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9 『不想去爱』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618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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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男子伫立在山丘上,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太阳下山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缺乏光源的寒村无法战胜黑夜。
再加上许多男人都受伤了,篝火的数量比平常还少,因此在少女眼中,伫立在黑暗中的男子身影显得十分奇特。
邻近的村庄接连遭到盗贼侵扰,盗贼的矛头指向了少女的故乡,他们抢走家畜和粮食,还让男人们受了重伤,损失惨重。
尽管如此,村子没有毁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站在山丘上的男子也是这份幸运的一部分。
盗贼袭击村子时,抵抗的男人们死伤惨重,女人和小孩接连被抓住。
少女也面临被卖掉,或是遭遇更悲惨的下场,这时包含山丘上的男子在内,从都城派遣的士兵们出现了。
他们转眼间就包围了盗贼,几乎没让他们抵抗就全灭了。
从嘴唇中漏出微弱的吐息,意识缓缓地清醒过来。
她非常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
她想确认普莉丝卡和亚拉基亚是否平安。
「为什么,阁下……为什么,是现在?」
只要男人们的伤势痊愈,村子暂时就安泰了吧。
只有尤尔娜——不,只有从名为爱丽丝的少女开始的这个灵魂,绝不可能认错被称为“荆棘之王”的尤加尔多。
在宽敞的房间里,自己睡在柔软的床上的事实也加速了理解,但理解的事实本身却很奇怪。
听到她的呼唤,男人停下脚步,尤尔娜紧紧抿住嘴唇。
她的耳朵、心灵,以及意识,都被那道声音吸引过去。
灵魂被束缚在帝国的大地,每次死亡都会在别的身体上得到新的名字而复活——尤尔娜,爱丽丝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愿望。
尤加尔多说出的话,又让尤尔娜的胸口被另一种痛楚贯穿。
「————」
突然,她想起了在天地都被染成红色的世界里,与奇迹般重逢的女儿一起,为了安抚哭泣的孩子而奔走的记忆。
「我原本穿的和服,还有头发和耳朵上的装饰品呢?」
「既然如此,我有件事想拜托阁下」
「我应该在帝都的战斗中……」
回过神来,她已经对男子的背影这么说道。
不能流泪。那是将尤尔娜・米希格蕾这个魔都的女主人变回普通村姑爱丽丝的诅咒,将她那坚固的“极彩色”摧毁。
扎起来的头发也散开了,发饰和耳饰似乎也被摘掉了。
对于自己——对于尤尔娜・米希格蕾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尤尔娜亲身体会到这一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起制服了哭闹的亚拉基亚之后,自己到底疏忽了什么。
「和我在一起的那两个人没事吗?」
尤尔娜缓缓地摇了摇头,从床上下来,把手伸向架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躺在床上的身体,发现缠绕在身上的不是穿惯了的和服,而是同样使用了高级布料的蓝色礼服。
这是这个世界自古流传的童话,同时也是史实上的故事。
也许是因为这股安心感太过强烈——
「……真像一个弱小的姑娘」
尤加尔多正是用这不可触碰的荆棘束缚帝国人民,用疼痛和恐惧将帝国的领土扩张到现在的规模,是位大帝。
「拜托?」
然而――
「……但是,『魔女』让活着的东西进入了城堡。或许也有你说的那些人」
无论是种植荆棘还是束缚他人,对尤加尔多来说都和呼吸一样。
「——那个,是叫“魔女”吗?我想确认一下,那个“魔女”带进城堡的人是不是我的同伴」
天花板很高的房间,墙壁和地板的材质和工匠的手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片刻」
在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回家的路上,她发现了山丘上的男子。
正因为知道——
但是,自己却在这种地方。这太令人费解了——
男子一心一意地凝视着远方,仿佛在确认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正如其名,尤加尔多用荆棘的疼痛束缚他人,使其服从。
「——你醒了吗,我的星辰?」
