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7 『恋爱话题』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898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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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贤一,一大早的真稀奇啊,终于被炒鱿鱼了吗?」
「说什么蠢话,要是没有我,哪边都动不起来。我怕自己太拼命会抢走大家的工作,所以才出来透透气,顺便帮大家打气。」
骑自行车的附近面包店老板亲切地打招呼,贤一竖起中指回以恶言。两人就这样持续着下流的对话,然后举手道别。
「真是的,每个家伙都一样,难得的假日一看到我就失业失业的。我可是得养活心爱的家人,哪会犯那种错误啊。就算要做出会被炒鱿鱼的事,我也会小心不被发现,嘿嘿。」
「……身为被养活的人,比起会不会被发现,我更希望你别做出那种事。」
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靠在路边等他们对话结束的昴耸了耸肩。贤一看到儿子进入阴影处吹风,边说「喂喂」边摇晃双手和脖子。
「忘记冒险心的话,不管是男人还是人都不会成长哦?要是做了坏事就另当别论,但能看清楚那条界线的极限也很有趣……」
「早就过了开玩笑就能了事的年纪了,冷静点。都超过四十岁了,别老是说些像小鬼头的话。」
「哦,果然是这样!总觉得有你年轻时的影子……不对,没什么影子,长得不像你,是像母亲吗……?」
「最后那个特别刺耳!别看我这样,我手机的待机画面可是固定成你小时候的可爱恶魔笑容哦?」
久别重逢的两人相视而笑,老人拍了拍手。
在平凡的五官中,只有那双三白眼格外有特色。母亲的眼神锐利到不行,所以这部分明显受到母亲的影响。
找到答案的瞬间,昴体内翻搅的所有不快全都消失。
这个痛楚是在想起什么、想做什么的时候才会增加,昴已经快要知道了。如果想象正确,和贤一一起回到菜穗子面前的时候,这个痛楚就会变成极限吧。也就是说——
再度迈开步伐,心情大好的贤一笑着粗鲁地拍打昴的背。威力之大连昴都皱起眉头,贤一的亢奋让他觉得不对劲。
「所以,刚刚的问题怎么样?有喜欢的女生吗?」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走到自动贩卖机前的时候,看到一个好像在翘课的女高中生。我教训她要她去学校,然后请她喝修斯,交换了邮箱地址后送她走了」
「嗯,没错,他是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当然,这里也没有人,也没有进入漫长暑假的爸爸在荡秋千。
「然后……」
河堤上吹着带有草木气味的强风,稍微伸直背脊,就能看到被栅栏区隔的另一头有平稳流动的河川。
「……应该是那样没错,不过我有划船出海到广大的网络之海。」
「什么嘛——」昴斩钉截铁地说道,贤一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看着那不适合中年人的动作,昴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可乐。
平常的话,昴会用棉被盖住头充耳不闻,但在外头可不能这么做。或者大声喊叫盖过父亲的声音也可以,只要在外头丢脸,贤一就会改变态度,昴就会——想到这里,昴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也……不对,等一下,可是,时期上微妙地一致。」
「喂喂,看起来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人退避三舍的类型,但不知为何每个人都对他抱持好感。
「以前没有那种栅栏,我常常和朋友一起在河里玩水嬉戏。你看,你记得池田吗?台风那天,他来看水流变得很湍急,结果就被冲走了……那时候,要是没有刚好有救生员执照的大叔路过,他应该就死了吧。」
终于出现不能用玩笑带过的可能性,昴用无言的注视结束这个话题。贤一苦笑,接受他的意思。
「来,冰凉又美味的爱情可乐。为了让你喝得美味,我有好好摇过……虽然想这么说,但你看起来不像有心情喝。」
「那么频繁寄信来的人,不能说是音讯全无吧……」
「然后,你有话要说才带我出门的吧?平常明明不会做到这种地步……是什么话?在室内不好说吗?」
——痛苦的原因就是这女孩吗?自己被折磨、痛苦、难受得想吐,都是这女孩害的吗?
