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 下 『王选前日谈』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1.5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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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我已经看过资料了。」
隔着铁栅栏仰望库珥修的视线,像是在看远方一样没有现实感。老人在房间正中央坐下,双脚并拢端正姿势。
在庭园时他将披在肩上的破布折好,只留下轻装,那模样就如初次见面时那样,肯定是经过锻炼的。
不过,浮现骨头的脸颊和胡渣——失去颜色的丰沛头发也失去光泽,只是杂乱地在脖子处绑成一束。无法否认他给人不健康的感觉。
「————」
「那是品头论足的眼神……也是当然的,没报上名号就切入正题,我为自己的不明致歉。」
闭上一只眼回应无言的视线,库珥修手贴胸膛挺直背脊。
令人战栗的举止,连值班处地下的尘埃味都萎缩散去。她散发的霸气正是引人注目的天性,老人的眼神也稍微改变。
从剑神手中夺走女性的鬼。
刚走上楼梯,叹了口气,就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
「卡尔斯腾卿吗?请说,您有什么意见?」
听到低语的瞬间,老人的眼瞳掠过阴暗混浊的感情。
「卿的目标是白鲸……果然是为了替妻子报仇吗?」
他那堂堂正正的姿势,虽然对贵族不敬,却让人感觉不到不敬。不仅如此,库珥修甚至被他迷住了,不禁屏住了呼吸。
莱普的话,让波尔多的表情哑然。
那个男人的传说,是连终结战争的剑圣都用剑制伏,娶了被剑所爱的女性的鬼。爱着被剑所爱的女性,为剑而生的鬼。
听说在庭园引起骚动的老人被带到这,库珥修以审问为借口让卫兵退下,独自一人前来对话。现在菲利斯应该在上面,以卫兵们为对象进行适当的对话争取时间。
而那份愤怒的泉源,就是——
「————」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王国面临某种危机状况时,石板上会记载着打破危机的方法。
「可是可是,龙历石的记述喵?不管那是多么荒唐无稽的故事,都不用跟龙确认,那就是龙的告知喵?」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真的,我敌不过你。你似乎比我还了解我。」
「您说得对。」
库珥修的眼睛感受到了。感受到从威尔海姆身上迸发的压倒性愤怒。
「特利亚斯。那是几十年前就灭亡了的,位于王国一隅的没落贵族的名字。尽管没有守护领地的力量,却深爱着领民的男人,是那个家族的最后一位当家。如今,那个家族已经无法报答生养自己的恩情,只能在世上彷徨,是生下鬼的家族的残渣。」
「————」
「是。这就是如今,这个活着的耻辱的鬼的名字。」
「————」
当然,这些都不是库珥修一个人的问题,但既然所有事情都和自己有关,那么无法改善结果就是自己的不中用。
闭上眼睛,威尔海姆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以治愈术师身份走遍全国,精通国内外情势的菲利斯连这都办得到。
「真严厉啊。实际上,我并不打算追究波尔多卿和卿的争执。刚刚只是借口,有必要让退下的士兵接受。」
库珥修对威尔海姆抱持的感慨只有这个。
「信不信,这可不能听过就算了,波尔多阁下。龙历石记述的准确性,身为王国重镇的贤人会诸位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在王都里,没被菲利斯掌握弱点的家族反而很少。
「确认在帝国出现后,半年后会出现在露格尼卡王国——得到这个确证。然后只要有这个确证,就会出兵……!」
「啊——真是的,让人嫉妒喵。」
剑鬼心中有的,只有愤怒。
原本是要跟国王驾崩一事扯上关系,说明库珥修收编威尔海姆挑战白鲸的正当性,然后邀他加入阵营。
然后他端正姿势,当场再次行礼,睁开眼睛。
然而,即使如此,要在此时开口还是有些许抵抗。
「——我已经确认过所在了。按照库珥修大人的吩咐」
然后就像是追随他一般,勉强还有一口气在的血亲也接二连三地被侵蚀生命,而弗利艾・露格尼卡也不例外。
虽然措辞恭敬,但威尔海姆的心已经不在库珥修身上。
「我应该说过了,威尔海姆。我问你,你将无法回头。这是王国的重大事件,而你如今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市井剑士,只是个老朽之木。」
库珥修静静地闭上眼,面对威尔海姆。
「我承认,过去确实有好几次被龙历石拯救的实绩。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同。假如龙历石对左右王国未来的事态有所反应,那为何对陛下和其他王族的困境没有反应?如果龙历石真的为国家着想,那它应该指示出拯救陛下们的道路,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虽然打从心底想为他做点什么,但库珥修不能轻率行动,因为那样会和波尔多一样背负起责任。
「那还用说,卿的目标是讨伐魔兽白鲸。调查出现的时机,也是为了做好万全准备讨伐魔兽。卿的剑气如此猛烈——想必是位有名之人。这样的男人会放下剑寻找退路?不可能。」