——这就是少女和国王的相遇,成为了流传千古的童话故事。
尤加尔多就这样淡然地离开了房间,尤尔娜所认识的他就是这个样子。生前的他总是像那样,仿佛被时间追赶着一样,急匆匆地活着。
——那场重逢是意料之外的。
与温柔的手法相反,他的手指很冰冷,而随着距离的缩短,荆棘的刺也扎得更深。
那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执着,而这份执着的起源是爱。
尤尔娜弯下腰,咬紧牙关忍住呜咽。
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的佛拉基亚帝国,几乎所有人都同时知晓了『大灾』的全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丝惊讶,这让她感到有些自豪。
那些都是自己无可替代的宝物,不能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放手——
男子一言不发,凝视着夜色,那副模样甚至有些滑稽。
所以,尤尔娜对尤加尔多的问题点了点头。
「——啊」
这是讲述名为爱丽丝的少女与被称为“荆棘之王”的佛拉基亚皇帝的相遇与离别,以及悲剧结局的故事。
对生者来说,『大灾』的袭击是最糟糕的奇袭,但造成的损害却远低于原本的预想。
「是这样吗……」
尤尔娜在床上睁大了眼睛,凝视着站在门口的人影。
事实上,给予的疼痛丝毫没有动摇。
作为尸人复活的死者们行进,将所有的生者都打入了混乱之中。
尤尔娜忍着疼痛露出微笑,尤加尔多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停下脚步,承受着尤尔娜视线的皇帝——有着苍白肌肤和金色双眸的他,与尤尔娜所知的模样相比已经面目全非。
「啊,呜……」
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出于何种感情。当然,她也因为这不可能的重逢而感到喜悦,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男子回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惊讶,这让她感到有些自豪。
眼前的这个男人,爱着尤尔娜・米希格蕾。
因为与之前的记忆对照,这是非常不自然的事实。
尤加尔多说完,用手示意床边的架子,没有再多说什么,结束了与尤尔娜的对话。
「让余好好看看你的脸。即使你的模样变了,余也想在近处看看你眨眼的样子」
即使在最后的瞬间,他也打从心底拒绝疏远自己。
但是,可以确信的是尤加尔多的模样非比寻常,而且这绝不会给自己和自己所爱的孩子们带来好的影响。
「好吧。就听从你的愿望,我的星球」
尤加尔多・佛拉基亚正确地看穿了这一点。
「你的说话方式很奇怪。不过没关系,因为这关乎你的灵魂」
尤尔娜被出现在那里的尤加尔多夺去了注意力,没能避开荆棘的束缚。然后,普莉希拉抱着被束缚的尤尔娜和失去意识的亚拉基亚,与尤加尔多以及他身后众多金色眼睛的人对峙——
尤尔娜的喉咙里发出不像她会发出的微弱声音,同时,一股热流涌上脸颊。
爱丽丝的灵魂没有升天,而是被束缚在帝国的大地,重复着无数次转生。而尤尔娜・米希格蕾就是爱丽丝的灵魂。将爱丽丝的灵魂束缚在帝国大地的不是别人,正是“荆棘之王”尤加尔多・佛拉基亚。
然后,他再次迈开停下的脚步,来到尤尔娜面前,轻轻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然而,她却忘不了那在胸中主张着自己的荆棘所带来的疼痛。
尤尔娜怀着无法完全相信的心情,向矮小的男人问道。
但是,看到尤尔娜因为这个原因而声音低沉,尤加尔多似乎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
这个动作本身并没有封住尤尔娜嘴巴的力量。而是伴随着这个动作,尤尔娜的心脏被一阵锐利的疼痛给封住了。
「不过,这绝不是那么美丽的故事」
虽然状况正如字面意思一样棘手,但尝试本身应该是成功的。
尤尔娜被难以忍受的疼痛折磨,喉咙颤抖着发出喘息。
那极其粗鲁、冷淡、阴沉而沉重的声音,与简短的发言相比,却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
「……血缘是无法改变的」
他们不拘泥于肉体的强弱,作为精神上的强者重新站起来——在凡庸的普通人眼里,他们就是英雄和豪杰。而且,这样的强者往往在肉体上也是强者,他们的行动大大左右了帝都的命运。
天花板很高的房间,墙壁和地板的材质和工匠的手艺都是一流的。高级的房间里摆放着与之相称的家具,一眼就能看出是高贵的场所。
荆棘在尤尔娜的胸口中心卷成漩涡,穿过白皙的肌肤,直达内侧。
少女也和村里的女人们一样,忙着照顾伤者,给士兵们送饭,照顾村里的孩子们。
尤尔娜的再次提问,尤加尔多的回答却不是她所希望的。
如果能实现的话——
