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3 『白色』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833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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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度见证相同早晨的庭园,如今却化为从未见过的地狱。
虽然小却色彩鲜艳的花坛花朵被吹飞、烧毁,围绕宅邸的树木拦腰折断,倒在地上。
四处可见被挖开的地面,是某种巨大质量爆炸的结果,肆虐的威力不只波及土壤,还让许多肉片飞散。
绿色草皮染上漆黑的血,身穿黑衣的遗骸倒卧在地,陷入永久的黑暗。零星散布的遗骸大多不成原形,有人头被炸飞,有人半身被压烂,有人身体被撕裂,惨状比村落的更凄惨。
这证明了将那些可怜的牺牲者变成尸骸的执行者,是怀着多么强烈的愤怒。
制造出这惨状的功臣是染血的铁球。以锁链与握柄相连的铁球击碎、消灭了数名敌对者——然而,它在半途被主人抛下,如今被弃置在庭园的角落。
而单手挥舞着它奋战的「鬼」——
「——雷姆。」
「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
就算表情悲痛,就算直到最后都拼命抵抗,或是露出安详的死相,昴都没有勇气接受。
只要看到这个庭园里除了她以外的大量尸体就能明白。
但是,昴觉得这个状况很奇怪。
昴茫然又哑然地张开举到眼前的右手。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她?
就算被当成虫子一样粗鲁对待,就算她毫不掩饰不快地叹气,只要她活着,只要她用生命肯定昴的存在,那他就能忍耐。
一直被当成某人的替代品,好不容易才开始走上自己的人生。
刀刃刺进倒地的她,拔出,折磨还有气息的她,玩弄她的性命,凌辱她的尊严,侮辱她的生存方式,然后刺下,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痕。
「不对……我,不是……我,不希望,这样……」
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战,然后死去。
手掌的皮肤变白,剥落,右手的五根手指——只有食指从根部消失。
以黑色为基调的围裙洋装到处都是裂痕和破洞,从各处喷出的血液将衣服染成红黑色。
得到门这个通道的风,伴随着冷气在室内绕了一圈后吹到外头。用肌肤品尝这个事实,昴靠着风的触感和直觉寻找风的出处——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走到入口正面,敏感地嗅到那股死亡臭味,昴的视线往下看。脚边,从仓库紧闭的门扉下方流出大量鲜血,染红了青草。
不知道会走到哪,也不知道会到哪,踏进未知场所的不安勒紧内脏。但是,比这些负面情感更强烈地灼烧昴背部的,是对这条隐藏通道存在的愤怒。
用抽搐又快哭出来的声音抱怨,昴粗暴地抓乱浏海。
更应该唾弃的事实是,尽管被那么多凶器刺中,倒在地上的雷姆身上留下的伤痕却比凶器的数量还要多。
靠着那道光,昴边用手摸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人有权利继续玷污那些孩子。
勉强从不再颤抖的嘴唇吐出延续生命的呼吸,吐出的气息白到连昴自己都吓一跳。
只有白色支配的世界里,响起失去温度的低喃。
摇摇晃晃,昴的上半身不稳地在宅邸内跑来跑去。
——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有权利继续玷污那些孩子。
「出来……出来啊……拜托,拜托……救救我……救救我……!!」
「这种机关……」
在只有死人的世界里找到生者,自己现在是真的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能够确认这点真的让人高兴。
平常的话,昴可以轻而易举地抵达碧翠丝管理的书库,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找。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肺部痉挛,呼吸不顺。重复短浅的呼吸,拼命将氧气送进没有膨胀的肺部,昴在非比寻常的状况下,只有眼睛忙碌地转动。
为了寻求认识自己的人,昴回到村子、回到宅邸。可是却没有任何生还者,只有不会说话的死者责备昴的归来。
在无法集中精神的思考中,只有这个念头跳了出来,昴为了接回手指而将右手伸向门把。但是,身体比方才更难活动,意识无法从肩膀传达到手肘,再从手肘传达到手指。动不了的手臂令昴焦躁,为了缩短与门把的距离而往前踏出——结果右脚踝从根部碎裂,整个人往旁边倒下。
大人们在村子里战斗,只有孩子们逃到领主的宅邸。然后,连逃走的地方都遭到绝望袭击,结果没有改变。
风的流动产生了。
因为已经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继续玷污那些孩子。
那是对痛苦的惨叫,还是无意义的生命奔流,连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在不清楚的状况下,有件事是知道的。
就跟冲进村子的时候一样,但这次追求的和那时不同。
有风吹进来,就代表有出口。
——为什么,我们非死不可?
