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8 『毛毛虫』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915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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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在意识边缘勾起注意的,是水滴连续滴落的声音。
等间隔落下的水滴刻划出一定的节奏,每当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敲响心跳,逐渐沉没的意识便被导向觉醒。
沉睡的脑袋重新开始活动,刚启动的神经感受到血液循环传遍全身。我扭动身体,发出呻吟,试图起身——却办不到。
想撑起身体的手脚不听使唤,除了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之外,我无法做出其他动作。同时,我试着依靠恢复的五感探索周遭,映入眼帘的视野却全被黑暗涂满。
——双眼被弄瞎了!?
我立刻检视自己的状态,差点就做出错误的结论,但在为那结论感到战栗之前,我察觉到双眼被紧紧束缚的压迫感,于是放弃那个结论。我立刻判断自己似乎是被蒙住眼睛的状态,慢了一拍才察觉到那个状态的异常。
双眼没有被弄瞎,相对地被堵住的这个状态。再加上无法动弹也是同样的理由,手脚被紧紧绑住就是原因。
手腕和脚踝处有细绳的触感,被绑在身后的状态想要挣脱绳索是极其困难的。
「很抱歉让你期待落空,我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变,只是被一直丢在监禁房里任凭时间流逝。
跟至今白天的气温相比,不得不认为是急速降温。与其这么想,不如认为是日落后的夜晚还比较有建设性。接着,如果推测现在是夜晚,那自然就会知道至少过了一天。
碧翠丝、罗兹瓦尔,至今视为同一阵营的对手都相继得到「福音」,所以对现在的昴来说,就算出现第三个人也不奇怪。
为了洗刷昴的污名,爱蜜莉雅似乎奋起挑战「试炼」。她的想法似乎是只要解放「圣域」,就能用这份功劳盖过昴犯下的丑事。
「爱蜜莉雅为了救我而突破『试炼』的话,那就万万岁了……」
「头部的,疼痛……」
声音的语调、忧愁的叹息,全都跟昴至今所知的他相去甚远。但是,留下引人深思话语的他,没有改变距离。
「没死成……吗?」
不过,他的推测不仅没落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都陷入僵局。加菲尔之前对昴怒吼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加菲尔这么做的用意。
无法理解被放置的状况,以及完全得不到周围情报的恐惧。昴把这些全部混在一起,屏息思考。
「早饭晚饭会有人送来,可别做奇怪的举动。本大爷也会好好地跟着负责照顾你的人。」
任凭沸腾的感情用事,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毛毛虫样。
声音沙哑,是因为刚睡醒和叫到喉咙沙哑的缘故。
昴边呻吟边回嘴,加菲尔发挥敏锐的直觉。简直就像昴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得知了自己不知道的事实。
「——!?」
脑袋被摇晃,背部的撞击挤压出肺里的空气,撞到的后脑勺诉说着剧烈的疼痛。昴咳嗽,嘴角流出口水,看到他那副模样——
※※ ※ ※ ※ ※ ※ ※ ※ ※ ※ ※ ※
「在那个场合能立刻做到那种事的,除了本大爷以外还有谁?」
「魔女……!」
「说到结果,那还用说吗?」
——状况突然有所改变,是在睡着的身体被摇晃的时候。
