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97 『黎明之前』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1.3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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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吧,不管是要长谈还是短谈,都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用黄色瞳孔射穿站在房间入口的两人。
被粘腻的视线缠上,站在身旁的奥托像是沐浴在魔性中一样倒抽一口气。魔手也伸向昴,不过原本就绷紧神经的昴,只咳了一声就保持站姿没有被吞噬。
「为了迎接我而化好妆,这么用心打扮我会害羞的。」
「什——么,不用在意——啦,毕竟,你不是对我说——过吗?要我再化一次妆——嘛。」
「哦,这么说来是有说过。」
在契约和赌注成立后,离开房间前昴确实对罗兹瓦尔这么说过。没想到他真的会听从那句话。
「原本,对我来说这张脸的化妆就像是战备服装,为了按照福音书推动事物,必须随时绷紧神经四处奔走——所以为了持续绷紧神经,化妆就是一种自我暗示的手段——啦。」
看到奥托一如往常地吵闹,昴知道他的紧张多少缓和了。奥托自己也知道方才的对话是为了缓和自己僵硬的心情,所以表情很复杂。
光是能让他承诺这点就是收获了,奥托的雄辩超乎昴的想象,帮了大忙。
「没有预言书就无法成立的预言书——这种东西,哪里是预言书啊?」
「……骗子。」
「呜、咦……?」
在沉默即将降临的房间中,奥托踏出一步发言。罗兹瓦尔黄色的瞳孔看向灰发青年,无言以对当作肯定。
爱蜜莉雅用自己的力量克服了预想中的最糟状态,昴对此感到得救,同时凝视爱蜜莉雅的睡脸。
「什么印象好不好的,光是和采取对立行动的我合作,就不可能给人好印象了。至少要被认知为难缠的敌人,这样在人气投票的时候才能挤进前几名。」
实际上,罗兹瓦尔要是认真起来,想要不择手段让昴和自己订契约的话,只要照奥托说的那样做就行了。就算不那么做,只要先烧毁「圣域」,或是让大雪提早降下呼唤大兔,昴就无法阻止,赌局会以昴的败北告终。
「回到主题吧,可以吗?边境伯。」
昴轻轻吸气,喉咙仿佛被堵住的压力撼动内脏,双眸用力瞪着罗兹瓦尔说道。
罗兹瓦尔将床边的拉姆抱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昴。」
「没有确实性——对我来说,否定你带来的未来的理由,这样就足够了。只要遵从福音书,就能保证得到期望的未来。就算为了得到那个未来要牺牲很多人,我也无所谓。因为我的欲望只有一个。」
「哦,你醒啦……爱蜜莉雅,没事吧?」
「我——可没有——好心到那种地步。——因为我只是理解到,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们的目的也无法达成——而已。」
「在三天内我会让爱蜜莉雅突破『试炼』,说服加菲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你不喜欢他的小丑妆,等他输了就用红白两色画上眼影!」
「都到这种时候了,不要畏畏缩缩的!快点说清楚!就说你不喜欢他的小丑妆,等他输了就用红白两色画上眼影!」
「然——后呢?让奥托在场,还有方才的对话,全都一起思考的话……那边的奥托,可以想成是你手上的牌吧。」
「我想,到了早上一定就会没事了……昴,拜托你。」
昴老实承认事态的难航,不过胜算低这点早就计算在内。
「光是等待就能得到结果,那还真是省事呢?这点我也有同感……不过那家伙的情况,是等待的命令诅咒太强了。」
「为了最重要的唯一一个,你就要对看着你的其他人弃之不顾吗?支持你现在的立场的人们,还有拉姆会怎么样?」
罗兹瓦尔将手伸进背在身后的枕头里,抽出来时手上握着一本黑色装订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能告诉我冥想中被做什么会讨厌的话,那会很有帮助。」
「不会,要我担心几次都没问题,我不会在意的。虽然不在意……不过,现在你比较……」
赌注的真正目的,罗兹瓦尔不插手是必要条件。
屏息见证交涉的昴,感受到奥托要一决胜负了。挑衅的言词,要是罗兹瓦尔「上钩」的话就是我方输了。
「……果然,我绝对无法变成你,罗兹瓦尔。」
微弱的,沙哑的低语。
以牵制的意义来说,没有比这单词更能对昴发挥效果的了。
