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50 『——你就是失败』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914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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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声音呼唤,昴的心如字面所述,品尝到冻结的感觉。
正面,站在房间入口的拉姆,淡红色的瞳孔里寄宿着冻结的火焰,静静地凝视昴。
在那里的,是昴在短时间内和她接触后抱持的印象——鲜少将感情表露在脸上的铁面皮,但却轻易被热情背叛。
「什、呜……」
「为何如此狼狈?拉姆问了,回答是你的……不对,是你的职责。」
「我、我只是……」
「只是?」
突然间,昴的脑袋开始运转,想着必须找借口。
拼命搜索却徒劳无功,找不到只有随便藏起来的少女尸体。尽管状况不自然到无法否认,但昴却认为是自己的恶运获胜,因此毫不客气地接受对自己有利的真相,将不安的种子往后延。
叫完之后,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一瞬间说出口。
但是,拉姆的主张就像「恶魔的证明」,就算能证明有,却没人能证明没有。
拼命压抑颤抖的膝盖,昴静静地,得到迟来的理解。
「在这个场面,既不装出轻薄的样子,也不讲没根据的大话。身为演员,别说二流,根本就是三流以下。」
「——昴,这么晚了你打算做什么?不是应该在房间好好休息吗?」
「——冒牌货。」
抓住冰格子,昴像是要介入两人的争论似的大叫。
考虑到敌我的体力差距,「我」给予适当的建议。
不过,最近他记得那个动作,不是别人,正是昴自己在离开精灵房间前对帕特拉修做的动作。
「——呜、啊。」
「……嗯,让被大罪司教变成不同样貌的人恢复原状,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白色记忆闪现。
这个想法,在昴的肚子里堆积成又黑又脏的污泥。
「那种演技,除了没有余裕的人以外,骗不了任何人。既然如此,拉姆和爱蜜莉雅之中,谁的精神层面比较坚强,根本想都不用想。」
抬起头的昴,看着持续争论的拉姆和爱蜜莉雅。虽然看不见爱蜜莉雅的表情,但拉姆的脸却看得一清二楚。
「拉姆,一起听昴的话……」
发出微弱的呻吟,意识被引导至清醒。
「——啊?」
这状况太不自然了。
※ ※ ※ ※ ※ ※ ※ ※ ※ ※ ※ ※
——不,这已经不是不自然,而是恐怖的状况了。
在晚餐席上讨论没找到梅莉的尸体,这件事本身就是幌子。
拉姆突如其来的诉求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呜……」
头晃了一下,意识模糊。
「不能用真货假货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以知道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打转。就这样,她张开紧闭的嘴唇。
——瞬间,虽然没有头绪,但昴在脑中检讨杀害拉姆的方法。
「————」
※ ※ ※ ※ ※ ※ ※ ※ ※ ※ ※ ※
确实,她的说法完全正确。即使无法认同「不成材」的严厉形容,但昴和「菜月・昴」之间确实存在着无法填补的隔阂。
她将细小的魔杖,隔着冰格子伸到昴的鼻尖。
在她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中,感受不到当场用谎言来陷害昴的策略。至少,她刚刚的发言是认真的。
证据就是,昴的背后还留着爱蜜莉雅用魔法做成的冰牢。不可思议的是,昴竟然倒在冰牢外。看起来,冰牢没有被打开的迹象,用一般手段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结果,昴在所有场面都持续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能断言没有吗?在那个男人面前……」
没有准备推托之词,也没有冷静接受眼前发生之事的心理准备。
拉姆的反应有点不爽,银发飘逸的爱蜜莉雅走到她身旁。
『死者之书』计划的实行难度,其障碍的顺序有了大幅度的变动。
结果,就是现在这丢人现眼的一幕。
是最该唾弃的行为之一——
那不是菜月·昴的记忆,而是从『死者之书』窥见的记忆碎片,是「我」还是「我」时的记忆。
会变成这样的理由确实存在,但是,那种抓不到重点的话,到底有谁会相信昴说的话呢?
