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4 『月下之剑鬼』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904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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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都忘了彼此是政敌,晚餐会气氛热烈。
吃完晚餐回到客房,房间已经准备好员工在他们外出时铺好的棉被。看着并排的两床棉被,昴对旅馆的高效率感到佩服。
旅馆跟饭店一样,这类住宿设施在客人外出时,大多会像这样重新整理床铺、床单和毛巾。
真是毫无防备到不可思议的习惯,虽然昴常常这么想。
「昴,看来在贝蒂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不肖之徒偷偷溜进房间了——!」
「是啊,还细心地铺好棉被,把你弄乱的毛巾重新折好。」
「这是……!没错,一定是引诱贝蒂我们大意的陷阱,那些家伙周到又无懈可击。」
「偶尔也相信一下对方无偿的善意吧,不过,也不是无偿啦。」
就昴所知,最适合月夜的毫无疑问是爱蜜莉娅。
看到那张脸,谁会察觉不到他坠入爱河的瞬间呢?
威尔海姆的语调像是在捉弄人,昴也开玩笑地耸肩。
「昴殿下说得没错,我是在那时候察觉到自己对妻子的心意。」
「要是菲利斯和安娜塔西娅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碧翠丝所说的话。
至于她真正的想法,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昴在这整整一年里,已经完全习惯了听着自己以外的呼吸声入睡的夜晚。
但是,也不是单方面否定舍弃。
手插在浴衣的袖子里,伫立的姿态和日式庭园。为什么会这么搭呢?
威尔海姆垂下眼帘,缅怀过去地露出微笑。
「昴先生?」
「……哈。」
听了昴的回答,威尔海姆摇头。
傍晚莱因哈鲁特和加菲尔对战的庭园,到了晚上又呈现出不同的风情,让观者大饱眼福。
当然,说实话昴是想负责给爱蜜莉娅穿衣服的,不过王选候补者都是些容貌端正的美少女。虽然性格多少有些问题,不过装饰她们的衣着应该能获得不相上下的乐趣。
期待着明天的早晨,昴拿着浴衣静静地走出房间。
昴恭敬地行礼,威尔海姆说「那就没办法了」,然后装模作样地露出高兴的表情。
「你发现自己喜欢上夫人,该不会就是那时候?」
虽然睡觉前可能会解开,不过昴的第二步计划是解开三股辫时发动的『三股辫波浪!』。安娜塔西娅的天然卷发虽然也很美,不过爱蜜莉娅的银色长发一定也很适合。
「对昴殿下来说真是不好意思,夜晚的庭园如此严肃,像我这样的异物混入其中,想必让您很扫兴吧。」
「坏习惯吗?……不,说起来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希望大家都幸福过,只是希望我周围的人幸福就好。」
「…………」
昴还残留着想笑的冲动,挥挥手说:
无法避免的时刻到来时,昴会让人失望——
「……被那样抬举,感觉很痒耶。」
无法忍住涌上心头的热意,眼皮深处开始发热。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看到别人恋爱的脸,为什么会如此心热。
「所以,这可不是因为贝蒂想待在昴身边哦。可别误会了。」
这是缔结契约当初,碧翠丝所说的话。
「昴殿下?」
威尔海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昴也难以置信。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只是有点忍不住。」
「我也是,还有很多很多事想向威尔海姆先生学习。在敌人的阵营里,可能会被说太天真了,可是我……」
「挥剑就是我的一切。但是,在挥剑之前所想的事,还有在挥剑之后所想的事,就是构成我的一切。妻子让我察觉到这些理所当然的事,之后每次握剑,我都会想起妻子。」
因此,现在伫立在月夜的剑鬼身影,让昴感到极度憧憬。
「我用这张脸说肉麻话,别说是吸引蝴蝶了,根本会被当成杀虫剂。而且眼下,最想撩拨女人心的对象,对这种话根本没反应。」
看昴心中的纠葛有了结果,威尔海姆这么开口。
为了让威尔海姆行动,为了让他面对莱因哈鲁特。
「…………」
顺便一提,自从正式缔结契约以来,昴和碧翠丝就一直睡在同一个房间。虽然安娜塔西娅提议准备一间碧翠丝专用的客房,但因为知道她晚上一定会来昴的房间,所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威尔海姆伫立的位置,是莱因哈鲁特在加菲尔的战斗中持续守护的绝对领域。