既然上天选了库珥修・卡尔斯腾,那这就是上天的期望。
※※ ※ ※ ※ ※ ※ ※ ※ ※ ※ ※ ※
冰冷至极的脸和瞳孔恢复色彩,意识刺向库珥修的眉间。
要是无法实现夙愿而腐朽,剑鬼的晚节只会被玷污。
——主从的誓言,在此完成。
「……我也是上级贵族之一。和其他拒绝卿提案的诸侯们,立场应该没有不同。为何,要向我寻求协助?」
「剑鬼——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那还用说——就是不愧对自身灵魂,令我着迷的卿的真正姿态。我所追求的,正是剑鬼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的姿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弗利艾的死不会只是单纯的牺牲,她得到了展示她的死带来的答案的机会。
「卿若是拜托波尔多卿,波尔多卿就不会行动。至少,等到预估白鲸下次出现的半年后,无论如何都来不及。」
「卡尔斯腾、公爵……?」
剑圣和剑鬼的剑剧,是足以被歌颂流传、魅惑众人的故事。小时候听过那首歌的库珥修,也跟许多人一样热血沸腾。
威尔海姆得到实现大愿的途径,库珥修则是触及了过去的憧憬。
怒吼响起。那声音划破监狱的沉闷空气,敲击库珥修的耳朵。
扎根在老人的根底,以几乎要烧焦的热量推动他的,是愤怒的感情。
「那把剑就由你拿着。剑士不带剑,那还像什么话。」
库珥修现在能想到的种种,老人肯定在失眠的夜里早就考虑过了。
「一样。既然不能拜托波尔多大人,那就去找其他有力人士。直到这具身躯腐朽的瞬间,我都会将自己奉献给复仇。」
「您的脸色不太好。看来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呢」
他也明白了。
「那当然,小菲利对库珥修大人的身体可是了若指掌。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小菲利没有碰过的地方几乎没有喵。」
莱普提起龙历石的话题时,她跟其他人一样惊讶。波尔多的反对是理所当然,莱普的回答也让她哑口无言。
「剑鬼之名、阿斯特雷亚之名,我早已舍弃。在斩杀白鲸之前,我不会粉饰自己。」
库珥修至此,终于理解了威尔海姆的意图。她理解了他花费十年以上的岁月,一心一意地以什么为目标。
以行商为首,许多在街道上行走的人们经常暴露在白鲸的威胁下。面对无法预测出现的恶意,而且还是无法抵抗的存在,没有比预防更能保护心灵的方法。
那是当然的。握剑之人,不可能不知道露格尼卡王国剑圣的名字。
这是库珥修阵营在王选之争中,真正团结的开始。
库珥修的脑海里,掠过特蕾西亚的名字和下场后,浮现一个存在。
「您说借口啊。也就是说,您有其他正题。您不会是直接为了波尔多阁下的不敬而来处决我的吧?」
她的下场,是参加王国派出的白鲸讨伐队而战死——她是这么听说的。
「卡尔斯腾公爵阁下。您能原谅白鲸吗?」
听到这番话,威尔海姆吸了口气,闭上双眼。
库珥修迎接单膝跪地,采取最敬礼姿势的威尔海姆。
听完宣誓,库珥修收回剑,摆出正面架势。
「————」
自从触及资料内容后,老人的表情第一次改变。
决定生活方式,与被束缚看似相似,但本质不同。
库珥修・卡尔斯腾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王国的官吏人手不足到需要公爵大人亲自调查吗?」
坐在圆桌一角,以平常进城的打扮——也就是小丑妆和奇特服饰参与议论的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
「那个名字,我早就舍弃了。从我放弃被赋予的职责,抛弃家族的那一刻起,阿斯特雷亚的家名,还有范的剑名,就再也不是我的东西了。」
波尔多哼了一声,率先拿起徽章。但是,徽章在他的坚硬手掌上依旧黯淡无光。看来徽章没有选择他。
「什……!?」
「你到底赌了什么来争取时间啊」
假如在自己手中发光,就代表通往王位的道路开启了。
不管怎么挣扎,那都会动摇整个王国,从上到下所有国民都会遭遇变化。最先沐浴在那波浪中的是上级贵族,那是贤人会的职责。
「卿曾请求派遣使者前往佛拉基亚。这么一来,根据卿的预测,白鲸下次出现的地方是佛拉基亚帝国吗?然后——」
「————」
「不管怎样,怀疑过头也没用。我也一样被怀疑,所以没资格说莱普卿和罗兹瓦尔卿。」
但是,他的心境没有表情和态度那么冷静,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但是,就在这时。
「——啊。」
「——兰德哈鲁陛下驾崩了。」
所以威尔海姆沉默,将拳头压在地板上扼杀愤怒。
那是理解与接受,以及再次涌现的其他疑问。
王选还有白鲸来袭成为现实,是在这天晚上经过半年后的事。
当时产生的损害与伤害,至今尚未填补。
红着脸扭扭捏捏的菲利斯,突然表情一变,走向库珥修。他伸出手指,触碰库珥修的脸颊,两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
而他被赋予的特别任务就是——
和特蕾西亚有缘的人物,达到剑术极致让库珥修颤抖的人物。那样的男人,她只记得一个。
莱普没能提出这件事的心情,也该被推量吧。
第五章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可是,库珥修大人一点都不觉得太顺利喵。」
莱普摇头回应,但那是否定到什么程度呢?
