天平上衡量吗」

这么一来，她现在华美的服装就是尤里乌斯买给她的咯？可是穿起来却很习惯，而且在贤人会等国家重镇面前毫不胆怯的胆量，让人无法理解。

无所事事又不高兴地站在候选人队伍里的菲鲁特，察觉到昴那温暖的视线而转过头，昴稍微移动到莱因哈鲁特身后。追着昴的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四目相接，她露骨地摆出厌恶的表情，相对的莱因哈鲁特则是回以激烈爽朗的微笑。

尤里乌斯似乎开始激动起来，语调变得高昂，说话速度也加快了。他加上了肢体语言，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夸张地说道：

说出口头难以转换的句子，昴冷淡地结束和莱因哈鲁特的对话。在这期间，最优秀的骑士和贤人会顶点的对谈持续进行。

她按照自己的欲望想要王座，然后在得到王座的时候，她承诺会尽全力让王国繁荣起来。

「可是，在王都的平民区，『骑士中的骑士』指的就是你吧？连阿顿阿珍阿汉都知道，而且你也没否定吧？」

他只用视线看向昴。

「搞不懂你的自我评价是高还是低……」

「骑士尤里乌斯，可以判断已经足够了」

尤里乌斯打断了青筋暴露的老人的反驳，摇晃着竖起的手指说：

大厅里的人们屏息以待，等待着她开口。面对如此紧张的气氛，安娜塔西娅微微一笑，

就这样，主仆二人一边笑着一边回到了候选人的队伍中。

资格已经确认过了，她的出身也已经确认过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她为什么想成为国王——就像库珥修和普莉希拉被问到的一样，安娜塔西娅现在也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结果感觉还是尤里乌斯抢了我们的风头。不过他都把我们夸成这样了，我们也生气不起来」

与预想中气氛大相径庭的发言，让会场里的人们大半都露出了怀疑自己耳朵的表情。安娜塔西娅看到这样的反应，高兴地点了点头，

虽然迟了些，但昴也察觉到麦克罗托夫提问的意图。也就是说，他想提议让国籍不同的安娜塔西娅成为本国国王，会带来什么问题。

安娜塔西娅对麦克罗托夫的话露出苦笑，然后深吸一口气，

突然，麦克罗托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淡淡地接受了刚才热烈的辩论，然后将其带过。

「安娜塔西娅大人，您表现得很出色。果然您这朵花就是要在这种场合下才能美丽绽放」

「在露格尼卡，安娜塔西娅大人的合辛商会也得到了尤克历乌斯家的协助，规模正在扩大。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跨越两国的商会的飞跃性发展，是安娜塔西娅大人在短短几年内建立起来的」

「再加上我刚才也说过，安娜塔西娅大人的商业才能——这个鬼才正是现在的王国所迫切需要的。由于前前代和前代国王的战争费用和浪费，露格尼卡王国的财政困难非常严重」

「啊——果然很在意我的出身吗？」

「安娜塔西娅大人用俗话来说就是欲望，但反过来说，这正是她上进心和深情的体现。另一方面，她作为经营者，也能做出不被感情左右的选择。作为执政者，这种资质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出身最下层，但现在在都市里有房子，其他还有在都市里开了几间商店。露格尼卡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来叨扰。」

安娜塔西娅掰着手指头数着愿望，慢慢地提高要求。

安娜塔西娅微笑着将场面交给能言善辩的尤里乌斯，麦克罗托夫也以慈祥老爷爷的微笑点头回礼。

她按照自己的欲望想要王座，然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昴知道自己是微不足道的凡才，至今的行动也都是凡庸之辈的凡俗结果。

