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宗主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1萬 字
五嶽會,會主的二弟子張能嶽的心腹組織。
其中的二嶽魏孟川的頭顱無力地墜落在地,頸部的斷面上鮮血噴湧如泉。
-噗嗤!
魏孟川一向面容沉着,但其臨終時的表情卻近乎絕望的嘶吼。
-咔嚓!喀拉!
被染成黑色、詭異腫脹的木景雲的右手,終於恢復了原狀。
這是易穴邪功的奧妙。
由於是副作用極大的手法,難以長時間維持,但短時間內能讓功力提升兩到三倍左右。
木景雲將其儘可能地保留實力,在合適的時機使用邪功,斬下了魏孟川的頭顱。
-唰!
木景雲身前,青靈輕巧地落下。
——算是不錯了,但還差得遠。
「確實如此。」
木景雲也坦然承認了這一點。
即使對方其他感官異常敏銳,但他終究是個盲人。
面對這樣的人,純粹的武功對決也相當喫力。
原本他只想憑藉下丹田的死氣和純粹的招式對決來分出勝負,但隨着戰況拖長,最終還是動用了排之式和易穴邪功。
因此,即使已經擊敗了目標,他自己也不滿意。
反觀,
『······真快啊。』
——這,這是?
實際上,與其經驗相符,魏孟川在每個合適的時機施展變招,甚至展現出了壓制木景雲的態勢。
在逐漸成形的同時,斷裂的朱冥劍劍柄顫抖起來。
也是理所當然,已死的魏孟川的死氣正在凝聚彙集。
——看來怨恨相當深重啊。
當確認木景雲能看見自己後,魏孟川更是怒火中燒,殺氣騰騰地撲向木景雲。
那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治好失明的雙眼,看到家人的臉。
就這樣,怨魂完全成形了。
——求求你······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他是順應天理化作的怨魂,因此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死去。
——怎麼了···嗯?
這讓人看着也禁不住發出感嘆。
不久之後,這團凝聚的煞氣便逐漸凝結成人形。
-嘶嘶嘶嘶!
「見到什麼?」
就在這時,木景雲看着魏孟川的屍體,開口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很久以前,因爲受了蛇毒,我的雙眼失明,從那時起就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能看到妻子和孩子的臉。
然而,誰能想到,死了之後竟然能重見光明呢?
或許,那劍柄就是這個媒介。
——喂。小子。屍體上的溫度還沒幹的傢伙,竟然煞氣這麼足。
魏孟川的雙眼閃爍着白光,惡狠狠地瞪向木景雲。
『!? 』
然而,這樣自然誕生的怨魂,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這混蛋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
木景雲精通六人降靈術以及多種方術,能夠利用煞氣人爲地製造出怨魂。
自己是已死的亡靈。
魏孟川有一個迫切的願望。
「噢?」
——可惡啊。不甘心。本想追隨那位大人成就大業,開啓天眼,沒想到竟然這樣死去,化作亡魂。
「啊啊。我原以爲你只是因爲怨念才變成怨魂,原來生前還有讓你留下留戀的珍貴存在啊。」
青靈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呃!
這意味着,
然而,他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痛苦襲來,同時伴隨着靈體似乎正在慢慢消失的威脅。
——你這混蛋!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怨魂們本能地能區分等級。
然而,與以往不同,死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出現了聚集的現象。
魏孟川只是想看一看。
就這樣,對陷入恐懼的魏孟川,木景雲說道。
——真正的怨魂的誕生。
只是因爲時間不足,即使只憑下丹田的力量繼續交手,甚至讓人覺得並非沒有勝算。
可是,爲什麼他會覺得木景雲正與已死的自己對視呢?
對其他事情,他並沒有太大的留戀。
於是魏孟川用哀求的聲音說道。
——對。
尋常的執念並不會化作怨魂。
——不、我並不奢求其他。只求最後能讓我看一眼妻子和孩子的臉。那樣的話,無論是超度還是什麼,我都承受。
——死後竟然還能看到仇人的臉。我詛咒你。我要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去爲止,折磨你……
木景雲原本想要在魏孟川的死氣消散之前將其吸收。
——看來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啊。
魏孟川說着說着,突然停了下來。
青靈撲哧一笑,說道。
-嘭!
