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8 『不会让你们说出口』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1.3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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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龙车发出声响持续前进。
靠在驾驶台上,握着缰绳做做样子当车伕的昴疲惫不堪,意识朦胧。
疲劳、受伤的影响,还有最大的精神磨耗。
折断的骨头和割伤的额头都没治疗,脱臼的左肩断断续续地诉说疼痛。口中牙齿断裂的触感令人不快至极,被血、泥巴和小便弄脏的衣服直接将冰冷的感觉传达到肌肤。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呢?
意识在朦胧的深渊,但没有坠入梦乡的昴思考着。
被雷姆保护,失去她,被奥托舍弃,难看地求饶,连白鲸都丢下自己不管,毫无防备地踏破夜雾街道,然后逃了出来。
在那之后遇到龙车,和失去主人的地龙一起在街道上不断前进。
只有适度铺装的道路,证明了前方并非无止尽的旅程,而是会抵达某处的路。
不理会沉浸在感伤中的昴,拉姆耸肩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话。就这样看着昴的嘴巴动来动去。
拉姆虎视眈眈地预告下次接触时的恶作剧,昴回应她,但肌肤却感受到她指尖的触感中没有消失的慈爱。
昴也懂得这点道理,更何况,不说不行的事多得是。多得是。
就算继续前进,抵达终点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要坦白一切,说出真相,揭露自己的内心。
——终于抵达了那么期望、那么祈愿的场所。
「我不知道昴在说什么,也无法理解。虽然想理解,可是没有时间……因为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所以……」
「一脸快哭的像小孩,还敢说呢,连闹别扭的方式都跟幼儿一样。」
手指抵着嘴唇,拉姆认真地闭上眼睛思考。
不对,是不能逃避的事。至少这点,一定要做到。
「是爱蜜莉雅大人。」
为什么世界对自己如此冷淡,所有的想法都背叛自己?
即使呼唤残杀雷姆、嘲笑昴、是所有罪恶根源的狂人之名,内心也没有产生任何波纹。
因为看清了自己的丑陋,因为无法再逃避,至少,要为为了自己而牺牲的她——
他们也认出昴,指着惨不忍睹的昴开始嘲笑。
昴的眼神改变,察觉到这点的爱蜜莉雅倒抽一口气。
「培提尔、其乌斯。」
「我……」
她用双眸闪烁着光芒,斜眼看一脸尴尬的昴。
「——咦?」
那是悲伤,是后悔,是对逝去生命的恳求。
同行的商人们也消失无踪,只剩下昴一个人。
※※ ※ ※ ※ ※ ※ ※ ※ ※ ※ ※ ※
——我,让雷姆死了。
龙车穿过被树木包围的林道,行驶在裸露的泥土地上。
——要来就来吧。心脏什么的,就给你吧。
「雷姆是谁,巴鲁斯?」
应该要有的痛楚没有到来,昴的心开始萌生寂静的恐惧。
自暴自弃的心情,让昴终于放开缰绳躺在驾驶台上。躺着的视线稍微往上,可以看到没拔掉的十字架短剑还插在上面。
呼吸、心跳、世界开始转动的声音包围昴,「理所当然」开始横行,仿佛在嘲笑呆若木鸡的昴。
探出身子,从驾驶台俯瞰声音传来的地面,确认到那里有好几个小小的人影。
「拉姆不知道爱蜜莉雅大人和昴在王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有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没有问详细,也没兴趣。看昴现在的反应,反正一定是做了什么不正经的事吧。」
吐出的血没有停止,昴的身体变红,越来越红。
「想要我再多摸一下?」
「走……是要去哪里?不对,是为了什么?」
「我到底,在、做……」
————
穿过雾气的奥托遭遇的,是魔女教信徒的袭击。
在床铺旁的椅子上,坐着静静看书的少女。
昴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少女睁大眼睛,凝视着昴的脸。那张脸、态度、举止和动作,全都是昴所期望的,因此他感到安心。
——————
连剑圣那样的存在都敌不过的对手,就算回去也只是白白送死,雷姆也不希望昴这么做。所以,自己没必要回去,没必要死。
