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 『吵死了』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956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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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那个人那里吗,埃布尔先生?」
文森特听到从旁边传来的声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由多辆龙车连接在一起,当作一辆龙车使用,让多头地龙的『避风加护』得以适用的连环龙车——文森特从连接处走来,他看到熟悉的蓝发少女站在那里,眯起了一只眼睛。
仔细想想,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这个女孩说话了。
「来自王国的不速之客们已经达成目的了吗?」
「那些人的目的不是我……」
「别说了。不要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戏言浪费余的时间。时间是宝贵的。特别是现在的状况。你应该明白。」
「————」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昴才无法理解。
「————」
「——你看到了尚未发生的未来。别再耍诡计了,菜月・昴。」
因此,文森特想尽快结束问答。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真意外。」
文森特压抑着不快感,回答少女的问题。
「准备回国吧。穿越国境的必要手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读昴的意见,那不管听起来有多愚蠢,都不能置之不理。
「雷姆,别再浪费余的时间了。下次再不敬,就砍了你的头。」
只要用他的眼力,就能立刻明白昴在帝国遭遇的各种事态,都不是靠不成熟的实力和单纯的运气存活下来的。
「————」
文森特用苦涩的语气,尽可能压抑感情地说道。
「不懂的人少在那边胡说八道。朕活着的时候『大灾』不会到来,这是前提也是策略。这个前提不会被——」
这就是文森特・佛拉基亚憎恨菜月・昴,对他抱持敌意,甚至拿刀指着他的原因。
只是,现在被这样称呼的不快感,非常强烈。
「对不起。但是,我没有记忆,所以并不了解文森特阁下。因此,我无法对文森特阁下说些什么」
「那当然,剥皮后里面是白色的……等等,这段对话,感觉在记忆的彼方有同样的互动。」
「亲龙王国的『咏星者』。」
他的态度仿佛在诅咒自己报上这个名号,昴不明白其中意义而皱起眉头。因为,他不是为了这个才战斗的吗?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文森特・佛拉基亚一直殚精竭虑。
「——那也是你所期望的吗?」
「——雷姆。至少现在我能清楚地回答这个问题」
比起抵在喉咙上的刀刃,那句话更锐利地刺进昴的心中。那让昴沉默下来,握着刀子的埃布尔的手颤抖着。
文森特第一次详细说明自己的企图,昴发出沙哑的吐气声。
文森特再次称昴为『咏星』。
他与普莉希拉的关系非比寻常,还被那个尤尔娜追求,甚至在魔都毫不犹豫地宣言不能让路伊活下去,是与昴分别的人。
文森特通过她所拥有的能力,掌握了她的情况。她是控制菜月·昴的缰绳,也是贵重的治愈魔法使用者。
背对昴,用态度表示对话结束的皇帝走向门。昴叫住那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皇帝静静地叹气,停下脚步。
分别时她的眼中并没有这样的光芒,现在却带着一丝胆怯,却又堂堂正正地盯着文森特,仿佛要射穿他一般。
然后,他理解到那跟自己所知的「咏星」预知相同。
所以,所以啊。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并非厌恶或讨厌之类的负面情绪,文森特判断不需要继续对话。