站起来,拖着脚走向仓库入口,越靠近昴越发现。
眼皮沉重,双肩像被压上重石,动作受到限制,即使如此,执着、怨念、疯狂还是让昴继续前进。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
屋内的状态和庭园不同,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熟悉的宅邸光景和记忆中一样,尽管外界充满死亡,但这个场所却依旧平常,不知为何让人感到非常可怕。
喉咙因剧痛而发出惨叫,昴像是要扯掉右手似地甩开。被烧灼的痛楚遍及整个手掌,昴边因痛楚而发出哀嚎,边看向受伤的右手。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在仓库里的是村子里的孩子们。
拖着脚在走廊上奔跑,来到有楼梯的楼梯间。用手撑着,四肢着地爬着楼梯,途中跌倒好几次,挫伤好几次,撞到的嘴唇滴着鲜血,抵达上层的走廊后又继续挑战。
现在,他巴不得听到那张惹人厌的嘴巴说话。
昴忍不住用手遮住口鼻,忍住涌上来的恶心感,同时窥探仓库内部。里头有什么样的光景,昴连想象都放弃,就只是将现实的景象烙印在眼底。
如果报应就是这庞大的死亡数量。
也就是——
和宅邸有关的人,昴还没确认到存在的有四人——在找到其中任何一人之前,昴只能一个一个地打开门又关上。
——有理想,有妄想的希望。
——到底在追求什么?
铁球在握紧的锁链离心力下旋转,被砸中的玻璃四分五裂,碎片在室内大量飞散。
「住手……不对……不是我……我、我、我什么都没……!」
再也不会颤抖的嘴唇,持续对昴施以无声的诅咒。
「——啊啊!」
「——已经,太迟了。」
瞬间,充斥鼻腔后还嫌不够,扩散到整个仓库的庞大血臭味。
在这前方,有个恶劣程度不输自己,做出恶劣选择而应该被痛骂的存在,这个事实令昴感到喜悦。
她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这样对待?
贴着墙壁的手掌突然摸不到墙壁,而是抚摸空间。身体不自觉地往前,结果眼前出现的不是方才的通道,而是四方空间被稍微拓宽的小房间。
接受之后,昴穿过碍事的柱子。走到这里,手脚的动作变得迟钝又无力,简直就像手肘以下被塞满铅块的倦怠感,就连原本开始变得暧昧的思考都开始钝化。
感情混杂在一起,狂人浮现疯狂的笑容,流个不停的泪水从咬破的嘴唇滴落,狂人朝楼下走去。
靠着那道光,昴边用手摸着墙壁边小心翼翼地踩着螺旋状的石阶往下走。
——菜月·昴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稳地在宅邸内跑来跑去。
手指触碰拉姆冰冷的嘴唇,红色的妆容微微附着在指尖。手指互相摩擦,用指尖玩弄那个颜色,昴在不知不觉间坐到房间角落。
「嗯,哦……」
——得快点接上去。
若不这么做,昴就无法肯定自己。
雷姆不动了。就算摇晃她,变冷的身体也已经僵硬,抚摸过无数次的柔软蓝发被血浆粘住。趴倒在地的她脸朝下,昴没有勇气看她的脸。
「——?」
因为雷姆是被昴害死的。
要是认为这惨状是自己轻率的想法所引起的,那心灵就无法保持平衡。
恐怕是雷姆吧。在姐姐的死前,她会想些什么,一边为姐姐化妆一边流下多少泪水,然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留下姐姐一个人的呢?