威尔海姆察觉到不对劲,想要确认也是自然的发展。可是,一直站在那里的真正用意,只有威尔海姆知道。
看着烦恼的昴,威尔海姆用平静的声音这么说。
碧翠丝的发型很不可思议,不管做什么都会固定成纵卷发。
有骄傲,有悔恨,有踌躇,有热情,有羞耻,有勇敢。
「库珥修小姐和菲利斯都很仰赖威尔海姆先生。记忆模糊的库珥修小姐很辛苦,支持她的菲利斯虽然没表现在脸上但一定很拼命,威尔海姆先生得帮她们才行!而且,我也是!」
听到这些,威尔海姆的蓝瞳凝然睁大。
她的银色长发和太阳的光辉不同,爱蜜莉娅的美是虚幻但又想贴近的月光。所以昴希望自己是贴近月亮的星星。
威尔海姆现在一定没发现自己是什么表情,昴对此感到非常自豪。
『虽然我想不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这个区域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我就会察觉,希望你晚上能安心度过。』
原本表情阴暗的威尔海姆,屏息看向昴的脸。
昴低下头,假装抓头,同时从威尔海姆面前隐藏泪水的征兆。威尔海姆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昴的泪水。
老人用平稳的眼神看着呼吸急促的昴,绽放笑容。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想顺便看看夜晚的庭园所以绕了远路。可不是在不熟悉的旅馆里迷路哦。」
老人闭上眼睛,像在吟味昴所说的一字一句,现在则是静静地沐浴在风中度过时光。
「可是,夫人没有讨厌和威尔海姆先生聊天吧?」
「因为我很不善言辞,和妻子见面时,都是她抛出话题。不仅如此,一开始我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妻子吸引,甚至觉得和她说话时,胸口总是小鹿乱撞这点很讨厌。」
「就算后悔也无法被原谅。我当时对孙子……莱因哈鲁特说的话就是有这么重。愚蠢到无可救药,难以原谅。」
是这样吗?
说景色里头有异物,很抱歉。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有不肖之徒偷偷溜进房间了——!」
恐怕,原因在于她作为人工精灵被创造出来的经历吧。虽然强行改变发型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一旦解开就会变回纵卷发。因为这也很有趣,所以昴玩了好几次。
威尔海姆稍微停顿一下,才回答昴的问题。
昴决定将方才的话所感受到的想法,抱持到能够消化为止。
「我是个渺小又无可救药的废物。」
就这样,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威尔海姆开口。
不限于「旅馆内」,而是断言为「区域」,可靠到反而让人害怕。从他的个性来看,有可能是想说「都市」却谦虚成这样。
他现在也还爱着相遇时的妻子——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
看着急速变小的老人身影,昴哑口无言。然后在哑口无言之后,忍不住喷笑出声。
「不会,很久没这样了,我也很满足……虽然不够,但能说妻子的事我很高兴。最近都没什么时间跟库珥修大人和菲莉丝相处。」
被压倒的同时,也有想笑说太夸张了的心情。即使如此,没有单方面舍弃这个想法,是因为对方不是别人而是威尔海姆。
是专心在讲以前的事,还是刻意装作没发现,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昴就这样听着他的话。
「真的是,只把自我奉献给剑。忘记握剑时的想法,埋头苦干地获得生存的粮食——让我想起理由的,也是妻子。」
即使背影也看得出很适合穿浴衣的老人,就昴所知只有一人。
「威尔海姆先生……」
「和昴先生说话,我一直在想。」
昴顽固又拼命,听到他的声音,威尔海姆笑了。
装作面无表情的侧脸,有威尔海姆足以烧灼身躯的火焰征兆。
「可是,莱因哈鲁特不会原谅我吧。」
那是威尔海姆充满苦涩,发自内心的话语。
这也是爱蜜莉雅和碧翠丝私底下担心的部分。
「我确信昴殿下是能将一个人无法做到的事,集合无法独自做到的众人,然后一定能完成的伟人。」
「……昴殿下真是吃亏的人,那种动摇人心的话语,不要对我说这种老骨头,对女性说的话,一定会被吸引吧。」
昴屏息,然后反复深呼吸好几次来压抑悸动。舌头的麻痹感消失,判断嘴巴总算可以正常说话后,昴开口说:
「……被昴殿下看穿了啊。」
在客房分开时,莱因哈鲁特说了这番可靠的话。
「那个范围的问题。虽然妻子并不期望,但她拥有一个女人不需要的力量。而那个力量能触及的范围,比她想象的还要远。」
「——威尔海姆先生?」
但是,如果威尔海姆是真的这么想的话,昴不就只是自以为是地希望威尔海姆不幸而已吗?