「正是。梅卡特・卡尔斯腾是我的父亲。父亲在两年前将家督之位让给我,现在由我自称卡尔斯腾公爵。虽然你似乎对内情有些了解……但知识似乎落后了几年。争论的原因似乎也在这里。」
「莱普大人觉得如何?」
她了解波尔多在庭园里露出苦涩表情的意义。
——她觉得,机会来了。
「……那位大人从以前开始,就有点眼拙。我好几次提醒他要留意脚下,结果还是没改过来。」
库珥修也觉得继续说下去没有意义。
「您过奖了。」
徽章优先交给近卫骑士等与王家关系紧密的职位。
而菲利斯无视白热化的议论,持续依偎在库珥修身旁。没有插嘴的举动,也没有担心的样子。
老人凹陷的双眸睁大,里头映照着天空的湛蓝。
「库珥修大人,你已经投入得连场面话都省了,直接进入正题了。」
面对那锐利的视线,库珥修也毫不畏惧地迎上。
「……我不会那么不明事理。在庭园的举动也是因为我的不成熟。被关进冰冷的地牢,反而让头脑冷静下来了。」
威尔海姆真正想要的情报,除了王城混乱的理由以外别无他想。而且,那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龙历石上记载的,是陛下驾崩之前的事。」
——可惜。
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旁观事态发展的库珥修也抱持同样的感慨。如果龙历石有拯救国家的打算,那它应该指示出拯救王族的道路。
「王、王族的各位全都断了命脉……?怎么会,怎么可能……」
库珥修没有犯下掩饰被看穿的内心这种无礼行为。
威尔海姆瞪大双眼,随后理解的神色在他脸上扩散。
那么,眼前的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取最敬礼姿势的威尔海姆。
库珥修出示从地下牢房下来时就拿在手上的纸片——在庭园散落的一张,隔着铁栅栏继续对老人说。
「我再重复一次。威尔海姆,我只会问,答案要由你来想。」
「那么要无视记述吗!?不选出能承受盟约的巫女,露格尼卡的历史会在此终结!与龙缔结的羁绊也一样!」
「有徽章。露格尼卡王家代代相传,传承与龙盟约的宝珠。陛下驾崩,血脉断绝时失去了光芒……但在新的适合者手中,会发出鲜艳的光芒。」
遵从灵魂的引导,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没有拉高音量,甚至没有哭喊。可是,老人将灵魂磨耗殆尽吐露出来的话语,无疑是老人的呐喊。
有力的商会——例如在王都扎根的拉塞尔・费罗这种老奸巨猾,会把事情的重点放在回避而非讨伐白鲸,然后拿来当生意做。
「——嗯,我不觉得。只是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
看到菲莉丝得意洋洋的表情,库珥修不禁苦笑。
「不对。你错了,威尔海姆。发问的人是我,回答是你的职责。我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得到这个确证。然后只要有这个确证,就会出兵……!」
「我没有理由受辱。你……你懂什么……!」
然后,这个答案也给另一个,一直折磨着库珥修的烦恼带来了答案。
波尔多身为贤人会的活动变忙也是理由之一,但更切实的是「白鲸那边的问题」吧。
不只是库珥修,知道白鲸的人全都对此感到愤怒。
「男子汉该坚持的,不是这种虚张声势的场面。」
但是,那份愤慨的强度对库珥修来说,是足以呛人的浓密之风。
「龙历石……不是王族,而是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库珥修还要了解库珥修的心。
这是她早已知道,也是她所期望的答案。
「……什么。」
在值班室遇到威尔海姆之后,库珥修度过一如想象的日子。
撼动存在的呐喊,总是会在听者的心中刻划下同等的痛楚与伤痕。
龙历石——那是安置在露格尼卡王国王城,作为王族与神龙波克肯尼卡的盟约之证所赐予的奇迹之一。
※※ ※ ※ ※ ※ ※ ※ ※ ※ ※ ※ ※
可是库珥修却在中途热衷于威尔海姆的剑鬼传说,话题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
「以剑宣誓对您的忠义。以身宣誓对您的恩义。以灵魂宣誓对您的誓言。」
「瞒不过你啊……和弗利艾殿下一样,我的力量无法解决的烦恼又增加了。我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
莱普正要开始讲述内容,却被秃头老人——波尔多打断了。
但是,出现这种反应的不只是波尔多。坐在圆桌旁,关注议会走向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是威尔海姆的愤怒,没有浅到会因为这是理所当然就舍弃。
有空闲的下级贵族虽然有空,但以那个家族的地位不足以讨伐白鲸。或者拜托贵族以外的人也行,但这也有一好无两好。
「——感谢您拨出宝贵的时间。不过,看来我们彼此都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义。」
老人的视线像在说「你想说什么」,库珥修缩起下巴。
虽然秃头老人的苦笑没什么好稀罕的,但库珥修轻轻吐气后手指再度滑过纸面。