「那不是余喜欢的风格。但毕竟是装饰你的东西,余会留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尤尔娜知道,实际上只是人们害怕他,而不是他主动疏远别人——事实上,他并没有疏远自己。
「——你愿意放弃死亡吗,我的星球」
不过,这里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
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凝视,这是多么无用的行为。得不到结果的行为不被承认有价值,这是帝国残酷的作风。
「如果能救那两个孩子一命,我的死就只是小事而已」
尤加尔多放开尤尔娜,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尤尔娜同时感受着身体和心灵的疼痛。
尤尔娜一直期盼着与尤加尔多的重逢,这可以说是她的心愿。某种意义上,现在可以说是她的心愿实现的瞬间。
那令人疯狂的怀念的甜蜜疼痛,让尤尔娜恐惧不已。
她急忙起身,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地方。
荆棘的尖刺刺入尤尔娜的心脏,剧烈的疼痛支配了全身。而且就算想用手去触摸,也会穿过尤尔娜的手指,无法触碰。
想到这里,她才注意到自己放在胸前的手的触感很陌生。
但是,不对。尤尔娜所想象的重逢,并不是这种形式。
所以,尤尔娜知道,自己现在才会在这里。
「——普莉丝卡,她没事吗?」
被长睫毛镶边的眼睑颤抖着,瞳孔就像害怕黎明的太阳一样,慢慢地映出世界,蓝色的瞳孔眨了一两次——刹那,泡沫般的梦境啪地弹开,意识清晰地固定在现实。
忍受疼痛的呻吟从嘴唇中漏出,之所以能发出有意义的提问,只能说是心情超越了疼痛。
声音是从房间的入口传来的,那里摆放着各种夺人眼球的典雅华丽的家具。但是,她完全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
尤加尔多的黑色眼珠中寄宿着金色的光芒,和记忆中的蓝色眼睛不同,但注视着尤尔娜的眼神却很柔和,笨拙的关心也和以前一样。
尤尔娜听到尤加尔多的话,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可能说出“你在说什么蠢话”这种话。因为,尤加尔多的话毫无疑问说中了尤尔娜的真心。
命运的恶意仿佛在嘲笑自己一般,尤尔娜带着悲伤的愤怒看向尤加尔多。
「——那个,是叫“魔女”吗?我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仿佛在确认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真不想看到阁下露出这种表情和眼神」
所以,和他在一起,就意味着要和这种疼痛在一起。
但是,尤尔娜甩开这些思绪,决定质问尤加尔多。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影。身高比女性中算得上高挑的尤尔娜要矮得多,身材纤细得像个孩子,但五官却十分端正,是个相貌堂堂的男性。
以面目全非的模样,以不可能的方式复活的尤加尔多——如果自己醒来后身处的陌生地方是水晶宫的一个房间的话,最坏的可能性甚至在脑海中闪过。
这意味着她将失去这三百年间作为某人的孩子,作为某人的母亲,作为某人的妻子所度过的所有时光。
在被疼痛染白的思考中,尤尔娜的脑海中闪过尤加尔多的别名――历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什么并不清楚。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生者们的奋斗,也不意味着这是最好的结果。
尤尔娜听到尤加尔多的补充,微微屏住了呼吸。
「时隔近三百年的重逢。余不会让任何人妨碍你我」
尤尔娜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尤加尔多则俯视着她。
她想继续爱着普莉丝卡,爱着魔都的居民,爱着这个帝国的众多生命。
锐利的疼痛贯穿了尤尔娜的心脏,从她的喉咙里发出的不是质问,而是呻吟。
尤尔娜一边感受着和荆棘不同的痛楚,一边说道:
然后她想起来了——在那场帝都之战中,和普莉希拉一起制服了哭闹的亚拉基亚之后,自己到底疏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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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尔多・佛拉基亚阁下」
尤尔娜反射性地捂住胸口,看向那里,发现刚才还不存在于礼服上的图案――灰色的荆棘。
之后,他们以保护和协助复兴为由,在村子旁驻扎,迅速地应对,村子得到了比被盗贼袭击前更坚固的围墙。