「像这样以疗养的名义被隔离,没事做可不行呢——无聊到不行,所以……我才会竖起耳朵偷听。」
挥挥手回应反抗的视线,昴也无可奈何地接受现状。
罗兹瓦尔将手伸进背在身后的枕头里,抽出来时手上握着一本黑色装订的书——福音书。跟碧翠丝在禁书库拿的那本是同质的书,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让奇妙的压迫感让室内空气变得沉重。
不过,原本应该关上的门却开了个通风孔,这是昴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微弱希望。
「对不起,昴。让你看到我这么多没用的地方……害你非常担心吧。」
被昴无中生有地痛骂,奥托竖起拇指无意义地比赞。不过昴的态度让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奥托。
「……昴。」
「我不否认……不过这么一想,借用男性角色的力量复活,就剧情走向来说有点奇怪吧?一般来说,应该是由女主角让我振作起来才对吧?」
看着语塞的罗兹瓦尔,昴意外地瞪大眼睛。
「你持有的完全版福音书的不完备之处。」
爱蜜莉雅开口道歉,昴犹豫是否要将帕克的事拿出来讲。原本以为她清醒掌握状况后,会最先提起这个话题,结果她却先顾虑到周围的人。该不会是打击太大,丧失了和帕克契约断绝的事实——
「为了和已经记载的内容对上,只让文章的整合性对上,这又有什么意义。招致这种结果的其他事情全都不管,只按照记载的时间流逝,这种事谁会相信啊。聪明的你,不可能没注意到这种事。」
在那之后宅邸发生的事,最后保护昴的表情也是。
「在三天内我会让爱蜜莉雅突破『试炼』,说服加菲尔。阵营壮大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比起依赖福音书,我更能保障你有光明的未来。」
「静观……我不记得有允许你那样说哟——」
「你知道状况吗?」
「等一切结束,我会把你的福音书泼上墨汁涂黑——在那之后,你才终于能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前方。」
「和毛的商量,结果如何?」
「你——不也是一样,看起来不像在打什么坏主意吗?……这个『圣域』是怎么成立的,围绕的环境有多复杂,你不是稍微切身感受到——了吗?」
「话——说回来……大精灵大人离开爱蜜莉雅大人身边是既定路线的话,这——样对我来说可是很困扰的事态呢。」
「随你便,既然你都顽固到这种地步了,那就没办法了。」
「……不知道,至少今晚的『试炼』只能让她缺席。明天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在爱蜜莉雅清醒之前都不知道。」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寂静——但是,突然有声音打破了寂静。
虽然被胆力压倒,但奥托毫不畏惧地面对罗兹瓦尔。正如奥托自己所说,只要他有那个意思,魔人就能用一根手指头把自己化为焦炭,而且是在有可能被这么做的条件下。
「……我相信你。」
「也就是说,爱蜜莉雅没有降雪的话,没有福音书的话你也不会降雪,『圣域』就不会降雪,就是这个意思。」
爱蜜莉雅还在床上沉睡,所以昴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继续看顾她的睡脸。
突然,昴想到,罗兹瓦尔没有奥托吗?在昴快要犯错的时候,会揍他一拳纠正错误的奥托。
「你只是想说这种话来吓吓我吧。」
早就知道的说服结果,早就知道的拒绝话语。
闭上一只眼,罗兹瓦尔只用黄色瞳孔看昴。罗兹瓦尔至今也常常像这样,用散发妖异光辉的黄色瞳孔射穿昴。
听出奥托的话中之意,罗兹瓦尔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拉姆的首肯让罗兹瓦尔满意地点头,用空着的手抚摸少女的头。拉姆陶醉地用陶然的神情接受。
昴判断自己用错词汇,正要后悔的时候拉姆这么说。听到那句话,昴抬起头想问清楚,但拉姆起身的动作比他快。
突然,听到爱蜜莉雅在呼吸间喃喃自语,昴吐出一口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未来或许也不是——样样都无望吧。」
如果罗兹瓦尔方才说的战备准备是事实,那像这样再度化妆站在昴他们面前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昴回应笑开怀的罗兹瓦尔,他露出些许遥望远方的眼神。