「……很没出息的样子吧。」
「————」
「我想看。你拿着剑站立的模样。」
只是,在那之中有人举手。
对库珥修的话严肃点头,威尔海姆深深行臣下之礼。
「——我理解卿的志向了。但是,卿的愿望无法就这样实现。」
「记载的内容是这样。『王家断绝之时,王国要找出被徽章选中的五位候补者,让他们成为新的巫女,再次缔结盟约』。我无法狠心将这件事告知卧病在床的陛下。」
「波尔多卿不情愿的理由,就是这个吗?」
告知成为王选候补者一事,讨伐白鲸以获得王国人民的支持。
「是,卡尔斯腾卿也别来无恙,实属万幸。」
「怎、么可能。你忘了你的职责吗?没有完成陛下赐予的职责,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龙历石上刻着的,王国的引导……!」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眼神有时比言语更雄辩。
「因为事情发展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太顺利了。适合者会出现在那里,连莱普卿都没料想到吧。」
莱普点头回应库珥修的话,用下巴示意后,议场的门被打开。出现的侍从用推车送来的,是露格尼卡王家的徽章。
连涨红脸的波尔多,听到这句话后视线也游移不定。然后,
彼此说完社交辞令后,面不改色地交换视线。
那么,眼前的人就是过去憧憬的剑鬼本人。
「库、库珥修大人?为、为什么摸我的头?虽然我很高兴,虽然我很高兴!但是,那、那里很敏感……!」
他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对正在打牌的两个卫兵微笑。
「…………」
「让徽章发光的五名……要找出他们吗!?太愚蠢了!用这种方式选出决定王位的人!」
「眼神变了呢。」
两人抱持不同想法的喜悦模样,让菲莉丝嘟起嘴唇。
「……卿接下来,究竟有何打算?」
被病魔击倒的王族,不管病情会如何结束——等待王国的都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混乱。
「即使引导的内容本身,暗示着陛下和其血族的断绝吗?」
徽章由随从之手,分别放在围住圆桌的每个人面前。
「————」
「……郑重其事的,什么事?」
只不过,
「不愧是库珥修大人!小菲利从第一次见到库珥修大人的时候,就觉得库珥修大人绝非公爵家这种立场能匹配的器量!」
这时,库珥修和老人之间第一次出现共同的笑容。
「你……打算给我什么?」
她想起弗利艾的手失去力气,眼神蒙上阴影的瞬间。
威尔海姆自然地接过递出的剑,流畅地拔出。
「但是,库珥修大人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说清楚!」
库珥修也无言以对。她呆呆地看着莱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龙历石的变化……暗示王国未来的预言板上,出现了新的启示?」
不屈不挠的钢铁意志。
「——看来,我这不中用的身体,还有能为王国做的事。」
虽然那感情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库珥修的视线却逃不过老人的反应。
然后她再度将剑递给威尔海姆,接过剑的威尔海姆将剑身收进剑鞘,恭敬地高举。
「准备好了,拿过来。」
「最不能原谅的,是那个存在,让许多人的生存之道受到污染。生存之道蒙上阴影,灵魂被蒙蔽……这点,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原谅。所以,威尔海姆。我不能原谅你现在的样子。」
「这也是波尔多卿的为人,要想象完美的波尔多卿很困难。」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你,这样下去好吗?」
莱普严厉的话语,投向重复否定的人。用常识反驳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背负库珥修的憧憬,集期待于一身的人物。
库珥修可以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个机会来了。
「——什么?」
话语中断。
可惜。懊悔。浪费。那样的感慨接连浮现。
「我明白卿的意图。花费漫长的时间,持续追寻那只魔兽的所在处,磨耗灵魂。做到这种地步才使用得到的情报选择的行动,是持续逃离魔兽的威胁——不可能是那么消极的事。」
「那么就让我来高呼胜利吧。届时,威尔海姆之名将复活。」
现在,两人面对面的地方是王城附近的近卫骑士队队舍,以及邻接的卫兵值班室内的地牢。
那是一团无处可去,只能虚幻地摇曳的火焰。那是一团尚未达到库珥修所追求的热量,尚未达到那尊贵的赤红的,闷烧的火种。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要违背约定!你不是说过对白鲸的怨恨吗?你……你不是也对被夺走的事感到愤怒吗……你要忘了特蕾西亚吗?波尔多……!」
但是,威尔海姆绝对无法看穿库珥修的内心。连库珥修自己都无法用言语清楚表达的那份心情,肯定只有菲利斯才能看透。
