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幕间　『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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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想法叫做平行世界。除了现在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同样经历相同过程的其他世界存在。」

我极力要求自己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话。

我用说故事的语气说话，指尖则以一定的间隔在桌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听起来，呼，好像很复杂，呼，的样子。」

「其实没有那么难。平行世界这种东西，只要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就会产生无限多个。例如，回家路上的岔路。不管走哪一条路都可以回家，往右走的你和往左走的你——这种可能性，就是极小规模的平行世界。」

「什么跟什么啊。照你这么说，世界上不就有数不清的世界了吗？这种想法，简直跟笨蛋一样。」

我用疲惫的声音回答，对方则用好胜的声音，不假思索地继续说下去。

说故事的声音苦笑了一下，对着急着想得到答案的对方竖起手指。

那是只有艾姬多娜拥有的，记载着这个世界所有『过去』『未来』『现在』知识的禁书——『世界的记忆』。

「确实，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就算能意识到平行世界的存在也无法观测。平行，这个词用得真好。绝对不会相交的两条线——这正是平行世界这种并列的其他世界吧」

问题是她的存在本身对其他生物来说就是一种危害，只是温厚的性格与狰狞的性质，让她对与“他人”的共存感到绝望。

「我不会生气的理由很简单。就算那个场面重复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我也一定会冲进去——根本不会产生你所说的平行世界！」

「我觉得不能在这里自暴自弃，就是你的优点哦——那么。」

「给我闭嘴，达芙妮。明明直到刚才都在睡觉，为什么突然起来了啊」

达芙妮一边回忆着记忆中的昴，一边不知为何支支吾吾的。艾姬多娜无视她的举止，闭上眼睛思考着话语。

艾姬多娜用过去式说道，弥涅耳瓦在她面前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她双手抱胸，挺起自己丰满的胸部，向后仰去。

「但是，」艾姬多娜继续说道。

她从下往上，带着怒气瞪着正面——站在那里的白发魔女。但是，

面对她那没有力气对话的态度，弥涅耳瓦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已经习惯她愤慨的魔女完全放弃去触碰她。

「——他的情况吗」

这正是『愤怒』——对世界的无尽愤怒，从根源支撑着她，塑造着她，构筑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继续平行世界的话题。如果刚才的比喻不成立的话……对了。如果弗琉盖尔没有和波克肯尼卡缔结盟约，你觉得会怎么样？」

代替用尽力气的怠惰魔女拍手的是最初和弥涅耳瓦对话的魔女——『贪婪的魔女』艾姬多娜。

突然，达芙妮的正面出现了冒着热气的杯子和放着饼干的盘子。达芙妮睁大被遮住的眼睛，对出现的食物感到兴奋。

「比如说，对了。——在波罗伊德平原，如果你能对孤立无援的精灵敢死队见死不救，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我并不打算让你空着肚子，先吃饭……」

「啊，讨厌！什么啊，笨蛋！真是不敢相信！笨蛋！笨蛋！笨蛋！你是笨蛋吗！像笨蛋一样！笨蛋！真的是笨蛋！笨蛋，呃，笨蛋！」

「既不恐怖也不痛——只是，希望你能帮忙推动局面」

全身被拘束服紧紧束缚，双眸被斜向交错的眼带覆盖，娇小的身躯被收纳在黑色棺材中的异样。她却理所当然地加入围在桌边的成员中，所以从远处看茶会的样子非常超现实。

「如果没有波克肯尼卡和弗琉盖尔的盟约，只靠雷德是阻止不了那孩子的……世界会被吞噬掉吧」

「艾姬多娜，你一说到那孩子，眼神真的很讨厌呢。——我并没有那么生气。我不想和你共享那份愤怒」

绿色的短发和褐色的肌肤，笑容中露出的洁白牙齿十分耀眼。她是「傲慢魔女」堤丰。

「不用在意……虽然不能这么说，但邀请你的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未来』『现在』知识的禁书——『世界的记忆』。

面对她那没有力气对话的态度，弥涅耳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存在就是名为可能性的不可触碰的泡沫，哈啊。一旦触碰就会破裂消失吧，呼」

塞赫麦特在头发的海洋中，转动脖子从头发的缝隙间看向弥涅耳瓦，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昴会那么棘手呢。昴看起来不像是没有自我的人啊」