头盖骨内侧被针刺的痛楚,不是放着不管就会好的那种,但也不是上医院就能解决的。
「都十七岁了还问这种问题,除了恐怖以外没有别的了!!」
「啊,喂,昴!不好意思,大叔,下次我会再慢慢过来的,到时候再聊吧。」
昴的怒吼让贤一再度哈哈大笑。
「就算被警察盘问,也是因为老爸在这种时间硬把我带出门……我都说不要了,你还是硬要带我出来。」
「啊……没事,我没事。只是有点晕眩……」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对了昴,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正是如此,我无话可回……刚刚,有人叫我的名字吗?老爸,你没有学会美少女的声线吧?」
「那件事我听过好几次了。小我两岁的姑姑和爸爸念同一所学校,毕业的时候姑姑连爸爸的份一起拿毕业证书,我听到耳朵都长茧了。」
「对了,既然你来了,那池田怎么样了?那家伙经常被冲走,我用网捞他的次数可是最多的」
「哦,你有同伴啊……嗯?这孩子该不会是……」
不如说,家里还有母亲菜穗子在,昴的身体状况会更差。
今天,久违地和父亲一起散步后,昴有了深切的体会。
「邮箱地址什么的马上就能得到吧。我的手机通讯录里,女高中生的邮箱地址也有将近三位数哦」
银色头发随风飘舞,烙印在眼睑里。紫水晶的光辉笔直凝视昴的脸,从嘴唇编织出的声响全都涌出爱意。
「——呜啊!」
「哦?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贤坊吗?怎么了怎么了,都这么大了还来河边玩水吗」
总觉得听过这个声音,一直都在追求。渴望、渴求、追寻、追求、依赖、放手,然后又取回——
附近有条有名的河川流过,河堤上种植了樱花树,是春天的观光景点。不过现在季节已过,绿色树叶取代了桃色樱花沐浴在阳光下。
涌上来的呕吐感,以及从胸口深处主张存在感的不明热源。
「没什么好道歉的——因为,那是那家伙的问题。」
充满慈爱和关怀的声音,仿佛要融化紧绷心灵的声音直接干涉昴的痛苦,疼痛、挤压、热度全都减弱了惨叫。
「爸爸的主观臆断或误会,又或者是没有好好看我的说法。」
在房间抱着膝盖,瞪着时钟秒针的时间之可怕。即使跨越了那个,焦躁感却无法平息,还突然冒出锐利的头痛。
贤一也对昴突然的摇头运动惊讶地挑眉。
紧接着,造访的是在自己房间也感受过的锐利头痛。痛到忍不住想抱头,昴闭上眼睛,用走投无路的声音说「对不起」,然后逃跑似地背对老人。
持续逃避的罪恶感,终于让身体发出悲鸣了吗?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用颤抖的手遮脸,用抽搐的喉咙忍住呜咽,从瞳孔溢出上涌的热度,昴——
他不曾仔细看过面包的袋子,恐怕连自己都没靠近过那家店。
昴松开父亲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头面向他。
「难得我这么贴心,真是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儿子。」
回答问题的同时,昴将屁股更往长椅里头坐,长叹一口气后垂下肩膀。站在昴正面的贤一也同样喝着可乐,闭上一只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昴别开视线小声辩解,贤一喝光自己的可乐后坐在长椅上。木制长椅嘎吱作响,风穿过两人之间。
「该不会这个栅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机画面可是固定成你小时候的可爱恶魔笑容哦?」
「但愿如此……不过那群家伙很难让人放心,特别是你老爸,老是在各处引起骚动。这方面,你走在镇上应该会知道吧?」
「为什么呢?刚好我休假,又在早上擦身体的时候突然想到,早上的占卜说水瓶座运势绝佳,还有今天早上你的表情……不知为何,感觉变得比较像样了。」
昴含糊其辞地回答,听到这答案,老人有些讶异地皱眉。紧接着,他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
「……嗯,因为有爱啊。勉强,有机会吧?」
「喂喂,搞什么啊,被我骗到了吧。先让你以为我要做,然后又说其实没做,这可是两段式的骗人招数耶。」
「不需要背,也不用回家……就算回家,也一样。」
昴对父亲用去趟厕所的感觉就得到了女高中生的邮箱地址的手段无话可说。贤一歪着头对昴说「是吗?」
「……从刚刚开始就在问什么啊,问这个想干嘛?就算有,说了你也不知道是谁吧。」
呼吸堵塞,喉咙灼热,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累积。
「啊,好……总觉得,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帮我向那孩子道歉。」
『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声音是什么?这个疼痛和痛苦,为什么会败给声音?