对罗兹瓦尔,自己做出了前所未有的粗暴举动。考虑到这点,被这样对待在道义上是正确的。不过,感情上无法接受。
「——变得,很了不起呢,喂。」
幸好,嘴巴没有被塞住,所以可以正常出声。但是,如字面所述,处于手足无措的状态,就算能出声也只能说话。然后昴被逼入这个状态——
「不要一脸了然于心地说出丢脸的想象,谁会因为那种感伤的理由留在这里。本大爷只是因为出不去才待在这里……」
听到的声音,对昴来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因此昴忍不住发出愚蠢的声音。
坟墓。「试炼」。在那里遇到的人。有空白。在「试炼」中和双亲诀别,最后前往无人的校舍,在那里——
加菲尔对罗兹瓦尔抱持的心情似乎也一样。不过对昴和加菲尔来说,罗兹瓦尔的存在并没有少到可以任凭感情舍弃。
「已经,不行了吧……」
「死亡回归」后,离开坟墓去追查罗兹瓦尔,向他追究新发现的事实和推测,然后因为他说出无法原谅的话而激动地扑过去,结果被监视昴的小加菲尔痛扁一顿。
状况确实恶劣至极,就这样苟延残喘,等待昴的只有毫无意义的空虚未来。应该赌上「死亡回归」让世界重来,努力赢得最好的未来才对,但是……
加菲尔对昴恳求的愿望充耳不闻,用装傻的声音这么说。他不明确的回答令昴焦急,内心已经乱成一团。
「有血缘关系的法兰黛莉卡都能外出,你却出不去吗?加菲尔?」
「我的头,形状跟原本不一样,变得四角又尖锐了?」
即使是带着记忆回来的「死亡回归」,对直接干涉记忆的手段也起不了作用。也就是说昴每次「死亡回归」,都会忘记艾姬多娜,必须从回想开始才行。
「——嗯。」
安静的决心,不放弃的毅力,只有这些让昴继续活下去。
「那种事,你是从谁的口中听来的,混账东西。是法兰黛莉卡多嘴……不对,那家伙不可能说,因为她离开的时候就彻底斩断姐弟缘了。」
被某人抓住肩膀摇醒,昴从浅眠中回归现实。
肉体的疲劳和用来恢复的体力,考量到这些,昴的伤势治疗起来需要好几个小时,也就是在同一天晚上无法感受到恢复。
听到昴的呼唤,叫醒他的人吐了口气,然后说。
要处理的事太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但还是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至少,昴想知道他不在之后「圣域」发生了什么事。
「——没理由告诉你。你去问那家伙不就得了,不过那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咯。」
就算知道时间,事到如今又能怎样?因为……
「哈,聊了这么久终于提到那件事啦。才没有到被打烂的地步咧,只是凹陷而已。要是放着不管害你死了会很麻烦,所以就稍微治疗了一下。」
「如果死了,我的状态就会变成『死亡回归』……」
同时,也对前一轮轮回中,法兰黛莉卡说过的亲族对加菲尔的评价感到认同。实际上,他没有选择和姐姐一起外出,而是留在「圣域」,就是顾虑到被留下的居民们的心情。
「本大爷也……」
实际上,这三天都没有好消息,就代表爱蜜莉雅跟之前的轮回一样,不管挑战几次都无法跨越「过去」吧。
加菲尔的想法,他是否已经得到了『福音』?没有他的协助就无法击退艾尔莎。每次『死亡回归』都会恶化的关系,要怎么做才能把他带到宅邸?
折磨昴的不只是没有答案的疑虑,还有像这样沉思没有答案的问题时,时间分秒流逝的焦虑。
「……我真是个混账,去死吧。」
「我本来只是轻轻摸一下,没想到你竟然会那么轻易就差点死掉。听说你是爱蜜莉雅大人的骑士,我还以为你更厉害一点呢。」
「答对了。看你的脑袋似乎很正常,总之可以放心了。刚刚有点太用力揍你了,抱歉抱歉。」
「该不会,罗兹瓦尔说的忘记的事,就是这个……?」
顺着不协调感找回丧失感的时候,艾姬多娜的存在再度回归昴的脑海。这种感觉在上一次轮回也有过,回想起来,为何会再度忘记才是奇怪的地方。
「这个嘛,你觉得是什么打算?」
接受放弃,咬破嘴唇,决定见证结束吗?
罗兹瓦尔在想什么?他拥有的完成版「福音书」是什么?他希望昴想起什么?难以理解的立场,其真意为何?