艾姬多娜把沉入自问自答的海洋，脱离对话的弥涅耳瓦放在一边，把视线转向插话的达芙妮。

「不用在意……虽然不能这么说，但邀请你的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笨蛋！像个笨蛋一样！你就是个笨蛋！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弥涅耳瓦用拳头把桌子打凹了，艾姬多娜在她面前轻轻举起手，手中出现一本黑色装订的书。

「你也是，照顾堤丰很累吧？」

声音来自塞赫麦特的对面，也就是从弥涅耳瓦看来的左侧。

「有什么好笑的！」

弥涅耳瓦满脸通红，因激动而泛出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她大声叫嚷着。而『暴食魔女』达芙妮则是一脸愉悦地听着。

「明明对别人的穿着说三道四，自己却这样……。真是，真是，真是……什么啊！是我不好吗？是我的错吗？想被我揍干净吗！？」

金发少女——『愤怒的魔女』弥涅耳瓦一边发出词汇贫乏的骂声，一边泪眼汪汪地放下脚，把手伸进短裙的胯下之间，把脚并拢。

弥涅耳瓦断言，她的生存方式没有一丝阴霾。

达芙妮没有理会，骂人的词（虽说如此，也只是重复着笨蛋而已）用尽的弥涅耳瓦坐回座位，双手捂着脸趴在桌上。

如果是这里的魔女们——就算不是魔女，只要是拥有坚定自我的人，都能轻易突破『试炼』吧。

「我并不期望被爱。我期望的是，让争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用拳头扑灭痛苦悲伤哭泣的惨叫。除此之外，都不需要在我前进的道路上。我的愤怒，我的愤怒，我拳头的治愈——就是我的一切」

「啊啊，真美味，好甜……啊，对不起。有点太用力了，不小心连桌子都咬了」

双眼被遮住的达芙妮，应该无法感受到艾姬多娜的视线，但她小巧的鼻子可爱地发出声音，

确实，如果只参考艾姬多娜的口吻，『试炼』的内容并没有那么严格。

达芙妮嗤笑着，弥涅耳瓦则怒气冲冲。突然，沉默的塞赫麦特那边开始传来轻微的鼾声。艾姬多娜一边观察着魔女们的反应，一边摇晃着椅背。这时——

如果不知道堤丰的性格，这会是一幅令人欣慰的光景。

「多娜多娜，你是在命令鸟不要飞，鱼不要游泳吗？」

「第二项『试炼』是观测平行世界。某种意义上，是让他看到过去后悔的后续。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很容易就能肯定或否定——因为事实上，他可以干脆地认为自己没有通过那个结果」

「第二项『试炼』是读取挑战者的心，找出其人生经历中的分歧点——或者说，找出可称为『后悔』的地方，然后在世界的记忆中再现做出不同选择时的『不可能的现在』。从性质上来说，比起与过去错误的象征相匹配的第一项『试炼』，以及通过这里后等待着的第三项『试炼』，要突破它要容易得多」

「妮露妮露不坦率的程度，那才是魔女级的吧。达芙妮，妮露妮露的这种地方，我可是喜欢到想吃掉的程度哦」

没有迷茫，踌躇，犹豫，烦恼，这些会迷惑脚步的要素。

弥涅耳瓦用带刺的语气插进总结塞赫麦特的话的艾姬多娜的最后结论部分。弥涅耳瓦那可爱的脸庞因愤怒而染上朱红，

「嘎呼嘎呼。呼姆呼姆。姆啾姆啾」

「有这种想法的世界，哈啊。就算能想到，实际上也无法知道和体验，呼。那么，其存在就是名为可能性的不可触碰的泡沫，哈啊。一旦触碰就会破裂消失吧，呼」

「结果，哈啊，就算考察平行世界，呼，光是思考，哈啊，也是没用的，呼」

「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愤怒，也觉得痛快。但现在我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耸着肩的艾姬多娜面前，达芙妮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进食。——达芙妮的进食，正如字面意思，是用『全身』进行的。

突然，达芙妮的正面出现了冒着热气的杯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住笑出来，这就是妮露妮露可爱的地方嘛」