「威尔海姆先生好像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自称是莱因哈鲁特的爷爷,所以很钻牛角尖……」
莱因哈鲁特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男人,昴擅自认为他不会像自己一样感叹自己的无力和无知。
菜月·昴不可能和那样的英杰相提并论。
昴比以前还要敏感地察觉到熟人的「死」。理由是和罗兹瓦尔的盟约,以及昴本身对「死亡回归」的态度有所改变。
「平时的妻子,是喜欢赏花的普通女性。就算她是名留青史的英雄、英杰,也不代表她平时就是那样。而且昴殿下,您的名字和您能触及的范围,现在都比您想象的还要广。今后,应该会越来越广吧。」
昴在各种人心中的印象,都是从最坏的评价开始。
「莱伊哈鲁特再怎么说也不会那么单纯……」
「我是个后悔很多的男人。但是,在我的人生中,有三个绝对无法辩解的后悔。其中之一,就是现在我和孙子之间的鸿沟。」
背负月光,威尔海姆和昴面对面。老人眼中的感情很复杂,昴无法轻易解读。
至于为什么会穿,答案是他在原来的世界里闲得无聊。
老人脸上洋溢着温和的微笑,但昴这种浅薄的年轻人无法看穿他的内心。他想相信那笑容里没有谎言,却无法接受自己如此软弱。
真的是这样吗?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必。」
「我的妻子也有那种地方。压抑自己的心,去顾虑周围的人,把自己的事放在后面,这是她的坏习惯。」
「要是菲利斯和安娜塔西娅不在的话,我就能负责给所有女性成员穿衣服了」
「嗯,我洗耳恭听。」
威尔海姆的话让人感动,昴静静地沉默。
「现在也是,年轻时的我比现在更不善言辞,是个话少的男人。只对挥剑有兴趣,除了剑以外没有其他话题。我想妻子在刚认识我时,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那里,是莱因哈鲁特站的位置吧。」
所以,将对亡妻的思念藏在胸中,成功为妻报仇的男子气概很值得尊敬。即使他没有那个意思,但昴重复的体验中,即使只是不满十天的师徒关系,昴还是在威尔海姆身上看到值得尊敬的强悍。
虽然她的经历很简单,但昴也在这一年里有所接触。在露格尼卡王国发生的内乱,被称为亚人战争,而她是在袭名剑圣数年后镇压了这场内乱的英雄。
一旦看到这些,就无法逃避了。
「……有点,说得太多了。让您长时间停下脚步,真是抱歉。」
「……我依旧不擅长说话,真是糟糕。」
「你没办法跟莱因哈鲁特好好相处吗?你们是家人吧?」
原本昴就自觉自己欠缺很多东西,得到的事物、感情、话语,他决定尽可能带着这些走下去。
「我觉得是恶化了。」
威尔海姆慈爱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想道歉才道歉的吧?道歉的人想道歉的心情,就是这么自私任性,因为想道歉的人是做了坏事的家伙。」
「真是敌不过昴殿下呢。」
威尔海姆相信昴是能办到那种大事的男人吗?