但是,与立刻舍弃的拉姆相对照,爱蜜莉娅坚定地面向前方。
「学识不足,就表现在这里了,『不成材』的家伙——」
「——啊。」
「那很明显欠缺了原本的巴鲁斯该有的部分。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的事拉姆听说了,那里似乎有会改变样貌的大罪司教。」
看到她双眸色彩的瞬间,昴做出辩解毫无意义的结论。
「那么极端的说法,真不像拉姆!那种,像从上面封住的说话方式!」
「被这么说也无法反驳,这是你自己也对自己的拙劣演技有自觉的证据吧。对扮演对象的调查不够,不用这么不求甚解吧。」
看不见身影,但却近到可以感受到呼吸的幻影,从昴的身后抱住他,在耳边轻声诱惑。
『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
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一个或两个都没什么差别。在那之前,「我」可是有夺走大量性命的经验。
「————」
拉姆咬紧牙根,颤抖的魔杖前端聚集了某种东西。
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在这种半途——
实际上那不是耳朵的错觉,而是大气中的水分急速凝结,气体被强行变化为个体的空气临终哀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怎么了,这是怎样……?」
被冰冷坚硬的冲击弹开,昴怀疑自己的眼睛。
重整态势的爱蜜莉娅大叫,试图阻止拉姆。
「——呃、啊!?好痛!?」
「找碴,是吗?」
『——一定是因为身体状况不好,重心偏左,平衡不好。』
「就算你自以为没被任何人看到,地龙可是有好好地看到你的可疑行动,然后,拉姆也同样『看到』了。」
不懂那个动作的意义,昴只能回以困惑的话语。
面对快嘴连珠炮的昴,拉姆静静地发问。
「——你以为弱小的拉姆会一个人挑战这么野蛮的男人吗?」
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想过要一个人和危险人物对峙吧。
爱蜜莉雅用感情论对抗,拉姆忍住怒气,有条有理地回应。
到目前为止,尽管冷淡但还是维持对话态度的拉姆,现在连想跟昴交谈的意思都消失了。
对她来说,昴刚刚的发言是迫不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是……」
虽然被烙印下许多恐怖的回忆,但最恐怖的还是自己的身体被变成无数的「青蛙」。
她的眼中寄宿着真挚的忧虑,但到了这个地步,只会让人觉得是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的愚直。她误以为所有事情都有合乎逻辑的理由。
体格不如人,臂力不如人,杀人的经验值不如人。
『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
冰牢的冰格子间隙,勉强可以让小孩子通过。只要硬来,像是把肩膀脱臼的话,应该就能通过。
报告没找到尸体,昴因此逃过被谴责的机会而安心。
看、被看、没被看到、不能被看到。
所以,他不是因为这样才吓到。
拉姆和爱蜜莉雅,两人联手战斗是理所当然的。
只要照做,少女的头盖骨就会裂开,在石墙上绽放鲜红的花朵。
用手抓住冰格子,想摇晃破坏的昴对冰的强度感到愕然。冰格子文风不动,就算用力踢或打,也完全不觉得可以破坏。
也就是说,梅莉的遗体没有被拉姆她们发现。
身体就这样往后,用力撞上冰格子,后脑勺也撞到了。
——拉姆的「看」是指哪里?又意味着什么?