「我和罗兹瓦尔的对话结束了,爱蜜莉雅就交给我,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然后,在房间中央的黑暗里放着床铺,一名少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罗兹瓦尔的嘴角,浮现充满愉悦情感的笑容。
那个姿势,让昴整理纠结的感情,慎选词汇。
「有点,不可思议呢。」
「你是怎么想的?」
「不过,我人没有当场变成焦炭,可以当作是您表达的意思吧?以露格尼卡王国首屈一指的宫廷魔术师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的力量,应该可以瞬间让我化为玛那的碎片。在不破坏与菜月先生的赌注的限制下,这是让菜月先生的目的受挫的最简单方法。」
不管怎样,就算会触碰到罗兹瓦尔的逆鳞,但接触福音书的不协调感是必要的问题。对昴来说,这是为了消除疑问——也是为了怀疑执着于记述的罗兹瓦尔,他内心的想法。
留下这句话,拉姆毫不留恋地离开房间。想对她的背影说些什么,但昴什么也想不到,只能目送她离去。
就算醒来,等着爱蜜莉雅的也是与帕克的羁绊被切断的现实。要面对这个现实,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即使那是要结束这个世界,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个世界的自己,跟昴以前抱持的消极希望是同质的东西。
罗兹瓦尔若无其事的询问,让昴瞬间闭口不言。
「——这我办不到,福音书不会让认定为持有者以外的人看到内容,这本福音书的持有者是我,就算你看得到,也无法理解记述内容,而且没被书认同的人碰到,甚至有烧脑的危险……」
「会不会有人来妨碍,这可是边在意背后边进行的豪赌,如果菜月先生确信自己会输而全赌下去的话,不插手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的冥想时间咯。为了当作参考,如果你能告诉我冥想中被做什么会讨厌的话,那会很有帮助。」
「啊,哦……知道了。还有,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别说恶心的话,我心中的第一和第二名永远是售完状态,你们……更何况是男人,哪有空隙可以钻入啊,混账。」
「对了,昴。」
听到缺陷,罗兹瓦尔的眉尾微微一震。
「听说她很伤心……在紧要关头,让已经受伤的心更加龟裂,这样没问题吗?」
「与其说是萎靡,不如说是纯粹的害怕。想要巴结的对象,下次见面却化了小丑妆,会吓到尿出来也是当然的,对吧?」
像这样,能够纠正罗兹瓦尔顽固扭曲想法的人,罗兹瓦尔没有吗?
「要是你能老实地相信就好了。不过嘛,就任君想象咯。因为福音书的记述有误,放弃让世界延续的我也不再化妆……那样的我,又像这样化妆的意义是什——么,就一起想吧——」
「好啊,我答应你。不管怎样,为了在三天后降雪,我也必须提炼玛那。话先说在前头,就算是我这种程度的高手,要操纵天候也——是件苦差事哦?而且是暂时的,限定在某个范围。」
或者,要是没有他的存在,罗兹瓦尔就有可能用舌锋扭曲昴的想法——
「是吗?原本想说要是时机配合得上的话……不过,这下子会变成怎样呢?」
闭上眼睛后再度睁开,昴的视线变得锐利。察觉到这点,罗兹瓦尔端正坐姿,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昴降低音调,爱蜜莉雅则是用坚定的语气回答。
「大致上,就如你所言——的。那么,缺陷是?」
挺直快要弯曲的背脊,昴「嗯」地点头回应罗兹瓦尔的问题。
昴站起来,正要冲到外面时被爱蜜莉雅叫住。
实际上,尽管事前帕克已经警告过爱蜜莉雅会很伤心,但她的悲叹还是满到让人想遮住眼睛。
昴的确认让罗兹瓦尔苦笑,罗兹瓦尔滑稽的脸庞倾斜。
门被关上,房间与外头的世界隔绝,寂静支配着空间。
昴没有蛮勇到跨越这道界线,让至今的对话全都白费。
「原、原本……就你遵照福音书的记述,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是,因为在意的事太多,所以一直忽略掉那种不对劲……不过,我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你和福音书的事,然后追究那种不对劲……结果我发现了。」
「……爱蜜莉雅?」
听到那绳索有不完备和缺陷,他没有不听的理由。
不过,就算事前知道,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知道帕克不在之后,她是什么样子呢?昴知道她是什么样子,所以现在的爱蜜莉雅冷静到没有真实感。
