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菜月・昴和文森特・埃布尔克斯』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964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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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出拳头的瞬间,是最为后悔自己个子变小的瞬间。
比起全员团结一心跨越的剑奴孤岛惨剧,比起为了拉拢古斯塔夫而成为「斯巴路卡」,比起和塞西尔斯在月下问答的时候,这个瞬间,比起小个子的自己,大个子的自己应该能更用力地揍他吧,昴对此感到懊悔。
「你……」
稚嫩的昴的拳头打在左颊上,皇帝的脸被血弄脏,他瞪大双眼。
视线朝向脚边,看着着地失败倒在地上的昴。可是,他的表情虽有惊讶却无愤怒。比起屈辱,惊愕更胜一筹。
比起痛楚,皇帝更在意昴的拳头,他用手按住被打的脸颊。
「你不怕死吗!?对朕出手的话,『阳剑』的火焰会烧死你……」
「是啊,我不怕!跟现在不揍你,让你离开这里相比,被烧死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比起全员团结一心跨越的剑奴孤岛惨剧,比起为了拉拢古斯塔夫而成为「斯巴路卡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间的墙壁,抱着单膝看着昏暗的室内。
「——无法全胜。因为和命运战斗的,不是只有我。」
「————」
「啊啊?」
昴的脸、衣服,还有手和身体各处都沾满血。
「你懂吗?奇夏为什么要算计我?」
看到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的皇帝低头,昴笑了。
昴和埃布尔就算不控制力道暴动,最多也只能破坏备品。
「休想!」
文森特・佛拉基亚这位皇帝,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帝国。
他只锻炼了作为留下的一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被问到,否定,又被问到。否定,被问到,又否定。
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昴和埃布尔他们分开行动的契机,就是埃布尔对路伊的坚决态度。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埃布尔。这样的话,我也会把力量借给你。」
无论是哪句话,哪份感情,都不足以表达埃布尔的真心。埃布尔好几次停顿,自己修正,想要重新说一遍,但昴并没有催促他。
「那是……」
埃布尔结结巴巴地,聪明的自己察觉到自己说的话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他好几次好几次,重新说了一遍。
虽然持续着不像昴的态度和表情,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中蕴含的悲痛和纤细,和刚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那是朕安排的。如果是那家伙,就能分毫不差地和朕做一样的事。视情况而定,那家伙在武威方面可以说更胜一筹。」
「为什么,奇夏,你为什么留下我死了……」
看着这一幕,昴也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你这家伙……」
昴也在他身旁盘腿而坐,茫然地感受着寂静。
「——对不起。」
那些全部都是为了托付给后继者而准备的,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被托付的一方。
每句话,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果——
每句话,都在中途就说不下去了。
昴不死的话,爱蜜莉雅、雷姆和碧翠丝就会死。
尽管大言不惭地说命运算什么,发誓要持续和命运战斗,但面对失去的生命,菜月・昴还是感到悔恨悲伤,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打算将价值观的断绝置之不理的皇帝抓住昴的肩膀,想要就这样推开他,但小孩的腕力无法反抗大人。
要揍向准备离去的埃布尔时,昴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去同样揍飞自己的奥托的记忆。
然后——
然后,埃布尔打算让自己和腐朽的天秤命运与共。
「我想揍你!揍你就是我的目的!揍你就是我的期望!」
两者都是正确的,但因为两者都正确所以是错误的。
失去了重要的人,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人,连悲叹的时间都没有的男人,在可以不用戴着皇帝面具的无礼不敬的讨厌对象面前,跪在地上。
「————」
奥托他们,坦萨他们,修德拉克他们,弗洛普他们,为了昴的存活,许多人都牺牲了。
「——我不是『咏星』,埃布尔。」