思考杀害一事,对这件事的抗拒感已经没了。
无法恢复原状的恐惧,以及逐渐忘记原本的「原」,带来的生命存在价值暴跌,让「我」在恢复原状的瞬间,打从心底感谢「母亲」。
从拉姆的态度和言行来看,这个冰之牢笼是爱蜜莉雅亲手制作的——也就是说,这是她所使用的魔法的一种。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昴失去意识前的房间。
昴陷入沉默,拉姆眯起眼睛。原本就冷到绝对零度的视线温度又下降,昴有置身于锐利暴风雪中的错觉。
「说起来,我半夜外出又怎样了?我只是想稍微思考一下,才在没人的时间散步而已。而且还是在感受不到你妹妹……雷姆的呼吸,还有帕特拉修气息的地方……」
「——要是,全部都是拉姆的误会就好了。」
不能停下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少女相衬的鲜红花朵——
仔细看,从一开始登场以来,她的位置一步都没动过,不仅如此,连姿势都没改变过。
「那是……」
白光在冰格子的对面闪烁,冲击吞噬昴。
「您是认真的吗?爱蜜莉雅大人!?这种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那个声音,从昴踏出的脚下发出,冻结成白色的冰柱往上突刺,粗暴地阻挡昴的前进,让他在疼痛中停下脚步。
她的手指又白又细,但「擅长折磨人」的低调主张,对昴来说却格外有说服力。
而且,还是想立刻忘掉的讨厌记忆——
无法处理自己心中那股反目的情感,昴痛苦地喘气——
「呀啊!」
「用那张脸和声音,再说一次忘了雷姆……」
房间里,看不到直到方才还在争吵,甚至差点发展成互相厮杀的她们。
意见相左的拉姆难掩焦躁,越过爱蜜莉雅指向她身后的昴。她就这样用带刺的话说:「听好了。」
那是该用晴天霹雳来形容的意外之语。
拟定完美计划的杀人犯,在决定性的场面回到有侦探和警察监视的现场露出马脚。然后,自己暴露无可动摇的证据,犯行因此败露,就是这种喜剧般的瞬间。
「你这找碴也找得太明显了吧,耳朵痒到我都听不下去了。」
「有相信的价值!这就是我们至今为止的时间吧!?」
「有必要的话就会做,而且,拉姆不喜欢——但很擅长折磨人。」
直接想起那恐怖,昴的视野闪烁。
那叫作敌意、害意、恶意——或者,是杀意也说不定。
虽然没有,但足以匹敌,或者该说更惊人的事态,却接二连三地玩弄菜月・昴,让他疲于奔命。
身体弹起,因疼痛而呻吟的昴在坚硬的地板上醒来。
面对拉姆毫不衰减的舌锋,昴边感受痛楚边尝试反驳。
但是,被丢进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态,而且昴根本还没处理好前一个状况——梅莉的尸体消失的动摇。
「——啊啊?这是什么,好恶心的房间啊,喂。干嘛要装饰得这么恶心啊,你。」
「啊……?」
老实说,对昴而言这不过是找碴的推论,但手边完全没有能否定的材料。
爱蜜莉娅着地的位置,有拉姆脱下的鞋子。踩到鞋子的爱蜜莉娅姿势崩坏,手撑着地板趴在地上。
「不要,妨碍我!」
『——那个大姐姐啊。』
甜美的耳语带来的是凛然又严厉的少女弱点——也就是杀害方法的指南。
仅仅一句话,就让昴内心脆弱的防壁像被迫击炮轰炸一样剥落。看到昴脸色变差、嘴唇颤抖,拉姆叹气。
『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菜月·昴参上』
自己的样貌,直接连结到自己根干的自我认同。恣意妄为地玩弄,是对存在的亵渎。
「——所以,肩膀,吗?」
被这么一问,昴屏息,绞尽脑汁想要探出她发言的真意。
断断续续的痛楚让昴坐起身子,手伸向自己的左肩。碰到的瞬间,强烈的痛楚再度烧灼脑袋,左手臂完全动不了。
没有信号,没有契机,昴配合对手眨眼的瞬间,往前踏出。
被关在只有一张榻榻米大小的牢笼里,昴的逞强被拉姆毫不留情地驳回。
「骗人的吧……这该不会是,魔法……!?」
「——爱蜜莉雅和拉姆到哪去了?」
昴不是在很多电视节目上看过很多次了吗?