没想到罗兹瓦尔会在这时候说出碧翠丝的名字,昴没有警戒到这点,再加上对那张知情脸孔的不快感,让他惊讶得像是被敲到侧脸。
「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恶劣,昴。我确实承诺过不会直接出手,不过……在床上玩弄这种策略,希望你能原谅我——哦。」
单纯的事物归结。
「是想卖我一个人情吗?——感谢友人,感谢奥托。对我和你来说,他都看清楚了不好的分水岭。」
奥托滔滔不绝地堆砌理论,昴屏息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口才之好,简直就像事先商量过一样。
理所当然,拉姆知道昴和罗兹瓦尔之间缔结的契约——赌注的内容。
「既然你这么说,那未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来了。」
爱蜜莉雅用平静的声音打断昴的纠葛。看到她垂下眼帘的表情,昴屏息看得入迷。爱蜜莉雅长长的睫毛颤抖,再度看向昴。
「不——不是,没关系——我只是想听你说出那句话而已。」
「没这回事。看到爱蜜莉雅大人的心灵受挫确实叫人不忍,如果只是要煽动你的心火,那条件是适合……但爱蜜莉雅大人失去精灵使者的力量,就意味着无法让『圣域』降雪——了。这对我来说是——相当大的痛处。」
罗兹瓦尔会降雪,是因为福音书的记述是那样。要是福音书没记载,或是福音书不存在的话,罗兹瓦尔就没有采取那种行动的理由。
但是,再度抬起头的时候,他左右不同颜色的瞳孔里没有迷惘。
「……是吗?不如说,从你的目的来看是很好的倾向……」
然后,罗兹瓦尔望着只靠眼神就能沟通的昴和奥托,手指滑过自己的脸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有这点他绝不退让。
「那——可不行,成就福音书是我的夙愿,这件事没必要跟你说明——遍吧?」
昴的话,让至今都浅浅微笑的罗兹瓦尔嘴角失去笑意。空气微微干渴,肌肤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是来自正面的魔人视线。
「只靠眼神就能沟通,感情真——是好呢——我明明和你们相处比较久,真——是嫉妒呢——」
「嗯?在意什——么?」
不知道「死亡回归」的奥托,似乎认为赌局的成败取决于昴的生死,但昴和罗兹瓦尔都知道「死亡回归」,所以昴的生死根本不是必要条件。在缔结契约的当下,昴最大的焦点就是自己会不会被从背后烧死。
罗兹瓦尔说出口的,是福音书的矛盾。
「菜月先生,到此为止……」
躺在床上的少女,口中吐出微不足道的怨恨。
抱着错乱哭喊的爱蜜莉雅,看着她像是昏厥一样失去意识,之后过了十几个小时——睡着的爱蜜莉雅没有被恶梦缠身,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顺利地,按照罗兹瓦尔大人的期望,进行中。」
看到昴过来,原本在房里看着爱蜜莉雅的拉姆露出无聊的表情。虽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如往常感受不到温度,但在昏暗中的那张侧脸看起来有些紧绷,是昴的错觉吗?
「而且——拉姆这边的问题,已经交给其他人了。」
简短交谈后,爱蜜莉雅再度闭上眼睛。
罗兹瓦尔没有做出那种暴行,这不叫静观其变又该叫什么呢?
昴堂堂正正地再度宣战,罗兹瓦尔愉快地扭曲嘴角。接着他维持笑容,看向昴的身旁。
「——巴鲁斯,你来了。」
出乎意料的有力话语让昴大吃一惊,忍不住坐回椅子上。
「魔女教那些家伙持有的福音书……不完全版也是这样,不亲切的记述内容就先不管,问题在于你持有的福音书,有决定性的缺陷。」
「就算用责备的眼神看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可以……认为您是在称赞我吗?」
然后——
「真是恶劣的兴趣。」
「你的那个,只是停止思考而已,罗兹瓦尔。」
「拉姆很担心,巴鲁斯会不会对睡着的爱蜜莉雅大人做出下流的举动。」
「原——来如此,昴,你有——个好朋友呢。」
「我跟你,都是真正的丑角。」
「……你不知道降雪的结果会招来大兔,所以你的福音书没有写到降雪的结果。单纯只有『降雪』,因为是必要的内容所以你才实行——你是书本的傀儡。」
「…………」
「对不起,昴。我想说的话和想问的事一定很多,可是……请等到早上,那样我就能努力了。」