正因如此,他也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境界的道理。
青靈的眼睛也閃過異彩。
於是木景雲將煞氣提升,想要在魏孟川的脖子上施加更大的力量。
失去肉身的怨魂,會通過一個媒介,將魂魄從即將離世的狀態中挽留下來。
魏孟川的目光片刻不離木景雲。
一開始,他並不知道『超度』是什麼意思。
「妻子和孩子?」
怨魂的品級,取決於生前所懷執念和怨恨的強度。
這不是單純的怨魂級別,而是災害級別了吧。
「機會對你來說,還有什麼意義嗎?」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身後傳來的聲音讓魏孟川猛然一驚。
「看來您有很多話想說啊。一個剛變成怨魂的人,竟然這麼多話。」
「能看到,纔會這樣回答您吧?」
「啊啊。果然還是那樣比較好吧?」
與她的預想不同。
嘴上說着還差得遠,但青靈心中對木景雲的成長速度感到驚歎不已。
-咯吱!
那帶來的恐懼,甚至比面對死亡時更加強烈。
「你已經死了啊。」
嚴格來說,盲人魏孟川是比木景雲高出一籌的高手。
『什···什麼氣息······。』
——你?……難道你能看到我?
——求你了。我不能就這樣離開人世。如果能答應我這個,你要殺要剮,都隨你便。
會長門下第二弟子張能嶽曾承諾,如果他能成就大業,雖然不知是否可行,但他會去尋找解營藥仙,幫助因中毒而雙目失明的魏孟川恢復視力。
-簌簌!
他生前未能看到的妻子和孩子的臉。
即便在尚未完全成形之時,僅僅根據其散發出的靈力來判斷,至少也達到了朱靈以上的級別。
於是魏孟川急忙大喊。
然而,木景雲卻能在對戰中學習並進步。
這是事實。
魏孟川白色的瞳孔劇烈顫抖起來。
「像這樣變成怨魂的情況,我這次好像是第一次見到。該怎麼辦呢?」
就在那一瞬間,
就在他竭力表達自己的願望時,木景雲的一邊嘴角上揚了。
從身後感受到的巨大靈壓,讓魏孟川精神開始恍惚。
木景雲怎麼能掐住已死的自己的脖子呢?
那是因爲木景雲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靈體顫抖着,嘴脣無法張開。
有什麼不對勁。
——什麼怎麼辦?直接吸收煞氣,然後進行超度就行了。
——你是第一次見到吧。
就在這時,
煞氣能夠凝聚到這種程度,意味着怨恨已經達到了極致。
『本以爲他會更加喫力呢。』
無論是內功還是經驗方面,都遠在他之上。
——救、救命啊!
-咔嚓!
充滿怨恨的聲音。
「啊……是這個嗎?」
即使是最近距離觀察,這種成長速度也簡直無法解釋。
木景雲似乎感到疑惑,微微歪了歪頭。
-心頭一驚!
木景雲的這番話,讓魏孟川瞬間心中一凜。
害怕被消滅,想要了卻唯一的牽掛才說出那番話,但轉念一想,根本不該拜託這個傢伙。
這傢伙不正是殺死自己的元兇嗎?
正當他懊悔不已時,木景雲如同殺死他之前那樣,在他耳邊低聲細語。
「那可太好了。這樣一來,你就能比其他式神更自願地工作了。」
『!? 』
他現在究竟在說什麼?