昴压在仰面倒下的皇帝的胸口上,双手抓住他的前襟,将他砸向地板。只要后脑勺被砸中好几次,不管是什么对手都会立刻被击倒。
「————」
接下被扔过去的凛果,埃布尔低头看着那颗凛果,犹豫片刻后咬下去。
在路伊表明自己是大罪司教的事实时,埃布尔说不会原谅她。
「……我不认识奇夏这个人。只知道他把你赶下王位,化身成你假扮皇帝,然后用卡欧斯弗莱姆以皇帝的身份出现。」
「可是,那样,有那么不好吗……?」
喜欢讨厌、憎恨喜爱,都跟那个味道无关。
不过,撇开这些不谈,最热的话题只有一个。
昴从后面扑向皇帝的膝盖,强行阻止他走向门。但是,势头太猛,直接把对方推倒了。
真的是无可救药的性情,连自己都这么想。
「想要杀你的命运,还有对命运放弃的你,都让人火大。」
事到如今,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而是隐藏了起来。但是,不管埃布尔怎么怀疑昴,事实都不会改变。
所以,昴的答案是那样。
「我……」
「你的不敬真是无止尽。」
「奇夏很气你,所以才证明给你看。」
「你才是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吧。刚刚你讲的那些话,你最用心的、最投入感情的、最重视的,就是那个。」
昴用指甲抓着抓住自己前襟的皇帝双手,口沫横飞地怒吼回去。
「对啊,撇除掉那些大道理,你有想做的事吧?不然的话,怎么会忙到这种时候还特地跑来我这里。」
「命运是可以战斗的。——放弃的理由,一个都没有。」
「什……」
「虽然没公开,但其实有三个。『暴食』也……不对,『暴食』有没有被打倒很难说,所以忘了这回事吧。路伊的事也……啊!」
只要想松开就能轻易松开的手,昴却没有松开。
「你说什么……呜哦!」
「为诸多的失礼道歉,王国的骑士。」
做好自己终将死亡的觉悟,为了后续的人拼命踏稳地面的埃布尔,很难相信会被人那么想。
在昴不知道的地方,埃布尔和奇夏分别被放在天秤的两端,陷入只能救其中一方的状况。
文森特・佛拉基亚这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尔没有看向他,只是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才把你赶出城堡。可是,我知道你很后悔那个人的死,也知道那个人是真的代替原本应该死掉的你而死,所以……」
「想优先保护喜欢的人和重要的人,这是我的真心话。可是,就算是讨厌的人或不认识的人,只要在眼前遇到危险,我……」
对预言之死的觉悟,和昴面对「死亡回归」的原因是一样的。
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称赞了。
昴一边回嘴一边踢飞还在逼问昴姿势的皇帝,不断踢着皇帝的小腿,将无法忍耐的怒气全部爆发出来。
「我没有加害那女孩,更何况,我在那场合要说的,不是要当场处死疑似大罪司教的人。」
「说什么蠢话,你才是讨厌那女孩讨厌得要死吧。」
「我听说在露格尼卡,有两个大罪司教被打倒了。」
奥托他们、坦萨他们、修德拉克他们、弗洛普他们,许多人会死。如果用自己的命交换,就能让大家活下去的话。
「你才是,到底在说什么问题啊。我先说,你的话题太分散了,我根本搞不懂你想说什么。」
不管怎样——
「命运……」
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昴和埃布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少说蠢话了!我的感情要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那个埃布尔会因为失去对方而感到后悔,甚至无法保持内心的平衡。
理解,接受,然后必须说出来。
房间里的床单被血染红,小刀掉在地上。飞溅的血到处都是,各处都有被破坏的痕迹和血迹。
这份绝望,就算其他人无法理解,菜月·昴也必须理解。
「如果那是你笔直活着的结论,那我非常欢迎你扭曲的个性!」
无法拯救所有人。
「我和你不是朋友。」
「————」
对于那个人一无所知的昴,觉得自己的发言或许太过深入对方的内心。
或许,昴拥有比『咏星』更能够介入命运的方法。
「——奇夏。」
「你没有对路伊做什么吧?你说要杀了路伊的时候,我可没原谅你。」
「……什么话?」
就算自己死了,也希望那个人活下去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
然后,为了减少悔恨和流泪的机会——
就这样,手被昴的口水弄脏,皇帝的脸颊因为屈辱以外的理由而僵硬,然后低语。
无法断言是愤怒还是不是愤怒的声音,不是在弹劾大言不惭的昴。
虽然无法说明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权能「死亡回归」,但昴也在这问答中下定了决心。
「怎么了?」
这么说来,这家伙对从昏迷中复活的昴连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而且从魔都再会以来,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没错,作为持续和不讲理的命运战斗的同志,对拼命战斗而受伤的同志,传达了绝对算不上安慰的话语。
如果万能的话就好了,但万能是不够的。
「那也要国家还在,你这混账!」
为什么奇夏这个人非死不可?