「听你的话,福音书里记载了这次在『圣域』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内容,以及事件结束的路线。在你心中,那是『代替攻略坟墓失败的爱蜜莉雅,由我来攻略坟墓』的流程。为了让爱蜜莉雅攻略失败,你让大兔袭击『圣域』,以此为条件逼迫那女孩。为了促使我下定决心,你让宅邸陷入绝境,削除我这个存在的『无用』之处。——这样,可以吧?」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呢,昴。」
爱蜜莉娅紧握空着的手,独自留在房间,弹劾不在这里的少年的谎言。
「尽是些复杂又麻烦的事,害我头都大了。要是再跟爱蜜莉雅的『试炼』问题扯上关系,那可就不是走投无路可以形容的了。」
爱蜜莉雅怯生生地从毛巾被里伸出白皙的手指。
※※ ※ ※ ※ ※ ※ ※ ※ ※ ※ ※ ※
「可以说是平手吧,对我和对他来说,感觉都是一进一退。原本就希望避免对他出手。」
可是,面对无法轻易接受事实的昴,爱蜜莉雅说:
没有主语的问话,拉姆没有回应。只是,她将身体转向方才一直面对的昴,从正面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好啦,你会怎么出招呢?」
罗兹瓦尔面无表情,像是要藏起福音书似的再度将它收到背后,然后朝耸肩走向房间出口的昴他们投以最后一句话。
「那个诅咒也会由我来解除,我会把那家伙从充满霉味的房间拉出来,连同书本和礼服一起晒太阳——会不会有回报,就看那家伙之后的表现了。」
被泼了冷水的罗兹瓦尔,持续保持沉默。但是,方才笼罩房间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从压力中解放的奥托急促地呼吸,让心脏休息。
关掉照明的房间一片漆黑,在窗外的早晨造访之前,室内充满夜晚和梦的足音。
「啊……」
「我听说大精灵大人——离开爱蜜莉雅大人了。」
「爱蜜莉雅大人就交给你了,早上我会再来照顾爱蜜莉雅大人。」
「知道了——就这么办吧,爱蜜莉雅。」
罗兹瓦尔拐弯抹角的说法,让昴咬牙忍住表情的变化。
「信用当然会低咯,你可是对主人罗兹瓦尔大人举旗造反,在这狭小的『圣域』里处于对立的立场。」
看到伸出来的手,昴二话不说就用自己的手握住。纤细的手指被牢牢包覆。
「是啊,老实说,我也想过你会这样反驳——所以,我也准备了要拿来反驳你的论点。」
——没有回答的意思,这种回答方式就是答案。
「话虽如此,头还是很重。不过,不管怎样我……」
自己热衷到看不见的事物,奥托却看得一清二楚。而映照在他眼中的事物,告知了这场会谈的潮时已到。
罗兹瓦尔以平淡的态度,对昴的推论投以肯定的话语。
罗兹瓦尔认为,如果菜月・昴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封住,那他一定会抵达和自己一样的境地,投身于连性命都不要的孤独战斗。
态度的急遽转变,让昴知道自己的指摘抓到了罗兹瓦尔超乎想象的弱点。
「如果想用这些当说服拉姆的材料,那就太肤浅了,巴鲁斯。」
「我有自觉,就算如此我也无所谓。只要遵从书本的内容,我就能得到我期望的未来。既然如此,要我为没有心也没有形的文字起舞,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虽然因为涂白的化妆而无法窥见脸色,但罗兹瓦尔对昴的要求,反应可以说是过度的拒绝。
就顽固的意义来说,碧翠丝和罗兹瓦尔很像。
在朦胧的认知下,昴说道。
「就算真的是那样……你也没资格说三道四。我会尽我所能去赌,然后获胜,你没道理责备我……」
即使如此他还是保持沉默,是因为对昴所提示的内容很感兴趣吧。对罗兹瓦尔而言,福音书正如字面上所示,是支撑他目的的救命绳索。
「不管怎样,我都想得到承诺。边境伯,不管我们有什么企图,又会怎么实行……在三天后的期限之前,你都不会采取极端的手段。」
「是,这样吗……?」
透过他的眼睛,昴的惊讶被看成是不怎么惊讶,那是因为对昴来说那是已知的情报。要不是事前帕克有告知过这个状况,面对哭喊的爱蜜莉雅,昴也只能束手无策。
在只剩下两天的状态下,将爱蜜莉雅逼到那种地步,原本就是挑战不利的赌局,现在又在微薄的胜率上赌别的东西,只会让门变得更窄。
只是,昴把椅子拉得更靠近床,将爱蜜莉雅的手拉到她的枕边。然后,对用颤抖的瞳孔看着自己的爱蜜莉雅点头。
他的眼神摇曳,似乎无法理解昴想说什么,但昴这边因为之前的推论得到肯定,确信自己心中的假设开始带有现实感。假如,真的是那样的话……
奥托客观地看待罗兹瓦尔的态度,以及昴认为现在是责备时机而打算深入追究,于是伸手打断昴的追究。
「原本以为是不上舞台的观众……不过,你很有一套嘛。昴真是交到好朋友了。」
福音书的内容,或者是记述,隐藏了罗兹瓦尔不能被知道的某件事。顽固地遵守预言表面的态度,也是以隐藏的某件事为开端吗?