正疑惑間,他看到青靈投來摻雜着同情的目光。
在外面辦完事,外出歸來的木景雲。
他正要跨過通往別院的入口殿閣,目光卻變得狹長。
『唔。』
他輕掃四周,立刻察覺到守衛在周圍的護衛武士都消失了。
該在的人,竟然不在。
他輕笑一聲,隨即毫不在意地走進了別院建築。
沿着走廊行進,他推開了房門。
「你來晚了。」
門開後,屋內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人正是暗宗主。
木景雲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你去哪兒了?」
波斯國,又稱波剌斯國,據她所知,並非中原之地,而是西域以北,靠近海岸的一個國家。
「我不知你究竟用了何種詭異手段,但即便你已成爲正式弟子,此事也顯然超出了可以輕易放過的界線。」
面對木景雲的反問,暗宗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面對這個問題,木景雲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有拔出某種東西的聲音傳來。
似乎是方纔事情的延續。
青靈也是第一次見到此物,她叼着菸斗,歪了歪頭。
然而,
不過短短七日。
「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
「…………」
面對這個疑問,暗宗主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於是木景雲展開了卷着的卷軸。
這時,
「嚯嚯。這像是波斯國的語言。」
「這……不是我們的語言。」
「宗主您在說什麼,弟子實在是……」
「『在練功場裏』這樣拙劣的謊話就不必說了。」
並非僅僅因爲他是正派的人質,或是武學天賦出衆,而是他這個人本身,與尋常人完全是兩個極端。
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竟能表現得如此從容,這份膽量確實值得稱讚。
身在暗宗之人,既作爲間諜活動,又負責機密事宜,因此都接受過徹底的精神訓練。
那捲軸不知被手摩挲了多少次,已經很舊了。
「這……是……」
然而伴隨着這聲響,一道銳利的刀刃已不知不覺地抵在了木景雲的下頜。
木景雲的眼眸微眯。
「你提着入侵者的頭顱,去了何處?」
「存在着一種異樣感,或者說違和感。」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砍下我的頭顱,大家可就都知道師父您是崇拜火焰之人了,不知這樣是否妥當?」
-鏘!
他本就以爲會有一定的差距,但暗宗主的武功修爲,與會主座下二弟子張能嶽的心腹魏孟川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接着,他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開口說道。
暗宗主每天都在同一時間反覆閱讀此物。
對木景雲淡然的反應,暗宗主在心中暗自咋舌。
若是就這樣放任這孩子,那股威脅感將會侵蝕整個暗宗。
看來,他離開後,暗宗主親自去焚化爐確認過了。
這說明它或許並非中原的文字……
所以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內容。
「嗯?」
暗宗主的聲音不同於往常,顯得十分沉重而冰冷。
『!? 』
「也只能如此了。」
「根據你的回答,我可能得斬下你的頭顱。所以從現在起,我希望你務必清晰地回答我的問題……!? 」
「你……」
「它剛出現時很難察覺,然而不知何時起,以你爲中心,周圍的一切都被這種違和感所侵蝕。」
「現在斬下你的頭顱,對本會而言似乎也會更有利。」
回想起此景,暗宗主手中的力道隨之加重。
聞言,木景雲咂了咂嘴,隨即閉口不言。
「……」
就在此時,暗宗主以更顯冰冷的聲音說道。
木景雲聳了聳肩,說道。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孩子着實危險。
原因無他,正是因爲木景雲笑了。
「焚化爐裏,只少了頭顱。」
事情正像他預料的那樣發展着。
在這短暫的時間內,他們怎會倒向被視爲正派人質的木景雲?
僅憑純粹的下丹田修爲,根本無法應對這種程度的強者。
木景雲看向自己左手中握着的卷軸。
這是附身在暗宗主護衛碧體內的魔僧,趁其不備偷偷拿來的。
正因如此,他堅信他們絕不會背叛。
而且如果現在持有此物,房間又被搜查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加麻煩。
-咯吱!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那個?』
那還是他首次,僅僅因爲看到一個人的笑容,便感到脊背發涼,並將對方視作危險人物。
「您的直覺可真敏銳。竟僅僅因爲一種違和感,便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但公是公,私是私。
魔僧也只見過暗宗主觀看此物,卻從未看過裏面的內容。
方纔一言不發便遣散了所有人的他,爲何獨自一人在此等候自己?