在这个没有人记得她的世界,背负她死亡责任的昴若要乞求原谅,除了自己的灵魂以外别无他物。
「森林……?」
她已经不在了。
茫然抬头,昴的视线朝向林道前方,越过山丘的场所。
爱蜜莉雅喃喃说道。
和昴想见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发色不同的双胞胎姐姐。
以前只有右手能清楚地构成手臂的形状,但是,仿佛要追上右手而诞生的左手,现在在昴面前确实地构成到肩膀的形状。
正如计划,世界的动作慢慢停滞,最后静止。景色突然开始失去颜色,之前应该有的声音全都消失。风声、呼吸声、心脏的鼓动声,全都远去远去,没有回来。
银色头发摇曳,拥有剔透白皙肌肤和蓝紫色瞳孔的少女。那虚幻的美貌渗出哀愁,站起来的她——爱蜜莉雅说道。
不管状态再怎么糟糕,昴的体质就是一醒来意识就会立刻清醒。他缓缓环顾房间,确认这里是睡了好几天的房间,然后在途中……
只有设置结晶灯的简朴天花板,在装饰过多的这间宅邸里很罕见,可以实际感受到选择这间房间的自己有多么小市民。
连声音都让人感到疼痛,昴皱起脸,轻轻撑起身体。
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昴的手微微使力。
以为失去的少女,和眼前少女的头发是桃红色,这两点让昴痛切感受到方才的重逢是虚构的。
然后他察觉,终于察觉,昴让雷姆死了好几次。昴让她死,还有实际感受到她的死,包含之前的宅邸轮回在内,这是第四次。第四次,让她死了才终于察觉。
无法理解拉姆所说的话,昴用愚蠢的声音反问。
坚定的决心,为了不被击碎而刚巩固的觉悟,都被粉碎,菜月·昴被逼到绝望的深渊。
察觉到那道身影的瞬间,昴跳起来抓住少女的手,吓到没发现他起床的少女。
「没有雷姆的话,魔兽之森的骚动要怎么解释!我和雷姆还有你,一起对付沃尔加姆……」
就结果而言,捡回一条命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口气不像在隐瞒什么,也不像在勉强冻结情感,而是极度冷彻又理所当然的言行。
憎恶让双脚前进,愤怒让脸朝上看,杀意给予昴生存的意志——现在却遍寻不着那些污秽的活力。
要是被那双手紧紧握住,现在就——
不是和期望的她重逢,昴重新体认到自己的傲慢。连期望的资格都舍弃的,不正是自己吗?
跟在身后的拉姆这么说,但横眉竖目的昴根本没在听。花比平常多出许多的时间走上楼梯,昴在宅邸三楼的通道上笔直前进,前往已经去过好几次的房间。
那带来非常残酷又甜美的感觉。
想守护、想拯救、想帮助,昴相信自己是只靠这份心情在行动。但是,实际上只是用漂亮话来掩饰不想看到的事物而已。
被一语道破还被毫不留情地痛骂,昴连一声都吭不出来。
——右手触碰到昴的心脏时,左手触碰到了爱蜜莉娅的。
没有故弄玄虚的态度,拉姆斩钉截铁地断言。
「怎么会这样……!」
可是,事实上昴在可恨的白鲸面前求饶,哭喊着不想死,尿湿裤子到处乱爬,只顾着逃跑。
干脆昴也跟奥托一样,走向被魔女教袭击的命运吧。
——在她的心中,双胞胎妹妹的存在真的从根部消失了。
无视她的企图,昴确认拉姆所指出的伤势已经痊愈。左肩虽然还带着些微疼痛,但可以毫无问题地活动,额头和胸部也没有残留异样感,治愈魔法万万岁。问题在于……
「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啦……」
昴手按着脱臼的肩膀,战战兢兢地询问,拉姆冷淡地回答。
她的态度让昴摇头,低喃:「怎么可能。」
摇摇晃晃,踩着不稳的脚步走向拉姆说的私人房间。或许就如她所说,躺在床上让意识沉入睡眠的话,就能逃离现在这种被一切轻蔑的孤独感。
只是呼吸,浪费氧气而已。为了保护这种男人而舍弃性命,雷姆也真是做了蠢事。
「啊……」
「你不愿意的话,我就硬把你带走。只要过几天,就算你不愿意也会知道我是对的,所以……!」
从她口中说出的单词,很明显是不知道那个单词的意义的人说出来的话。
但是,那是昴至今从未坚定过,对他而言的坚决决心。
难以言喻的感慨在胸中、全身流窜,昴终于想起来了。
啪唰、啪唰、啪唰。
但是,那是昴至今从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充满浓浓的疲惫,甚至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没睡好。
她的样子,让昴有种看到镜中倒影的感觉。想要开始的任何事,都被挫败愿望的共感。
「我说过办不到了吧?我说过,我没办法相信那样的昴……我说过了。」
拉姆移动椅子,坐在回应的昴面前,然后凝视他。
「等等,等一下,昴。你是怎么了?不是,不是那样的吧。我……昴对我……」