「如果这样可以的话,小事一桩。不过,爱蜜莉雅……」
「…………」
「好——了——」罗兹瓦尔坐在棉被上,双手手指交握,开口说道。
「算了,要做那个决定的话,应该在方才的对话中就做了。没那么做的时候,我就没有选择那个选项的大义名分。比起那个……拜托的事呢?」
「——啊?」
「继续说,昴。你说福音书的不完备……是这样吧。」
闭上双眼,罗兹瓦尔像在思考似地沉默不语。那涂了口红的嘴唇看起来像在微微颤抖,是希望方才的话能影响罗兹瓦尔,昴的这种愿望造成的错觉吧。
站在身旁的奥托,对罗兹瓦尔来说也是痛处。客观掌握事态,在有效场面牵制昴的奥托,就避免对话破裂的意义,还有昴和罗兹瓦尔双方都不要做得太过火的意义上,都确实地发挥了平衡者的角色。
「这……谢谢您。」
「就算用责备的眼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题,已经交给其他人了。」
昴用手指着罗兹瓦尔断言。
三天后,「圣域」会降下招来大兔的雪。为了符合记载的内容,罗兹瓦尔必须让雪覆盖「圣域」。
不过,能顺利引出他来到这里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昴的目的之一。
「爱蜜莉雅和帕克的契约出现破绽,连结因此破局。如果从精灵使的角度来看,爱蜜莉雅现在没有被那样称呼的资格。」
「回到话题上,福音书里有『降雪』的记述,就假设那是本来要由爱蜜莉雅来执行的吧。爱蜜莉雅做不到,或是不执行,所以就由你来代替她降雪,遵从福音书的记述。」
「握着我的手,可以待到早上吗?这样的话,我一定……」
罗兹瓦尔对怀中的仰慕少女,一瞬间投以怜悯的目光。
一看,床上的爱蜜莉雅微微歪头,微微睁开的蓝紫色瞳孔凝视着昴——她醒来了。
事到如今,昴重复说着明知没用的说服之言。罗兹瓦尔突然垂下眼帘,像是在思索昴所提示的未来,留下这样的低语。
爱蜜莉雅恳求的声音,让昴没有继续说下去。
※※ ※ ※ ※ ※ ※ ※ ※ ※ ※ ※ ※
「……哦,嗯。」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昴知道爱蜜莉雅有低血压,早上很难清醒。爱蜜莉雅刚睡醒时脑袋转不过来的情况非比寻常,从长时间的睡眠中清醒的现在,应该也不例外——可是爱蜜莉雅的蓝紫色瞳孔,丝毫感觉不到长时间意识休眠的迹象。
「预言书……福音书是建立在历史的前提上,以会按照内容行动为前提,福音书的记述内容当然会刻划在历史中……」
「为了迎接我而化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 ※ ※ ※ ※ ※
「那真是遗憾,不过——那样的话……碧翠丝就得不到回报了——呢,不知道那孩子会怎么想。」
奥托比手画脚,嘴角上扬,罗兹瓦尔的视线变得锐利。
要是连在梦中都被过去追着跑而痛苦不堪的话,她就真的没有可以安心的地方了。
「又在重复了,快点下结论。那个内容,有什么不备之处、缺陷……」
「罗兹瓦尔!刚刚的态度,可以当作是同意吧!」
和早上开始的意识消失不同,这次是依自己的意思进入休养的睡眠中。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她会编织出什么话语呢?