「爱蜜莉雅大人,问了也没用,他不可能会好好回答我们的。把他当作巴鲁斯,拉姆对此感到疑问。」
昴能做的,就只有难看地张嘴闭嘴,避免失言。
「这是,肩膀脱臼吗……?脱臼?我可没做过这种事……」
在近身战中,拉姆只靠技术和感觉就打倒爱蜜莉娅,然后滑入空隙。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才坦承又有什么用。
「……爱蜜莉雅大人不是赞同拉姆吗?」
听到他的叫声,拉姆瞪大眼睛整个人呆住。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击,让拉姆的意识产生空白。
将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谎言,用宛如世界真理的口吻来修饰。
昴失去了意识,肩膀脱臼,本应在这里的爱蜜莉娅她们却不见了。
「就算不是大罪司教本人,但既然能自由改变样貌,那外表就不可靠。平常的言行举止,还有交谈时的感触,如果都跟现在差这么多的话……」
「——雷姆,会怎么样?」
「……不客气。」
那甜美的诱惑内容是——
「——等等,不可以折磨他,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还有——
甜美的耳语带来的是凛然又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冰之牢笼的昴——
要说的话,拉姆的想法比较接近昴,她驳斥爱蜜莉雅的想法。
既然如此,昴除了用蛮力突破现状外别无他法。
「你在这边发什么呆啊,小鱼。跟同伴走散的小鱼,注定要成为大鱼的饵食啦,你。」
但是,然而——
昴耸肩、歪着脸,瞪着拉姆放话。
如果爱蜜莉娅只是因为荒唐无稽的意见而幸灾乐祸的话,昴或许会放弃继续说下去。
昴心中的无数选择发出声响崩解,只剩下危险的内容,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幻影插嘴。
「无话可说就诉诸暴力,真是野蛮又无趣的结论。」
「——呃。」
如果不是拉姆和爱蜜莉娅,那到底是谁移动了梅莉的遗体?
「……我安静听你说,结果你却口无遮拦。」
她的手指又白又细,但「擅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必须用神乎其技的辩才度过这个难关。
『菜月·昴参上』
就这样,将拉姆的身体撞向墙壁——
「不能用真货假货来决定!因为,在这里的昴……」
但是,实际被关在冰之牢笼后,就能一眼看出这是多么强力,而且是建立在压倒性力量差距上的劣势。
现在,一度停止的思考再度开始运作的瞬间,拉姆的表情染上愤怒。
为了阻止拉姆,阻止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少女,他想不出该说什么。
「菜月・昴」的,拙劣的,冒牌货——
昴一开始没察觉到异样也是理所当然,因为那些文字病态地执着刻划,让人产生墙壁上原本就有那种花纹的错觉。
而且,昴——不,「我」对现在的话题产生抗拒感。
不管昴说什么,拉姆都听不进去。
拉姆毫不掩饰失望的一句话,让昴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她背对昴所在的牢笼,和正面的拉姆正面对峙。
昴也有自己的主张。
昴和她就是有这么大的差距,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对拉姆来说是这样,可是——
拉姆平静的低语,打在因自身行动的不完美而深受打击的昴身上。
「————」
「应该要立刻让他开口!问出真正的巴鲁斯和梅莉的下落。」
但是,变化不只如此。产生的冰柱不只脚下的那一根,一根接着一根往上延伸——变成包围昴的冰之牢笼。
「藏梅莉的房间……」
「忘了,你再说一次看看。」
刻在石壁上,粗暴地,像是在空白的画布上胡乱涂鸦一样,刻着这句话。
就这样什么也做不了,想不出反击手段的话,就会被彻底调查浅薄的内心,然后被揭穿毫无意义的悲惨丑态。
刻下这句话的,是掉在墙壁旁边的石块碎片。看来,那原本是房间深处用来隐藏梅莉遗体的石块的碎片。
看不见,但应该是被称为玛那的力量正在累积,昴看到这一幕,说不出第二句话。
