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74 『伊德拉・米桑加』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96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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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让昴的心为之胆寒。
从帝都来访的托德和亚拉基亚,必须阻止他们两人引发的大屠杀。
为了拼命、努力地排除降临的恶意和不合理,昴全力挣扎。挣扎再挣扎,持续挣扎,可是,最坏的事态发生了。
持续倒退,以「死亡」为起点的重新开始。
这时,昴最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昴迎接「死亡」,然后在通过之后确定的现实。
——无法拯救的生命凋零,是最令他害怕的事。
无法逃避的某人的「死亡」,一步步地靠近,是最令他害怕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着,想要冲出去的袖子被伸过来的手指抓住,动作被封住。抓住他袖子的人是坦萨,圆滚滚的眼睛泛着泪光的她,拼命地对昴摇头。
因为右手没了,左手动不了,所以他咬住衣服,紧紧抓住。
没看到赫莱茵的身影,是因为他没有顺利掉到这个中间的平台上,还是使用拟态,潜伏在某处呢?
趴倒在地的赫莱茵,背部正中央深深插着一把大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刺的。
男人扔掉小刀,看着伊德拉,歪着头。
托德将斧头扛在肩上,询问瘫坐在地、膝盖被两人鲜血弄脏的昴。
弄脏脸的,是血、眼泪,还是鼻水?
屏息躲藏的赫莱茵扛着施瓦茨逃走了。看到这一幕的伊德拉咬紧牙关,扑向男人的后背。
但是——
要是无法挽回的场面被当成重新开始的起点,菜月·昴到底能做什么?——内心充满绝望。
每隔几个月,男人就会来村里,每次都会和伊德拉一起喝酒,两人因此变得亲密。
视野大旋转,昴高高在上的视野,看到小孩奔跑的丑陋身体。看到之后,他才知道那是往前倾倒的,没有头的自己的身体。
维茨在眼前被杀,勇敢的坦萨被扔到通道外面。
「我是伊德拉・米桑加!是磨粉匠的儿子!!」
——那一天,多亏了施瓦茨,自己才不用成为骗子,真是太好了。
所以,伊德拉毫不犹豫地将表妹介绍给了他,还为两人牵线搭桥,让他们顺利地结婚。在结婚的夜晚,伊德拉还用酒庆祝了新家人的诞生。
就跟昴杀了他们一样。
呆然若失、放弃一切的昴,听到一个轻浮的声音。
「真是奇怪的家伙,不是你自己要我这么做的吗?」
听说粉坊是从伊德拉的祖父的祖父那一代开始经营的,而那个人似乎相当能干。
× × ×
大屠杀开始,昴为了阻止而奔跑。
从周围风景的边边角角拟态,变成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持续奔跑的身体,突然失去力气往前倒。
朝上看,就等同于把脖子伸向对手。
「还没——」
应该能成为让他听我说话的第二个可能性。
激烈地摇晃,完全不管昴的伤势和安危,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我并不是想让他产生危机感,只是突然脱口而出而已。
已经,分不清楚了。什么都搞不清楚了。谁是谁了。答案是什么了。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死而拼命。
然后,不知一起度过了多少个夜晚,男人一脸认真地向伊德拉坦白。伊德拉的表妹正值妙龄,还没有结婚,伊德拉也挺中意他。
不被任何人选中,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他躲起来了,也不能期待赫莱茵的勇气。
要是某人的「死」被确定,那就跟昴杀了他一样。
即使被指指点点,嘲笑自己装好人。
说不定,是边死边跑过来的。一定是这样。
为了把倒在地面,被自己的血淹没的赫莱茵,拉上来。
被后悔和绝望填满的脑袋没有余裕,没有空间去一一斟酌托德的话。只是激动地怒吼,要他乖乖听话。
然而,到底是谁,选中了伊德拉,选中了只会傻傻正直的伊德拉——
不是皇帝私生子怎样怎样的,打从一开始拿咒具当盾牌就好了。因为害怕焦急,所以随便乱选,结果搞砸一切。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低下头。
已经迎接第几次的「死亡」了呢?
从那个瞬间开始,昴的心里就听到毁灭在大声嘲笑的声音。
「——带他走!!」
剑奴孤岛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杀,施瓦茨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维茨和坦萨都被杀了,这些难道不是梦吗?