在无法置信而瞪大眼睛的爱蜜莉雅面前,昴顺着怒吼的气势大口喘气,用力瞪着爱蜜莉雅。
朝阳升起后过了一阵子吧,抬头仰望天空,可以感受到阳光浅浅地烧灼身体。
罪过已承认,就接受惩罚吧。为此,要好好说明——
「全部都摊开来说,吐血也要说出来还比较好。」
※※ ※ ※ ※ ※ ※ ※ ※ ※ ※ ※ ※
「知道你很高兴几天没见的拉姆,但像那样顺从本能扑上来,与其说是男子气概,不如说是雄性动物的习性,禽兽。」
头底下是不管睡多久都跟肌肤不搭的坚硬枕头,被子盖到肩膀,可以立刻知道自己正躺在床铺上。
「——咦,昴?」
拉姆对呆然伫立、思考停滞的昴说道。
「——你在随便摸什么,巴鲁斯。」
她的声音将意识拉回现实,昴想起自己必须说出口的话。
失去一切,对所有绝望,无计可施而放弃的时候,昴偏偏赶上了。
昴睡的房间在佣人使用的二楼,是分配给昴的个人房。虽然准备了好几个佣人用的房间,但实际上在这间宅邸里符合这个身份的只有三个人,所以其他房间几乎都是闲置不用的空间。
「够了,闭嘴照我说的去做!!」
只要意识到,热度就会慢慢地渗入体内。
——自己是为了听到她的声音才回来的。
雷姆为了昴舍弃性命,这份责任必须由昴来背负。然后,背负起来后,昴终于要踏出一步,接受这沉重到以往都只能丢着不管的责任。
昴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她的身体。手掌感受到温暖又柔软的触感,昴稍微动摇——
打断她的话,昴用简短的话语践踏爱蜜莉雅的想法。
不管几个小时,还是几天,都要忍耐这个困境。
然后,在打开的门扉后方,面对桌子的少女只转过头来。
「我……什么都、办不到。街道上起雾……白鲸出现了。然后,雷姆为了让我逃走……可是,其他龙车的人都走散了,只有我被留在雾里……结果……」
「——雷姆,死了。」
「真是惨不忍睹。才想说有没见过的龙车驶进村子,结果就看到半死不活又脏兮兮的毛。村民到宅邸叫拉姆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坦白一切,分享得到的未来,为了得到大家期望、被期望的世界而采取的行动,这次终于要开花结果——
——她发现,自己流着泪,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
突然,停滞的世界开始浮现色彩。
那个笑容、那个愤怒、那个泪水、那个接触,构成那个孩子的所有一切,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和至今为止给予的剧痛不同,掌握昴性命的黑色雾霭,简直就像要以极限的恐怖来折损昴的觉悟,恶意地对待他。
「吵死了!闭嘴……闭嘴看着!」
然后她小声地说「对不起」。
「应该没有比拉姆更擅长看气氛的女仆了,现在欺负昴的话就太恶劣了。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再把累积的份一次奉还。」
和影子至今的行动不同,开始有了玩弄昴的智慧。那会比之前更挖凿昴的心,痛楚也会以不同的形式到来吧。
要怎么传达才好?要从哪边开始说?手指在昴犹豫的时候离开他的头,依依不舍的遗憾化为声音脱口而出。慌张地用手遮住嘴巴,但听到声音的拉姆眼中却早一步闪现恶作剧的光芒。
然后在一阵沉默之后。
「拉姆认为这是很适当的评价哦?至少,对没有勇气踏出难以启齿的话题,反而庆幸地咬住其他话题拖延时间的胆小鬼来说。」
「——拉姆没有妹妹。」
「你那张脸是在想失礼的事吧,巴鲁斯。意外吗?」
在疑问的答案出来之前,眼前的爱蜜莉雅先发出低喃。
「你真的有病呢,巴鲁斯。虽然很不爽,但能够扑灭沃尔加姆群,有一半是巴鲁斯的功劳,剩下就是拉姆的努力和罗兹瓦尔大人的力量……那个叫雷姆的离散妹妹,根本没有介入的余地。」
「什、什么是谁……别说傻话了……!那是你、你的、你妹妹的名字吧!?是雷姆哦?雷姆,雷姆啊。」
连双胞胎姐姐都忘了她的存在,连应该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连赌上性命也要回去的理由,那个孩子都不记得了。
决心被无情践踏,觉悟被嘲笑,行为被恶毒地遮蔽,过去被嘲弄为无用,未来被宣告是一片黑暗。
虽然知道,但脑袋很沉重,身体无法支撑。
「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是豁出去的话语。
有觉得做什么都没用的心情,也有被必须做些什么的义务感催促的自己,但没有人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做。虽然不知道,但若要说知道什么的话……