唯一能清楚说的,就是多亏了龙历石的记述和库珥修这个实际证明,莱普带来的内容才有了现实感。
——然后,她也理解了那个目的,会就这样无法实现地结束。
威尔海姆抬起头,正面看着库珥修的眼睛。
「身为率领过近卫骑士团的人,这内容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过去露格尼卡也曾数度借由龙历石的记载脱离危机,其实绩足以充分保障。
「好、好的……小菲利,越来越迷恋库珥修大人了。」
「一开始就跟你说的一样。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我还是看了资料。不过大部分都被波尔多卿自己回收,我手边的只有被遗漏的一张。」
库珥修看着自己手掌上的徽章光辉,收起下巴。
莱普当场跪下,双手合掌行最敬礼。
「上次见面是在执勤室,别来无恙?」
威尔海姆窥视着库珥修琥珀色的瞳孔,得出了答案。就算不依靠「观风加持」,岁月也会给人类似凡人眼力的力量。
然后库珥修的立场不只是公爵家当家,还成了暂定的王位候补者,进城的机会比以前更多。
与无言地冰冷下去的老人双眸相反,库珥修述说的舌头逐渐升温。
威尔海姆沉默不语,为了窥探库珥修的内心而眼神锐利。
「真是的,库珥修大人害我心跳加速……虽然这样也很棒。」
弗利艾的愿望,弗利艾一直挂在嘴边的,对于王国现状的疑问。
可是他不知道该恨什么、该对什么生气、该对什么感到激愤。
库珥修表明身份后,老人的眼神又变了。
「是的。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不愿说出真相。究竟是什么让你们如此缄默不语呢?请务必告诉我。」
接着,麦克罗托夫和其他贤人会成员也拿起徽章,然后摇头。
库珥修回想起在圆桌会议的议场,自己当时的心境。
「威尔海姆。你的道路再这样下去,不久就会断绝。持续挑战魔兽的报复会化为泡影,晚节只会蒙羞。所以……」
但是,当她听到持有徽章的人可以尝试登上王位的时候,库珥修立刻就决定要试试看。
「把她叫到宅邸来——我终于可以和那个剑鬼好好谈谈了」
在上级贵族齐聚一堂的议会中,那名老人难掩兴奋之情。
「因为库珥修大人真的很棒,毫无防备,让人无法移开目光……所以小菲利要确实看紧她才行。」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那又怎样』。」
进退两难。
库珥修现在能想到的种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打算长谈呢。」
库珥修的脸颊上流下了泪水,这件事只有菲利斯将它深深地烙印在记忆之中。
「收下吧。」
听到莱普说的话,某个上级贵族叹息着说。
波尔多突然改变心意,以及为何所有人都拒绝自己恳求的理由。
「承蒙您的邀请,不胜喜悦。」
「——你还要继续贬低这枯朽之木吗?」
压在地板上的拳头颤抖,渗出血来。没有因为懊悔而闭上双眼、咬紧嘴唇,是因为还留有矜持吗?
老人当场悔恨地握拳,咬唇表露愤怒。
「首先,这次龙历石出现神谕是在距今十天前……陛下还在世的时候,发现的人是我。本来应该立刻禀报陛下,或是禀报各位寻求判断……但我独断地将内容保密到今天。」
「但是,卿没有让这份愤怒以单纯的愤怒告终。执念开花结果,收集到这么多情报。要是能揭露神出鬼没的魔兽的威猛,不知道能拯救多少人。」
「是的。首先,我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是我自己的独断。希望各位在充分理解这一点的基础上听我说。」
地点在王都露格尼卡的卡尔斯腾别邸,两人在会客室相对而坐。
「……如果是你,就会给我挥剑的机会?」
实现威尔海姆的愿望,继承弗利艾的期望。
然后,当她看到徽章的红色宝珠在掌中发出光芒的时候,库珥修的心中没有一丝惊讶。有的只是,自己心中吹过的风的声音。
但是,不能是这样。
「因为库珥修大人真的很棒,毫无防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呢。」
但是,现在的威尔海姆自称特利亚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借用家名的力量。而且,如果要以一介剑士的身份四处奔走的话——
※※ ※ ※ ※ ※ ※ ※ ※ ※ ※ ※ ※
老人和波尔多共谋讨伐白鲸的计划,但因为王族卧病在床,计划决裂。
不好对付,但很会察言观色的说话方式。比自己更有贵族要求的腹黑素质。库珥修在脑海角落如此评价菲莉丝。
「不能操之过急。能够保护卿的,就只有卿自己了。」
无视表面理由直接进入正题,库珥修的真心话就是想让威尔海姆实现夙愿,想解放因复仇而蒙上阴霾的老人。
以平静到令人惊讶的心境说完,库珥修握住发光的徽章。
「使者说今天可以听到真相,因此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尽早进入正题。」
「虽然手边只有一张,但幸好不是无关的一张。记载的内容很有趣,如果这是事实,那可是大发现。」
他用严肃的表情瞪着莱普,从上方俯视着矮小的莱普。莱普皱起眉头,回瞪波尔多。