文森特·佛拉基亚也无法理解菜月·昴。
听到昴的话,男子——埃布尔朝水果篮伸手,用放在篮子旁的小刀将凛果切成两半。当然,里面的白色断面露了出来。
缓缓抬起视线,看到把手中的刀子放回水果篮的埃布尔,他脸上的愤怒之色已经消失,用一如往常的表情编织话语。
「内乱暂时停止,大家正从帝都逃出来……混乱应该很严重,但好像没有引起骚动。」
虽然没有救到。即使如此,昴还是对托德伸出了手。
『——但是,你觉得自己可以决定要不要救卡秋娅吧?』
他继续对因为态度变化和被说的内容而惊讶的昴说道。
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不是压抑,而是感情已经死去。
昴的决断和行动,确实减少了昴周围殒命和不幸的人数。
即使如此,从剑奴孤岛逃出来后,听到席卷帝国全境的情势时,昴深信不疑地认为那是他指使的,被赶下王座的皇帝。
「文森特・佛拉基亚。」
平静,可是声音里确实蕴含了情感。因为太过突然,昴的脑袋拒绝理解。
她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她也只是这样的凡人之一。
「你是凡庸的人类……既然如此,为什么?」
昴想说「没有」,但却说不下去。
当然,昴也完全没有玩闹的意思——
当然,昴不会全盘接受,认为自己有错。那是昴认为正确才去做的事,要是轻易翻脸,就无颜面对相信昴到今天的同伴。
昴的直觉是正确的,文森特本人肯定了这点,下一秒昴的思考染成红色,感情爆发。
「你问在哪里……」
单纯以能力优秀无法成立的资质,虽然可以靠沾满泥巴和汗水来学习,但与生俱来的人也不少。
那双黑瞳依然湿润,毫无疑问是敌意的表征。
在不同的世界,这可是可以斩杀对方的侮辱。用昴所知的现代说法,就是有在民事法庭上争论毁谤的觉悟。
虽然想不起当时的对象是谁,但记得自己抱持着同样的感想,心想上流阶级竟然会这么极端。
例如各国的王族,或是各种团体的领导人。
天灾异变会破坏房屋和建筑物,或是夺走人命,这些全都能阻止吗?不试试看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困难重重。
就跟露格尼卡王国的预言板「龙历石」一样,是指示未来的存在。
「任凭当下、那一刹那的感情,践踏自己至今的信义和想法。不遵守决定好的事,连决定好的事都轻易推翻,你无法区分该救和不该救的人,胡乱伸手。」
就这样,无视流血和弄脏的床单和地板。
就这层意义来看,在紧要关头稳固自己立足点的埃布尔,果然有让周围的人服从仰望的潜力。
但是,对于昴的回答,埃布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他用和昴一样的颜色,但深浅不同的黑瞳告诉昴,自己没空陪他玩。
「啥……」
「你被赋予了凡庸的凡人所无法企及的机会,你充分活用那个机会,活到今天这个时候。不管是凡庸还是凡人,你都没有强烈偏向善良或恶毒。」
「天真、青涩、年轻,留下许多苦涩的人。不是特别善良,也无法特别恶毒。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个会死的人类。」
尽管发生了相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郭都市的陷落、和尤尔娜・米希格蕾的交涉、引发内乱,全都是为了这个。」
但是——
「那个认知没有错,余就是那样看待那个存在的。」
但是,她很快就理解了文森特的意思,抬起头来。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你知道自己会死……」
「该不会,你是因为凛果的颜色而丢脸所以生气吧?……刚刚用奇怪的方式称呼我。」
用力紧握的刀刃更加深入他的手,流血量越来越多,昴立刻放开刀子,试图止血。
「……刚刚伸手也是,那是你最不可解,最无法和我相容的生存方式。」
他所说的内容,昴也有头绪。如果「咏星」真的能预知未来,那无法轻易改变未来这点,昴也从实际体验中得知。
△▼△▼△▼△
可是,也没有拯救所有的「敌人」。拯救和不拯救,昴到底是怎么区分的?