她赌上性命争取的时间被浪费,昴还对杀死她的凶手卑躬屈膝地求饶,甚至逃避面对这个事实逃到此地。
怒吼的瞬间,爱蜜莉雅的肩膀微微颤抖。
谁管它。谁理它。疼痛什么的,跟这种痛苦比起来算什么。
所以……
那是漆黑、丑恶、卑贱、该被唾弃的——快乐。
不需要犹豫,要是花时间在这里,就会给予昴的心灵害怕的机会——不需要烦恼、迷惑的时间。
他知道拉姆想要他说什么,毕竟昴回来了,但那个存在却不在身旁。原本这是应该要二话不说就提出来的话题。
「——呼。」
不被相信,不被理解。最重要的是,雷姆的存在不被任何人记得,与其要忍受这种痛苦,疼痛什么的都不算什么。
时间、世界、魔女教、白鲸,所有的障碍都在妨碍昴的愿望。
五感全都抛下意识,昴被世界孤立。
感觉比最后分开的时候还要瘦,声音和瞳孔都充满浓浓的疲惫,甚至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没睡好。
「……嗯,那真是帮了大忙。」
——杀了爱蜜莉娅。
——连乞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知道昴是来确认什么的吧。
就算为了她流泪,昴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被原谅。
像这样把自己逼到绝境,而且似乎还被外部的干涉逼到绝境的爱蜜莉雅,昴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正因为知道,昴才会回到爱蜜莉雅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
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犹豫就踏进房间,里头是朴素但装饰得宜,很有少女风格的房间——
「可是……最蠢的是……」
是为了让昴达成目的。昴的目的,是让住在这栋宅邸的人远离魔女教的魔掌。
期望逃跑,为了逃跑而收回踏向楼下的脚,昴轻轻抬起下巴,看向与下楼相反的方向。
「只要不是这里,去哪里都好。如果要问为什么,那当然是为了你……」
什么都没有。
说是虚张声势又太过阴暗,说是决断又失去太多。
看到摇摇晃晃的昴,拉姆伸手想扶他,但昴却粗暴地挥开她的手,像在确认每一步似地踏出步伐,确定不会摔倒后飞奔出房间。
低语,昴在下楼梯的前一刻停下脚步。
但是,就算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就算警戒眨眼后又会回到那个停滞的世界,世界的色彩都没有改变。
即使是在培提尔其乌斯面前也一样。
她手插腰,先说了句「没办法吧」,然后用忧虑的眼神看向垂头丧气的昴。
不懂,不懂她为什么会那样回答。
「雷姆……不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
听到双胞胎妹妹的名字,拉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问那是谁。
想到这边,昴突然产生疑问。
——右手触碰昴的心脏期间,左手消失到哪去了?
「——这间宅邸,没有那样的人。」
「订正,你果然是最差劲的。」
——那声音听起来是如此脆弱,比起话语的内容,昴的意识全被声音给夺走了。
昴沉默不语,咬着嘴唇低下头,拉姆讶异地皱眉。
流着泪,回想践踏她心意的每一句话,结果发现那些全都是压在昴自己身上的言词。
「那个……爱蜜莉雅有说什么吗?」
那是——
缓缓踩着抵达的楼梯,一段一段地确认往上走。走上螺旋楼梯,尽头是通往一个房间的门。
「雷姆?」
「拉姆一直都是认真的,做恶梦的人是巴鲁斯吧。」
惨叫回荡。
「——啊?」
不这么做就无法回报,不这么做就无法原谅。
这次,踏出的脚步没有迷惘。昴通过连存在的痕迹都消失的少女房间,走向拉姆消失的相同方向楼梯。只有那边才能通往的宅邸楼上,有昴回来的理由在等着。
「不会顺利的。」
「好辛辣。」
「巴鲁斯,你又站起来……」
直到几小时前,对那个男人的无尽怒火,都还给予昴打从心底的活力。
「一开始是拜托碧翠丝大人,却被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自己还活着呢?
突然听到呆呆的高亢声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容停不下来,感觉那是在亵渎雷姆的死,昴忍不住闭上嘴巴,放弃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痛楚还是苦楚,全都随你高兴地发泄吧。
雷姆是谁,是什么意思?