昴没有好好动脑思考,才会这样——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但并不是在对伊德拉说话。
「咿、啊、咿啊、咿……」
但是,身体,完全,没有前进。
头被砍破的伊德拉,比赫莱茵先被杀。
想当然耳,对方跌倒的话昴也会被波及。
听到昴低着头这么说,托德用不愉快的语气回应。
「你没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无法从追来的男人手中逃脱。
大喊大叫的施瓦茨,抓住呆站着的伊德拉和赫莱茵的腰,跳进了坦萨被扔下去的相反方向的墙上的洞。
「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被扔到倒地的对手面前,昴在石头制成的冰冷地板上翻滚。因为没有采取防护动作,所以有门牙断裂的冲击。
伸出咒具的手被踢,黑色球体朝正上方弹跳。昴忍不住用眼睛追逐,又做出愚蠢的举动。
听到离自己稍远的地方传来的说话声,伊德拉松了一口气。然后,明明闭上眼睛就好了,他却眯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于不太了解外面世界的伊德拉来说,男人讲述的世界充满了惊奇。
在用水车制粉的过程中,有很多人会把收集来的谷物据为己有。至少,世人对粉坊的评价很严格,所以谦虚的态度很重要,伊德拉和他的父亲,还有掌管家业的亲人,都经常这样告诫他。
然后,光是视线的动摇,就让托德看穿昴的威胁。
选择的,时刻。
必须,做那些事。就算不是医生,也必须做。
昴死了的话,被杀的他们就真的死了。
在村里的酒馆里,一个男人羡慕着伊德拉的生活。
毫不留情挥下的斧头,将赫莱茵的身体连同性命一起砍断,翻白眼的他发出巨大声响倒地。
但是,从回到起点的十几秒后开始,缩短的缓冲时间让奇迹远离,从昴的心中拭去希望。
在那个把赌上性命的战斗当作表演的地方,伊德拉感到自己的内心被染黑,灵魂逐渐腐烂,他决定顺从这份绝望。
伊德拉用尽现在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够了吧。
伊德拉被带到了领主面前,被迫进行了一场不情愿的审判。他拼命地诉说着自己的清白,但没有一个村民愿意为他辩护。
舌头麻痹,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无法呼吸。手脚的感觉变得遥远,仿佛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一般,这样的恐惧袭来。
有个东西从正面横扫昴。直到发出沉重的坚硬声响,视野大旋转之后,他才察觉那是被红黑色污染的斧刃。
已经够了吧。
重要的是,这东西隐藏着非常强大的残酷力量。
为了救维茨,昴不顾一切地奔跑。
「命,听说……要从像花一样,漂亮的人开始,摘……」
然而——
「——你,那玩意儿是……」
「咦……?」
看到托德爽快地遵从指示,昴感到愕然。看到昴的反应,托德挑起一边眉毛。
「第一次……」
没有经过锻炼的力量,也没有特别有用的能力。谁会选伊德拉?
灼热感从被砍断的手臂蔓延开来,伊德拉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但是,只有那一瞬间他忘记了疼痛,伊德拉全力大喊。
一切都是男人和表妹的阴谋。
坦萨已经被托德扔出去,掉到墙上的洞穴外头。
毁灭的脚步声,确实地悄悄靠近。
同样的光景,短短一分钟前才看到的光景,又看到了。
如同字面所述,奄奄一息的赫莱茵倒在地上呻吟。
托德举起双手发问,昴用沙哑的声音回答,看向手中的咒具。说到使用方法,昴根本不知道。咒具没有简单易懂的开关,也没有光是拿着就能知道使用方法的构造。
已经,已经,已经,已经,已经,全都,搞不清楚了。
这是发动「咒则」的必要钥匙,如果托德也想要的话,就能拿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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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掉血的黑色球体,质感和触感都像玻璃珠,但比高尔夫球大上一圈,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他们的生活确实比周围的人要富裕。但另一方面,当收成不好时,他们要代替村民支付给领主的税金,或者直接去谈判,代替村长完成本来应该由他来做的工作,作为村子里的一员活动。
「昴——」
所以,即使父亲因病早逝,家业也早早地交给了他,他也想守护这种传统。
——诚实做生意,努力赢得广泛的信赖和信任。
听到冰冷的声音,伊德拉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僵住了。
无法阻止大屠杀,重新开始的地点又在那之后的话该怎么办?