「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谁来……!!」
绿色草皮染上漆黑的血,身穿黑衣的遗骸倒卧在地,陷入永久的黑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地方,没有容许存在的地方,不可能会有。
若不这么做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喃的怨恨之声。但是,声音和绝望却像在嘲笑逃跑的昴,不管到哪都紧追不舍。
「——啊嘎啊!」
右脚踝粉碎,品尝到不曾体验过的痛楚和丧失感。然后在倒地的瞬间,被横倒身体压在下面的右半身,也跟右脚踝一样缺损、崩坏。
什么都不懂。
那个地方也负责保管不再使用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不对不对不对……」
屋内的状态和庭园不同,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熟悉的宅邸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低劣的装饰,数量多到用双手手指都数不完,全都插在她娇小的身躯上。
她战斗过了。与杀戮村民,还把獠牙伸向宅邸的恶意战斗。然后奋战,打倒好几个人,浑身是伤,被好几把刀刃刺中,失去武器,还有操控武器的手,即使如此她还是抵抗——然后死去。
希望活着的某个人,可以肯定这件事。
昴摇头,站起身,背对仓库、背对雷姆的尸体,朝宅邸跑去。
推开,冰凉的风流泄到走廊。
视线扫过无人的室内,桌子底下、摆放日用器具的架子下方,甚至是接待用的桌子后面都趴下来找,即使如此还是找不到痕迹。
——瞬间,触碰门把的右手窜过烧灼般的剧痛。
——右手的食指不见了。
要是没有这个,昴早就坐下来抱着头,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给、什么都不夺、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被爱、什么都不开始、什么都不结束、什么都不改变,停滞不前。
贴在地面的脸紧贴着地板,只要转动脖子,脸颊就会剥落。已经感觉不到痛楚,粗暴地转动脖子,脸颊和右眼外侧就整个掉落。无所谓,终于仰躺的视野,看到的是上下颠倒的通过小房间。
无言迎接昴回来的她,指责着身为生者的昴。
屏息,咽下唾液,吞下涌上来的呕吐感,手伸向门。那只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警戒,而是恐惧。
至少,安心的心情支配了昴。
寒意刺痛手臂,昴突然想起自己对这股寒意毫无防备的轻装打扮。上衣在哪里?想到这里,他才想起上衣在村子送给佩特拉了,为了保护自己而进行无益思考的事实叫人厌恶。
不是因为有什么,只是突然害怕起来。
里头没有人的气息,根本没必要担心那种事,而且昴的心灵也没有余裕去思考那种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全身的感觉很模糊。
呼吸已经停止。
就跟在村庄里仰望昴的无数空虚眼神一样。
战战兢兢地靠近,轻轻探头窥视,石造通道只延续几步,然后就看到通往楼下的螺旋状阶梯。
「隐藏……通道?」
那是没有确认罗兹瓦尔生死的安心感——也是没有增加被死者折磨的理由,是自己很可爱的安心感。
塞住耳朵、摇晃脑袋,用沙哑的喉咙编织保护自己的话语,昴远离在耳边呢喃的怨恨之声。但是,声音和绝望却像在嘲笑逃跑的昴,不管到哪都紧追不舍。
察觉到的瞬间,昴将涌上来的胃液积在口中,用踉跄的脚步冲出仓库。
在朦胧昏暗的空间里,有好几根柱子并排竖立。间隔不一的柱子让人感到扭曲,但既然这条密道本身就像是用突击工程打造出来,那这种粗糙的设计也不是不能接受。
「——啊?」
那个答案不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尽管外界充满死亡,但这个场所却依旧平常,不知为何让人感到非常可怕。
通透的白皙肌肤失去血色而苍白,嘴唇反而比平常还要红艳。和容貌相似的妹妹死状相反,拉姆的死状甚至有种可怜的感觉。
像是依赖,又像是被附身,昴的嘴唇持续渴求他人的存在。
但是,那样的希望虚幻地消失。
摸起来冰凉的墙壁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墙壁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虽然只有几米远,但还是确保了视野。
指尖掠过门把,拒绝握住的指尖好几次都扑空。焦躁,不听使唤的肉体令他丢脸到想哭,即使如此还是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小指勾到门把,发出嘎吱声打开门。