没有像这样开口,而是等待昴主动发言,这是她的温柔还是严厉呢?——恐怕是温柔又严厉的体贴。
对她来说,刚刚那只是等同于起床打招呼的玩笑话。如果是平常的昴,应该会用夸张的反应回应她,这是两人之间嬉闹的开端。然而,昴不但没有回应,还一脸严肃地沉默不语。
踏出一步,无视爱蜜莉雅的疑问,昴朝她伸出手。
「唉——真希望你不要让拉姆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
拉姆发出感叹词,昴立刻紧抓不放,仿佛看到光明似地睁开眼睛。但是拉姆对昴点了个头,然后投以极度冷淡的视线。
滂沱的泪水滑落。
连杀意和憎恶都迷失,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被昴无情的话语告知只有黑暗等待的未来,爱蜜莉雅的表情因痛苦而僵硬。但是,她的蓝紫色瞳孔却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阴霾。
不过,那不是嘲笑昴的恶劣感觉,反而是只有亲密关系才能允许的那类。
对拉姆冷淡的态度感到激昂,昴掀开床单下床。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下半身摇摇晃晃,但无法压抑的激情让他抬起头,避免了难看地摔倒。
「拉姆的妹妹,雷姆。啊啊……」
昴终于,终于。
以她的立场来说,应该是想拿方才的内容当盾牌,好在今后对昴提出无理的要求吧,但关键的昴却是这副德性,所以也做不到了。
在宅邸发生的轮回,其始末在她心中似乎也跟昴有不同的结论。
爱蜜莉雅微微倒抽一口气,像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拉姆斩钉截铁地断言。
她的每一天、时间、思念、生存方式、愿望,全都消失到哪里去了。
「啊,掉——」
昴结结巴巴地说着,爱蜜莉雅听到不成文意的句子,对突然出现的单词感到疑惑。
「——请说吧。」
但是,拉姆却用诧异的表情看着昴,仿佛在说讲奇怪的话的人是昴。
直到刚刚,都只有嘴巴承认的那件事,现在终于承认了,好不容易才吞下难以接受的事实,理解到那融入了身心。
环顾房间,昴难以置信地冲到外头。无视站在门旁的拉姆无言的视线,他探头到走廊上数数。从楼梯大厅数过来第三个,不可能数错,而且就算不数也到得了,是去过好几次的地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抵达。
「为什么,昴要哭得那么痛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全没有要对昴施加恶意的举动。随时都能下手,所以也能一直不执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昴沙哑的回应,拉姆耸肩露出无趣的表情。
「走吧,不能待在这里。」
面对昴的抗辩,拉姆顽固地不承认妹妹的存在。
一定是恶梦,一定是。在梦中为了作梦而上床,说起来也很奇怪,但为了对抗梦境而以梦为目标,感觉也不赖。
佣人栋三楼,从西侧楼梯数过来的第三个房间——那里应该留有答案,证明昴怀抱的想法既不是恶梦也不是妄想。
那块状物到底是什么,直到脸颊传来灼热的触感才终于察觉。
「——啊。」
逃跑也不能怎样,昴又差点背叛雷姆。
「而且,拉姆没有妹妹。」
在怀中,爱蜜莉娅的身体,无力的身体逐渐变轻。
在那个瞬间,她的一切都向着自己。只有现在这个刹那的时间,爱蜜莉雅的一切都献给自己,这令昴感到无比喜悦。
「比乞求原谅还要卑鄙……」
昴拼死的觉悟无法传达给她,昴也不知道爱蜜莉雅为什么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手放在门把上时,昴察觉到心脏的跳动格外安静。
紧绷的线发出声音断裂,昴的意识也远离所有的懊恼,静静地沉入深沉的黑暗。
「我……为了送我到这里的……不对,是为了带我到这里的雷姆,为了雷姆,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那应该要问她本人吧。」
——这个决心和觉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击溃。
用力推了昴的背,拉姆走向和昴相反的楼梯。在离开之前回头,最后下达指示:「回房间睡觉。」这次她真的离开了,昴被留在走廊上。
将雷姆丢在白鲸面前,命令奥托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对那些房门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通过。