一开始走出家门的时候还很不安,不过被看穿意图的贤一拖着走就来到这里了。
「我全部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两位数,而你光是女高中生就有三位数,名副其实的天壤之别啊……老爸,你不会和女高中生有不正当的交往,然后被新闻报道吧?」
小声地在口中这么喃喃。
吃完早餐,在上学时间前被罪恶感和焦躁感侵蚀的昴,被邀约外出的贤一带到这个地方。
「一开始走出家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学校呢。」
「啊——推特啊,爸爸也有在用哦。因为从头到尾都在追踪和被追踪,所以画面已经乱七八糟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象什么,不过我不会说那么有趣的话哦?我只是偶尔想在太阳底下进行家族的日常对话而已。」
昴忍不住小声吐槽。听到这微弱的吐槽,老人看向这边,像是第一次察觉到昴的存在而挑起眉毛。
『——昴。』
「如果那样就能成长,那在推特上向我倾诉烦恼的迷途羔羊应该会减少而不是增加……」
就算这么说,昴还是没有头绪。
昴斜眼看着开心说话的贤一,忧郁地叹气寻找话题。想办法找一个和刚才在河堤上的态度不同的话题——头盖骨又在嘎吱作响。
头盖骨的挤压、涌上的呕吐感、让世界变得暧昧的晕眩、逼迫选择的心脏高鸣,全都像是在引导菜月昴一样,逐渐平息。
「我说昴啊——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少骗人了。你以前不是说四角裤和泳裤乍一看没什么区别,然后就穿着一条内裤跳进河里了吗。不过,好久不见了啊」
简直就像是头盖骨内侧,有某人正在大声叫唤,对现在的昴诉说什么的不快感。
心脏的跳动再度变成警钟,流动的血脉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膜。眼前模糊,世界朦胧,变成两个、三个。
不知从哪传来的救赎之声——女神的美声缓和了头痛,昴的表情稍微放松。然后,对着稍微调整呼吸的昴——
贤一听到昴的担心后举起双手,用无奈的动作耸了耸肩。
『——昴。』
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折磨昴的存在,简直像在诉说什么似地发出惨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痛,但昴自认知道疼痛的原因。
贤一追在他身后。
「没必要觉得抱歉,我大概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就算没有想法,某种程度上我也不会过问。」
冲击大到让人误以为是被谁认真殴打,脑袋像是要飞出去的头盖骨挤压令昴头晕目眩,维持坐姿的他身体倾斜。
爬上河堤,和贤一熟络地握手的是一位矮小的老人。他穿着绿色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搅的所有不快全都消失。
「……嗯,是啊。」
「嗯?健坊的孩子就算了……今天是星期一吧?为什么你和你老爸会在这种时间来河堤?」
「喂喂,看起来真的很痛苦耶,没事吧,昴?」
看到昴不舒服的样子,贤一担心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手的触感,昴勉强抬起头,额头上浮现汗水。
而且,那和压迫胸口的感情、令人窒息的感觉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跟妈妈确实还很恩爱,不过都这个年纪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应该说是爱子才对。」
——昴真正期望的是什么。
贤一用双手拉起自己的眼角,「不是那样」,然后把用来扮鬼脸的手指直接指向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昴什么都没变,只是度过时间。
「你是……」
残留在耳内的笑声虽然低俗,却不知为何不会给人不快感。不对,贤一的所有行动都是如此。
「抵抗只是形式,其实你几乎都乖乖听话了。说来说去,昴还是最喜欢爸爸了。放心吧,我也爱你哦,不过排在妈妈后面就是了!」
