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1 『逢魔时的鬼抓人』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Web版]》 · 长月达平 · 621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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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支配昴脑袋的只有完全的空白。
连想要否定眼前光景的恳求都没浮现,昴的思考被白色景色给覆盖。
喉咙冻结,连呼吸都忘了,仿佛连心脏都停止跳动的停滞。解除这状况的,是滑过额头的一滴汗水。
汗水从下巴滴落地面的感觉,让昴的意识从空白回归。
但是,一旦面对现实,站在眼前的就是不想相信会出现在那里的那个人,这点无法否定。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在空白之后填满思考的,是被焦躁和混乱搞得乱七八糟的碎念。
什么都无法好好思考。站在眼前的真的是昴认识的雷姆吗?还是说她是冒牌货?冒牌货的可能性,根本不可能。就算那样做也没有意义。
「我……很喜……」
「失礼了,您说得对,客人确实就是那样的人。」
远离,没有痛楚,愤怒、悲伤,连感情都消失到某处。
「你们……给我的……东西……」
「好不容易活下来,要是又轻易死去,想问的事就问不出来了。」
「——喝啊!」
四天和四天,无法期待有更进一步的长进。
在记忆中比任何人都还要灿烂闪耀的银发少女,如果是她的话就毋庸置疑。
这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的命掌握在她手中,是种浅显易懂的示威行为。
是对昴顽固的态度感到疲惫吗?雷姆突然仰望天空,喃喃说道:
雷姆低喃,手掌突然发出柔和的淡淡光芒。
「不过,可是……如果是爱蜜莉雅……的话。」
昴曾一度品尝过这个武器的威力,还因此丧命。她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这个武器,这点昴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连养的狗都管不好吗?你也站在被咬的路人A的立场想想吧,懂吗?」
现在还系在墙壁上的铁球——连接铁球的锁链被当成鞭子,化为铁鞭打中昴的侧脸。脸颊被锁链的形状扭曲割裂,流到额头的血渗入左眼诉说疼痛。
突如其来的威力让身体倾斜,昴的身体缓缓撞上背后的树木。
她的动向不明,但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雷姆蹲下,将白皙的手掌朝向昴的伤口。
那个直率、拼命、为了他人就算吃亏也不犹豫的少女,知道她本性的昴竟然怀疑她。
「在被姐姐看到之前,雷姆打算结束这一切。」
忍不住屏息,焦躁化为额头的汗水,同时开口说道:
「我问你,你是敌对爱蜜莉雅大人的候选人阵营的人吗?」
喘气,将空气压进肺部,同时思考和脚步都没有停歇。
看到这里,昴的眼睛失去光芒,翻白眼。
嘲笑昴连执事服都不会穿的拉姆,还有责备她并帮忙昴穿衣服的雷姆。
每当意识快要飞走,雷姆就会亲手用回复魔法治疗,治愈和暴力的无间地狱不断重复。
「——拉姆知道这件事吗?」
为了试探雷姆的真心,昴稍微挑衅了一下,结果侧脸被弹了一下。
昴的喉咙,右半边被某种东西挖开,气管从中喷出空气和血泡。
「我哪里不对……我哪里不好……你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在口吐憎恶的雷姆面前,昴静静地流下眼泪。
如果这是雷姆的独断,那昴还有捡回一条命的打算。只要跑回宅邸,直接跟雇主谈判的话,应该还有可能。
态度恶劣、嘴巴恶毒、态度差劲,身为女仆的能力全都不及妹妹,能力值低到让人想哭,但对昴来说,她是在罗兹瓦尔宅邸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吐出长长一口气,昴惊讶自己竟然会因为安心而这么做。
「因为罗兹瓦尔大人要雷姆好好招待你,所以雷姆也观察了你的样子……可是,连监视的时间都痛苦得不得了。就算知道姐姐只是假装照顾你,和你装出亲密的样子!」
至少,她对罗兹瓦尔的忠义是货真价实的。而且,她认为收拾昴是为了罗兹瓦尔,这点恐怕也是事实。
「……姐姐她……」
一旦威胁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来到眼前,就只能像这样吐出生命,死命地抓着生存不放。
「是谁,用多少钱,雇用你的?」
「——!?」
「没那么困难,有嫌疑就该处罚,这是身为女仆的心得。」
「你在……说什么?」
毫不犹豫的点头,让昴感觉胸口深处像被锐利的刀刃刺入。那个答案让昴产生讨厌的想象,而那个想象被肯定,让至今为止的每一天都变了颜色。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的话——
总而言之,统整起来就是——
因此,昴没有说出在内心萌芽的疑惑。
「是的。」
「读写……虽然只是简单的,但我已经会了。我看得懂童话了,这都是多亏了你们……」
「只要不抵抗,雷姆就会让你轻松结束。」
但是,如果罗兹瓦尔的意见也跟雷姆一样,那特地从狮虎兽的笼子逃出来,冲进狼的笼子,就只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话刚说完,弯曲的锁链就激烈地打在昴的上半身。
「——你是魔女教的相关人士吗?」
「请回答我,你是『被魔女附身的人』吧?」
「请不要装傻!」
看到这里,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说不定最讨厌昴存在的她?