她那双蓝紫色的瞳孔微微湿润,仰头瞪着闭口不语的昴。
为了爱蜜莉娅而做的行动不被她接受,跨越产生的鸿沟一事至今未能实现。
抓着头发,昴不是对着眼前的爱蜜莉雅,而是像要将至今为止的不合理全都发泄出来一样,吐出诅咒。
举止和口气明明都不同,但她们果然是姐妹。传达出的体贴性质相同,让昴的胸口揪紧。
——掉下去了。
那视线简直就像要从瞳孔深处看透内心一样。昴自然地因为不自在而扭动身子,拉姆顿了一拍后说:
瞪着玩弄心脏的黑色雾霭,昴屏息等待逼近的瞬间。但是,雾霭完全没有要对昴施加恶意的举动。随时都能下手,所以也能一直不执行。
夹杂呜咽的话语无法好好表达,对话的前后也无法顺利衔接。像在找借口的内容停不下来,感觉那是在亵渎雷姆的死,昴忍不住闭上嘴巴,放弃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是拜托碧翠丝大人,却被拒绝了。那位大人很难伺候,所以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爱蜜莉雅微微倒抽一口气,像是无法接受昴充满恶意的话语,只能不断眨眼。
「你在说什么……?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有必须传达的事,而且不能逃避。
突然,爱蜜莉雅的身体往前倒向昴。
刚刚踏入失去的少女的房间时,跳得那么厉害的心脏现在却刻划着非常安静的节奏。是因为冷静下来了呢,还是心跳已经超越了剧烈跳动,变得沉重而深沉呢?昴无法区别。
不可能有那种事,昴虽然想一笑置之,但自己的决心有可能唤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才没有笑。
不知道,自己,被说了,什么。
脸靠在昴的肩膀上,爱蜜莉娅吐血不止。溢出的大量鲜血将昴的身体染成鲜红,爱蜜莉娅的身体变轻。
「不可能想起根本不存在的事实,拉姆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可能有妹妹。」
「不会顺利的。你不行,会失败,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行,只会说大话,没救了,无法得救,只会累积乱来和鲁莽,然后看到同样数量的尸山——那就是你的未来。」
——惨叫拉长尾音,没有消失。
孩子们的声音变大,可以知道他们很担心。
「借我勇气,雷姆——」
心脏被手掌玩弄的感觉,让昴全身窜过恐惧。
双手逼近昴,左手依旧爱怜地对待昴,剩下的右手滑进胸膛内,穿过肋骨,抵达心脏。
仔细一看,地龙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当然,跟着地龙动作的龙车也停止前进,动也不动的景色——
听到银铃嗓音呼唤自己的名字,昴闭上眼睛。
不明白黑色雾霭的真意,昴眨了好几下眼睛。
——对于雷姆的死,昴认为自己有责任,所以才约束自己。
去哪里都好。
还是说,如果真的亲眼目睹那个场面,自己还是会像面对白鲸时一样求饶呢?
为了阻止她吐血而将她的脸往上抬,无力移动的脖子、垂下的肩膀、失去光彩的瞳孔,全都诉说着。
那是痛楚。而且是有可能发狂的痛楚。
即使如此……
被抱住的爱蜜莉娅,从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被甩开的手,还有那冷淡的声音,粉碎了昴的幻想。
——爱蜜莉娅的生命,就在昴的眼前。
「啰嗦!你们……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那样一切都会顺利,就是这样!为什么没人懂啊……!」
那是住在罗兹瓦尔宅邸附近的村落,孩子们的笑容。
「别开玩笑了——!」
——右手触碰昴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雷姆。啊啊……」
转动沉重到一动也不动的门把,缓缓打开紧闭的门扉。
看着泪声控诉的昴,爱蜜莉雅微微垂下眼帘。
「又是那样?」
「住手……咦?等一下,咦?」
现在,胸口还留有黑色雾霭的右手温柔握住心脏的触感。
「爱蜜莉娅。我,看到了未来。我知道。要说为什么的话,我……我是『死亡回」
逃跑就好了,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都到这地步了。跟之前一样,逃跑、持续逃跑、四处逃窜的话——
她保护昴,让昴逃离白鲸是为了什么?