「非常抱歉,像这样子说个不停,您也只会感到困扰吧。徒增岁数却不懂得体贴他人,我总是为此感到后悔。」
「被需要,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事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除了挥剑以外一无是处的我,被需要的祝福令我感动。有必须支持的人们,还有妻子的坟墓可以去。我实在是受惠太多了。」
「现在也是?」
不是一开始就相信。
「而且这么想的人,今后还会增加吧。」
威尔海姆对自己评价过高,这点让昴说不出话。
当然,昴也知道刚刚的论调太自私任性了,即使如此,他还是认为现在有必要拿出来讲。
威尔海姆怀抱的,毫无疑问是后悔。
「是昴殿下吗?吓到您了吗?」
在微微凌乱的砂石中,以不动的架势站立的红发剑士足迹十分显眼。
威尔海姆是昴在这个异世界最纯粹尊敬的人物之一。想并驾齐驱、互相竞争的对象虽然很多,但抱持「想仰望」这种接近羡慕心情的人,或许只有他。
那是长年持续燃烧威尔海姆心胆的愤怒业火。后悔的念头成为火种,火焰烧灼威尔海姆不放。
威尔海姆浅浅微笑,蓝色瞳孔掠过些许情感。
在这种地方哭出来,只会给威尔海姆添麻烦。
威尔海姆的侧脸失去表情。面无表情,但并非没有感情。压抑感情,是为了不让难看的悲叹外露的坚固外壳。
昴安抚对勤勉的职业意识抱持无谓戒心的碧翠丝,然后催促睡眼惺忪的她赶快去睡。
「请务必。」
昴默默在缘廊坐下,倾听老人的往事。
「那种样子,怎么看都只是害怕被孙子讨厌的爷爷而已。」
「请不要说死掉的时候这种不吉利的话啦。威尔海姆先生还很年轻,而且是年轻过头,老是想着隐居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算了,说也没用。吃完饭后,能给爱蜜莉娅碳绑三股辫我就满足了」
「……这个绿色的东西有毒哦。吃了可不会没事的……」
对威尔海姆来说,和仇敌的那场战斗,是抱着就算用性命交换也不可惜的觉悟去面对的吧。那个时候,威尔海姆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去战斗的。然后,跨越那场战斗的现在——
威尔海姆的话,也是其中之一。
「嗯,正是如此。面对孙子,明知是自己不对却无法踏出那一步。对如此胆小的自己感到厌烦……」
威尔海姆慈爱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兆。威尔海姆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昴的泪水。
这个老人,光是一个晚上就能让昴惊讶多少次啊。
昴立刻察觉到他是在说和白鲸的那一战。
「我不知道白鲸的事和你们两人尴尬的关系有没有关联,不过,如果有关联的话,莱伊哈鲁特很在意白鲸的事,当然也知道讨伐白鲸的人是威尔海姆先生。那家伙也知道,威尔海姆先生这十几年来,一直想要替奶奶报仇。」
「……啊。」
注意着不要吵醒碧翠丝,拼命地在木质地板上压低声音。虽然觉得有点不谨慎,不过考虑到今天旅馆的住宿客人,想要尝试入侵的恶汉反而会让人觉得可怜。
「——莱伊哈鲁特说,他想听白鲸那时候的事。」
「不只炫耀不够,还听到阵营步调不一致的话题!」
面对给予无价信赖的威尔海姆,昴抓抓脸颊老实道出害羞。
威尔海姆笨拙又直率,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爱的方式。
「我才是,总觉得各方面都很抱歉。原本是想听您炫耀夫人,结果却变成我问出来的。」
莱因哈鲁特的真心,昴实在无法理解。
昴的被子的枕边,准备好了给昴换洗的浴衣。在回房间的路上,工作人员告诉昴如果不知道怎么穿的话可以随时找他们,不过别看昴这样,他不仅会穿浴衣,连和服都会穿。
威尔海姆的眼眸、脸颊的皱纹、声音的语调、动作,全都诉说着。
昴很弱,脑袋也不好,连意志都很薄弱,是个半吊子。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所以就靠三寸不烂之舌把他人卷进来,重复着敷衍了事的行为。
昴摸了摸皱着眉头的碧翠丝的额头,充分欣赏了可爱的搭档的睡脸后站了起来。
威尔海姆的爱就是如此明显又值得自豪。
「是的,渺小又无可救药的废物,就是我喜欢的您。」