「别开玩笑了。说起来,朕不会剥水果的皮。首先,凛果在哪里?」
拒绝无法相容的菜月·昴,为了将他从世界排除的前置作业。
「应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你吧。你到底对事情的发展了解到什么程度?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然后,那个男人直视着自己说出的话,让昴理解了。
「大灾」这个陌生的单词固然令人在意,但更让昴惊讶的是文森特的说话方式。
结果,昴没有躲开伸过来的手,额头被按压后倒在床上。然后,在抗议发生什么事之前,喉咙就感受到锐利的触感。
因为就是这样啊。昴自己在埃布尔说明的「咏星」上,发现了与「死亡回归」的自己之间的共通点,追求着理解和认同。
虽然这辆龙车的客车本身就具有很高的隔音性,但龙车一次都没有停下来,也是没有发生明显麻烦的证据。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状况的惯例,即使在异世界,探病时带水果也是固定桥段。因此,床边放着装有凛果的篮子。
「把那么多人耍得团团转,让他们冒那么大的风险,让他们陪你绕了那么多远路,最后却打算自己去死?别开玩笑了!」
重新意识到那个称呼,昴因为毫无头绪而皱起眉头。
太过激动,沙哑的声音诉说埃布尔问「为什么」的心情有多强烈。
「为什么……」
他说文森特・佛拉基亚会死,「大灾」会开始。
然而,他在攻略城郭都市古拉尔时,又全面协助昴的提案,与舞娘夏美・施瓦茨和毕安卡、芙洛拉一同潜入敌方大本营。
不是没听过的单词,记得是这个帝国里,贴身随侍皇帝的占卜师的称呼。
「掌握到什么程度?是指状况吗?如果是的话,我几乎没听到详细情况。爱蜜莉雅她们刚起床,所以很担心……只知道在撤退中。」
在吐露自己内心的过程中,皇帝的面具剥落,从面具底下露出的不是文森特・佛拉基亚,而是自称埃布尔、缺点百出的男人。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
「————」
仔细想想,这是自然而然的误解。
「——为什么不是奇夏,而是留下我?」
埃布尔用力咬紧牙根,看着昴。
「埃布尔……」
「您要去那个人那里吗,埃布尔先生?」
「不要碰我!」
知道「咏星」的实例,如果昴具备的能力能有超越其上的成果,那么从中找出关联性——不,是同一性也不足为奇。
埃布尔——不,文森特咬牙切齿地报上名号。
「你不是为了夺回那个名字和皇冠才战斗的吗……」
「皇帝的职责……?」
可是,菜月·昴并没有拯救到所有人。
「——『咏星』能听到框架之外,来自天上的观众的声音。他们能说出未来会发生的事,给予将损害降到最低的机会。但那只是损害的大小,而不是防止事情发生。」
「真是不可思议。即使头脑和内心都不记得,但环境会告诉我。多亏了某个人一直告诉我,我是雷姆」
如果昴现在不小心大叫出声,埃布尔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用刀子割断昴的喉咙吧。
仔细一看,挥开手的埃布尔手中的刀子划伤昴的手,从昴的手上也滴下血来。
这番话对文森特来说,就是如此出乎意料的刺激。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抵在昴脖子上的刀刃,否则这把刀的尖端不知道会刺向哪里。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
——为了让更多人跨越未来等待的灾厄,为了不让更多人被遗留下来。
昴龇牙咧嘴,怒目瞪视眼前的文森特——不,是胆小鬼。脖子虽然窜过锐利的痛楚,但那可以之后再处理。
只能丧命、只能互相伤害、只能争夺重要之物、只能远离互相理解的机会,昴扭曲了他们的命运,让他们活下来。
对于这个问题,文森特面不改色地回答。
「不是埃布尔。余是文森特・佛拉基亚。」
昴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死亡尖端,边感受边喃喃自语。
文森特的左手被刀刃划破,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咦?」
「所以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有什么企图……」
然后——
滴着血,埃布尔瞪着昴,他的目光和话语让昴倒抽一口气。
埃布尔咬紧牙关,从极近距离瞪着昴,然后放话。
「——我是文森特・佛拉基亚。没有第三次了。」