就像人用两只脚走路一样,尤加尔多用荆棘束缚他人。
因此尤尔娜才选择和文森特联手,投身于从叛乱者手中夺回帝都的战斗。当然,崩坏的魔都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尤尔娜认为,当自己对真心话感到迷茫的时候,就已经不够诚实了。
对于还没能完全把握现状的尤尔娜来说,眼下最优先的事项就是确认两人的安危。
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及肩的黑绿色头发,以及让人觉得不悦的黑眼圈和不健康的眼神,这些都如实反映了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
尤尔娜之所以能明白,不是因为她拥有被“爱”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的感情是如此强烈,无论在场的其他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想说的话像流不尽的眼泪一样。
「……阁下,是您吗?」
突然传入耳中的声音,毫不夸张地夺走了她大脑的所有活动。
「阁下,主人到底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与荆棘之王。
变回爱丽丝,就意味着只能爱着一个人。
但是,在少女眼中,男子并不滑稽。
这是命运的恶作剧,还是上天的安排呢。
这是命运的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片刻」
「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就不会进入我的视线。进入我视线的只有我的星球,也就是你」
「————」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有着三百年份的不能这么做的理由。尤其是最近这几十年,是她没有冲动的最大理由。
「――吾之星」
「与其眺望黑暗,不如数数天上的星星,这样不是更安心吗?」
「阁下,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他还是老样子,一旦决定要做,行动就很快。
文森特・佛拉基亚也看穿了这一点。
「————」
打开抽屉,尤尔娜的和服和腰带整齐地叠放在里面,装着发饰和耳饰的布袋也放在一起,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也有在品尝了不可避免的混乱后,重新站起来的人。
在被疼痛染白的思考中,尤尔娜的脑海中闪过尤加尔多的别名――历代佛拉基亚皇帝,根据其统治方式和成就的霸业,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名号,而尤加尔多的别名是『荆棘帝』。
「————」
尤尔娜亲身体会到这一点,嘴角甚至浮现出微笑,提出了这个问题。
尤尔娜一边抱着这样的感慨,一边向他走向房门的背影发问。
男人缓缓走近,说出的话语让尤尔娜的心脏震颤。
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态,帝国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改变的可能性。
尤尔娜缓缓摇头,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冲动。
因为,本来应该被正确地算作豪杰的存在,在从最初的混乱中爬起来之前,就被最初的奇袭吞没了。
她回顾着自己。
爱丽丝想对他说不用那么着急,于是走到了他的身边——
既然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了脚步,那就不会看错。而且她根本不可能看错。就算其他人认错,尤尔娜也绝不可能认错。
——爱丽丝与荆棘之王。
「——嗯」
「稍等片刻」
荆棘深深刺入对方身体,对方的哭声和流出的血,都只是他与他人接触的手段。
因此,尤尔娜对走近的男人抱有相反的感情,颤抖着嘴唇——
恐惧不已。
「——啊」
就在她准备下床寻找丢失的装饰品时,听到了这个声音。
毕竟这是——
但是,不对。尤尔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迅速地应对,村子得到了比被盗贼袭击前更坚固的围墙。
尤尔娜在剧烈的疼痛中发问。
尤尔娜的质问被尤加尔多竖起一根手指的动作给封住了。
「——衣服。」
尤加尔多没有放松荆棘的束缚。无论对方是尤尔娜还是爱丽丝都一样。说到底,尤加尔多的行动目的并不是发泄愤怒或惩罚。
也就是说,这是没有被讲述的“爱丽丝与荆棘之王”的后续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