相反的,站在威尔海姆的位置,就会失去欣赏月光照耀庭园景观的喜悦。
一开始,威尔海姆是独自站在庭园。
「这个嘛,好几年都疏远了,突然被道歉的话,一开始会想『这家伙是怎样』,不过,一直道歉的话,『这家伙是怎样』就会产生变化,虽然不知道会变成『真拿这家伙没办法』还是『这家伙有够烦』。」
昴的话,让威尔海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惊讶不已。
祖父和孙子,介入阿斯特雷亚家复杂的关系很不识趣。
如果是在这个庭园和威尔海姆说话之前,昴或许不会这么做。可是方才的对话,还有威尔海姆俯视孙子足迹的侧脸。
「可是,威尔海姆先生很后悔吧?」
「可是,有变化了。从最坏的固定状态开始,只要动起来就会有改善,你不这么认为吗?」
威尔海姆慈爱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兆。威尔海姆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昴的泪水。
「为了看到不轻易笑的女性的笑容,而费尽心思选择话语……那种焦急也是恋爱的乐趣哦,昴殿下。」
更确切地说,是祖父对孙子说话的声音。
然后老人抬起头,仰望浮在背后的月亮。
于是昴将和莱伊哈鲁特会合后,在前往茶室的途中,他所要求的话传达给威尔海姆。
隔了一拍,威尔海姆满意地点头。
「如果一次不能得到原谅,那就一直道歉到他原谅你为止。首先,不是因为想得到原谅才道歉,而是因为想道歉才道歉的吧?道歉的人想道歉的心情,就是这么自私任性,因为想道歉的人是做了坏事的家伙。」
莱因哈鲁特也一样,这么想有什么奇怪的吗?
其实他是在勉强自己吧?如果不是的话,就是怀抱着无法对昴坦白的痛苦吧?
威尔海姆打从心底对自己感到失望,发出叹息。
昴喜欢威尔海姆。
「威尔海姆先生,我……」
「以替妻子报仇为由,我一直逃避面对后悔。然后在报仇成功后的现在,其实我很清楚自己应该要走近他。」
说不出话。
想法太自以为是了,他也是人,一定也会有烦恼的时候。
真的是这样吗?威尔海姆没有在勉强自己吗?
他用带着笑意的口吻说道。
老人的脸、态度、存在,毫不吝惜地歌颂着对妻子的爱。
看着威尔海姆的脸,昴不知不觉就想哭。
「我不知道威尔海姆先生和莱因哈鲁特是因为什么理由才变得尴尬,所以有可能会说错话,不过,即使从我这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威尔海姆先生也想跟莱因哈鲁特和好,看起来是认真地想要道歉。既然如此,道歉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要欣赏庭园的景色,昴所在的缘廊是最好的观赏席。
拼命回顾自己的昴,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更确切地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中的我也一样,我明白您期待这幅光景的心情。」
「——将我和妻子连结在一起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都是剑。」
「那种事……」
就算聚集这世上所有迟钝的人,任谁都会知道他的爱有多深。
「不管是三股辫还是三股辫波浪都很可爱。爱蜜莉娅碳真是个罪恶的女孩子啊,真是的。碧翠子的话就享受不到这种乐趣了」
「那家伙一定也在期待,僵硬的东西会不会在现在动起来。」
「真是丢人现眼。孙子现在也恨我,一想到这点,脚就动不了。」
这并不是因为碧翠丝是个不能一个人睡觉的小孩子,而是因为她在睡觉时会从欧德中生成大量的玛娜,考虑到昴那门不完全的身体状况,所以才这么安排的。
大概是因为玩得挺开心,也挺累了吧。钻进被窝的碧翠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现在正梦到在晚餐时造成心灵创伤的芥末。
「而且,只要给个睽违数年的零用钱,说不定态度就会软化。虽然一直给人坏印象,但只要做点好事就会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就是利用这种法则。说不定莱伊哈鲁特意外地好搞定,那家伙说我是朋友的时候,我可是很轻易就相信了。」