之后,虽然在夺回雷姆时借助了他的力量,但两人一度分别,而他明知昴他们不得不回来,却发挥恶劣的本性,不告诉他们这件事。
女孩盯着文森特,那淡蓝色的眼眸中有着明确的意志。
然后,他说要留下对抗「大灾」的手段。
昴愕然地回顾自己的行为,突然听到这句话。
「————」
「比起半信半疑,更偏向相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无法理解菜月·昴。
第一次见面,是在森林里野营的可疑绷带男。当时拼命寻找走散的雷姆和路伊,所以没有深入追究,但那可不是可疑人士的程度。
「那个人不是埃布尔先生的敌人。」
回想起来,与这个男人的关系只能用不可解来形容。
第二次见面是在修德拉克聚落的牢笼里,明明是被囚禁之身,却不知为何还能那么嚣张。如果有逃脱的手段也就算了,但之后被迫进行「血命仪式」,所以应该是毫无计划。
埃布尔只是假名,只是在逃亡中为了方便而使用的假名。是从登基前的家名埃布尔克斯中借用的,他并不拘泥于这个名字。
「没错,朕将自己的死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朕留下策略,就算朕死了,佛拉基亚帝国也不可灭亡。」
正确来说,不是看穿「死亡回归」,而是看穿昴会因为失去性命而回到过去,带回未来的情报——看穿他有预知未来的方法。
埃布尔就是这样,把昴这个「咏星者」也卷入帝国存亡的棋盘上,当作棋子使用——作为自己失去之后的抵抗手段之一。
「这么说来,你刚刚说我是偷窥狂,你有自觉吗?」
现在,要先痛扁这个一脸得意的胆小鬼。
那个表情,舍弃了高贵、高洁、从容和自信,剥下皇帝的假面具,露出底下的真面目,声音颤抖。
文森特以为女孩只会沉默地低着头,没想到她会回答,而且内容出乎意料,文森特皱起眉头。
「咏星」的预知,跟昴的经验法则很接近。
无论女孩怎么想,都不会改变文森特的方针。他本来就不认为这个女孩会有那么强烈的意志和想法。
菜月・昴无法理解文森特・佛拉基亚。
「没有记忆的女孩能明确回答吗?」
埃布尔看穿了昴的「死亡回归」。
该说是命运之力,还是时间的自然流动呢?总之,未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诉了你……」
龙车持续奔跑,窗外的夜景缓缓移动,但就算有「防风庇护」保护免于摇晃和风声,还是非常安静。
「是你们这些『咏星』说朕会死的。你们这些家伙,凭什么说要推翻朕的死?你们是在……玩弄朕吗……!」
不管怎样——
就这样,皇帝用不带热度的眼神和表情转过头。
与其说这是对昴说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埃布尔的眼神和声音带着愤怒的热度,但两者重叠了。理由一定是,两者都对昴下了诀别的定义。
那是和之前不同形式,不带感情的声音。
当然,对方应该也看得到。
而对他来说,这究竟具有多大的意义,是被托付了多沉重的负担才做出的决断,昴无法理解。
「蠢货,想骗朕吗?凛果是白色的水果。」
「那个人,并不是埃布尔先生的敌人」
改变对自己的称呼,是封住埃布尔的言行举止,决心以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的身份前进的觉悟表现。
「问了无聊的事。不管你的想法如何,已经发生的事就是已经发生的事。询问理由的对错,是最无意义的事。」
看到未来,选择最佳手段的结果就是提案,只要这样解读昴的意见,那不管听起来有多愚蠢,都不能置之不理。
尽管发生了相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会毫不犹豫地用刀子割断昴的喉咙吧。
他转过身,迈开脚步。途中——
但是,昴和文森特的注意力都不在滴落的血滴上,而是彼此的眼睛,以及在那后面的存在。
「理解吧,朕是文森特・佛拉基亚,埃布尔这个男人——」
「就是那个。」
「对策……」
手被粗暴地挥开,伸出去的手瞬间感到痛楚,昴皱起眉头。
昴重新意识到和托德之间无法填补的鸿沟,埃布尔摇头的话阻止了他。
托德的冰冷眼神和不带热度的声音,和眼前的埃布尔重叠。
然而——
「如何将被害降到最低,让失去的东西接近于零的对策。」
「是谁决定不会被推翻的!你脑袋那么好,不管是『大灾』还是什么,只要骗出来引诱到一个地方……」
但是——
女孩的视线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滴上,而是彼此的眼睛,以及在那后面的存在。