皇帝把手撑在用力撞上去的门上,抬起身体。然后他转过身,用双手抓住昴的前襟,把他举了起来。
「……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种力量,即使如此,比起帮助不认识的人,我也会选择帮助讨厌的你。不是因为着眼于未来,而是因为我会这么做。我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至少要顺从那份感情!既然要用好恶决定人的生死,那就不要扭曲那种做法。你的存在方式,充满了扭曲。」
面对昴充满怒气的踢击,皇帝扭曲着脸。
「呀」地发出惨叫后被扔在地上,皇帝斜眼看着昴站了起来,再次走向门。
昴大声叫喊,用力跺脚,皇帝瞪大黑色瞳孔。
「不过,没必要特地让你对我印象变差。就算不演戏,你也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厌恶和侮蔑,都是发自真心。」
「朕……我!从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开始……」
「没得谈。」
甚至考虑过,等到奥托寿终正寝的时候,在枕边跟他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要是真的实行了,就算是在临终之际,他也有着会吐槽「为什么之前都不说啊!」的信赖。
与此同时,和感情膨胀的埃布尔相反,昴的感情很平静。
不过——
「――――」
「你说过,自己和那个人,不管谁留下来都没差。如果这是真的,那个人制造出这个状况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这个理由,昴和埃布尔他们分开行动,和路伊两人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前往尤尔娜城——
埃布尔不再以这个国家的皇帝自居,而是以一个失去重要之人的身份,向昴发问。
「你这家伙,想做什么?目的为何?期望什么!」
「我,做好了自己会死的觉悟……却没有做好失去的觉悟。」
发出一声闷响,皇帝的脸撞在了房间的门上。
就这样转动脖子,张开嘴巴想再咬皇帝的手,但不管怎么努力都咬不到。至少,昴在皇帝手上累积口水,吐了口唾沫。
那就是——
与此同时,奇夏用自己的性命,让埃布尔活下去来证明了。
「我全都用上了!活用权能才站在这里!别感情用事!?少说蠢话了!我的感情要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朕和奇夏的能力没有差别。不管留下哪一方,都会继承对抗『大灾』的战斗,尽心尽力——为什么?」
「————」
被称为佛拉基亚帝国建国以来的贤帝,其睿智被所有人尊敬的男人。
「什么?」
从帝都避难的状况,怀疑昴是「咏星」的事,来自王国的爱蜜莉雅他们的待遇,无法理解昴的生存方式的断绝。
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埃布尔没有看向他,只是低声说道。
开头对奥托的感谢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浮现的,是过去同样揍飞自己的奥托的记忆。
——埃布尔是什么时候做好死亡的觉悟的呢?