「这是毫无虚假的赞美。啊哈——太棒了,你和昴并肩站在这里,就证明了方才的理论。那真的是——我喜欢的尊贵决定——不是——轻易就能模仿的。」
失去的干劲,活在这个世界的气力,他重新取回了。
罗兹瓦尔伸出手掌,用满足的表情点头。他的态度封住方才的话,昴抱着不完全燃烧的心情从鼻子吐气。
「所以没办法,虽然晚了四百年,但就由我们来做吧。」
罗兹瓦尔的话断断续续,一点都不像他。因此,他的论点在被事先预测的昴面前,轻易地就被吹散。
令人窒息的沉默,暂时在房内沉重地飘荡。不过……
罗兹瓦尔眯起眼睛,室内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体感气温下降,是因为魔人平静的感情波动,让大气中的玛那失去容身之处。
「不、不是的,我充其量只是为了让条件均等的一种安排,绝对不是要对边境伯有所隐瞒……」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昴和爱蜜莉雅。
「没关系,我没事……待在这里。」
讽刺的措辞让昴嗤之以鼻,奥托也一脸疲惫地叹气。
「嗯,我来了。抱歉,让你长时间照顾她。」
拉姆严厉的话语,打断了想继续说下去的昴。她浅红色的瞳孔映照出昴,用毫不动摇的光芒射穿他。
昴只转动脖子,想要甩开制止,但在奥托认真的眼神面前,他放弃做出粗暴的结论。
「所以,到早上之前都这样——昴。」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用黄色瞳孔俯视拉姆。被主人抱在怀中的拉姆摇晃粉红色脑袋,从胸口内侧仰望他的脸。
直到最后的最后,拉姆都对罗兹瓦尔抱持着不惜奉献生命的忠诚心。对罗兹瓦尔来说,为了确实执行福音书的内容,可以毫不怀疑地利用的棋子,就只有她了。
「————」
「那还真是可靠……如果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吧。」
所以——
「——哦。」
再度告知罗兹瓦尔自己跟奥托确认过的事,昴竖起手指,不打算放弃改善状况。
「说来听听。」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
罗兹瓦尔将床边的拉姆抱到怀里,边将她的头抱在胸前边回顾方才的对话。
突然,沉入思考之海的昴,意识对细微的呼唤起了反应。
但是,昴没有机会问出口。
「推测……昴的干劲改变的部分,似乎跟你的存在有关呢。真——是叫人害羞——呢。」
「——我有很多事,要思考,要完成。在梦中。」
所以说,那黄色的光辉,或许还是第一次亮起如此微弱的光芒。
「谁知道呢。」
身旁的奥托微微缩起肩膀,昴也瞬间感受到喉咙紧绷的压迫感。魔人左右异色的瞳孔,将力量投注在昴身上。
「——昴。」
「要我承诺,这要求可真大——呢。」
「你很有趣呢,以前我也曾对你做出同样的评价……不过我要订正一下——你是超乎我想象的有趣人才。」
——早上一到,事态又会开始变动。
「你……早就知道这个状况了吧?大精灵大人离开爱蜜莉雅大人身边的事实。至于你是怎么知道的,就另当别论了。」
在原本福音书记载的历史中,爱蜜莉娅在“圣域”降雪的理由不明——但要是福音书真的正确的话,爱蜜莉娅就因为某种理由不得不让“圣域”被雪覆盖。无视那个“某种理由”,只让雪降下来没有任何意义。更不用说,没有福音书就无法成立的原本历史——
奥托只转动脖子看向昴,边朝他点头边说:
「……嗯,是啊,是个在我快要犯错的时候,会从旁揍我一拳的好朋友。」
「喂——喂喂,适可而止吧,昴——事到如今,问我的觉悟又能怎——样?我的回答不会变,你该做的事也还是一样。」
罗兹瓦尔打断昴的话,竖起手指左右摇晃。那个动作让昴不禁沉默,罗兹瓦尔接着说:「不是啦。」
昏暗的房间中,主人和随从在超越必要的近距离下交谈。
「彼此都同意以三天后,也就是撼动这个『圣域』的事态为期限,边境伯在牵制菜月先生的同时,也一样静观其变。」
但是,那样的话——
「别担心,昴。」
得到简短的点头,昴理解爱蜜莉雅没有忘记那个事实。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爱蜜莉雅还能这么冷静呢?
「————」
实际上,要动摇下定决心的昴的意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尚未确定明确的未来展望,但在根基的部分可以感受到钢铁般的意志。
遵从创造主艾姬多娜的命令,碧翠丝在罗兹瓦尔宅邸的禁书库里,持续等待着不存在的「那个人」。身为精灵,从出生开始就被赋予唯一目的的她,愚直地持续遵守命令就是她的存在意义。
「——罗兹瓦尔,还有三天。明天、后天,然后是最后一天,在那之前我会把一切都做个了结。你就照你的方式,好好咀嚼我所说的话吧。」
「在拉姆心中,应该放在最高处的重要事物只有一个,这点不会动摇。绝对不会因为其他事物而动摇那个立场,所以,你那番话无法期待拉姆改变心意。」
——距离真正的早晨到来,只剩下几个小时。
「接下来,我要开始练习操纵天候的术式,为了将福音书的记述化为正史——这么做,就是我的方针。」
「不管发生多么难以置信,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预言书不就是提前记述了这些事情才叫预言书吗。魔女教持有的不完全版是追记的形式。所以如果是那个的话,文章会根据历史的变化而变化,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是,你持有的福音书怎么样呢。那个挂着完全版这种了不起的头衔的家伙。」
「昴,你这个骗子。」
「看到现在的昴,确实是在为爱蜜莉雅大人如何振作而绞尽脑汁……可是关于大精灵大人和爱蜜莉雅大人的契约中断一事,看起来你并不怎么惊讶呢。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拍了拍膝盖,拉姆最后看了爱蜜莉雅的睡脸一眼,然后回头看向昴。
「嗯……」
「碧翠丝的事……」
「在这种状况下,我竟然会被怀疑做出那种不检点的行为,真不想相信你的信用这么低。」
「————」
昴的存在,不知道可以缓和多少她的痛苦。虽然强烈地想要成为她的力量——但那又能做到什么?