「……没有时间了。要是错过下次,白鲸要再回到露格尼卡得等上数年。那样的话,我会衰老。现在……持续枯竭的这副身躯没有时间了。越是往后拖延,报复就越遥远……」
听到库珥修的要求,威尔海姆眨了一下眼,然后站起。
「意思是这个会再度发光?」
特蕾西亚——老人口中说出的名字,库珥修也有印象。
那是对违背约定的波尔多的愤怒,也是对可恨的白鲸的憎恶,更是对力有未逮的自己无尽的激情。
「我明白。因思虑不周而无法实现夙愿,才是最大的耻辱。感谢您的关心。」
跪姿倾斜,威尔海姆连忙用手撑住地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与为土地带来丰饶的龙血相同,龙历石也被视为超乎寻常的重要物品,安置龙历石的房间只允许王族,以及像莱普一样一部分被赋予职责的人进入。
然后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放在一旁。
「——你……说什么……」
可是,他的惊讶不仅于此。
「正是如此。这是已故的陛下所赐予的,我的职责。龙历石的变化,就在这里传达给各位。请各位仔细倾听。」
跪在地上的威尔海姆抬起头,龇牙咧嘴地大喊。
「所谓真相,就是对白鲸讨伐提案被全盘否定的回答吧。波尔多卿撤回提案的理由也是这个。」
「这是将这十年间,大陆中确认到白鲸出现的情报整理出来的。不光是露格尼卡,古斯提科、佛拉基亚、卡拉拉基……包含其他小国的话数量庞大。出现的日期、雾气消失的日期、被害状况。虽然只有概略的部分,但连这些都记载了吧?」
库珥修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体贴。
不过,只有一拍。
库珥修没有犯下掩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关注议会走向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除此之外的目的……不,除此之外,我没有活着的理由。」
「……那么,是什么?」
库珥修点头。
荒诞无稽的内容,带给老人的不是一笑置之而是愤怒。他会激烈反应也是当然的,毕竟威尔海姆是——
「————」
「我还在问哦,威尔海姆。我会继续问,然后,我会继续要求你回答。除了对问题的回答,我不会跟你谈别的。」
※※ ※ ※ ※ ※ ※ ※ ※ ※ ※ ※ ※
「——是。」
库珥修接下来要说的,是王国只对少数人公开的情报。尽管威尔海姆过去曾是剑圣家族的一员,但如今已脱离家族,因此不该轻易将内容泄漏给他。
接二连三投下的语言炸弹,让库珥修倒吸一口气。
「……嗯。波尔多殿下,看来您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莱普殿下,可以请您详细说明吗?」
接着高大的老人在库珥修面前行礼,将收下的宝剑挂在腰际,挺直背脊站立。
「龙历石上刻下了新的文字——各位,你们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菲利斯也配合这点,跟威尔海姆一样开始列出因白鲸而失去家人的人。
看到这一幕,库珥修满意地颔首,拿起挂在腰际的剑走向威尔海姆。然后——
「可是……」
这是库珥修阵营在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 ※ ※ ※ ※ ※
遗憾,只有这个念头。
库珥修认为,顺从灵魂的渴望而活是正确的。她相信,那是让当事人生活方式的「风」穿过时,最健康美丽的姿态。
发出声音的是,脸上罕见地刻划惊讶神色的麦克罗托夫。
因此,库珥修・卡尔斯腾继续问。
威尔海姆沉默。
威尔海姆的视线瞥向库珥修身旁一脸佯装不知的菲莉丝。今天她从短裙裙摆伸出尾巴,抱着库珥修的手臂承受两道视线。
被库珥修夸奖的菲利斯脸颊泛红,尾巴柔软地摇晃,真心害羞。然后菲利斯突然恢复表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只有否定意见也很正常,但首先应该要确认记述的正确性吧。徽章准备好了吗?」
「隐瞒记述,而且我让徽章发光的话,只会招来不好的怀疑。宝珠不会选择会招来不和的人。」
他如此冷静沉着,体现着让库珥修看得入迷的利刃姿态,同时胸口却翻腾着几乎要让钢铁失去形状的激情。
虽然威尔海姆盲目这点有发挥到正面效果,但菲莉丝无法否认这有如走钢索的紧张感,因此她内心松了一口气。
「是这样想的,不过疑心病重的波尔多卿,似乎怀疑莱普・跋利耶尔伯爵是伪装的。虽然觉得是有点穿凿附会的想法……不过我也有些在意莱普卿的应对。还有梅札斯边境伯很安静也让人在意。」
库珥修双手环胸,朝他丢出话语。
「卡尔斯腾公爵家,应该是由梅卡特大人担任当家才对。」
「什么都不懂。也不想努力去懂。过去憧憬的故事人物,接受放弃而停止的模样,只会让人感到郁闷。」
「我是卡尔斯腾公爵家当家,库珥修・卡尔斯腾。先前在王城庭园交谈时,我碰巧撞见卿和波尔多大人争论的场面,因此前来询问。」
虽然对他们的反应感到讶异,库珥修点头说「是啊」。
不该是这样。
闭上的眼睑深处,似乎看到了弗利艾最后的笑容。
青年只在口中低喃的话语,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就消失。