-倏!
「嗯,看來現在就得讀了。」
「那麼,您是打算斬下我的頭顱嗎?」
方圓二十餘丈內,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唰啦!
「你剛纔那笑容……」
彎彎曲曲的文字難以找到規律,不像是什麼暗語。
令人驚訝的是,卷軸裏面寫着的並非漢語,而是根本無法辨認的文字。
可這樣的事情,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呢?
「什麼?」
那正是暗宗主腰間刀鞘中,刀身出鞘時發出的聲音。
半展開的卷軸。
「練功……」
「我思索再三,卻仍舊不解。」
木景雲此刻的回答,無異於肯定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霎時間,暗宗主的表情僵硬了。
「……」
青靈杏眼圓睜,看向木景雲。
暗宗主握住刀柄,正欲發力。
「或許吧。」
儘管他並未說明具體是如何做到的。
『!!!』
他話未說完,暗宗主便皺起了眉頭。
僅僅一個時辰又三刻之前,
「恕弟子愚鈍,不知宗主爲何從弟子這裏尋找?弟子雖然暫時離開了別院,但若問那些護衛武士……」
看到這一幕,他猛然想起爲了平息混亂而斬殺入侵者時,木景雲所展現出的那充滿惡意、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暗宗主對此感到不解。
「…………」
他疑惑着,隨即雙手抱拳,正要行抱拳之禮問候,卻被暗宗主打斷了話。
看來眼下的情況,讓他無法從容查閱此物。
木景雲看着被火把圍繞、光線明亮的窗紙,輕嘆了一口氣。
『……好強。』
「什麼手段?宗主此言何意?」
只見暗宗主用手指輕輕敲打着桌子,接着說道。
看到這一幕,附身在碧體內的魔僧皺起了眉頭。
「衆生,你讀得懂這個嗎?」
「大概能懂一些。」
「你說什麼?」
這小子怎麼會讀這個?她正感到疑惑,卻見木景雲撓了撓頭說道。
「爺爺教的。」
「爺爺?」
「嗯。除了漢語,他還教了我好幾種語言。他說這會對我在西域學習藥學有所幫助。」
「哈……」
僅僅是爲了學習藥學,就教了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用到的波斯國語言?
真讓人好奇衆生這小子的祖父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現在,那並不重要。
——上面寫了什麼?
「這個嘛……好像寫着一些詩歌般的訣。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爲善除惡,昭示光明……」
——夠了。
「嗯?」
——……我明白了。
「您明白了嗎?」
——是啊。原以爲是什麼武功口訣,原來不是。這是經文。
「經文?」
經文,不就是和佛經一樣,是宗教祈禱時所用的詞句嗎?
-啪!
於是,木景雲嗤笑一聲,說道。
「崇拜火焰?」
就在這時,夾在其中的某個東西突然滑落,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嗯?」
接着他瞪視了木景雲片刻,然後再次開口。
「拜火教?」
「呃!」
他那原本顯得輕浮的獨特氣息蕩然無存,眼神充滿殺氣地瞪着他,開口說道。
「你若不肯老實交代,我便要——!? 」
此時,木景雲的嘴角流下了血水。
青靈失望地說道。
-砰!
「如果是謠言,一笑置之不就好了嗎,爲何要如此反應過度呢?」
見到他這般反應,木景雲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與反問的木景雲不同,魔僧似乎也知曉些什麼,點了點頭。
暗宗主五指扣住其腹部,像扭轉般地擰動起來。
此法之痛苦,可與分筋錯骨相媲美。
於是,木景雲再次試圖捲起卷軸。
那是暗宗主與外總管交談時曾提及的「拜火」一詞。
然而,
這是爲了明確地展示他能夠殺死對方。
「威脅?」
他像撈魚一樣在半空中將其抓住。
-啪!