「因为重视琉兹小姐他们,为了守护他们的生活,罗兹瓦尔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要是没有被说成『亚人爱好者』的那家伙,居民就无法外出,『圣域』的生活就无法成立。」
风声鸣响,下一秒昴的头旁边发出惊人的破裂声。空气爆裂的声音响彻,昴的脑袋还来不及理解那是加菲尔瞬间踏步所发出的声响,被踩踏的地面就碎裂,房间的形状都变了。
「下次再打烂的话,我会用手撑住让你变成那种形状的。」
——想到那个可能性的瞬间,昴的声音无法隐藏颤抖。
加菲尔不满地,认真地表达不快感。昴被他的话勾起在意的地方,皱起眉头。
说起来,既然加菲尔和罗兹瓦尔之间已经决定要软禁昴,那逃出去也没有意义。
意识到头部的疼痛,昴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遭遇了什么。
所以昴已经放弃这次的「轮回」了。
更何况,那份杀意的矛头指向的是亲近的人。
加菲尔这次用瞧不起人的态度回答昴的问题。
因为粗野粗暴的加菲尔,没想到竟然会修习治愈魔法。昴扭动被绑住的身体。
「那种事,只是文字游戏而已,实际上体内的血又不会断……」
要是忘记那个瞬间的激昂,留在手里的就只有想要威胁他人生命的黑暗热气余韵。呕吐感从空荡荡的胃袋往上窜。
跨越第六天的「圣域」会发生什么事,只有这点必须确认。为此昴才嘶吼到喉咙沙哑,咬紧牙根到臼齿都快碎裂,即使如此还是无法传达给宅邸,所以这次才放弃。
「那种担心……现在没有啦!比起那个,结果?你刚刚说结果吧?结果是什么?在等什么……?」
因为空白太多,昴试着自己数秒来计算时间,但才数一小时感觉就开始错乱,最后心情挫败转为放弃。
魔女的存在在脑中复苏,因此意识到这件事,但不得不说要下结论还太早。毕竟虽然想起艾姬多娜,但在与她的对话中找不到能打破现状的材料。
「啊,对啊。讨厌『魔女』,也怀疑有魔女臭的你,对半魔的爱蜜莉雅大人也没什么好眼光。不过,本大爷不觉得那家伙说的有错,至少本大爷想知道的事是真的。」
雷姆、佩特拉、法兰黛莉卡、碧翠丝,昴知道她们会死却见死不救。明明曾经高声谴责罗兹瓦尔做出同样的事。
「就算你用那种快哭出来的声音说,我也……」
「啊啊?」
「不要用那种会让人产生讨厌预感的说法啦。我讲的话很莫名其妙吧?你就干脆地……否定啊?」
「喂!等一下!……我、我会怎样?应该说,现在是怎样?」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昴的拘束没有改变,只是被一直丢在监禁房里任凭时间流逝。
至少在昴的记忆里,像这样被绑架监禁的状况,只有在模仿电视动画翻桌,结果被父亲真的发火,以处罚的名义被丢进置物间的时候。
可是……
「很抱歉让你期待落空,我不是肉体派,而是靠头脑派的。……这里是哪?」
「肚子,饿了……」
「你的心境很复杂呢。我是可以理解你想打烂那张笑脸的心情,但被打烂的话,会困扰的可是那群老太婆。」
「——啊,是那样啊,你是在哪发现的?」
但是,这是奋起想救昴的爱蜜莉雅找不到的地方。
罗兹瓦尔在想什么?他拥有的完成版「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经决定要软禁昴,那逃出去也没有意义。
到底该相信谁,该思考什么,该采取什么行动,全都搞不懂了。
没有回答,为什么不说话。昴刚刚的问题太不具体了,不知道的话就直接说不知道,然后踹个一脚还比较好。如果能有那种直截了当的反应,昴还比较能依赖。
「唉」地一声叹气。得到的答案八成是跟耸肩的动作成套吧,昴确认自己的身体至少脱离了濒死状态。
软禁,这是前些日子才刚听过的单词,而且还是从罗兹瓦尔口中听到的。他原本被软禁,结果却因为对他的暴行而让昴陷入同样的处境,这讽刺也未免太过头了。
听到木门的嘎吱声,昴朝逐渐远离的加菲尔大喊。
爱蜜莉雅的事、雷姆的事、碧翠丝的事——女性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自己都开始想吐槽自己了,其他还有「圣域」的事、艾尔莎的事、罗兹瓦尔的真意、「福音」,以及……
「放心吧,这里毫无疑问是在『圣域』里。只不过,不是大圣堂也不是坟墓,更不是借给客人的房子。」
「打烂我的人是你,所以要道谢说谢谢你帮我治疗好像也不太对……你,是抱着什么打算才这么做的?」
「没有一个……答案。」
「是谁……」