他从领主那里获得了管理水车的权力,水车就建在村里的河边,他用它来磨粉,负责村里所有谷物的制粉工作。
「谁管你。」
这几秒或十几秒的时间,和烧灼胸口的屈辱相比,到底哪边更重呢?
因为重新开始的地点,已经倒退到和赫莱茵一起躲在办公室的时候了。
全部都是梦,伊德拉现在也还在过着无聊的奢侈生活——
「呜咿。」
「——你,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真是正直又美好的生活啊,真羡慕你」
比乌龟爬行,还慢。用比蚂蚁还小的动作,用过于缓慢的速度,爬行。
中断之前,好像有坚硬的声音从左到右穿过,但昴没有确认的方法,也没有确认的理由。
「咿、咿……」
从高处落下,浑身是伤,那个男人现在正注视着施瓦茨,说不定他会以为伊德拉已经死了,放过他。
男人用后肘击中伊德拉的胸口,然后踢倒了他。但是,倒下的冲击让左臂的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活动了。脱臼的肩膀接上了。
诚实,广泛地获得信任和信赖。
「好奇、怪……啊……」
在无力跪地的昴面前,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中断。
在那里——
古斯塔夫死了,努尔爷爷死了,剑奴们死了,狱卒们死了,不管谁死了都拼命抵抗。
帝国西北部的一个小农村,那里是伊德拉的故乡,也是米桑加家代代经营粉坊的土地。
伊德拉用微弱的呼吸和模糊的视线,确认周围的情况。
伊德拉毫无胜算。
绝不独占财富,与周围的人同甘共苦。虽然这对于尊崇强者的佛拉基亚帝国来说是错误的,但在帝都的铁血法律无法触及的边境寒村,这种做法是正确的,也受到了尊重。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月,男人和表妹合谋,夺走了伊德拉家的粉坊。
虽然不知道他内心被说中时在想什么,但似乎没有立刻激动起来杀人的危机感。
「——你想成为战士吧,伊德拉!那就趁现在!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现在立刻赶过去,把掉下去的他捡起来,塞住眼睛和左臂的伤口,到治疗室缠上绷带,全部都处理好,一定、一定、一定——
——这样,到底能拯救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全身的疼痛和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底有没有关联?说到底,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正因为是容易招人怀疑的工作,所以要经常以坦诚的态度待人。
「说相信我的家伙……」
但是——
他突然想到。
昴胡乱挥舞手臂,甩开坦萨的手。将少女惊讶的声音抛在身后,昴朝掉落的维茨跑去。
「在眼前消失是怎样?」
绝对不能死。死了,回到过去,如果是在古斯塔夫被杀之后,就确定他的命救不回来了。
作为佛拉基亚帝国的居民,自己除了继承家业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选择呢?他曾经认真地烦恼过,但又不怎么在意。
那声仿佛要吐血的呐喊,让眼前的男人轻轻挑起眉毛。
在那个失去一切,连唯一剩下的生命都被玩弄的最糟糕的岛上,基努普海布。
「唉呀呀,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他绝不是坏人,但并不勇敢。他卑躬屈膝,胆小怕事,容易得意忘形,虽然和施瓦茨关系很好,但不能对他有更高的期待。
昴挥舞拿着咒具的手,口沫横飞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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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在说话!!不想死的话,你没听到吗!?」
维茨被杀,坦萨被扔下,伊德拉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叫着莫名其妙的话,就在他被杀的前一刻,施瓦茨行动了。
「不,不要啊啊啊啊——!!」
十次中有九次会死,虽然鲁莽,但这是唯一可行的逃跑方法。
他跑着,扑向男人的后背。因为左手动不了,他只用右手抓住男人的身体,拼命地咬下去。
就像猛烈旋转的摄像头突然停止,实际上没有在动的三半规管却乱成一团。
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水里抬起头说话一样,一定是因为喉咙里充满了血。大概,需要输血,或者,做些,处理。
古斯塔夫和努尔爷爷,还有维茨和坦萨,都是因为昴的关系。
伊德拉的声音、赫莱茵的呼吸,都离得好远。
「……不要抢话啦。」
「——呃。」
「你没想过我会逃吗?」
昴虽然遍体鳞伤,但对方的身体可不是只有那样。
「就算比呆站着好,但毫无对策地跳下来,当然会变成这样」
「但是……」
昴已经救不了的大家,全都死了。
「施瓦茨大人!?」
要让三个人都活着掉下去,不管怎么做都很困难,明明是第一次觉得顺利,结果托德却来了。
灰色青蛙的巨体和掉落的碎片,将维茨吞噬,从视野中消失。