大多數宗教都是如此。
——說的是這經文。這似乎是拜火教的經文啊。
「拜火教?那是什麼?」
與其說是教義,這更像是一種強烈的警告。
他看起來彷彿對生命本身沒有任何眷戀,也完全不懼怕死亡。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砍下我的頭,大家都會知道師父您是崇拜火焰之人,不知這是否妥當呢?」
木景雲凝神盯着它,隨即又將寫有那段話的紙張夾回捲軸,遞給了魔僧。
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不樂見吧?
「你說過如果殺了你,其他人就會知道一切,你是不是也把這事告訴了其他人?」
刀刃向木景雲的脖子又深了幾分。
「這傢伙?」
「西域之神?」
『這小子?』
-噗!
其開端都始於最底層的民衆。
「崇拜……拜火……」
新生事物總是會以某種方式遭到排斥。
他擔憂是否已經有其他人知曉了此事。
話音剛落,暗宗主的手便擊中了木景雲的腹部。
——如此擴散開來的拜火教教義,在某個時刻急劇壯大,對那些以佛家、道家、儒家學說爲根基之人而言,構成了威脅。
話說到一半,暗宗主皺起了眉頭。
——外面很快就會攻進來,我長話短說。拜火教,顧名思義,便是崇拜火焰的教派。話雖如此,他們崇拜的卻是聞所未聞的西域之神。
暗宗主握着刀柄,正要發力。
青靈對感到疑惑的木景雲,用力吸了一口煙,說道。
「……聽你這麼一說,結果應該不會太好。」
就在這時。
——是啊。是一種不純粹的異端。這種事爭論起來也無趣。曾幾何時,這個崇拜火焰的拜火教曾傳入中原,以底層平民爲中心擴散開來。
「謠言嗎?」
聽到這話,暗宗主的表情僵硬了。
「啊……」
「······」
——入侵者聽着,如果你們不立刻投降,我們將格殺勿論。
除了內勁引發時短暫停止了呼吸之外,他竟在這巨大的痛苦中保持着微笑。
木景雲的話讓暗宗主閉上了嘴。
一個已故的怨靈尚且如此,大部分人對這個教派的基本看法如何,便可想而知了。
看來,她也對拜火教沒什麼好感。
這並非因爲他確信自己不會被斬殺。
這是什麼?
那一刻,暗宗主猛地抓住木景雲的衣領,粗暴地將他推到牆上。
青靈曾說過,他每天都在相似的時間唸誦經文,因此他很可能是崇拜火焰的教徒,也就是信仰拜火教之人。
-砰!
「你可能隨時都會死。」
難道說,這與那崇拜火焰的經文有關?
這到底是什麼經文?
寫着「اهریمن」的字樣,下方還寫着一些東西。
暗宗主問出這話時,眼神微微顫抖。
「這個嘛。該知道的人自然會知道,我何必多言呢?」
青靈對感到不解的木景雲咂了咂嘴,說道。
儘管隨時有性命之憂,木景雲卻依然保持着笑容。
-啪!
然而,木景雲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這手法是他這位拷問大家親自創設的,先以內勁在體內引發痛楚,再扭曲肌肉,將痛苦推向極致。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呼喊。
竟有這種傢伙?
-啪!
看似尋常一擊,其波動卻向內擴散,令五臟六腑都感到劇痛。
木景雲歪着頭,腦海中浮現出什麼。
肌肉隨之扭曲,一股劇痛洶湧襲來。
刀刃微微抵住了木景雲的脖子。
「你不怕嗎?」
「你這混賬……你到底是從哪裏聽來這種謠言的?」
-汩汩!
暗宗主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這混賬……」
在這裏劃下去,他的頭就會被斬斷。
這樣的人,他真是第一次見到。
「!? 」
「怕什麼?」
「嗯。」
果然,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是啊。以惑世誣民的罪名,進行了大規模鎮壓。那已是大約百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有信奉拜火教之人,更沒想到此人還是天地會中負責情報與機密之人。
拜火,顧名思義,便是向火焰作揖。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堂堂天地會中負責機密與情報部門的首領,竟然是崇拜火焰之人。
聞言,木景雲笑着說道。
「死了就死了,活着就活着,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回到現在。
因爲那些無所依傍、貧困潦倒之人,總是希望能抓住些什麼,從而站立起來。
——嗯?你怎會知曉拜火教?