转啊转啊转啊转,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脑袋里持续打转。
对昴来说,罗兹瓦尔是这个世界里的后盾,对加菲尔他们来说,罗兹瓦尔是「圣域」的管理者,是迫于必要。
被叫到名字,加菲尔对被蒙住眼睛的昴谢罪。只不过,他的声音没有伴随符合内容的沉痛,而是继续说:「没想到……」
在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环境下,没有时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应该赌上「死亡回归」让世界重来,努力赢得最好的未来才对,但是……
「果然,我……」
时间的流逝,无法判别的时刻,逐渐磨耗昴的精神。
「罗兹瓦尔那家伙差点被杀,所以你被从宽处置了。总而言之,在结果出来之前,你都会被软禁在这里。」
现在是第五天,明天应该会发生什么事。
恐怕对加菲尔他们来说,这里真的是秘密场所,别说发现,连昴这边都很难发出求救信号。
「直接,是什么意思……?」
在眼睛被遮住的状态下无法断言,但就昴的体感来看,掐住罗兹瓦尔脖子的那晚,很有可能已经过了一天。
一直沉睡什么都没吃,空空如也的胃袋,持续发出疼痛的叫声主张自己的存在。
「在你打瞌睡的时候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菜月先生,你动得了吗?」
只不过,说到这点的加菲尔,一开始提及的是琉兹——进而说到「圣域」居民的生活,这实在很不像他。
对方应该不会友善到光是聊天就满足,这也是事实。
如果是相反的状态,昴就能自信满满地说要为了爱蜜莉雅通过「试炼」吧。但是,爱蜜莉雅为了昴而通过「试炼」的景象,他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自己的存在无法成为她的动力,这是昴对自己评价过低的想法。
好想死。如果能变更起点,重新来过的话,昴会回到那一晚,再度挑战。不过,完全不知道该从何着手的摸索状态依旧没变,但比起这副难看的丑态,应该会好很多。应该会好很多,必须这么做。
不对,用痛扁还不足以形容,是被压倒性的力量制伏。他只是牵制的一击就打爆昴的头,昴还以为会就这样死亡。
最后的瞬间,杀死昴并贪婪吞噬的到底是什么?
自异世界召唤以来,菜月·昴受过无数的伤,轻伤、中伤、重伤,用这具身体体验过治疗这些伤的滋味。
昴的失态,导致阻止宅邸惨剧的手段消失。也就是说,宅邸里的四人存活的希望已经绝望。
「为什么会那样想?啊,喂?」
「在坟墓里遇到……?」
也就是说,不管是宅邸、「圣域」、昴还是爱蜜莉雅,全都陷入僵局。加菲尔之前对昴怒吼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以时间来看只有数秒的沉默,对现在的昴来说却像无限漫长。
整理现在的状态。双眼被蒙住,手脚被绑住,无法挣脱。能出声,大声呼救? 顶多是绑自己的人过来。身边有可以解开束缚的东西吗? 就算想找,要爬行也很困难。右侧头部疼痛,意识到的瞬间就开始主张自己的存在。
离开之际加菲尔留下的那番话在脑中挥之不去。
声音的语调里充满炫耀自尊心的音色,昴不禁哑口无言。
——必须做点什么。
忍不住扑向罗兹瓦尔,这点就算后悔也后悔不完。要是没有在那时候任凭感情用事,昴就能从罗兹瓦尔口中问出更多事情的核心,而且也不会和加菲尔的关系恶化到被关起来。
惊讶到喉咙堵塞,昴在被遮蔽的视野中描绘加菲尔。
艾尔莎的袭击要怎么办,击退还是避难?为什么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袭击日期会改变?为什么那个杀人者会知道本应无人知晓的逃生路线?艾尔莎的雇主是谁?要击退她需要什么?绝对不能原谅那个女人。
加菲尔的话勾起昴的在意之处。
十之八九已经过了一晚。最能证明这点的,就是……
「已经,搞不懂了……」
「下次再打烂的话,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总而言之,在结果出来之前,你都会被软禁在这里。」
用大叫弄坏喉咙已经变成惯例,可以半无视吐血般的疼痛过活,这叫人开心不起来。
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自由活动,但还是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昏暗,恐怕是被监禁在森林中的隐密建筑物里,即使考虑到没有光源,肌肤感受到的寒意还是很明显。