焦急难耐,最后踢了门一脚,昴再度跑向庭园。踩过、跳过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朝目的地前进。
踏进房间。罗兹瓦尔有可能已经变成尸体,靠在办公桌上了,无法否认自己有一半是抱着这种想法。
以边境伯的身份,拥有领主头衔的罗兹瓦尔,会准备自卫手段也是理所当然,确保逃生路线畅通。先不论有没有机会实际使用,但可以轻易想象他乐于准备这种东西。
身体从脚尖开始化为冰的碎片,逐渐不再是菜月·昴。
在因超乎想象的机关而目瞪口呆的昴面前,移动的书架后方出现一个张开大口的黑色洞穴。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
在房间内流动的冷风,似乎就是从那个洞穴吹进来的。也就是说,风是通过洞穴另一头的通道,从某个更深处的冰冷场所吹过来的。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躺在床上的拉姆并不是在睡觉,短时间内看过太多死亡的昴立刻就明白了。
昴爬着逃离拉姆沉眠的床铺,颤抖的手臂和不听使唤的膝盖,硬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用手扶着墙壁,想尽快远离那个房间。
已经品尝过好几次的感觉,粘腻地抚摸肌肤,口中的水分干渴到让人感到饥渴,让思考茫然迟钝的阴郁浓密——死亡气息。
在里头,在那仓库里呕吐是不被允许的。
什么都看不见。
残忍、无情、残酷地,生命被夺走殆尽。
为了不让心灵粉碎,为了不背负这庞大死亡的责任,必须用最像样的理由来保护自己。
他们知道雷姆的什么?她很拼命,很努力,很会照顾人,美中不足的是容易误会,温柔地宠爱昴,但有时又很辛辣,痛苦时会站在昴这边,可是却丢下昴,很为姐姐着想,讨厌自己,但最近开始有点喜欢自己——
他往前倒在草地上,尽情吐出灼热的呕吐物。吐出来,胃里的东西已经空了,吐出来的只有泛黄的胃液。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吐,吐到内脏诉说痛苦,喉咙被胃酸灼烧,嘴里被酸味蹂躏殆尽,昴还是继续吐。
——听到爱蜜莉雅有危机,昴以为是天启。深信这是让放弃自己的她,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
连往前踏出一步都得苦战,边走边想。嘴巴干渴到甚至觉得痛,流出来的血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止住。
那个地方也负责保管不再使用的家具,是只有仓库之名,大小跟小屋差不多的建筑物。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可能是在战斗时被敌人绕到背后,或是闪躲时被逼到这边,然后在这里迎接终焉。
也就是说,有人利用这个密道,企图逃到外头。在宅邸没看到的生存者有三人——考虑到密道的所在位置,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丢下宅邸的惨状逃出去的。
真要说的话,已经在这里的不是菜月·昴,而是披着他的皮的狂人。
昴没发现,自己的牙根因愤怒和欢喜而颤抖。
如今雷姆也凄惨地被杀害,永远无法得知她的心情了。
一碰触隐藏在黑檀木桌子底下的机关,齿轮咬合的声音就响彻室内。然后,像是石臼转动的低沉声音响起,设置在办公室深处墙壁的书架横向滑动了将近一米。
怨恨、诅咒、侮蔑、痛骂,能够代替沉默的死者承担一切责难的对象,终于找到了,为此欢喜。
引发的困境、危险、悲剧,都只是为此的垫脚石,昴小看这些,认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挽回。
跪在地上,摇晃已经不动的雷姆,昴茫然地抬起头。突然,他察觉到雷姆倒下的地方很不自然。
从下方意识到这点,昴终于知道小房间里的柱子排列不齐的理由,不是偷工减料的瑕疵工程。
手伸向附近的房门,粗暴地打开确认里头,咂嘴后用力关上。和庞大的房间数量相比,实际使用的人类太少了。
慢慢地,视线朝向正面的门。原本应该抓住的门把,还粘着昴的右食指。
无视提案,绕到宅邸正面,用力撞向玄关的门。但是,门仿佛将昴视为外人,顽固地紧闭,不管撞几次、粗暴地踹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雷姆向前倒下,张开双手倒地的模样——因为左臂从肩膀被砍断,所以是伸出右臂倒地,看起来就像是背对某物战斗,然后在战斗中丧命。
或者,只要有人活着的事实,就能成为肯定。
在这个一切都结束的地方,没有安全的地方,没有容许存在的地方,不可能会有。
一看,连接走廊的门一打开,格外冰冷的风就流进室内,拍打窗户,或是摇晃放在房间角落的观叶植物的叶子。
在庭园里,以绝望为敌奋战的她的尸体,被丢弃在远离宅邸的庭园角落——离花坛有段距离,不太有人会进入的空间。
丢下那个,对那样的惨状视而不见,对那么仰慕自己的少女见死不救,然后逃走吗?肤浅又贪生怕死地逃走吗?