「多娜～堤丰也肚子饿了哦」

艾姬多娜对颤抖的魔女如此说道，张开的双手伸向了她——

「只有他不适用这个。对我来说，第二项『试炼』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也是出乎意料的——真的，出乎意料」

「是啊。用平行世界什么的来挑衅我的不是艾姬多娜你吗？我可是很生气，很愤慨，很激怒的」

「容易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缺角的桌子上，用视线看向艾姬多娜，用嗅觉看向达芙妮，

就这样，懒惰的魔女加入了毫无发展性的对话。她全身靠在缺角的桌子上，用视线看向艾姬多娜，用嗅觉看向达芙妮，

在抬起视线的艾姬多娜旁边，比堤丰晚一步来到茶会现场的人物结结巴巴地回答，露出虚弱的笑容。

「哎呀，就算你这么说。被夸奖后会开心地忍不住笑出来，这就是妮露妮露可爱的地方嘛」

「多娜多娜，你盯着达芙妮看做什么？达芙妮和妮露妮露还有梅托梅托不一样，可没有耐心听你说话哦。现在……哈啊哈啊……卡路里也快用完了」

「什么都可以～跑来跑去用尽了力气，所以想喝喝吃吃休息一下～」

「容易突破是什么意思？」

「所谓物以类聚。既然是我的朋友，你们也逃不掉」

「啊，讨厌！什么啊，笨蛋！真是不敢相信！笨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胜的声音，不假思索地继续说下去。

「……嗯。按照我的预想，你这时候应该会很激动才对。」

「突破第二项『试炼』对常人来说相当容易。因为和需要跨越已经过去的过去的，第一项『试炼』不同，第二项『试炼』只是接触『可能存在的可能性』。对于平行世界，要否定还是肯定都是自由的……只要能肯定现在的，原本的世界就好了」

「——但是，第二项『试炼』不是这样的吧」

艾姬多娜一边说着，一边弹了弹举起的右手的指尖。

「是啊。达芙妮，你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

「原本的，世界……」

「抱歉让你感到无聊了。堤丰喝茶……加点糖就行了吧。茶点能正常吃吗？」

最重要的是，她那宛如小动物般的举止和表情，给人一种非常触动人心的印象。

艾姬多娜抚摸着自己的白发，像是在安抚愤怒的弥涅耳瓦一样，

达芙妮在魔女中，性格算是温厚且容易相处的。

「哈。先不管争论的对错，呼。关于内裤，哈。是不知羞耻的弥涅耳瓦自爆吧，呼。反过来怨恨别人很难看哦，哈。」

没错，一个语尾拉长的慵懒声音插入了对话。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爱，拯救迷途的羔羊」

「被吞噬后，会变成什么样呢？世界会只剩下『嫉妒魔女』一个人吗？还是说，变成那样的世界也会作为平行世界存在于某处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不要小看这个想法。的确，刚才的例子范围太小，很难传达出差异……不过，也可以用更大的场面来说明。」

声音的主人用力地断言，把抬起来的脚像砸在桌子上一样甩出去。面对那副名副其实的傲慢姿势，讲解的一方微微地笑了。看到这一幕，声音的主人挑起形状姣好的眉毛。

「你是因为出乎意料而开心吧。真是个恶劣的变态……无可救药」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搞得好像，搞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虽然不是为了被夸奖才做的，但被夸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弥涅耳瓦放在一边，把视线转向插话的达芙妮。

「我本以为自己在生前就已经充分学习到，没有比向魔女寻求协调性更愚蠢的事了……但进展到这种地步，我反而为你们感到骄傲」

「因为只要从头套上，呼。就是最轻松的打扮呢，哈。身体让堤丰擦了，呼。并没有弄脏呢，哈。」

「所以，就回到了看开的问题上。这是塞赫麦特，达芙妮，或者你都能做到的简单看开哦。——只要能做到，就能通过『试炼』」

「没……没，那种，事……哦？堤，堤丰是个好孩子，力，气，是……嗯，是，没用，的？没，没事。我，完全没事」

「而你的『试炼』，就是尽可能地接近那条无法触及的线吧！」

「你，你才是！明明比我小，却选了太危险的款式！那是什么，那不是内衣，是绳子吧！笨蛋！像个笨蛋一样！你就是个笨蛋！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面对达芙妮委婉地表示绝对拒绝的态度，艾姬多娜叹了口气。达芙妮摇晃着吃完茶点的全身，继续说道：