昴和威尔海姆之间构筑了信赖,明知有可能伤害到这点,昴还是提起这个话题。
「可是,我拿不出勇气。」
「要听吗?」
「我知道您夫人的情况。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套用在我身上吧。」
「昴殿下不会做那种事的,而且先沉醉在庭园美景之中的我也一样,我明白您期待这幅光景的心情。」
从威尔海姆的口中听到「死」这个字,更是让昴感到害怕。
原本以为他跟昴一样,是下来享受庭园风情的。可是威尔海姆却对昴说。
「现在,您或许还没有自觉,而且没有察觉的人应该很多吧。不过,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但是,全都带着爱。
「真是的——」
「威尔海姆先生,我不打算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也自认已经从会随便问发生什么事的看热闹心态毕业了,所以不想多说什么……」
「妻子是心胸宽大的女性。尽管被背负的宿业重量迷惑了心,却还是没有逃避责任,也没有放弃为他人着想。一开始,妻子会持续和我说话,也是因为有与生俱来的温柔吧。」
因此,昴暂时放下警戒在旅馆内走动。他的心已经飞向大澡堂,虽然不是露天澡堂有点遗憾,不过昴认为旅馆澡堂也有旅馆澡堂的乐趣。
不管是做人还是当男人,威尔海姆都是昴的理想。
健壮的背影和染白的头发。
早就察觉有人经过了吧,听到呼唤回过头的威尔海姆,表情柔和地看向昴。
浑圆的月亮浮在黑色的天空,盖在月亮上的云层厚度赋予天空妖艳的魅力。凉风徐徐的庭园里,伫立着一个人。
「先缠着他到烦人的地步,就算被甩开也无所谓。我啊,除了爱蜜莉娅碳以外的女生,大多都是这样被对待的。」
「孙子……莱因哈鲁特,会听我说话吗?」
威尔海姆慈爱地看着困惑却下定决心的昴。
「那么,我也去洗个澡,今天就慢慢休息吧」
威尔海姆的夫人,特蕾西亚是上一代的剑圣。
「为什么我无法像这样和自己的孙子说话呢?」
「昴殿下——您的那种想法是美德,但也是弱点。」
「哦哦,好久没听到这么含蓄的放闪发言了。威尔海姆先生也有那种时期啊?」
「您正要去沐浴吗?」
这次昴的极端言论,让威尔海姆无言以对。
这种做法总有一天会破绽百出。就算现在勉强撑过去了,但当敷衍不了的时刻来临时,一定会破绽百出。
「有点感伤过头了,老人家的长篇大论很无聊吧。」
「我自认自己很会想。倾注那么多思念,却没失去性命,还得以存活下来。现在就连活着的耻辱,我都觉得是种耻辱。」
「只要握着剑,我就会一直思念妻子吧。所以就算现在和她死别,我也不会忘记她。我死的时候,想握着剑死去。对我来说,那代表和妻子在一起。」
威尔海姆无力地说,昴无言回应。
「那家伙一定也在期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兆。威尔海姆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昴的泪水。
停下脚步,松弛的表情改变,是在通过可以望见庭园的走廊时。
在昴看来是超人的威尔海姆,剥掉一层皮的话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是个普通的祖父,有着普通的烦恼和缺陷。
昴轻浮的话语,让威尔海姆稍微放松了戒备。
「让您担心了,真是失礼。方才虽然那样说,但我并非无时无刻都在想死。虽然曾经钻牛角尖,不过那关头似乎已经平安度过了。」
当然,这有可能是想太多了。但是,如果威尔海姆来庭园有其他理由的话,那就是——
她用那超出自身能力的力量完成的,正是拯救国家的功绩。
没有错过那瞬间情感的昴,意识朝向一开始的起因。
听到他这么说,昴判断这一晚的场面即将结束。
被恶劣的人际关系包围,对昴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没那回事,不如说剑鬼和日式庭园太相配了,这张照片会永远刻划在我心中的底片里。我喜欢映照月光的人。」
声音里没有笑意,但也没有不快或斥责。那声音像是在告诫,像是年长者对年少者说话。
「威尔海姆先生也是,说来说去就是不习惯和女性相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