但是,来不及了。
背对幻影的喝采,昴毫不犹豫地朝微微僵硬的拉姆踏出步伐,朝她的「右边」。
仿佛要填满房间墙壁,密密麻麻、病态地刻在上头的文字。
墙壁上,刻着曾经见过的这句话。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的发展,让昴像笼中猴一样愕然。
爱蜜莉雅担心地询问昴的本意。
而自己却完全照着犯人的模式——不,是比犯人还要难看地演出,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可是,制止拉姆执行过激结论的人,是将昴关在冰之牢笼的爱蜜莉雅。
在昴的手臂碰到拉姆之前,她的嘴唇编织出话语。
「不行,拉姆!住手!!」
「多亏爱蜜莉雅大人,才能像这样毫发无伤地抓到他。只要给他一点苦头吃,就会说出拉姆想听的话了吧?」
从现在开始,就算要执行「死者之书」计划,也不会有障碍。
犯罪的美学,看推理剧的人大多会认为犯人在最后关头犯错很愚蠢,而且很滑稽。
昴现在之所以会吓到,是因为那粗野又放肆的声音很耳熟。
在这里等待着要弹劾昴的,只是他无法彻底扮演好「菜月·昴」的可疑行动。
即使那态度本身,比言语还要雄辩地证明昴可疑的行动。
「——呃。」
如果只是重复一遍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惊讶。
「除了没余裕的人,没有人会无视那种不自然。除非是尤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大人……或是艾姬多娜。」
「不、不是……」
品尝着胃部翻搅的感觉,昴一个人苦闷不已,爱蜜莉雅和拉姆的争论持续进行。
「冰、冰……!?」
冒牌货、拙劣的演技,被指出对「菜月昴」的理解不够,昴不仅无法反驳,连破碎的心都折断了,甚至开始感受到流血的痛楚。
张开双手,站在拉姆面前的爱蜜莉雅支持昴的话。
肩膀以下的部分没有反应。只是,想要动一下或者碰到它的话就会产生剧痛,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那种说法是在称赞我吧?谢谢。」
爱蜜莉娅的诉求,让拉姆的脸颊微微僵硬。
慢慢地、慢慢地,意识从污泥般的黑暗中浮起。感觉很朦胧,但那感觉慢慢地、慢慢地加速,带着现实感,最后——
环顾四周,没有人在。然后,这个地方是——
视线交错,拉姆眼中的冷漠令昴倒抽一口气。
明明只有一个个体拥有意识,但无数被细分化的自己却恣意妄为地跳到某处,然后逃跑。
「——我丧失记忆了!!」
与其说是嘲笑,拉姆的话更像是怜悯,与空气龟裂的声音重叠。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确实地笑了。
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昴也会感激地认为,这种幻想的冰魔法和拥有神秘美貌的爱蜜莉雅很相称。
只要有和漆黑的杀人者长时间相处的「我」的知识,要杀掉女人根本是小事一桩。
淡红色,与楚楚可怜的少女相衬的鲜红花朵——
可怕的污泥填满昴的体内,那重量让膝盖停止颤抖,取而代之的是眼睛深处开始发热,点燃负面情感的导火线。
和昴不同,她们有合作的选项,和被迫孤军奋战的昴条件不同。
拉姆的追究之所以会有些不协调,原因就在这里。但是,同时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一边说着,拉姆一边用脚和身体,以最小限度的动作移动手腕和肩膀的关节,发挥最大限度的效果将爱蜜莉娅的身体扔出去。
如果这是为了扰乱她的意识,趁隙攻击的奸计,那可说是大成功。但不是那样,这不是奸计,而是昴真心的呐喊。
瞬间,闭上湿润眼睛的拉姆,回转娇小的身躯,朝爱蜜莉娅跳过去。
说完,像鲨鱼一样的红发男子,在无法回头的昴身后笑了。
「拉姆!昴是这么说的!果然,他有理由!」
爱蜜莉娅立刻做出判断往后退,为了压制拉姆而摆好架势。但是,拉姆踏出的步伐更快,爱蜜莉娅的左手被拉姆的右手抓住。
昴一开始没察觉到异样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经见过的这句话。
但是,在那之前——
「——呜?」
——自己被陷害了吗?