脑袋里嗡嗡作响,疼痛的感觉让伊德拉动弹不得。
他强行驱动全身,把粘在地上的身体剥离,吐着血,狼狈地跑了起来。
「不用特地赌命回头也没关系哦。」
「————」
昴倒在地上,想要爬行的耳朵,听到赫莱茵微弱的声音。
恐惧,已经无法避免感受到恐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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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撕裂耳朵的难听叫声,将倒地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势和安危,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然后——
或许就是伊德拉的这种态度,激怒了夺走伊德拉人生的那个男人。
汩汩流出的血液在地板上扩散,和先倒地的伊德拉的血混在一起。
在那之前,伊德拉就对男人的生活抱有憧憬。
所以,伊德拉对男人的问题摇了摇头。
这个事实给伊德拉带来的绝望和后悔,与因为粗心大意而让家业被吞食的过去相比,这边更沉重。
开心的事情暂且不论,说到痛苦的经历,除了家业被夺走,人生跌落谷底之外,什么都想不到。——这让他切实感受到,自己曾经是多么受上天眷顾,多么的富足。
完全,没有前进,没有到达。
即使欺骗周围的人,声称自己是战士,谎言也会立刻被揭穿。
他全身散发着身经百战的士兵的氛围,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挥舞着手中大剑,周游各地战场的佣兵。
潜入古斯塔夫的办公室,和赫莱茵合作想要知道大屠杀的真相。
「比想象的还脆弱呢。」
紧接着,托德维持举起双手的姿势,抬起脚踢飞昴的手。
伊德拉用左手挥舞斧头,流着血大喊。
左臂和右眼流出大量鲜血,一秒后维茨就会倒地。
虽然要看伊德拉的状态,但如果能用逼真的演技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说不定就能活下来。说不定,自己能得救。
如果施瓦茨拼命抓住的奇迹能让赫莱茵活下去,那也行。
「咻——」
他大概无法理解伊德拉的呐喊和行动的目的吧。
——就算活得正直,也不可能有得到回报的一天吧。
但是,伊德拉自己和他的家人并没有因为家业而骄傲自满。
说不定,已经是在被砍之后了——不对,是为了不让头被砍才冲到外面,所以是在掉下去之前、之后,还是空中呢?
他憧憬着重视自己的力量和信义,绝不会选择卑劣生存方式的战士。
无法拯救的世界,就算那是谁的手造成的「死」,也是菜月·昴犯下的杀人罪。
麻痹的脑袋疼痛,告诉昴接下来的话。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黑发少年正在爬行。
「啊啊啊啊啊啊——!!」
回报很大,付出的劳力却很少,对于那些必须借助米桑加家的力量才能制粉的人来说,伊德拉是特权阶级出身。
「伊德拉,你有个表妹吧?其实,我很在意她……」
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无法回头。勉强撑起身体,用眼睛去看对自己说蠢话的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说些什么——
然后——
「这个,对吧,咒则需要的是这个。不想死的话……」
被墙壁削掉,被突起排斥,从高处摔到地面,就这样死去。
「不,我以为你逃了。但是,我也相信」
伊德拉・米桑加为了生存,要牺牲什么,得到什么。
男人咂了咂嘴,转过身,把砍断伊德拉手臂的小刀扔了出去。
正因为是容易招人怀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啊啊——!!」
「你真是豁出去了啊」
伊德拉・米桑加,既当不了战士,也当不了欺诈师。
相信的东西是谎言。依靠的东西是错误的。
「啊啊,果然是巴斯!唉呀呀,在这种场面碰面真是奇遇呢。事态变得很热闹呢,气氛炒得很热吧?」
因为有水车在工作,所以不知道什么是重体力劳动的纤细手臂飞了出去。
每个人都想着要利用别人,只想着要帮助自己。
撞进来的巨鸟撞开的墙上的洞,坦萨掉下去的是岛的背面,施瓦茨和伊德拉他们跳进去的是相反方向——即便如此,得救的可能性也很低。
背上插着刀,一只手也折断了,全身流着血的赫莱茵,就算在跑过来的途中死掉也不奇怪。
身体左半边烧得焦黑,却还爽朗笑着的「青色雷光」。
他瞄准的是在自己背后,匍匐在地的施瓦茨——不,他已经不在那里了,而是被扛着施瓦茨逃跑的,蠢蠢欲动的风景。
开心的事情暂且不论,说到痛苦的经历,除了家业被夺走,人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看过、看过、看过无数次。
能抓住那一次获救的机会可以说是奇迹。但是,奇迹到此为止了。
「别,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去,现在就……」
「实际上,是怎样?」
不是满身是伤,而是颜色和模样,总之全部都乱七八糟。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守护自己的家……!」
那么努力,却得不到回报,为什么还要努力呢?