昴边喘气边等待问题的答案。在昴焦急的身旁,贤一「嗯——」地歪头。
太阳穴阵阵抽痛,昴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中意的女生的信箱,就存在我的手机里哦?」
明明只是度过那样的日子,却突然在今天改变气氛。
另一方面,昴对贤一的说法毫无头绪也是事实。
「不过,我真的是想说这件事,所以你没说错。」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现在要是荡秋千的话,你就笑不出来了。怎么办,昴。要是爸爸在便利商店回来的路上荡秋千的话。」
「可爱就算了,恶魔是哪里来的,从小时候眼神就很凶恶吗?」
「池田那家伙在十年前中了万马券,带着大笔金钱飞去泰国后就音讯全无。不过他每年都会寄贺年卡、中元节和岁末节庆的问候,还有盂兰盆节、圣诞节、父亲节和母亲节都会寄信来。」
「——咦?」
光是走在路上,贤一被搭话的次数就一只手数不完。而且不管走到哪,都有人可以和贤一聊回忆,就连初次见面的对象都能轻松愉快地加深交情,而且他对此毫不隐瞒。
——昴和父亲走着的,是离家十分钟左右的散步道。
「——呃!」
「你连那种事都做啊……」
平常明明老是装傻,这种时候却让人觉得他把小丑的样子丢到哪去了。
「不用拐弯抹角,直接问不就好了……为什么不念书?」
「……明明只是在自动贩卖机买修斯,却花了很久的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样就好,昴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只要持续下去,总有一天贤一和菜穗子也会察觉到。
昴用「是不想被妈妈听到的话吗?」的言外之意询问。
「你看起来身体不舒服,昴。既然这样,要不要我背你回家?」
逃离河堤的对话后,昴和父亲来到离河堤不远的儿童公园。当然,这里也没有人,也没有进入漫长暑假的爸爸在荡秋千。
昴的话让贤一苦笑,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贤一手指比圈,露出下流的笑容。
再度震动耳朵的银铃之声,让昴全身寒毛直竖。
「哪有什么想法,我没办法跟不认识的大叔亲密地聊天。」
「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说这些……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今天只是普通的豌豆纪念日。」
话题从斜向飞来,昴战栗地大叫。看到昴肩膀上下起伏喘气,贤一露齿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的」。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的银铃嗓音,让昴产生心灵被撼动的错觉。
他没看从刚刚就一直没回话的昴,双手抱胸点了好几次头。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交换了邮箱地址,我真不敢相信」
「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人类,平均寿命大概有八十年,既然有八十年,浪费一两年也没关系啦。年轻的时候就算过得随便,之后再想办法补救就好。幸好,我的收入还可以。」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啊。
「哪有不认识的,我偶尔会买面包回家,他就是那家店的老板啊。顺带一提,他是我高中时小我一届的学弟。」
「那么,乌贼煮好之前顺便听我说。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想去学校的话不去也没关系。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会想认真去学校的话会比较好,不过你应该还不懂吧。」
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早上看起来心情格外从容。
「嗯,抱歉。还有,关于刚刚的问题……」