「事到如今,你才说那种话,听起来很奇怪。要用的话就用,其他还有很多更适合的场面吧。」
在漫长的思考时间里,重复无数次的结论。昴点头回应自己那颗已经无法用双手手指计算的凝视次数的心,然后等待时间流逝。
脑袋被摇晃,背部的撞击挤压出肺里的空气,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使考虑到没有光源,肌肤感受到的寒意还是很明显。
这三天,只有加菲尔和负责照顾的人造访这个监禁房间。负责照顾的人沉默寡言,只会默默遵从加菲尔的指示,所以不知道对方的为人。只不过,从擦拭昴无法动弹的身体,以及喂食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女性。
恐怕是第一次邂逅时被赋予的「条件」发挥作用的结果,但即使经过「死亡回归」也无法克服的事实叫人吃惊。
宅邸的救援不可能,判断这次的「死亡」无法避免的昴,立刻自杀「死亡回归」——他没有这么做。
地面像被压扁一样弹起,昴发出小声的哀嚎被冲击波震飞。就这样连护身倒法都没做就在坚硬的地面上滚动,滚动的力道还没消失就撞上墙壁,被强制停止。
仿佛看准昴掌握自身状况告一段落,上方传来声音。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从声音的语调知道对方是谁。
「——你这么快就掌握自己置身的状况,不是很好吗?」
昴无话可说,加菲尔哼了一声。
「——爱蜜莉雅大人的『试炼』结果。听说你干了蠢事,所以她就用要补偿什么的理由热心地去挑战了。」
要说服他并得到他的协助,是昴描绘的宅邸救济蓝图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在击退艾尔莎时,昴恐怕无法准备比他更强的战力。他的实力在与艾尔莎的战斗中是不可或缺的,这点昴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爱蜜莉雅、宅邸、『圣域』,所有发生的问题,都要用这双手,用这副身体被赋予的唯一武器来跨越。
基本上,只要没死,大部分的伤势都能靠治愈术师的实力治好。只不过,伤势越重,治疗的负担当然就越大。
「就状况来看,从你的观点,在那个场合打倒我是正确的判断,所以我不打算抱怨。虽然我气到失去理智冲过去,但也不是没有觉得幸好有人阻止我,这种话我可不会说出口。」
要怎么做才能让爱蜜莉雅突破「试炼」?不对,说起来让她去挑战「试炼」是正确的吗?就连一开始的正确答案都不知道。
从罗兹瓦尔的口气听来,他希望昴想起来的「什么」,是能让他看穿罗兹瓦尔真正用意的「什么」。
——和艾姬多娜,和「强欲魔女」邂逅。
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完成,想保护的人们脸庞也无法如愿见到,只能难看地曝露在逼近的时限下害怕。
「竟然准备了监禁房,虽说有备无患,但准备这种设施……老实说,很可怕。」
——加菲尔离开,被单独留在监禁房间的昴陷入思考的汪洋。
不过,那也要他持有的完全版福音是正确的。
如果这是事实,那昴的重新开始地点应该是在「试炼」结束后的坟墓。按照至今的规则,「死亡回归」应该是灵魂被拉回前往罗兹瓦尔的寝室之前,也就是大约一小时前才刚离开的房间。
很像爱蜜莉雅的作风,完全不怀疑昴的想法。
感觉口水流到了嘴角,因为手不能用所以用肩膀擦,这种对上半身造成负担的动作也开始习惯了,他边擦湿掉的嘴角边问。
「不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抱怨品味差劲就去找做的人吧。不过,你其实可以直接去抱怨吧?」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去,只会重蹈覆辙。」
「可是,我在那个瞬间……」
「你看起来很惊讶,不过这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吧?本大爷是『圣域』的居民,长久以来一直都在这里,机会的话,可不只是一两次。」
对方似乎把昴的惊讶误以为是睡迷糊了,用平静的声音说「这样我很困扰」,然后用手掌轻拍他的脸颊。