幻想,不过是幻想,昴凄惨死去的生命证明了这点。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这个狡猾的强者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伊德拉・米桑加到底要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家业被夺,沦为奴隶的伊德拉被人口贩子送到了岛上。
看到昴的愤怒,托德轻轻叹气,放下斧头举起双手。
只要昴不死,就能留下让已死的他们免于一死的可能性。这样一来,他们就真的不会死了,所以——
爬行,爬行,终于,到达的时候,已经晚了。
拼命奔跑的身体扛着昴,带他逃离死地。
△▼△▼△▼△
「——唉呀,在那边呻吟的该不会是巴斯吧?」
是赫莱茵。
然后,男人掉下的斧头奇迹般地滚到了伊德拉的左臂旁。
「——啊。」
想到这里,伊德拉为自己的人生经验之浅而笑。
「如果你不逃就好了」
这是米桑加家的家训,也是粉坊的哲学。
然后,只能承认。
如果男人和表妹真的在谋划什么阴谋,伊德拉就要用正当手段夺回自己的权利。为此,伊德拉请求村民见证自己和男人的审判。
这就是周围的人们对失去家业,流落街头最后沦为奴隶的男人——伊德拉・米桑加的评价。
手臂和脸被毁,连同青蛙魔兽被通道吞噬的维茨,还有为了保护昴而被扔到外头的坦萨,都被「固定」在无法出手的现实。
就这样,昴抬起隐隐作痛的脸,维持卧姿往后看。
「……我先死,还好,吗」
伊德拉在吊唁父母的同时,也诅咒着自己的愚蠢,下定决心反抗。
随后,撕裂耳朵的难听叫声,将倒地的维茨的身体连同通道一起压碎,就这样穿过地板掉到岛屿的中腹。
只要就这样永远不死,就能让任何人都免于一死,这是幻想。
是逃跑的时候吗?还是更早之前?就算是更早之前,自己也无能为力。
伊德拉看着这一幕,只能僵硬地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是因为胆小,自己才能比维茨和坦萨活得更久的话,那也太讽刺了。
——装好人会被瞧不起,被夺走一切的愚蠢之人。
追逐弹跳咒具的视线,突然中断。
无法挽回的现实,践踏蹂躏了菜月昴的灵魂。
「————」
伊德拉也不会选伊德拉。
那个相信诚实就会得到信任,相信别人就会失去一切的男人——
在那里——
涌上来的呕吐感、混乱,还有必须去救维茨,现在不是停下脚步的时候,这份焦虑——
什么也做不了,对能做些什么的两人见死不救。
再来就是——
即便如此,如果有可能活下来,那他只要屏住呼吸躲起来就好了。
眼前的光景,维茨浑身是血倒地的模样,让昴的喉咙发出惨叫。
责备自己的愚蠢,声音介入昴的思考。
他相信米桑加家一直以来的诚实经营,会为自己带来正义。
既然如此,自己也这么做,又有什么错呢?