這還沒完。
受了內傷,這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竟然是個流着血、忍受着痛苦卻連表情都不變分毫的硬骨頭。
越是瞭解,就越覺得這傢伙果然有許多不同尋常之處。
武才也是,一切都是如此。
雖覺可惜,但這個祕密絕不能泄露出去。
「……告訴我你告訴了誰。如此,我便只取你性命。」
「那可使不得。」
「什麼?」
「要知道告訴了誰,您肯定會將他一同殺了,再殺了我。如此一來,這祕密不就徹底消失了嗎?」
-咔嚓!
暗宗主愈發用力地扭曲着木景雲腹部的肌肉。
然後低聲呵斥道。
「你這是在教訓誰?」
「我並非在教訓您,只是您說出那樣明顯的謊言,說要放我一馬,我纔不過是順嘴提醒您罷了。」
「你——」
在這種情形下,竟還敢諷刺自己?
在刺激對方毫無益處的情形下,他不知道這究竟是何用意。
哪怕死不足懼,也未免太過……
就在此時。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爲善除惡,昭示光明。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聽到木景雲這樣說,暗宗主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可能將真實身份告知非教衆之人。
暗宗主無法掩飾心中的困惑。
於是,木景雲道:
「雖然我對經文有所涉獵,但僅憑此就說我是教徒,恐怕有些牽強。」
『!? 』
暗宗主急忙將手從木景雲的腹部完全抽回,開口道:
看到他示意要寫,暗宗主盯着木景雲的臉看了看,隨後便鬆開了抓住他衣領的另一隻手。
「教我經文的那位老先生沒有告訴我他的尊姓大名。」
提筆落字之前,他眼中還充斥着不信任,此刻卻瞬間變了。
木景雲出身安徽省名門武家,年僅十七歲,他學波斯語又有什麼用呢?
——矇騙是你的自由,但是,光憑一段經文又能騙多久呢?那個多疑的閹人很快就會被識破的。
桌上放着筆墨紙。
然而,他身居教父這一高級職位,因此對各據點擔任重要職務的教衆身份有所掌握。
於是,暗宗主帶着滿腹的疑惑問道。
近百餘年來持續不斷的鎮壓下,才得以倖存,以至於即使是拜火教的教徒,能讀懂經文原典的人也不多。
『!!!』
若是將筆畫描繪成畫,絕無法寫出這般字體。
提高這場賭博勝率的辦法是儘可能地以事實爲基礎。
他絕不可能看過自己的經文書。
僅憑這些,根本無法確定身份。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特徵了嗎?」
果然,如果他能誦讀經文內容,他會作何反應?他曾預想過多種情況,現在看來,這個反應倒是頗爲有趣。
「這可難說。」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爲善除惡,昭示光明。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暗宗主慌忙地從木景雲的腹部完全收回手,然後說道。
-啪!
除非,他早已知曉……
對經文有所涉獵?
「您當然會這麼說。但是,連尊姓大名都不肯透露的人,又怎麼會輕易顯露真容呢?」
教徒的話,是完全歸順教派,併爲教派效力之人。
「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打算假裝是教徒嗎?
暗宗主皺起了眉頭。
「他臉上佈滿了老年斑,蓬亂的灰色鬍鬚一直垂到胸口。」
你現在說的這些,不都是年老後自然出現的衰老現象嗎?