「你很累了吧,所以才会出现很多不明白的事。回房间去,在床上继续做梦吧。拉姆被叫去了,有非做不可的事,不能一直顾着巴鲁斯。」
「——啊啊。」
靠近他的拉姆推着昴的背,让他走向楼梯。
「……为什么回来了?」
决心、觉悟、行动、过去、未来,全都被否定的昴也一样。
※※ ※ ※ ※ ※ ※ ※ ※ ※ ※ ※ ※
带我去任何地方。
拉姆爽快地说出昴所担心的事。
嘴唇颤抖,瞳孔里寄宿着无力光芒的爱蜜莉雅。体感时间是两个星期,实际世界流逝的时间大约是一周——明明只分开这么短的时间,她看着昴的模样却显得有些瘦小。
「这根本不是玩笑话……就算是恶梦,也做得太差劲了吧……」
「果然是昴。」「怎么了,昴。」「好脏哦,昴。」「好臭,昴。」
给予痛苦的方式和想象的不同,昴用无法动弹的喉咙发出悲鸣,但是无法动弹的牙齿拒绝了。
「突然跑回来,浑身是伤害我担心——你不是在王都接受菲莉丝的治疗吗?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巴鲁斯,回房间去。」
想要坦白一切,但话一出口的瞬间果然还是停滞了。
昴回嘴,听到这番话的拉姆「哈!」地久违地嗤笑。看到她的动作,体感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礼拜。
爱蜜莉雅用失望的声音回应昴的答案。
在时间停滞的世界里,被挑起消耗战的话就只能战斗到精神耗损。就算现在是血气方刚、不会屈服的状态,但迟早会破防,被放弃的念头吞噬而期望结束——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了。
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每一个单词都震动她的耳膜,可以实际感受到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内心产生龟裂,思念被刀刃插入。
踏进房间,里头只有和其他房间一样只有形式完整的床铺,以及设置在房间深处的小桌子。她的房间确实很简朴,但不是像这样毫无个性的房间。
目的地是楼梯大厅,他快步朝楼上前进,途中……
——然后,为了不让被孤立的昴孤单,连追求都不需要的慈爱手掌缓缓现身。
疼痛、恐惧、未知折磨着昴,但他绝对不会往下看。
顽固地摇头,爱蜜莉雅用颤抖的声音拒绝昴。这是在王城休息室的对话后续,而且是毫无进展的重复。
「那么,毛。」
在昴的不断觉悟面前,黑色雾霭领悟到自己的行为很拙劣吗?
最重要的是,至少意识切换到睡眠的话,就能跟在头盖骨里不断来回搅动的噪音说再见了。
所以,昴屏息,视线游移,想用娘娘腔的方式争取时间,但最后还是压抑住自己的肉体,用沙哑的声音说:
那是……
相对的,昴会吐出自己所有的体验,取回原本应该得到的一切。这样一来,和黑色雾霭的攻防战就结束了。
那强硬的态度让爱蜜莉雅微微睁大眼睛,稍微后退和昴拉开距离。缩短的距离又被拉开,昴皱眉,爱蜜莉雅摇头。
右手握住心脏,策划要让昴的心屈服,这些他都记得很清楚。可是,期间一开始触碰脸颊的左手,脱离意识的左手到哪去了——
昴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她的身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喃喃说道。
拉姆边说边靠近,伸出手从上方按住昴的头,然后手指滑进昴的短黑发里,开始慢慢抚摸。
但是,他这么想。也这么想。
突然听到呆呆的高亢声音,那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让昴大吃一惊。
将雷姆丢在白鲸面前,命令奥托折返时,昴不是假装被反驳的奥托说服,而是自己感到安心。
诞生的黑色雾霭静静地,却以滑行的速度构成手臂的形状。
所有的一切都推开昴,每个人都丢下昴。
——下定决心。
这次,她像是要给予致命一击似地,再度说出那句话。
「……骗人的吧。」
如果大叫,如果大叫到喉咙裂开,就能忘记一切的话,现在立刻割开喉咙,撕裂喉咙,夺走喉咙。
「想起来了吗!?」
在她的面前,昴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因为事先理解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才会感到恐惧。
是认识的脸孔,这几天看过好几次的脸孔。每一张脸都因痛苦和悲叹而扭曲,只能看到已经不会动的脸。
喃喃念出那个名字,昴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空洞。
※※ ※ ※ ※ ※ ※ ※ ※ ※ ※ ※ ※
被熟悉的村庄孩童指着,昴喉咙颤抖。
「——昴?」「咦,怎么了?」「啊,危险!」
就连面对像这样被冲击吞噬的昴,拉姆的判断都对昴很严厉。没有说会待在身旁安慰他,而是去完成自己的职责。
正因为痛切地感受到,昴才不得不理解。
龙车的车轮转动,尖锐的摩擦声搔刮耳膜。
想说的话无法汇整。
不是白白死过好几次,既然不是死亡,不管多痛都要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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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淡淡地回顾昴失去意识,被抬进这间宅邸的经过。她指着默默听她说话的昴。
昴想相信自己没有这么想。
那时候,雷姆的安危连一次都没闪过脑海,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延续自己滑稽又可怜的性命。
应该造访的痛楚只挥舞了一下就消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被留下来的昴,声音、色彩、时间都确实地回到身边。
「待在这里不行,你会后悔,绝对会。对谁都没好处,谁也救不了。我已经不想再痛苦了,也不想再哭了!」
「巴鲁斯,满意了吗?」
「——爱蜜莉娅?」
与其就这样让她、让她的思念消失到远方,还不如……
投以轻蔑的眼神,拉姆移动椅子远离床铺。视线和话语的冰冷,让人感受到她和只有外表相似的妹妹有明确的不同。
「咦?」爱蜜莉雅对昴的话感到惊讶。仰望她的脸,昴再次确认推动自己到这种地步的思念泉源。
说出口的瞬间,昴的胸口突然少了什么。
回头,背对原本要走下的楼梯。
身穿以黑色为基调的围裙洋装,装饰到肩口的头发上戴着白色发饰的少女。可爱端正的侧脸真挚地抹去感情,紧绷的美貌内外皆知地彰显其高雅。
「你们……」
「治疗我伤势的人是……」
「——你也是。」
看穿这边的心理到体无完肤的地步,拉姆用鼻子轻哼。
「很意外……你应该是看到我示弱,就会趁机追击的类型吧。」
为什么?是哪里做错了?