不怎么在王都露脸,重要议题也经常缺席的人物,这次却老实地参与会议,没有捣乱,这点让人在意。
这种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责任感,正是库珥修・卡尔斯腾的矜持。
虽然语调带着笑意,但表情却毫无变化。尽管如此,他的自省应该不是谎言。看不到对波尔多的愤怒,只有对自己的愤慨。
这么一想,老人和波尔多决裂的谈话内容也呼之欲出。
如果是出奔前的威尔海姆,阿斯特雷亚家的威望会保护他。
——这一天,剑鬼得到了讨伐白鲸的最大助力。
听了威尔海姆的回答,库珥修吸了一口气,然后深深吐出。
光是这样,库珥修就知道自己的迷惘被一扫而空。
「没错,但要由适合的人拿着。」
他那清澈无比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那是残酷的预言。不是别的,正是预言板预期与病魔战斗的王族命脉会断绝。实绩与历史,扼杀了王族的希望。
寄宿在那双瞳孔中的蓝色火焰,让库珥修的背脊不自觉颤抖。
「那么,今后库珥修大人会是什么样的立场?」
「看来彼此都不打算长谈呢。」
「不仅如此,王家血族也全都驾崩了。露格尼卡王家长年延续的血脉,已经完全断绝。」
就这样,坐在圆桌的所有人都拿起徽章,微弱的呼吸和轻微的叹息接连传出。
老人——威尔海姆将拳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以坐姿行礼。
弗利艾在库珥修的手中握着她的手的情况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虽然只是暂定,但会成为王位候补者。不过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四名候补者。确认这点,以及讨论是否能立代理巫女与龙缔结盟约。」
库珥修的手被握得发痛,菲利斯轻轻用手掌包住。肩膀自然放松,库珥修对菲利斯的微笑放松嘴唇。
出声安抚波尔多,打圆场的是留着长白胡子的老人。
虽然变得很长,但这是约定的内容。
「——斩杀白鲸,为我妻子报仇雪恨。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
「——嗯,这样就好。」
「今天就先撤退。不过,明天就不一样了。后天也不一样——要这样才行。」
要打破这个禁忌,需要一拍的时间。
「怎么可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只希望你一件事。威尔海姆,你要遵守约定。」
「如果那是堵住我为妻报仇之路的障碍,为了跨越它,我必须知道。」
「各位应该在想,我为什么不说出来吧。因此,首先希望各位相信,我的行为绝非背叛陛下。」
「————」
交错的视线,然后同时放松,两人像说好了一样笑了。
「你总是能做我最想要的事,今后也拜托了。」
要是背叛那份憧憬和期待,会有什么下场呢?
「————」
啊啊,他只是不断地愤怒。
听说在庭园引起骚动的老人被带到这,库珥修以审问为借口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这具身躯腐朽的瞬间,我都会将自己奉献给复仇。」
菲利斯闭上一只眼睛,她已经完全理解了库珥修的请求。听到她这么说,库珥修又露出了熟悉的苦笑,
「不过,这是事实。陛下卧病在床,那病侵蚀了王家的血脉。当然,已经准备了最棒的治愈术师和环境,但还是回天乏术。」
卡利欧斯先生,让你久等了。
过去曾组成讨伐队,远征讨伐——结果却是历史性的大败,王国被仅仅一只魔兽击垮。
「不对。你错了,威尔海姆。发问的人是我,回答是你的职责。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问你。在牢狱中的邂逅,还有现在在这里的重逢,我从一开始就在问你相同的问题。」
「被白鲸毒牙咬到的人应该会大幅减少吧。卿的行动有那样的价值,可以自豪。卿的行动,拯救了许多人命。」
「…………」
听到议事录的内容,知道库珥修的立场明确改变的菲利斯非常高兴,让库珥修自己都还没实际感受到的现实有了真实感。
那是呐喊。
他知道那是比什么都还要能助长库珥修气势,支持她的手段。
「————」
「那么,你现在用的是什么名字?」
龙历石的形状是正方形的石板,但其矿物的种类尚未被查明,与材质相同,其机能也完全不明。
库珥修冷然告知,威尔海姆愕然地跪倒在地。
莱普的爵位在上级贵族的会议中并不算高。尽管如此,全员却都一致遵从莱普的意见,这证明了龙历石拥有如此的力量与实绩。
王族的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被释放的威尔海姆为了寻求协助而游走国内,却得不到成果。库珥修也忙于王都的工作,甚至得借助隐居领地的父亲帮忙。
剑再度在威尔海姆手中转动,然后递向库珥修。
「当然。而且波尔多卿自己也不希望这样。他主张错在自己。你的身份明天早上就会被释放吧。之后要是再做出同样的举动,就无法袒护你了。」
菲利斯俏皮的话语,让后面的卫兵不知为何兴奋起来。
波尔多的声音很粗暴,但圆桌上有许多人都点头同意他的发言。
老人的名字是莱普・跋利耶尔伯爵。他是跋利耶尔领的领主,同时也是受到王家特别信赖,被赋予某个特别任务的人物。