「……如果碍事的话,就由拉姆来处理吧?」
「契约的、打赌的期限是三天后,我打算在明天和后天采取大动作……你可别妨碍我哦。」
昴斩钉截铁地断言,罗兹瓦尔眯起眼睛,仿佛在看什么耀眼的东西。接着他吐出短促的叹息,看向一直在找机会插话的奥托。
「就是那样,就是这样——吧。」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内幕,昴忍不住认真地盯着那张脸看。
「嗯,是我。身体没问题吧?你一直睡……等一下,我去拿水来。」
「你话很多呢,罗兹瓦尔,被我看到那本书会让你这么困扰吗?」
「————」
「话说回来,呆站在你旁边的人,是被介绍过的奥托君——吧。跟之前有精神的时候相比,现在看起来——萎靡了不少呢——」
如果不是那样,像罗兹瓦尔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没发现福音书的矛盾呢?
「干嘛擅自把别人讲成尿出来啊,这个人!还有,不要明讲是想要巴结啦!这样给人的印象会变差的!」
——距离真正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吗……?」
涂白的脸配上妖艳的眼线,涂上口红的嘴唇和特征明显的左眼记号,这些全都具有超越戏弄对手的意义。
罗兹瓦尔若无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很伤心,但她的悲叹还是满到让人想遮住眼睛。
「罗兹瓦尔,我一直很在意……」
话题转换,仿佛要从上方殴打一度因安心而放松的思考。
「让我看看你手上的福音书,只要看到上面写了什么,我就能接受你的说法。」
自己的视线,和魔人的视线正面冲突。
——昏暗的房间。
「那倒未必。爱蜜莉雅碳要成为国王,你的名字、家世、权力和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要是你变成空壳子就麻烦了。我会让你拿出干劲,然后再挫挫你的锐气,让你看到不同的希望。」
站起来的力量是向他人借的,这次轮到昴拉着女主角的手让她站起来。至少,昴在内心是这么决定的。
※※ ※ ※ ※ ※ ※ ※ ※ ※ ※ ※ ※
真正的早晨,就在几个小时后逼近。
将体重靠在当枕头的靠垫上,罗兹瓦尔静静地吐气。可以稍微感受到失望,是因为罗兹瓦尔对昴抱持的期待吧。
——结束与罗兹瓦尔那场难以判断是否有意义的对话后,和奥托分开的昴来到爱蜜莉雅的房间。
「有洁癖的女生,要是知道其实她有听到刚刚的坏心眼对话……昴,你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哦。」
「我,没有忘记……帕克不在了的事。我有好好记住,没有忘记逃跑。」
「那孩子也遵从福音书的引导,就这层意义来说,她和我可以说是同志呢。不过,相对于对福音书的记述采取主动的我,那孩子是被动,所以面对的方式不同。」
手放在门把上,昴整个人转过身,直视罗兹瓦尔。
「那种事!没人会责怪你啦,比起那个,问题在于……」
「对我没有干劲,对你来说不是比较好吗?」
「不用了。」
「————」
没有提及这件事,昴拉出椅子,和拉姆一样坐到可以看爱蜜莉雅的位置。拉姆斜眼瞥向身旁的昴,然后喃喃说道:
「——啊?」
「嗯……谢谢。」
「我不记得有说过那种话,而且眼影是什么鬼!!」
希望你杀了我,恳求昴的那件事记忆犹新。
罗兹瓦尔不听昴的话,就像昴拒绝罗兹瓦尔的提案和艾姬多娜的契约一样,「最佳」早已在胸中。
「我不知道你对福音书的内容了解到什么地步,不过,罗兹瓦尔要是按照那本书的内容去做,『圣域』会变得乱七八糟,加菲尔和琉兹小姐,还有其他人也不知是否能平安无事……」
再度,重复的低语。
「……嗯,我睡了一整天呢。原本就让大家等我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