「你和这个帝国没有缘分,也没有道义。只要保护到今天为止成为知己的少数人,光是这样应该就满足了。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和你水火不容的我……!」
如果她是在了解自己的立场的前提下,对文森特表现出强硬的态度,那她的胆量确实值得称赞,但似乎并非如此。
「为什么留下我,菜月・昴!」
在放弃帝都鲁普加纳,进行大规模避难、撤退的状况下,负责指挥,再次以帝国人民的顶点之姿发号施令的知名贤帝——
男人踏进寝室,走近昴,昴的视线转向旁边。
尽管发生了相当人数,十万人规模的移动。
只是同时,也有无法否定的真实。
他也没断定昴是「死亡回归」或「咏星」,但或许是身为狼人磨练出的眼力,看穿昴的特异性,然后下了定义。
不让修德拉克的村落被烧掉,为了攻略城郭都市而男扮女装,前往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路途,还有和尤尔娜的交涉,都是如此。
无法理解,无法填补,无法避免诀别,擅自断定,擅自决定,擅自结束。
然后——
用那死去的感情,埃布尔对昴说出无色的话语。
「等、等等,等一下!我从刚刚开始就不是『咏星』……」
埃布尔单方面地结束了在这里和昴之间所有感情上的交流,所有排除感情的交流,以及所有包含这些的交流。
「虽然也有『九神将』什么的向心力,但光是这样是不行的。果然,你很了不起啊。」
和菜月·昴绝对无法相容,无法理解菜月·昴的怪物,不得不断绝关系的托德・芬格,朝他丢出的言语之刃。
「比起半信半疑,更偏向相信你这点虽然很不爽,但你当皇帝是正确的……」
正如埃布尔的见解,昴不是特别的人。身体和心灵都沉浸在幼稚中,即使精神回到过去相信自己是神童的时代,也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自己就是个半吊子的人。
这是感谢还是惊讶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尽快结束问答。
朝着那张擅自结束一切,叫人快点滚出去的自以为是的脸,那张可恨的,将真心话和一切全都藏在心底的脸,总之就是让人火大到不行的脸,一直一直想揍的脸,昴用他那小小的、染血的拳头揍了上去。
「——带着王国的同伴,离开佛拉基亚吧。」
就算察觉到了,也不明白他的意图。握着那把刀的埃布尔,像这样对昴释放敌意——不,是和他声音中一样的憎恶。
借由「死亡回归」的权能,昴改变了重要之人的命运。
但是,他没有立刻这么做,是因为他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
「文森特・佛拉基亚会死在王座上。朕要留下对抗即将毁灭帝国的『大灾』的手段,这就是朕的职责。」
没有消灭所有的「敌人」。
就这样,被擅自结束,你不是后悔了吗?大笨蛋。
就算被人说对讨厌的人也伸出了手,但自己确实做了那样的事。
「……你没有留下奇夏,而是留下了我。」
用颤抖的声音,用颤抖的声音,呐喊。
这已经不是态度不像他了。
「——告诉朕不会被推翻的,不就是你们『咏星』吗!」
平淡地评论昴的人物评价,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例如昴在天灾异变中「死亡回归」,就算催促大家避难,也无法阻止天灾异变本身。
那句话,昴无法立刻理解。
昴屏息抬头,埃布尔告诉他。
利用床铺的弹簧,昴跳起来撞向皇帝的臭脸。
「『咏星』告诉了你……」
「什……」
「不对,不是那样,菜月·昴。你的那个甚至不是对他人的好恶。」
「不对!我要说的是,为什么你这家伙第一个就放弃自己的性命?巨大的灾厄?关我屁事!只要你活着迎击不就好了!」
不是要压抑感情,而是已经压抑了,所以可以听到活着的感情在呻吟,想要对外呼喊。
「老实说,听到你被右臂和参谋背叛,还被赶下王位的时候,我真心怀疑你当皇帝真的没问题吗?不过,我猜对了。」
「不对,是更难听的说法……记得是偷窥明天的讲法。」
这句话,让昴感觉心脏停止跳动。
没有放手。虽然内心纠结,但昴还是和路伊一起活到了今天。
只留下这句话,结束了与雷姆的对话。
该说是命运之力,还是时间的自然流动呢?总之,未来会尽可能地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就算想挑战回避逼近眼前的悲剧,最后还是会屈服。
文森特——不对,埃布尔称呼昴为「咏星」的理由。
可是——
「——呃。」
昴是否讨厌埃布尔到在最后关头舍弃他,这点必须扪心自问才能知道,但伸出手去救讨厌的人是事实。
女孩的视线一次都没有移开,再次强调。