他统治着这个世界被称为四大国,其中国土最为辽阔的大国,作为洞悉一切的存在,文森特・佛拉基亚君临天下。
如果没想过自己的敌人是「命运」,就不会去想与之战斗,与之对抗。应该连想都没想过。
不知是谎言还是真心话,埃布尔的话让昴额头青筋暴露。
埃布尔意识到自己想问昴什么,于是向昴抛出和扭打前一样的问题。
埃布尔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一边松开了抓住昴胸口的手。他将那双手,将自己被血弄脏的手,举到自己的脸上,捂住自己的脸。
说完,埃布尔慢慢站起来。他手上拿着咬过的凛果,用那双黑瞳盯着昴。
说不定,这是连幼儿都能做到的事,但至今为止,帝国的皇帝却从未做过。
「你很厉害,我没办法像你那样聪明……不过,绝对不会跟本人说。」
没有松开,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埃布尔」——
「事到如今,不管你怎么想都无所谓。」
自己——埃布尔聪明的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答案,他期待从不知道奇夏这号人物的昴口中说出来。
被说警戒是不必要的,昴无言以对。不过,就算那是事实,昴会急躁的理由,就在于埃布尔的态度淡薄和冷酷。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昴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下,快要被压垮的时候,奥托揍了昴的侧脸一拳,扔下必要的话语。
「菜月・昴。」
他单方面地中断对话,又单方面地。
实际上,到底有多少人呢?能够背叛这个被称为佛拉基亚帝国建国以来的贤帝,所有事情都在自己脑中成形,而且还能按照自己想法进行的男人的意图,漂亮地达成自己目标的人。
「……为什么,菜月・昴。」
当然,埃布尔的脸、头发和衣服也都沾满血。
就这样,从一开始就持续错误的关系,踏出修正错误的第一步。
「……你。」
连在人前都不曾闭上双眼的皇帝,用双手捂住了脸。
「――――」
「但是——」
「……那不就是对命运的败北吗?」
「为什么,菜月・昴。你为什么让可恨的我活下来,却让奇夏死去?」
抬起头,虽然可能不适合这个场合,但他发出了开朗的声音。
这就是刚才埃布尔所说的话的本质,也是他自觉到的过失。
「——当然,不要说那种令人作呕的话。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当朋友……不对,我不需要朋友,也不可以想要。」
顿时,疲惫的身体摇晃,背部撞上门板,不过这样正好。昴就这样背靠着门,张开双手挡住皇帝。
因为——
「——你这家伙!」
实际上,对于一直从正面与各种事物对峙,以自己的想法持续抵抗的埃布尔来说,所有的障碍都是可以用语言表达的,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的是无形的「命运」。
被甩开的瞬间,昴用娇小的身体从正面抓住皇帝,用头撞他的腹部,双脚使力绊倒他。这是维茨教的打架必杀技。
埃布尔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房间的墙壁,抱着单膝看着昏暗的室内。
这个想法被改写了——恐怕是被死去的奇夏本人改写的。
「我和你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可爱的。」
「菜月·昴,你不是『咏星』是真的吗?」
「你・这・家・伙……!」
至今为止埃布尔的态度累积起来,才导致了当时的不信任感。
对朋友,不要装模作样——他这么说了。——那个经验,给了昴让床铺弹簧弹跳的勇气。
昴认为奇夏留下埃布尔,而不是自己的理由。
佛拉基亚帝国建国以来的贤帝,如果知道「敌人」的真面目,会怎么做呢?
「你,讨厌我,敌视我……」
但是,就像昴走在薄冰上探索与埃布尔的关系,埃布尔也是以走钢索的心境在跟昴相处。
面对这个口无遮拦的皇帝,不管是用言语还是拳头,不回敬他的话昴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要抱持那种心情,就必须非常重视对方,要有足以让人那么想的理由。
但是——
「我为了结束一切,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是——」
但是,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皇帝,另一个男人不过是没官职的士兵。
或许,昴能做到和『咏星』一样的事。
埃布尔一直和迟早会到来的死亡对峙。
「那是必要的,为了让你不会想让我活下去。」
为此,如果埃布尔耗费了所有的觉悟,那他——
虽然觉得那份期待是压力。
「不好吗?没有背负一生的觉悟,也没有崇高的意义,就只是冲动地去救眼前的人,这样不好吗!?」
「诸多的不敬我可不道歉,帝国的皇帝。」
「你们说得没错,我就是搞不懂。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基准在行动。」
「朕的期望……?」
带着蓝色火焰的目光,皇帝一边烧着眼前的昴一边问。
因为彼此都只看着自己的脚下,没有在看对方的脸。
笑着,咬下剩下的凛果。
咬紧嘴唇,瞪着自己的昴让皇帝皱起眉头。
「你切开的凛果,我来帮你吃掉。」
「既然你说你不是『咏星』……」
结果——
「————」
但是,毫无疑问,埃布尔无意识地承认败北的敌人就是命运。
然后没有看埃布尔的脸,而是缓缓在房间中前进,走到床铺旁边。侧眼看着染血的凌乱床单,昴朝水果篮伸出手。
「——埃布尔,我不是『咏星』。」
文森特・佛拉基亚捂着脸,声音颤抖,那双黑瞳中甚至浮现了泪水,跪在地上。
前一刻,互相推挤、抓着对方而高涨的热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点燃冰冷热度的质问再度发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被这个自称埃布尔的男人耍得团团转,还被卷入一国存亡的昴,这么想。
说不珍惜生命是骗人的。
在这个房间里展现的,不像他风格的感性色彩,全都再次隐藏在身为皇帝的自我意识背后,但是,眼睛和声音却微微透露出那股情感。
爱蜜莉娅,雷姆,碧翠丝,代替昴活了下来。
没错,那是催促昴说出想到的结论。
「——哈。」
要是这个世界的真正危险人物暴动,这个房间瞬间就会被破坏得不留痕迹。爱蜜莉娅用可爱的脸蛋和可爱的手,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这房间可爱地破坏掉呢?