『啊!』
『他定是向教父級別的教徒所學。』
聽到暗宗主這樣問,木景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莫非是本教教徒?」
這絕不可能。
青靈咂了咂舌說道。
如果能知曉原文,那絕非普通的教衆。
「……寫一遍看看。」
面對暗宗主的詢問,木景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這怎麼可能?』
因爲波斯語比想象中更難學,而且整個中原地區,能掌握它的人也寥寥無幾。
「信徒?」
暗宗主並未想過木景雲能讀懂波斯語寫成的原文。
她並不樂意木景雲和拜火教扯上關係。
教徒和信徒有着嚴格的區別。
如果這一切都成立的話,就說明木景雲本來就知道經文的教義。
「是的……他執意不肯告訴我。他說如果我知道了他的尊姓大名,就會和他一樣陷入困境。」
『信徒……』
「你……莫非是本教的教徒?」
「那我又憑什麼相信你小子的話……」
矇騙是一場賭博。
否則,絕不可能如此熟練地寫出波斯文。
「我從那位先生那裏,學習的是經文原著。」
怎麼說也是負責情報和姦細的暗宗主。
『嗯。如果只是那樣的話,倒也有可能。』
「那樣的話,根本無法知道他是誰。」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暗宗主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這又是什麼話?
「不知道。」
木景雲聳了聳肩說道。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連容貌都看不清的老先生那裏,學到了本教的經文嗎?」
那些在鎮壓下好不容易纔延續下來的拜火教教徒,尚且無法完全讀懂,這小子又如何能讀?
「!!!」
這小子現在在說什麼?
原著學習經文,這意味着他學到的不是漢文,而是波斯國的語言。
就在這時,木景雲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轉過頭,用眼神指了指桌子。
木景雲口中誦出的經文,令暗宗主的表情僵住了。
「他蓬亂的鬍鬚和長長的眉毛遮住了半張臉,而且穿着打扮也很破舊,所以我也很難說出什麼具體的特徵。」
「什麼?不知道?」
暗宗主曾長久研習波斯語,因此更加確信。
這不是憑藉拙劣的記憶模仿字形,而是唯有真正學過才能寫出的筆跡。
不管他背後隱藏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既然是個多疑之人,如果冒冒失失地僞裝成教徒,就會如青靈警告的那樣,很快就會被識破。
暗宗主驚奇地望着那用波斯語寫就的經文,隨即看向了木景雲。
「什麼?」
於是,木景雲走到桌邊,倒水研墨,然後蘸墨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看着這一幕,暗宗主的瞳孔急速顫抖起來。
拜火教自古以來就受到嚴酷的鎮壓,因此教衆大多以點狀組織的形式存在,甚至很多人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
這話說得確實沒錯,但卻讓人難以信服。
「沒有告訴你名字?」
這或許纔是確鑿的證據。
於是木景雲聳了聳肩,說道。
「你還記得你遇到的那位老先生長什麼樣子嗎?」
『有道理。』
聽到木景雲這樣說,暗宗主的眼睛又眯了起來。
而信徒則意味着相信教團及其教義的人。
於是暗宗主以尖銳的聲音說道。
-啪!
「……你說自己是信徒,那麼,到底是誰教你本教經文的呢?」
並且,
就算看過了,那經文也是用拜火教的發源地——波斯國的語言所寫,不僅天地會內,就連中原能讀懂的人也寥寥無幾。
這小子,究竟是如何得知拜火教教義中的經文?
然而卻沒有確鑿的證據。
「您當然難以相信。」
「就是字面意思。我確實受過經文的教誨,但並未成爲教徒。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是信徒吧?」
『教徒?』
可他怎能將經文的內容,誦讀得如此流暢而準確?
-唰唰唰!
『啊啊啊。』
青靈看着這番景象,撇了撇嘴。
多虧了習得波斯語,那個多疑的閹人正逐漸放鬆警惕。
畢竟,一個既非獲得西域貿易許可的商團,亦非譯官之人,又怎會無端學習波斯語呢?