「爱蜜莉雅碳的笑容,无价。」
毫不留情的突击让娇小的身躯往后飞,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昴头也不回地从她身旁冲过去。
就算真的是那样,也无法成为任何安慰,这点昴自己最清楚。
毫无疑问,那是自己,用自己声音,怀疑爱蜜莉雅的心。
抓着地面,发出不成声的痛苦惨叫。
从类似搔痒的感觉感受到治愈的气息,昴将快要远去的意识拉回来,愕然地凝视雷姆的脸。
听到没听过的单词,昴困惑地皱起眉头。
「啊啊,终于追上了。」
雷姆拖着凶器,摇曳女仆装的裙子现身。
「啊啊啊啊啊嘎!脚、脚啊啊!!」
雷姆刻意摇晃锁链夸示铁球的存在,昴光是回答「拜托不要端上餐桌」就已经用尽全力。
然后——
在沉默的昴面前,雷姆咬紧嘴唇到几乎要咬出血的地步。
「——为什么?」
立场改变,想法也会改变。
呼吸紊乱,像在坡道上打滚一样冲下坡,昴的脑袋里没有打破现状的方法,只有后悔的话语。
那就是,现在动的话,确实会死。
精神耗损,意识好几次都模糊中断。即使如此,只有内心没有屈服于雷姆的对待。
看着顺势弹起的右脚前端,昴的身体严重失去平衡。失去平衡的跑步姿势,让身体倾斜后用力撞上地面。冲击让脸颊的伤口再度出血,肩膀用力撞上树木,发出响亮的声音,痛楚像直接插进脑部的电极一样流窜。最严重的是……
昴大叫,雷姆在犹豫的瞬间,昴将藏在腰后的手机往前一推——紧接着,白光划破沉入黑暗的森林,刹那间让雷姆的动作停滞。
打击的冲击力道让视野摇晃,锐利的痛楚让昴忍不住摸向脸颊,结果摸到的是鲜红的血液。
就在这时。
「这个嘛,绞肉派如何?」
「——姐姐太温柔了。」
手腕一转,同样的对待。感受着分毫不差地打在相同位置的技术,昴用痛苦的叫喊来称赞她的本领。
「我、知道……我想象、过了。」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昴的右脚膝盖以下被砍飞。
从超高度落下的风刃一闪——昴的右脚膝盖以下被砍飞。
被召唤到异世界,被不讲理的对待,即使如此还是咬紧牙根度过每一天,但已经到极限了。
喉咙因无声的惨叫而沙哑,打滚的痛楚夺走所有体力,连动的力气都不剩。
不知道是怎样的原理,雷姆用不可能的臂力挥舞暴力装置,但单纯比力气的话,体格和体重都是昴占上风。
昴撑起躺着的身体,用失去平衡的上半身抓着地面,龇牙咧嘴地大吼。
光芒缓缓覆盖昴的右脚断面,淡淡的光开始填补痛楚和丧失感。
突然,脱口而出的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的名字。
「还在装傻——你身上飘散出那么浓厚的魔女臭味,要说没关系也该有个限度。」
铁球直接击中倒地的昴的上半身,近看越觉得它粗俗又随便,是只为了威胁性命而特化的暴力装置。
「很痛吧,很难受吧。请等一下。」
事到如今,他不懂雷姆为何要治疗自己。承受昴的视线,雷姆的面容浮现些许微笑。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姆……」
雷姆拉扯锁链,铁球发出声响飞过来。
像是要将累积的憎恶一口气吐出,雷姆将至今为止少有的感情全都恢复,激情地朝昴发泄。
痛楚没有完全消失,但更强烈的惊讶支配了昴。
——说什么这次要贯彻收集情报。
「——为什么,你不记得!!」
按住伤口,身体乱甩,空着的右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脸颊的伤口再度出血,肩膀用力撞上树木,发出响亮的声音,痛楚像直接插进脑部的电极一样流窜。最严重的是……