「欲望这种东西很可怕，一旦往上爬就停不下来。一开始是今天的餐费，接着是明天的，然后是一周的。想在有屋顶的安全地方睡觉，想要床，想要更柔软的床。」

她现在告诉了我们，她一旦得到就不会舍弃，而且得到之后就会将其推向更高境界的性格。

「我是个贪心的人，什么都想要。但是，我从来没有得到满足。我不知道真正的满足感是什么。所以，我想要我的国家」

「不过，世界可没简单到光靠剑术就能解决一切。以综合能力来看，我远远不及尤里乌斯……这点我也不及菲莉丝。」

安娜塔西娅微笑着，指向自己的脚下。

「一开始是小商会的打杂，稍微对店里的做法提出意见就大获成功。在那之后，大买卖也交给我来谈，生活变得轻松到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在最下层生活。但是，明明生活变轻松了却没有自由。不对，是变得更不自由了」

尤里乌斯将意识转向站在旁边的安娜塔西娅，继续说道：

安娜塔西娅的年龄，如果和外表相符的话，应该和昴差不多，大概二十岁左右吧。

虽然想法很庸俗，但她的主张却很单纯。

「像我这样的小姑娘也有机会，这就是卡拉拉基的优点。有趣的是，我似乎有嗅到金钱气味的才能。」

「一介骑士竟然对非本职的国政插嘴……」

「如果我家的天平会因此坏掉的话，那就坏掉吧。我家的天平装不下，就代表我已经满足了」

昴对看不见的功能点头表示赞赏。在旁边，会议严肃地进行中。面对报上姓名的安娜塔西娅，台上的麦克罗托夫摸着长长的胡须，

经过短暂的沉默，一直保持静谧的银色少女被叫到了名字。

「我是安娜塔西娅大人的第一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请将您的后援交给我，我会优雅地支持您。」

她的王选，现在开始了。

「我与在卡拉拉基盛极一时的合辛商会建立了联系，试图为露格尼卡带来新的风气。在这一过程中，我看到了安娜塔西娅大人的王之资质，这不叫命运又该叫什么呢？」

先不管尤里乌斯那堂堂正正的豪华绚烂，昴在意的还是安娜塔西娅那在异世界里持续炸裂的不协调感——也就是她的口音。

「那个称呼和实际资质有诸多不同。不过，只论剑术的话，我的确比尤里乌斯强，因为我还没遇过比我强的人。」

之前仿佛时间停止的会场开始流动，所有人都回过神来，重新接受第三组主仆的主张。

就这样，第三组候选人的主张结束了，按照顺序接下来是——

昴看到周围——特别是文官们听到这番话后，动摇的情绪在他们之间扩散开来。昴个人是用「稻草富翁」的炼金术来理解她的暴富，但对他们来说似乎不是那么单纯的事。

「我们尤克历乌斯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要一直视而不见，装作没看见，这个问题在我这一代应该就能解决了。但是，即使我们家没事，如果侍奉的王家穷困潦倒，那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主人的演讲结束后，接下来就是随从的自我展示时间了。

「嗯，最下层区——那么，你和露格尼卡有什么关系？」

看到观众们都在专心听自己的演讲，他像是在宣告结束一样，说出这句总结的话，然后行了一礼。

爱蜜莉娅走上前去。

「合辛商会是由她担任会长，正在飞跃性地扩大的商会。随着在卡拉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对照这个事实，很容易就能知道她在经济世界里是个怪物。

「虽然有很多听不懂的单词，不过如果是你，那样也——」

「我认为这不是在公共场合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内容，尤里乌斯骑士。」

「如果天意选择了某人，那一定就是安娜塔西娅大人。我向我对王家的忠诚，对王国的忠义发誓，安娜塔西娅大人正是适合成为国王的人——感谢各位的聆听」

各骑士分别在候选人旁边待命，所以能回答昴的疑问的，就只有还在同一排的莱因哈鲁特。

看向站在中央的马科斯，接着莱因哈鲁特眺望在注目下优雅行礼的尤里乌斯的背影。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骑士团长马科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说过了吧？我很贪心。所以，一旦得到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是我的。然后，我得到的东西，会为了满足我更强烈的欲望而派上用场。所以，卡拉拉基的生活，合辛商会，还有在商会工作的员工，全都是为了满足我的一部分热情。我不会舍弃的」

「那么，下一位候选人——爱蜜莉娅大人」

「那么，就由我——安娜塔西娅・合辛来发言。我是外地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嗯，确实如此」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商业才能的，但对照这个事实，很容易就能知道她在经济世界里是个怪物。