他竟是從那個自稱是其祖父的傢伙那裏學來的,這倒真是巧合。
就在那時,暗宗主開口了。
「教授你波斯語的那位教徒,想必至少也是教父級別的人物。」
「教父?」
「是本教中能夠傳授經文的高階教徒。」
「啊……是這樣嗎?」
「沒錯。能用原文傳授的,如今已不多見,若是知道那位尊駕的名諱,那便更好了。」
暗宗主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似是感到遺憾。
接着,他隨即問道。
「那位只教了你經文和波斯語嗎?」
聽到這個問題,木景雲似是早有準備,略作沉思狀,便開了口。
「啊······對了,他好像說過在找什麼東西。」
「在找東西?」
「是的。記憶有些模糊,但當時聽到的明明是······啊!對了。他說在找阿赫裏曼的化身。」
聽到那話,暗宗主似乎很喫驚,眼睛都瞪大了。
木景雲預料到暗宗主會有這種反應。
「靈魂之劍?」
儘管如此,他想,原以爲已死的護法竟然還活着,這本身就值得慰藉。
上面寫着這樣的警告語句。
按照木景雲所描述的,那人無疑是張護法。
於是,木景雲拿起筆寫下了一段文字。
如果按照留下來的句子所指的話,當下能想到的就只有被稱爲當今武林頂尖高手的八星之一——鬼劍。
雖然心中疑惑,但木景雲仍若無其事地表現出謙遜。
他沉思片刻,隨即像是領悟了什麼般說道。
——······是打算讓這個閹人衆生去尋找鬼劍啊。
真是個荒謬的傢伙。
「留下了一些東西?」
『嗯?』
他根據暗宗主的反應,利用自己所知的信息編造出合情合理的謊言,如今更是將局勢引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但木景雲沒有流露出異樣。
暗宗主抓住木景雲的肩膀,有些掩飾不住激動地說道。
——哈!
木景雲認爲這同樣具有利用價值,而看暗宗主的反應,似乎很成功。
「是什麼?」
那位大人失蹤後,他曾因兩位護法都已身故而沮喪。
「我好像知道,把原文教給你的那個人是誰了。」
然而,如果這話是真的,那真是萬幸。
「那是一個用波斯國語言寫下的句子,但感覺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那位大人預言的聖火啓示,除我之外只有兩位護法聽過。其中,年紀超過六旬的,只有張護法一人。』
看到這一幕,青靈由衷地咋舌不已。
聽到木景雲這樣說,暗宗主不禁感到惋惜。
「你可知道那人教導你經文後,去了何處,行蹤何在?」
「鬼……劍?」
這似乎是拜火教內部的某種啓示。
看到這行字,暗宗主皺起了眉頭。
也是因爲,
如果將波斯國語言直譯的話,便是如此。
「如果你受過那人的教誨,可就不能僅僅被看作是普通的信徒。你同樣擁有教父的資格。」
『!? 』
面對暗宗主這樣的猜測,木景雲的嘴角向上抽動了一下。
什麼情況?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無論他怎麼想,暗宗主都擺出一副完全興奮的表情。
「是用波斯國的語言寫下的?寫出來看看。」
夾在原文經文間的紙張,開篇就是那個句子。
就在那時。
「啊······」
「可是,老人家在消失之前,留下了一些東西。」
「既然那人讓你一直保密,我現在也難以立刻告訴你。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我教中地位相當高的人物。」
關於它的解釋,他連青靈都未曾告知,
就在這時,木景雲對他低聲說道:
「啊啊啊。」
「······抱歉,我不知道。他某天突然就消失了。」
「是的。」
究竟是聯想到了誰,纔會表現出這種反應呢?
似乎會是什麼線索,暗宗主帶着期待的語氣催促道。
-啪!
「我不過學了些經文,怎敢有教父的資格?話說,您剛纔說好像知道是誰···」
他說知道教給自己這個的人是誰?明明是不存在的虛擬人物,這情況真是可笑。
那個字正是阿赫裏曼。
[اهریمن]
隨即,他張開嘴小聲嘀咕起來。
[شمشیر روح]
教父的資格?
「您說什麼?」
[阿赫裏曼的化身將現於世間,當警惕。]
靈魂之劍,換言之便是鬼魂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