「坐吧，卡密拉。——特意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

「要，要开，始……做，什么？不，不恐怖……的？」

堤丰一边精神满满地说道，一边拉出塞赫麦特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她一边用一只手玩弄塞赫麦特的长发，一边把艾姬多娜弹指变出的茶和点心弄得满脸和满桌子，大快朵颐起来。

「更大的……比如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这么愤慨我也很困扰……不过，我确实无法否定。毕竟，第二项『试炼』确实是这种机制」

「————」

那是一位淡红色的头发长及腰部，梦幻到令人吃惊的少女。虽然她的容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但不知为何视线会自然地被吸引过去。

面对不耐烦地吊起眼角的弥涅耳瓦，艾姬多娜轻轻耸了耸肩。

「简单来说，就是像达芙妮那样，看开的问题。塞赫麦特也说过，平行世界说到底，就是无法互相接触的分离的线。就算有后悔，就算有留恋，也触碰不到的线」

「什么不知羞耻，只有你没资格说我，塞赫麦特。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家里蹲……那件长袍，到底多久没换过了？」

「嗅嗅……多娜多娜，你身上有开心地笑着的气味哦」

艾姬多娜是知识欲的化身，只要她想，就能知道这世上所有的情报，知识，历史。不过，因为艾姬多娜本人的性格问题，她自己甚至对使用这本禁书的力量抱有厌恶感。

弥涅耳瓦用严厉的视线看向旁边——完全把状态抛在桌上，把脸埋在长长红紫色头发中的『怠惰的魔女』塞赫麦特。

「不，虽然你的举止很有男子气概，但内裤露出来了哦，弥涅耳瓦。」

艾姬多娜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向弥涅耳瓦问道。听到这个问题，弥涅耳瓦倒吸一口气，眯起碧眼。

面对艾姬多娜的说法，弥涅耳瓦不情愿地收起下巴。

弥涅耳瓦愤怒地握紧拳头，但塞赫麦特没有回应，而是把脸转了过去。

艾姬多娜对没有加入复杂的对话，而在原野上打发时间的少女笑道：

「那也是一种答案呢。——你的愤怒很爽快。正因如此，你才是魔女中最有资格被爱的魔女」

「从妮露妮露吵吵闹闹地露出内裤的时候开始我就起来了啦。明明穿着稍微动一下就会走光的短裙，却穿着这么可爱的内裤，妮露妮露真是的」

「看来是不用说了。可以的话，希望你能遵守餐桌礼仪」

「艾姬多娜会特意说这种话，反正一定是件坏事吧。是吧。我说中了吧。你觉得自己被戳到痛处了吧。不想被试探的话，就别藏着痛处不让人看啊！」

「你也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也肚子饿了哦」

「达芙妮的理解程度无可挑剔……但纯粹是没被引起兴趣到值得讨论的程度吗？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了」

卡密拉——『色欲魔女』坐到艾姬多娜旁边的座位上，怯生生地看着她。艾姬多娜对她露出微笑，轻轻张开双手

「不用在意……虽然不能这么说，但邀请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半数会变成这样的觉悟。我不会奢求你自重以外的事」

「那么，既然肚子也填饱了，我就陪你聊聊刚才多娜多娜的话题吧——是叫平行世界什么的吧？」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搞得好像，搞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虽然不是为了被夸奖才做的，但被夸奖的话当然会开心啊。被道谢的话，会觉得做这件事真是太好了，这有什么不对。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大家治愈我的同时，我也想治愈大家……」

从草原上小跑过来的少女，飞奔到山丘上的桌子旁，向艾姬多娜搭话。

虽然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但实际上将茶和茶点摄入体内的并不是口腔，而是通过接触的皮肤直接吸收。艾姬多娜提供的茶和茶点，连同茶具一起被达芙妮的体内吸收，立刻成为“暴食”的粮食。

「我没什么想法哦？就算思考“因为这样所以那样，所以会变成这样吗？”之类的事，肚子也不会因此而膨胀。啊，不过一想到晚饭是吃肉还是吃鱼的分歧，就觉得这想法也不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