屏息,反复深呼吸,计算跳得又高又急的心脏稍微缓和的时机,昴跳进那个洞穴。
躺在床上的她,应该不是在这里睡着而断气的。有人将死去的她搬到床上,整理她的死状。
感觉被说了什么,映照不出东西的空虚瞳孔。
跟昴一样误入这个白色终焉,就这样化为冰雕的牺牲者们。然后,那也是即将造访昴的末路。
从喉咙发出不成声的声音。
抬起头,雷姆倒下的背后,是收纳园艺用的园丁剪和花种的木制仓库。
在停滞的思考抵达答案之前,没有血液流通的指尖先伸了出去。站在门前的昴,嘴巴像喘气似地一张一合,呼吸的同时放弃什么都没想的思考,只以使命感为由抓住门把。
感觉被责备了什么,空荡荡滴着血的嘴唇。
只有死者迎接昴,拉姆死了,剩下的生者只有三人。双脚自然避开同一层楼的爱蜜莉雅房间,二楼,拉姆死在分配给佣人的拉姆个人房间。在自己房间死去的拉姆身影掠过脑海,本应干涸的泪水再度涌出。明明以为体内的水分都吐光了,吐出的呜咽和胃液应该都空了,但还是没有尽头的悲伤在胸口深处发疼,逼迫昴继续奔跑。
然后,用不灵光的脑袋思考,终于察觉到奇怪之处的真面目。
「不是我的错……我、我……」
呆呆地抬起头,死者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安稳地在睡觉,让人不禁想相信这是真的。
那个答案不可能在冻结的世界里出现——
追逐生者的残渣,这点让现在的昴感到喜悦。
恐怕是为了预防万一而准备的吧。
只要不说话,就是个可爱的女仆,这是她平常爱说的俏皮话。
没想到,竟然会有使用这条通道的机会。
已经无法忍住流出的泪水,昴一边哭得满脸泪水一边在宅邸里跑来跑去。从口中流露的只有呜咽,以及希望有人能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拯救他的娘娘腔牢骚。
全身插着大量刀刃,左臂被砍断的雷姆尸体,迎接了昴。
可是,在村子、在庭园、在个人房间三次背叛昴的希望的世界,现在没有对昴做出第四次的背叛。
哭诉和泪水从哭花的脸庞流下,摇摇晃晃的昴抵达最上层——罗兹瓦尔的办公室前。双开的厚重门扉保持沉默,坚固的门扉看起来像是被顽强守护,连逼近这间宅邸的恶意都能弹开。
感觉被憎恨了,与他们接触、一同欢笑的回忆。
在第七个房间,找到拉姆的尸体。
那就是,为了发出声音而张开的嘴巴,在吸气的瞬间,连体内都被白色的东西埋没,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啊啊啊啊!」
「雷姆……」
就这样,昴慌张地穿过强行制造的入侵路线,滑进宅邸里。被打破的窗户碎片微微割伤肌肤,手脚到处都是裂伤,但现在的昴对那些锐利的痛楚毫无感觉。
捡起重到手臂嘎吱作响的物体,拖着它走向宅邸庭园的阳台。然后深呼吸,绷紧全身的肌肉。
下半身的感觉消失,已经找不到手臂在哪里。刚刚,右眼掉了。剩下的左眼还能看到,真是不可思议。生命寄宿在何处,是大脑还是心脏?
突然,昴的喉咙发出走音的声音。
氧气在脑中循环,但大脑和意识都缓慢到不可思议,存在即将在极寒的世界里消失。
昴相信自己会像之前那样拯救爱蜜莉雅,然后被她感谢,填补彼此之间小小的误会,最后牵起手一起走下去。
「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半个人……平常的话……」
避开散布在大厅的柱子,穿过小房间,昴在蓝色光芒中看到前方有扇铁制的门。通道、楼梯、通道、小房间,然后是门——在这扇门的对面,有自己在追求的东西吗?
雷姆死了,拉姆的生命被摧毁,要在这种状况下持续抱持对其他人的希望是很困难的。是在屋内到处奔走寻找生者,还是为了失去希望而带着绝望蹂躏回忆,就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通过在宅邸里头第一个醒过来的客房,践踏被碧翠丝的魔法化为无限回廊的走廊地毯,在走过好几次的餐厅里趴着,背对为了做蛋黄酱而奋斗的厨房,离开在昴被分配的工作中,被交付最重劳动的清扫工作的大澡堂,冲上佣人房间聚集的楼层,从附近的房间开始全部翻找,一一窥探——
对不讲仁义、应该唾弃、应该被诽谤的恶德之人的愤怒。
不知道下了几层楼,以步数来看是相当多,以高度来看不是从三楼到地面的程度。密道似乎通往宅邸的地下,楼梯的尽头是再度往前延伸的通道。墙壁的材质依旧是散发蓝光的矿石,昴边走边用手掌触碰会夺走指尖热度的墙壁,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
排列在小房间里的柱子,全都是被冰冻而死的人类冰雕。
所以昴寻找活着的人,渴望活着的人,必须找到活着的人。
在村子里,昴只找到名为佩特拉的少女尸体。因为没有走遍村子寻找所有村民的尸体,所以完全没考虑到可能还有幸存者。
突然,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让昴回过头。
——菜月·昴粉碎四散,化为碎片从世界消失。
连数都不想数,刺在她身上的凶器。仿造十字架的前端是刀刃,是品味低劣的装饰,数量多到用双手手指都数不完,全都插在她娇小的身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