之后,类似的质问和类似的回应。
连吵架都很开心的那名少女,如果也变成昴的敌人——光想就让身体颤抖。不过……
好歹死过五次的昴,本能正如此尖叫并敲响警钟。
不得要领的话像怨言一样被低语,怨恨的吐息毫不留情地喷在昴身上。
路上被树枝划破的内衣轻易地破裂,底下的肌肤也刻划出同样的裂伤,昴的惨叫响彻森林。
脚步紊乱,森林突然中断,昴看到夜色逼近开阔的天空。
痛苦、痛苦、痛苦,痛苦到极点。
「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会来不及准备晚餐。」
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昴知道那是虚幻又愚蠢的乐观。
被不曾有过的杀意针对,昴无力地摇头。
状况依旧恶劣,但心情在跌落谷底前被挡了下来。
喉咙抽搐,涌上来的热流接连通过眼睑滴落在脸颊。流着滂沱的泪水,昴断断续续地用哭腔说道:
眼前,雷姆哑然地看着那个伤口。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到昴直到最后都持续耍嘴皮子,雷姆终于用叹气来表达感情。然后她突然沉默,用比平常更没有感情的眼睛俯视昴。
「那种事,雷姆不记得。」
雷姆刻意将铁球运到看得见的位置,她的真意充分传达给昴。
昴的梦话让雷姆感到不舒服,她压低声音。昴挤出最后一口气抬头看她。
在山中狼狈地逃窜,连一个突破现状的方法都想不到。
太骄傲了,想得太天真了,太肤浅了。
右脚膝盖以下消失,被砍飞的碎片飞到树丛的另一头。伤口露出粉红色的肉,鲜血仿佛现在才察觉到被砍断似地慢半拍喷出,同时,痛楚也慢半拍地侵袭神经。
昴从罗兹瓦尔宅邸逃到外头,对在王选中支援爱蜜莉雅的罗兹瓦尔来说,是判断为不利的行动。
「就算姐姐和其他人都没发现,只有雷姆闻到那股臭味!那股恶臭,罪人的余味,让人厌恶和唾弃。」
「偷看姐姐和你对话的时候,雷姆也因为不安和愤怒而快要抓狂。害姐姐遭遇那种事的元凶,和那件事有关的人……竟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雷姆和姐姐的重要场所……」
「——呃!」
雷姆激动地提高音量,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用锐利的视线射穿昴。从真正的初次见面到互相争夺性命的所有场面,这是雷姆第一次表露感情的瞬间。
突然喷发的激情,让雷姆的脚不禁往后退一步。
「你以为有人会接受这种提议,然后说『好,麻烦你了』吗?」
雷姆刻意将铁球运到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针对,昴无力地摇头。
说完,她肩膀颤抖,用蕴含愤怒的眼神瞪着昴。突然,她的眼睛惊讶地瞪大。
昴不擅长用刀,连削蔬菜皮都做不好,但拉姆却很有耐心地教他。雷姆也是,每当昴在厨房苦战,她都会分一些菜给他吃。
「雷姆的双手已经满了。」
雷姆在昴面前挥下手臂,扭曲嘴角做出愤怒的神情。看到她前所未有的感情表现,昴感觉稍微接触到她的本质而瞪大双眼。
抬起头,昴正面回望雷姆的双眼。然后,看到回瞪的雷姆微微皱眉。
「……我的心永远站在爱蜜莉雅碳这边。」
就像雷姆现在这样,为什么可以断言那间宅邸的其他人不会觊觎昴的性命呢?