不是寻找,而是留下。
那是,用抵抗的意志装饰的放弃。
「准备回国吧。穿越国境的必要手续都办好了。之后的事,全都是帝国的——朕的问题。」
「你到底要雄辩到什么时候,菜月・昴?——亲龙王国的『咏星』啊。」
『你是怪物,比那些僵尸还要可怕。』
「就是那个水果篮,红通通的看起来很好吃吧。」
埃布尔将真心话盖住,当作没发生过,打算离开。
虽然是相当模糊的记忆,但感觉很久以前有过同样的对话。
托德说,让他做出凶行的,是昴的想法和态度。
「你掌握到什么程度了?」
连出血伤口的疼痛都远去,昴的思考冻结,因为刚刚埃布尔的话,和最近折磨昴的那句话意义完全相同。
面对情绪激动的昴,文森特压抑着感情回答。但是,他的感情却在此时此刻,在昴的面前爆发。
「——啰嗦,给我咬紧牙关。」
一开始,彼此的对话序章虽然松散,但感觉不是个坏的开头,昴这么说。
从他的说法来看,奇夏应该是在帝都攻防战中丧命了。为什么不救他?这应该是埃布尔的真心话。
那不是昴个人的喜好吗?托德害怕这点。
在即将「死亡」的昴面前,文森特的黑瞳妖艳地摇晃。昴直觉到那漆黑的另一侧,有着明确的茫洋。
『你很矛盾!自己一副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的态度,却把别人的命放在自己擅自衡量的天秤上,一旦事情变成那样就拼命抵抗,恶心死了!』
「喂,埃布尔。」
「那种事……」
就这样,这段毫无意义的时间,只在彼此流血中结束——
『像你这种用喜好决定他人生死的家伙,我怎么可能跟你打交道。』
看到难以动弹的回答,是承认方才对话的事实了吗?埃布尔放下刀子,将切半的凛果放在篮子里后转向昴。
「所以你才会每次都认真听我的意见吗?」
那是恢复意识前,失去意识前被丢出来的话。
——昴在选择要让谁活,让谁死。
「接下来,帝国将要和『大灾』战斗。虽然和我想要的盘面在关键部分不同,但还是有办法。那里不需要你。」
「——啊。」
『没有自觉这点最恶劣,你是在做生命的取舍选择,要救谁、让谁死,都是你自由决定。讨好卖乖的人很可爱,但不是那样的人就毫不在乎。我呢,不管是讨好卖乖还是露出肚子,都不会犹豫……』
昴和埃布尔在极近距离下,以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互相瞪视。
文森特严厉的声音,让少女垂下眼睛,低下了头。
「至今,『咏星』好几次都先说出帝国的危难,虽然尽可能地对应,但还是会出现无法拯救的人,因此需要对策。」
「你如果是以主观的人性好恶来决定救与不救,那还可以理解。但是,你连讨厌的人都会救,就像我一样。」
被保护,被牵着走,苦恼,经过漫长的时间,得到理所当然的结论。
「你如果是以主观的人性好恶来决定救与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无法立刻理解。
感受着对方的敌意,昴与那个男人对峙。
埃布尔的眼力确实不假。他的洞察力,能正确地审视事物。
两人面对面,任由血液滴落,床单越来越脏。
「朕不是埃布尔。朕是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代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这就是你所期望的结局。」
「朕才没有开玩笑。你所说的每一条路,都是必要的过程。就算最后的结局是朕的死,也比不上攸关帝国存亡的大事。」
「埃布尔……」
「————」
不救、不能救,虽然有积极和消极的差别,但决定不那么做而没有回溯时间,这个事实难以撼动地横跨在眼前。
那是方才切凛果的水果刀刀尖,他马上就察觉到了。
不管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还是感情死去的时候,都曾提到过「奇夏」这个名字,昴也心里有数。
统率力和领袖魅力,也就是站在众人之上者的资质。
「——什么?」
这是感谢还是惊讶呢?连女孩——雷姆自己都不清楚。
「文森特・佛拉基亚先生竟然来探望我,真是光荣。正好,可以帮我剥凛果吗?」
「————」
埃布尔总是认真地斟酌昴的提案,寻找实现的可能性。
「不对。朕是为了完成皇帝的职责而努力。和『修德拉克之民』的盟约、城郭都市的陷落、和尤尔娜・米希格蕾的交涉、引发内乱,全都是为了这个。」
「——啊。」
「菜月·昴,你是个平庸的人。」
「你打算做什么……」
「——有人报告说,那个已经醒了。余必须与之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