在自己房间也被问过的话,是无聊的玩笑话的开始。第一次是带着苦笑回答,但第二次的现在却不知为何让人不爽。
「真的吗?我可不信……不过,姑且点头吧。」
靠在栅栏上眺望河川,回顾回忆的贤一歪着头。站在父亲身后无事可做的昴,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
「如果是我的老爸,有可能连丢脸都会觉得有趣……」
「是吗是吗,不过真令人惊讶。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连那个健坊都有这么大的孩子了。我也是上了年纪,已经没有体力游过去救溺水的池田了。」
刚刚才喝完可乐的嘴巴急速地感到干渴。
贤一的眼神像是在看远方。瞥见他认真的侧脸,昴觉得这个父亲果然很卑鄙。
不对,平常父亲就是这种调调,但贤一有情绪化的一面,刚刚的对话应该会让他闹别扭闹更久才对。
『谢谢你救了我。』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啊。
剧烈头痛的间隔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一个啦。也就是说,你独占了我和妈妈的爱情,高兴吧。」
「所以,冷静下来了吗?」
「爸爸我虽然有很多小技巧,但那方面可没学过。好,下次我先练习,一个月后再让你听。」
「什么嘛——」昴斩钉截铁地说道,贤一嘟起嘴唇抱怨。看着那不适合中年人的动作,昴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可乐。
要是连胸口深处涌上的讨厌感觉也能就这样被冲走就好了,但遗憾的是沉重的疙瘩依旧留在那里。
手指颤抖,双脚使不上力,肺部像是痉挛一样抽搐。
「我是说表情啦,脸还是老样子,只有眼神跟妈妈一样凶恶。」
「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像是整天窝在房间里的家伙。听妈妈说你昨天也没出门,所以应该只是整天窝在房间里的家伙才对。」
『谢谢你,昴。』
「我对女高中生那种小鬼才不会有下流的想法。我的爱情早就决定了,我不会对家人以外的人产生欲望」
「怎么了?一副突然被不存在的美少女叫名字的表情。」
「哈哈,常常有人这么说,特别是眼神。」
对父亲的行动范围之广感到惊叹,但贤一的视线不允许昴逃避正题。
尽管对间隔越来越短的头痛感到不安,昴还是咬牙忍住,硬是无视那软弱的反应。
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昴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反正,一定是针对昴无精打采的现状而来的责备吧。
「啊——好啦好啦,好高兴好高兴……真的是开玩笑的吧?」
想到的瞬间,眼前仿佛火花四散的痛楚殴打昴。
实际上,正如母亲的证言,昨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个啦。也就是说,你独占了我和妈妈的爱情,高兴吧。」
「才没有!在说蠢话的人是你吧!!」
昴沉默不语,贤一突然丢出这个话题。
描绘烙印在眼睑上的银色身影,菜月昴做好面对过去的觉悟。
『昴每次都这样敷衍了事……』
「……微妙。」
「是吗?冷静下来就好,不过别太让人担心啦。」
实际上,正如母亲的证言,昨天的昴应该和之前的昴一样,只是贪图怠惰而浪费时间。
『——很辛苦吧。』
就这样,两人望着同一个方向,视线没有对到对方的脸。
「你在说什么啊」
「就算是池田先生,这个年纪也不会在河里玩到溺水吧……」
抬起头,寻找在耳边呢喃的声音来源。但是,视线巡视却找不到声音的主人,公园里除了昴,就只有站在正面的贤一。
「活着的话,常常会碰到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我碰到那种问题的时候,会先在找到答案前到处乱跑,不过在房间里滚来滚去就能找到答案的方法也是有的。在烦恼的期间我不会抱怨,不过要是放弃的话,我可能就会开口了。」
「像这样在太阳高挂、天气晴朗的清爽早晨,你却一脸郁闷,不觉得对不起老天爷吗?你那张脸会被警察盘问哦。」
※※ ※ ※ ※ ※ ※ ※ ※ ※ ※ ※ ※
再加上停不下来的头痛,让昴只觉得不愉快,打算用同样的答案回应——