那是……
看到昴的瞳孔里寄宿着放弃的念头,雷姆说了声「那么」,接着问:
「——啊?」
铁链和带刺铁球,是能将直击对象打成肉酱的致命性打击武器。让她选择这个武器的,肯定是品味极差的人。
似乎听到某人悲伤的声音。
昴冲出去,用肩膀冲撞娇小的身躯,将她撞飞。
「为什么,大家要一起丢下我……!我做了什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那种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两人教导什么都不会的昴做家事的基本。
「我不知道……说起来,我家代代……都没有宗教信仰……」
锁链的声响随着次数增加,接着是惨叫和哀嚎的大合唱。
「女孩子拿粗犷的武器,确实很浪漫啦……」
「爱蜜莉雅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待有更进一步的长进。
无法控制感情,明知迁怒于人很过分,但昴的心和灵魂还是无法停止呐喊。
「其实她是三胞胎……」
「水之玛那,治愈此人。」
「我不允许你侮辱罗兹瓦尔大人。」
——身为王选的当事人,说不定最讨厌昴存在的她?
痛楚用锉刀削磨神经,像直接用刨刀刨刮大脑,自己被破坏的感觉。每一秒都以惊人的气势失血,那意味着昴的生命源头正在消失。
正因如此,握在她手上的粗犷武器才更显得突兀。
要说胶着状态的话,这是单方面的死棋场面。昴拼命转动脑袋,绞尽脑汁想挤出一点情报。
「我真没用,竟然误以为自己很顺利。」
——似乎不打算奉陪拖延时间的把戏,雷姆的视线片刻不离昴。
不过,跨越好几个四天,昴以为在那之后的日子可以学到更多。
按住伤口,身体乱甩,空着的右手敲打地面、殴打树木,指甲大片剥落,热度让意识沸腾。
只是,像在自嘲自己的愚蠢般歪着嘴角。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可以问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吗?」
看着方才的战意烟消云散的昴,雷姆用空着的手轻抚那头蓝色短发。
「哦,是这么一回事啊——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能触怒雷姆,必须引起她的兴趣,诱使她主动开口。如此说服自己,昴试图暂时将逼近眼前的绝望事实从视线中移开。
但是,一旦面对现实,站在眼前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能正如此尖叫并敲响警钟。
「……晚餐吗?今天的菜单,是什么呢……」
雷姆说出口的答案,出乎意料地可以说是昴所追求的答案。
突然浮现在心中的不安表露无遗。察觉到那是自己无比阴暗冰冷的声音,昴受到雷击般的冲击。
说起来,第二次死亡的时候没有怀疑过内部犯的可能性,这根本就是错误。在宅邸里发生的事,下手最方便的当然是内部的人。
「……被魔女附身?」
从那里,可以找出微小的希望——
「——雷姆……」
「我不想听!——吃我这招!」
她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昴,看到他右脚的断面后,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
——冲击,让后面的话无法继续。
那是根据现场状况而出现的单词吗?不知道雷姆的真意,昴保留回答。雷姆对这样的昴说:
因为一旦面对,就不可能忍住不跪地崩溃。
「我遇到这种事……明明被温柔对待,却知道背后有鬼。可是……我不想听啊。」
平常绝对不会失去冷静的白皙面容,现在却微微染上愤怒的朱红,雷姆甚至带着杀意俯视昴。
没有痛楚,反而让人感到恐惧。
在被逼到绝境的状况下,还能找到乐观的部分,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沉浸在温吞安逸的思考中啊。
嘶哑的呼吸和水溢出来的声音在近距离响起,昴的视线游移,然后立刻找到原因。
恭敬鞠躬的模样,跟现场的气氛实在格格不入。她的举止跟平常没有两样,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宅邸里的一幕。
「——————!」
被表面的关系蒙蔽双眼,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削蔬菜皮的时候,手不会再切到咯。洗衣服也是,知道根据素材不同,洗的方法也不同。虽然打扫还在学……」
昴转动模糊的视野,默默看着雷姆的动作。然后……
「罗兹瓦尔大人的夙愿,雷姆会亲手排除所有障碍,你也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这是独断独行咯?不是罗兹瓦尔的指示?」
不过是一句轻浮的话就受到这种伤害,但付出的代价也有所收获。
哭诉脱口而出,泪水不禁模糊了视野。
「没有『要爱你的邻人』这句话吗?」
声音中断,意识也像关掉电源一样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