放下按着脸颊的手,被昴手上的血弄脏脸的皇帝,烦恼昴的复数对象的发言,矛头是朝向自己以外的谁。
埃布尔抓住昴胸口的手慢慢放松,昴的身体得到解放。
恐怕是带着觉悟戴上的皇帝面具,才刚下定决心就立刻被剥下,露出埃布尔的脸。
而且,昴也无法断言今后能拯救所有人。
「在关乎帝国存亡的时刻,却在做着无聊的小事……」
埃布尔微微屏息,被昴的话打动了心脏,陷入沉默。
昴毫不留情地咬下去,在皇帝的右手留下齿痕和伤痕。被硬是甩开的右手也出血了,这样加上小刀的伤口,皇帝的双手都流血了。
因为不爽和害羞,所以绝对不要直接跟本人说。
「从现在开始,我会全面协助你!……虽然没有和爱蜜莉雅她们商量,不能擅自这么说,但我的干劲就是如此。所以……」
「证明?什么……骗我,还是说我愚蠢?」
眼前,皇帝的鼻子和额头都红了,他近距离瞪着双脚离地的昴。
昴等着看他接下来会如何挽回——
以杀害现场来说血量不够,但作为犯罪现场已经足够了。
所以,昴用力咬住那只手。
互相推挤、扭打的热度已经没了,但也没办法有礼貌地结束话题就离开。
在沉默的埃布尔身旁,昴盘腿而坐,把手放在膝盖上说道。
说不定,他甚至考虑过自己最后的遗言。只要去找,甚至有可能从各处找到他的遗书。
篮子里有埃布尔切开后放着不管的凛果。白色的切面接触到空气,逐渐变成褐色,但昴毫不在意地拿起来。
昴边说边用力拍打膝盖,当场站了起来。
但是,那是菜月·昴在自己理解的器量中,和自己拥有的能力商量后,所得到的不虚伪的结果。
而且,不知道被留下来的埃布尔会这么消沉,是不是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我可没原谅你哦。」
昴用皮肤、用血液、用大脑、用灵魂感受到了这一点,内心为之震撼。
即便如此,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是万能的。
但是,如果,清楚地知道那个「敌人」是谁的话,又会如何呢?