「你身上都散发出魔女的臭味了,少给我装傻。你在坟墓里应该有遇到,不然的话,怎么会突然增加臭味?」
加菲尔丢下这句话后,昴感觉他站了起来。接着他离开昴的身旁,似乎朝这个监禁房间的出口——门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这次的情况昴一开始就是扣错扣子了。
「治疗……谁治疗的?」
用轻佻的语气回应加菲尔的嘲弄,然后切入正题。听到昴这么问,加菲尔用鼻子短促地吐气。
那是在上小学前后的记忆,没想到会「死亡回归」到那么久以前。然后,如果重新开始的地点没有改变的话,昴的结论就是「死亡回归」后立刻像这样被绑起来,但不可能有这种事,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在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环境下,没有时间去探究更多。因此,不知道疑似加菲尔协力者的人物是何方神圣。
昴希望观察力敏锐的加菲尔否定,可是得到的却是证实昴心中预感的意味深长话语。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人物,奥托・苏文意外登场。
「有血缘关系的法兰黛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对,那家伙不可能说,因为她离开的时候就彻底斩断姐弟缘了。」
边说边用刀子切断束缚昴的手铐和脚镣。确认久违的自由手脚的触感,昴粗鲁地扯下眼罩。
「加菲尔吗?」
不管是头部残留的痛楚,还是现在的状况,都是思考的落脚点。
「呜哇,手脚和眼睛都好痛。」
「可、可是……你、你不是讨厌『魔女』吗?反应那么激烈……可是……」
那该说是异常敏锐的直觉,还是「心里有底」呢?
用双手牢牢抓住人类的脖子,用锻炼过的握力塞住喉咙,用力到要折断脖子或让对方窒息。
※※ ※ ※ ※ ※ ※ ※ ※ ※ ※ ※ ※
「该不会……你也……?」
自己的内侧只塞满谜团和疑问,也就是走投无路。
「加菲尔的事。」
「沉默不语,是想到什么亏心事吗?」
「……我记得,我好像被你又打又踢,脑袋都快被打烂了,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这是在上一轮轮回刚得到的情报。打出这张牌,昴想窥探加菲尔的反应,但是他的反应却激烈到超出昴的想象。
「所以……!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又不是不说话就会死的女高中生,偶尔也会安静思考个一两件事。不过现在,一两件事还不够用。」
虽说情绪激昂,但至少昴是认真地勒住罗兹瓦尔的脖子。
「想知道的事……」
「怎、怎么了……!?」
痛到紧闭的眼皮封锁了视觉,只要无法认知世界,人就只能在自己的内侧寻找提问的场所。
昴的面前已经送过六次餐了。如果早晚餐各两次是按照时间送的话,那就代表已经过了三天。昴醒来之后过了三天——也就是说,抵达「圣域」之后已经过了第五天。
昴的问句没有主语,回应他的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
不过,他的推测不仅没落空,还完全正确,只是抵达答案的思考过程太过直线。
「我也是冒着危险来救你的,请你振作一点。要是就这样结束,彼此都会很后悔的。」
今天早上离开「圣域」抵达宅邸,勉强赶上艾尔莎来袭的预定日。超过那个地点的时候,死线就已视而不见。
要处理的事太多,昴一个人的脑袋根本不够用。
在模糊扭曲的视野中,有个以不明确的形状露出嫌恶表情的男人。
根据昴的经验,头部被毁掉一半,或者被砍掉一半的伤害,老实说是致命伤,没有菲莉丝却捡回一条命,只能说是奇迹。这代表加菲尔的手法相当高明吧。
其他还有『圣域』的成立和目的。剩下的『试炼』概要,以及『试炼』本身为何存在。沉眠在墓地的艾姬多娜的目的,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她?上一次轮回的最后,空无一人的『圣域』发生了什么事?
碧翠丝的立场是什么?她手上的「福音」是什么?度过的日子又是什么?
高亢的靴音,加菲尔踩着石板地接近,昴知道他蹲在自己身旁。昴在地板上只抬起头,他八成把脸凑到昴的面前,露出锐利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