拉姆突如其来的诉求,让昴的意识被囚禁在其他框架。
连借口都来不及说,菜月·昴的意识就在此中断。
实际上,昴咬破自己的嘴唇,流下鲜血。
『从对手的左侧切入,用头撞墙。只要这样就好。』
在房间里,为了什么,要刻下这些文字——
手指抵在嘴唇上,拉姆对昴做出不适合这个场合的动作。
仅仅一秒,眨眼之间冰之牢笼就完成,封住昴的行动。
「——呜。」
「充其量只是外表相同的粗劣品……拉姆是这么判断的。」
也就是说,在拉姆心中,已经对不是「菜月・昴」的昴该如何应对得出答案了。
「冒牌货什么的,找碴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以为你是谁啊?」
意识接近清醒的瞬间,被像抓住脖子一样硬拉起来,昴的脑袋被锐利的灼热痛楚烧灼。
不是因为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而是因为昴的意识完全被墙上的文字夺走,就算有人靠近他也不会发现。
她的话很短,却像要挖出要害的锐利。
也就是说,在拉姆心中,已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想过可能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觉得我必须待在这里。」
同时,绝对不能违背命令,这被刻在灵魂上。
如果是自己就不会犯那种愚蠢的错误,昴在内心某处这么想。
「什……」
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冒牌货——
用那个石块碎片,在墙壁上刻下『菜月·昴参上』的文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没有刻在手臂上的同样文字那么有冲击力。
『菜月·昴参上』
再来,就只是进行伴随痛楚的确认作业。
到底,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期间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昴环视房间——然后注意到了。
呆站在原地的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到。
想到这里,昴察觉到自己肩膀脱臼和从冰牢逃脱的关联。
不是昴,也不是拉姆她们,而是有其他想法的人在行动——
「我是觉得昴很奇怪,所以才赞成想问话的意见,而且,我也想过可能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觉得我必须待在这里。」
想办法动舌头,鞭策迟钝的脑袋,必须用神乎其技的辩才度过这个难关。
这个菜月・昴不是她们所期望的「菜月・昴」。
爱蜜莉娅被轻轻扔出,像侧空翻一样。她对旋转的视野感到惊讶,但还是立刻把握住自己的状态,尝试用长腿着地。
一瞬间,浅红色的瞳孔产生迷惘。聪明的拉姆的头脑中,可以知道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打转。就这样,她张开紧闭的嘴唇。
问题在于,失去意识的菜月·昴是怎么做到的?
「——你以为没人看到吗?」
「既然如此,那个大罪司教有没有可能化成拉姆或谁的样子?」
——以教育为名,对「我」所做的行为。
拉姆看着笼中的昴,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屑地说。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什么……!」
然后,被关进冰之牢笼的昴——
从拉姆身后出现的爱蜜莉雅,用悲伤的蓝紫色瞳孔凝视他。
确实,隐瞒丧失记忆的事,导致这次的轮回全都乱了套。
「给他苦头吃……是要拷问吗?那不只是虐待狂,还需要高度知识,这点可是很有名的哦。」
这一轮,昴隐瞒自己没有记忆的事,努力装成跟以前的「菜月・昴」一样的自己。多亏如此,这一轮昴没有遇到会夺走性命的事态。
「……你在说什么?」
梅莉的尸体吗?还是变成尸体前的梅莉?昴对变成尸体的梅莉所做的不义隐瞒?还是——
「可是,昴就是昴啊,这点拉姆也明白吧?」
但是,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无法找借口逃避。
为什么现在会跟拉姆重叠呢?虽然不懂其中意义——
不是菜月·昴,而是「菜月·昴」的话,就能做到吧。
「就是因为讨厌变成这样,才拜托碧翠丝大人去对付尤里乌斯他们,结果连爱蜜莉雅大人都这么不听话……您的想法太天真了。」
要说明这个道理,就必须要有改变样貌的某股力量,而且要简单易懂——同时,对现在的昴来说是打从心底难以忍受的事。
恐怕怀疑昴,还有提议监视他深夜行动的人都是拉姆吧。爱蜜莉雅只是在后方待命,以防万一。
对她来说,昴刚刚的发言是迫不得已的谎言——连这种作用都达不到,只是单纯的戏言。
毫不隐藏轻蔑的态度,拉姆说出对昴感到怀疑的根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