「——哈。」
他看到一个男人挥起斧头,准备朝爬行的少年的头上砸下去。
没错,伊德拉什么都没有。
压在昴身上的赫莱茵,一边听着她的心跳声,一边想着心脏跳得更激烈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比起诚实的伊德拉,村民选择了那个会撒谎但能带来利益的男人。
「你真的是皇帝阁下的孩子吗?」
虽然那个男人很可怕,但他应该不会做出把所有尸体的头都砸碎的行为。
约定的地点没有一个人出现,反而在伊德拉的家里发现了武装起义的准备。
男人主张表妹也有继承米桑加家家业的资格,还谎称伊德拉和他的父亲一直以来都在捣鼓磨坊,欺骗村民。
伊德拉也是从小受到这种恩惠,成长起来的一个人。
腰部被痛到不行地抓着,昴用指甲抓着对方的身体,连抓到哪里都不清楚。被指甲抓到的对象,外表已经乱七八糟。
旋转的视野突然固定在一点,昴的脑袋被甩来甩去。
那么,头在哪里?比起那个,维茨、维茨、维茨。
因为没有救到所有人,就跟杀了所有人一样。
「——啊,呜」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男人所做的事可以被原谅。
「——为什么?」
「——嘿咻」
「————」
「————」
爬行的施瓦茨和倒下的伊德拉,都无法从追来的男人手中逃脱。
瞬间,男人像是在嘲笑伊德拉的决心,挥下高举的斧头。他用空着的手拔出小刀,回身一挥,伊德拉的右手肘被砍飞了。
这个也看过,已经看过了。看过、看过、看过无数次。
「因为,勉强自己的地方不是这里吧?」
「那,像我这样,没骨气的家伙,先死,才奇怪……啊」
就这样,昴的视野恢复,看到浑身是血的维茨在喃喃自语。
已经听过好几次,托德的提问,那就是——
「————」
「话说回来,你知道那个的使用方法吗?」
伊德拉只是傻傻地相信,赫莱茵不逃就好了。
在事情解决之前,伊德拉的父亲就因病去世,母亲也因心力交瘁而紧随其后。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和先倒地的伊德拉的血混在一起。
伊德拉觉得来自外地的人很稀奇,于是和他一起喝酒,听他说了很多故事。
昴死了的话,就会回到伊德拉头被砍的前一刻。
看到少年爬行的样子,以及那里不是刚才的上层通道,伊德拉的意识变得一片空白,想起了发生了什么。
世界已经倒退到可以听到坦萨掉落时的惨叫。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做的,但材质并不重要。
「我知道你还活着」
——自己想不到阻止托德・芬格的方法。
施瓦茨应该得到这样的回报。
即使失去了武器,他的表情也丝毫没有感到不利。这也是当然的。伊德拉流的血,流的血,都多得数不清。
伊德拉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口,到治疗室缠上绷带,全部都处理好,一定、一定、一定——
昴说着,从怀里取出黑色球体——古斯塔夫体内装着的咒具,像要展示给托德看一样伸到他面前。
「——我想也是。」
不过,只要能稍微打乱托德的步调——
和安稳又悠闲的农村不同,男人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和残酷,但同时也充满了令人无法忘怀的激情。
好几次,托德他们和古斯塔夫的对话在进入核心之前就被发现,失败再失败,想着下次一定要成功而重复尝试错误——却无法回头。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无法反驳托德,昴翻白眼,对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悔。
伊德拉用尽现在所有的力气,冲向一脸无趣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那是……这么、简单的事……」
「要是知道就不会用这个威胁我了。」
当然,伊德拉主张自己没有做过那种事,但磨坊这种职业本身就容易被人怀疑,村民的意见也一分为二。
爬行。爬行。
考虑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在故乡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时,那种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冷的感觉,都与这种恐惧相去甚远。
即使知道这是不合逻辑的想法,昴也只能这样挣扎。
「————」
因为昴没能从托德一开始的攻击中救到他。伊德拉先被杀,接着是赫莱茵,最后又剩下昴。
在古斯塔夫的头随着泄气声飞出去的时候,昴知道了。
没错,自己绕到前面——塞西尔斯看着昴的脸说道。
果然,人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卑微,胆小,容易得意忘形,只是个坏人。
赫莱茵的颜色,变回了原本的灰色。
全身的血液,已经超越了冰冷,而是冻住了的感觉,伊德拉慢慢地理解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还活着就是个奇迹,奇迹已经发生得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