「但是，如果得到王国后，我还是没有满足的话……到时候，我就会以更高的目标为目标，而王国也会被我囊括其中」

安娜塔西娅微笑着将场面交给能言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可爱。

虽然不清楚平民和贵族之间的高墙有多高，但安娜塔西娅笑着跳过的墙壁，就是那么超乎常理的事吧。

「明明是这样，却还看着别人的眼睛堂堂正正地说，帅哥。我差点就要进入你的路线了，给我小心点。」

昴对麦克罗托夫刚刚说的话感到疑惑。

她温和地笑着，和第一次在这个大厅里见面时的印象一样。在那平静的微笑下，隐藏着疯狂的渴望。

之前的两个人纯粹是强调主人的精神性，而尤里乌斯一边玩弄着前发一边走上前说「是啊」

「那么我问你——身为卡拉拉基国民的安娜塔西娅大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想成为露格尼卡王国的国王呢？」

安娜塔西娅用笑容回应了麦克罗托夫的劝诫。

她双手合十，微微歪头，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可爱。

「对你来说，如果得到的东西没有价值的话，会怎么样？」

对关东出生的关东原人昴来说，那并不是那么亲近的口音，但只要打开电视，一天不听一次反而很难。从语调的抑扬顿挫来看，异世界翻译的性能到底有多高，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

原来如此，「没个性是卖点」这句话突然就变成假情报了。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既然有国家，这个世界也会有国家和民族的隔阂。虽然不知道这道隔阂有多高，但就算是紧急事态，也不可能轻易地将本国的顶点之位让给来自他国的来访者。

安娜塔西亚说过她出身最下层。如果相信她的话，那她的幼年时代就跟菲鲁特一样，每天光是求生存就竭尽全力。在那种地方会形成怎样的人格，跟昴的常识相比，只要回想菲鲁特那恶劣又顽强的模样就知道了。

「重建财政是这几十年来国家的重要事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不认为有必要在聚集于此的人面前隐瞒。在连国家事业都停滞的现状下，你不认为这种视而不见的结果就是财政困难吗？」

在候选人队伍中，只有她没有带着骑士。

安娜塔西娅一脸困扰地玩弄着自己的紫色发梢。

「先不管自我评价，你绝对是高估别人了。」

「——其实，我比别人稍微贪心一点」

尤里乌斯补充安娜塔西娅的话。听到这番话，麦克罗托夫点头表示理解。

「合辛商会是由她担任会长，正在飞跃性地扩大的商会。随着在卡拉拉基的规模扩大，也提出了在露格尼卡开店的计划。我和安娜塔西娅大人的交集，一开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对于尤里乌斯谦虚的发言，麦克罗托夫大方点头。但是，旁边听到的昴却不太能接受。

「啊，我明白了。安娜塔西娅大人的主张已经足够了。那么，骑士尤里乌斯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可真是，最优秀的骑士都如此夸赞，看来是相当了不得啊」

尤里乌斯突然触及国家耻部的发言让现场气氛紧张起来。贤人会的其中一个老人也苦着脸，俯视着年轻的骑士说：

「我了解尤克历乌斯家和安娜塔西亚大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触及我所不能及的领域，所以值得尊敬——就是这样。当然，你也是。」

她明确断言自己以王座为目标的理由是自己的『欲望』，并且

「我自认没有高估也没有低估自己。单纯是我能做的事有限，而他们能触及我所不能及的领域，所以值得尊敬——就是这样。当然，你也是。」

「我了解尤克历乌斯家和安娜塔西亚大人之间的良好关系了。嗯，那么我想问安娜塔西亚大人。」

安娜塔西娅自豪地摸着自己形状姣好的鼻子。

「那么，难道是因为龙殊有反应，所以就顺其自然地——你不会这么说吧？」

安娜塔西娅满意地看着这些反应，点了一下头，

昴内心浮现这样的问号，安娜塔西娅面对锐利的视线，一脸轻松地轻轻耸肩。

「我没有取悦贵腐人阶层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