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昴愕然的侧脸被拉姆静静询问。她的表情流露出哀切之情,看得出来她很担心昴,这在平常的她身上是无法想象的。
光是做出回想的动作,就让现在的昴焦躁到难以忍受。他想怒吼「你在干嘛」,想立刻把姐姐丢进雾气弥漫的街道里。
站在房间前,抓住门把一口气推开。
决心,觉悟,行动,过去,未来,都被嘲笑践踏。
拉姆摇头,从正面看着眼神黯淡的昴,接着换气说道:
「拉姆的妹妹……」
为了昴而舍弃一切的雷姆,每次轮回都壮烈地殒命。想要背负起她的性命,世界却连这份责任都从昴身上夺走。
禁止说明状况,被可说是诅咒的制约束缚的时间,终于要结束了。
地龙没有等待乘客昴的指示,像是领会到他的意思,开始在街道上行走。
昴呕心沥血地四处奔波,和雷姆一起前进、被雷姆保护,为了拯救先走一步的她而和拉姆前往森林,在那里燃烧生命。这些事应该都发生过,但却在她心中被涂改成虚假的样貌。
「——算了,全部,都告诉你。」
看着被这些话玩弄的爱蜜莉雅,昴——
现在,连这个目的都放弃,意识投向逃避的话,那……
「雷姆,是谁?」
那是原本在胸口深处,一直化为沉重的块状物卡在那里的东西,在刚刚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块状物就崩解成碎片掉到胃里,开始主张自己的存在。
知道同个楼层的其他房间都是空房的昴,对那些房门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通过。
「脱臼的肩膀和割伤的额头,折断的肋骨已经接起来了,不过乱动的话还是会裂开。沾满血和泥巴的衣服已经处理掉了——尿床的事,拉姆会帮你瞒着爱蜜莉雅大人。」
被那可疑的光辉吸引,映照在上面的世界——也就是她凝视的昴本身。
「发生了很多事!虽然很想跟你说明,但现在没时间了。拜托你听我的,跟我一起离开这间宅邸……」
不能一直依赖她的体贴。
——知道一切全都反弹回来了。
心脏像是被捏碎一样被玩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痛苦,不知何时会结束,只能一直持续下去。
「啊、咦、哦……嗄?」
这条路,到底会通往何处呢?
「逃跑……又能怎样……」
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没有真实感的静谧招来动摇,但考虑到对昴想做的事的影响,除了好转以外没有其他形容。
自己是只爱惜自己性命的肉块,昴终于察觉到这点。
昴的觉悟——
发飙、粗声粗气的昴,他的发言对爱蜜莉雅来说都是意义不明的吧。但是,对昴来说,只有在这里才能发泄出来。昴遭遇的所有不合理——只有在身为出发点的她面前,才能吐露出来。
「你也是,忘了雷姆吗——」
视线的温度之低让昴肩膀颤抖,看到他那没出息的反应,拉姆叹气。
昴第一次为她的死,为了她而流泪。
平静又安稳的节奏,缓和昴的心跳,充满慈悲和安慰,让认识拉姆这名少女的昴感到意外的动摇。
看到白色烟雾,生活的证据升起,昴察觉到。
「体力还没恢复,继续勉强自己会倒下,给拉姆添麻烦的。」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昴?」
——昴醒来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