「才不是下次……真的是,搞什么啊。」
并肩坐在长椅上,昴直勾勾地仰望父亲的脸。这么说来,今天虽然讲过好几次话,却从来没有像这样直视父亲的脸。
「就算有喜欢的女生,要是把信箱给老爸的话,百年之恋也会冷却。」
「我跟妈妈确实还很恩爱,不过都这个年纪了,不会再生一个啦。也就是说,你独占了我和妈妈的爱情,高兴吧。」
「按照这个分类的话,不就把我也包含进去了吗!」
「你说是谁在叫我……管理小屋的大叔,你还没换人啊。这反而更让我吃惊,我今天没穿泳裤,所以不会下河的」
而且,既然他认识以前在河边玩的贤一,那他应该是个老手了。
『因为没办法。』
「我觉得……很抱歉。」
「嗯,没错,他是我儿子。不,应该说是爱子才对。」
平日上午,人烟稀少是当然的,应该说,除了昴和贤一以外看不到其他人影。原本这里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会在这种时间徘徊于此的,不是管理人就是怪人。
「我觉得男人就算长大了,还是会有像小鬼头的部分啊。话说,本来应该要跟你一起聊这种蠢事的,但你都不加入对话,爸爸才只好讲这种蠢话。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想法?」
「表情,像样?」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
「我早就看穿你的模式了,你以为我跟爸爸相处几年了啊,我可是相信你一定会做才这么说的。啊——手粘粘的。」
「终于连自己的身体都在对我说教了吗?」
总而言之,昴为了逃离头盖骨的挤压痛楚,为了寻求平息胸口鼓动的场所,逃离河堤似地跑走。
就在昴抱持这种感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踩踏草地的声音。
——和光是像这样并肩走在外头,胸口就痛到快裂开的昴形成对比。
——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谁,但你又懂我什么了?
所有行为都脱离常识,夸张、演出过剩,明明是会让人退避三舍的类型,但不知为何每个人都对他抱持好感。
剧烈头痛的间隔已经不是缩短,而是断断续续了。
「我不知道一般世人的想法,不过我不认为学校就是一切。基本上,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没认真去学校的人。高中毕业典礼也翘掉,之后是妹妹把毕业证书拿给我。」
「因为盘子装满了啊。」
「总之先用手机拍照,然后在推特上扩散。推特的文案是『我的爸爸从重力中解放了』。」
连这种地方都逃避吗?对自己的懦弱苦笑,昴朝向浮现问号的父亲说:
爬上河堤,和贤一熟络地握手的是一位矮小的老人。他穿着绿色的旧制服,给人一种慈祥老爷爷的感觉。从对话内容和他背后的标志来看,他大概是河堤的管理员。
——那个答案,现在就在自己心中。
凝视濡湿的袖子,像是要甩开残留在那里的泪水痕迹,昴转动手腕握拳,然后……
昴品尝着掌中罐子的冰凉,手指搭上拉环。然后,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闭上眼睛,将罐口朝向无人的方向,手指用力——瞬间,内容物以惊人的气势从打开的罐口喷出,昴手中的罐子重量在转眼间减少三分之一。
「……自动贩卖机里头不存在灌注爱情的场面啦,谢谢。」
被问到不想被问的问题,昴的表情因痛苦而僵硬。
昴无言地散发出想结束对话的气氛,贤一咂嘴说:「真拿你没办法。」
听到昴那不痛不痒的回答,老人走近他。
「该不会这个栅栏,就是爸爸和那个池田造成的吧?」
「一朝学校的方向走,你的警戒就『锵锵』地提高呢。反正目的又不是那样,就绕远路到河堤去吧。」
昴因为父亲的话而愣住,移开视线,让刚才的声音在脑内反复。银铃般的声音非常沉稳,却带着热度敲击昴,甚至让断断续续的头痛在那瞬间忘却。
抬起头,用袖子擦拭快要滴落的泪水。
「喂喂,别这样。你像那样表现出厌恶,感觉就像在铺哏,我可能会卯足劲去做哦?」
背后传来的对话也进不了昴的耳里。
不管怎样,贤一的话肯定是错的。
「……为什么?」
挥动被溢出的可乐淋到的手,昴将还没喝就变轻的可乐罐倾斜。碳酸的气泡味通过口腔,干渴的口腔得到滋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