「——但是,我需要你的力量。」
但是,埃布尔本人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埃布尔的黑瞳开始彷徨,寻找着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埃布尔说昴连好恶都没有,是毫无章法地选择要救的人。
在瞪过来的皇帝面前,昴弹起身子放话。
把切开的半颗凛果扔给埃布尔,昴咬下剩下的半颗。
「……你到底在说什么问题?」
第一次是惊讶,第二次是混乱,虽然成功砸中了后脑勺,但第三次被纯粹的力量差距阻止了,而且头发还被抓住,强行从他身上被拽了下来。
仿佛第一次说出口,埃布尔像是在舌头上滚动不熟悉的东西那样低喃。
他闭上嘴的理由,是因为对话题的分散方式有自觉吧。塞住耳朵不去听真心的倾诉,只选择顺耳好听的话题,结果就是心不在焉,没有一个话题有实际意义。
因为彼此都不看对方的脸是不成文的默契,所以昴看不到埃布尔的表情。这让他感到害怕。
昴用指甲抓着抓住自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剩下的凛果。
但是,他还是这么想。
「你的脑袋,早在修德拉克聚落的时候就让人怀疑了——用不着担心。」
「我不喜欢你。」
「干嘛?」
「不过,就算暴动也破坏不了一个房间。这就是我和你的个人极限。」
「唔嘎。」
传达的话语,对埃布尔来说是事到如今的背叛吧。
托德说昴是以主观的好恶来选择要救的人。
埃布尔想要答案。
「那是你的态度有问题……」
「什……」
「你才是,想做什么?目的为何?期望什么!」
让尊贵的帝国之顶流血,昴的处刑是免不了的。
「也有自己死了,希望对方活下去的模式。不过,我觉得不是那样。因为你没有活得让人那么想。」
盯着昴的黑色瞳孔,皇帝的——不,埃布尔的黑色瞳孔动摇了。
「别得意忘形了!」
但是,针锋相对,不想在这时候表现出任何软弱。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可能地拯救更多人。即使如此,如果真的有无法拯救的生命,那……」
同样舒服的声音响起,酸甜的滋味应该也在他的口中扩散。
昴和埃布尔坐在地上,没有面向对方,就这样交谈。
昴走在冰上,埃布尔走钢索,这样的相处方式不可能顺利。
活着的两人,分享凛果的味道没有不同。
只有颠覆了这种可能性,用权能改写了现实的昴,不能对埃布尔品尝到的绝望一概否定。
「————」
「――――」
可是,两者给予昴的伤,指出的伤痕,都是一样的。
「你是个聪明的笨蛋,这点弗洛普先生和米泽尔妲小姐应该都注意到了。不是那样……是命运的手有多长。」
然后,他重复着,重复着,终于,到达了。
「你说得没错!我只在自己看得见的范围内思考,只在自己碰得到的范围内伸手,然后活到今天。这样有什么不对!」
结结巴巴,昴将想到的话直接说出口。
「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不交朋友的理论吗?我装孤傲的时候也用过,不过周围的人都看穿了。」
「你,无论怎么救我……」
不是勉强自己开朗,而是昴打从心底发出的称赞。
「你这家伙,恼羞成怒吗!?问有什么不对?很明了啊!为什么你这家伙不放眼大局,只凭感情冲动行事。为什么不好好活用被赋予的权能!」
「————」
埃布尔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呜啊」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被翻转过来,背部撞在门上,被压在门上。
「是你太急躁了,要多加反省。」
既然都豁出去了,那就没有犹豫的理由,可以尽情畅所欲言。
这或许也是对只能被驳倒,无法明确反击的离别对象——托德・芬格的回答。
开头对奥托的感谢和调侃,毫无疑问是昴的真心话。
既然生下来,生命总有一天会结束。这和任何人都知道,但任何人都会下意识无视的事实完全不同。
「……真的啦。我不是『咏星』。什么预知未来,那不是比我更像魔女教吗?我跟那些家伙关系很差。」
舒服的声音响起,甘甜的果汁在口中扩散,昴看向坐在地板上的埃布尔的脸。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话说回来,要是被初次见面的印象影响,那我跟你感情这么好,你根本就是疯了。」
如果伴随暴力的那些是红色火焰,那质问就是蓝色火焰。
「那全都是基于你就是『咏星』的推测,持续在王国缔造前所未有的成果的你,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
「――――」
「哈嘿哪吼吼,咿嘿嗯哪!」
埃布尔沉默,陷入沉思。
他只锻炼了作为留下的一方的心境,却没有磨练作为被留下的一方的心境。
将自己的心情化为语言。
接着,应用维茨的教导,用路上规则中最强的骑乘式压制。
△▼△▼△▼△
这位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现在却不是为了帝国,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发问,这证明了这个问题的分量足以和帝国匹敌。
昴的背摩擦着门,身体滑落在地。尽管如此,埃布尔的双手还是抓着昴的胸口,但原本让手指变白的力道已经放松。
看到神圣佛拉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踢着皇帝的小腿,将无法忍耐的怒气全部爆发出来。
「那个叫奇夏的人,真厉害啊。」
「……你们?」
昴相信可以改变造访的「死亡」,也相信必须改变,和这个觉悟一样,埃布尔也一直战斗至今。
「所以,我救不了你说的那个奇夏。我不知道怎么救。但是,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