「那种事,我连想都不愿意想。」
这是当然的,这会让人惊讶,而且无法不感到热血沸腾。
届时威尔海姆这种多嘴的人,就算被处理掉也不奇怪。
俯视徽章,有人冷汗直流,有人屏息以待。
许多人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受伤。那就是魔兽「白鲸」最卑劣且不可原谅的性质。被害者连血和伤都没察觉到的行为,是比卑劣还低劣的愚劣外道所为。
接过剑后,库珥修将细长的剑身抵在威尔海姆左肩,剑尖轻轻碰触,接着剑刃抵住另一边的肩膀。
「……为什么?」
——之后的议会混乱,以及库珥修的立场混乱,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库珥修对老人的讽刺苦笑。
「那么,因为主人回来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输掉的份下次会找某个近卫骑士来讨,你们可要准备好哦」
她不想看到库珥修劝诱失败而沮丧的模样,更何况那还跟对剑鬼的憧憬分不开。
因此,被生活方式束缚的剑鬼令她无比哀怜。
「————」
——愤怒,是愤怒。
特蕾西亚是过去平定席卷王国全土的内乱——亚人战争的英雄之名。美丽、强大过头,被剑所爱的女性。
能够回应威尔海姆要求的,仅限贵族中的上级贵族。可是上级贵族现在全都为了平息王宫的混乱而东奔西走。
菲莉丝这名随从,真的比库珥修还要了解库珥修的心。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阴天日子,非常干脆地迎来了终结。
贤人会的代表麦克罗托夫,用一如往常的沉稳眼神,催促手放在胸前弯腰的莱普继续说下去。
「嗯,很没出息。让人看不下去。如此的屈辱,不是能轻易品尝到的。因此,造成这个原因的恶鬼罗刹,也同样难以原谅。」
「菲利斯,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事情顺利……看您的表情,似乎不太顺利呢」
或许对波尔多来说,特蕾西亚的名字是更亲近的存在。直呼波尔多名字的威尔海姆,以及称呼威尔海姆为战友的波尔多。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这一瞬间的库珥修绝对无法估量的。
「听了就无法回头。明知如此,你还是要寻求答案吗?」
「等等。你说龙历石的记述……这能信吗?」
最重要的是——
「特利亚斯卿……不,特利亚斯大人。抱歉,让您说出不想说出口的话。厚颜无耻地希望卿的夙愿能够实现。」
老人没有回答。
就这样捡起所有能捡的人,抵达的终点将会是安宁。
在值班室的入口——大厅里,菲利斯坐在椅子上,从下往上看着库珥修的脸。
黑色三角形的石头上用金子雕刻龙的图案,中央嵌入红色宝珠。平常像在彰显王族威光的徽章,自从国王驾崩后就失去光辉。
彼此沉默,库珥修飒爽地转身背对威尔海姆。飘扬的绿发划破牢狱的空气,推着丽人的背,将他送往通往地面的道路。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如此卑劣、如此愚劣、如此暴虐、如此无情,谁会原谅它。但是……」
白鲸。那是从远古魔女时代就跋扈于世界的邪恶魔兽之名。至今为止带来许多损害,却依旧没有被讨伐的恶意产物。
「——关于这件事,我有话必须告诉各位。」
「呃,这个小菲利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不过,如果库珥修大人希望的话,我会忍着羞耻……库珥修大人?」
「龙历石……不是王族,而是要寻找新的国王?而且,五名是什么意思……?」
「可以发言吗?」
抬起头,闭上眼睛。
那是立于传说之上,再创传说的男人之名。
「姆姆!库珥修大人,有这么一群不礼貌的人怀疑您吗?」
「你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变。只是乌云散去,你挡在前方的障碍物真面目揭晓而已。听了之后,你有什么想法?要跨越通往仇敌的道路,这样大吼的不是别人,你忘了是谁吗?」
菲利斯静静地眯起黄色瞳孔,看向失去一个牵挂的老人。
有人因那份重责,有人因那份野心而咽了咽口水。
因为是关系到王国存亡的大事——白鲸的问题被当作小事舍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自从日前在执勤室发生那件事后,威尔海姆的活动没有成果一事已经调查完毕。威尔海姆会接受这次的邀请,也是因为有他的盘算。
威尔海姆的眼中蕴藏怒意。可是,火势依然微弱。
——露格尼卡国王,兰德哈尔・露格尼卡驾崩。
「——白鲸。」
「您对我这把老骨头有何要求呢,主人?」
被难以忍受的愤怒灼烧内心,花费十年的时间让无瑕的刀刃因愤怒而蒙尘,剑鬼就这样来到这里。
「阻挡在你面前的是王国的重大事件。在这件事面前,能帮助你的上级贵族全都消失无踪。就算有人能帮,也无法准备你所追求的战力,不然就是企图知道你所拥有的白鲸情报。」
但是,那毫无疑问是替在场所有人说出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