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線索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7萬 字
-噗嗤!
「唔——」
刺入指甲蓋中的針,讓謙昌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內心恨不得放聲尖叫,卻因爲堵住嘴的布團而無法做到。
他本以爲自己做好了覺悟,但卻無法承受這持續不斷的痛苦。
他自詡擁有能夠超越壁障的強大精神力,然而,那份精神力僅僅一個時辰不到便徹底崩潰了。
「唔唔……唔唔……唔……」
「說什麼?」
-啪!
木景雲從他嘴裏拔出了布團。
於是,謙昌喘着粗氣,艱難地張開了嘴。
「哈……哈……求……求你……殺……殺了我吧……」
「這才第五次。還沒到時候呢。」
-啪!
「唔唔。」
木景雲再次用布團堵住了他的嘴。
接着,他再次將一根針緩慢地刺入指甲旁邊。
-噗嗤!
「唔——」
謙昌全身扭曲,哀嚎着痛苦。
可是,在下頜骨關節被接好後,
他彷彿在發泄怒氣般,步步緊逼。
就在他的頭即將垂下之際,
「你憑什麼斷定歐陽紹不會在這裏?」
-咔!
看着謙昌癱軟着身體,毫無反應的樣子,木景雲遺憾地咂了咂嘴。
「你……要……什麼……就……說……吧……然……後……殺……了……我……我……再……也……不……想……活……了……」
從未有哪句話,能像「讓你死去」這般聽起來如此甜美。
-咯吱!
雖然因爲沒有牙齒,發音依舊漏風,但比剛纔已經能聽懂了。
木景雲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輕柔地低語。
「歐陽紹……不可能在這裏,所以剩下的自然只有千毒手了。」
「請再多撐一會兒。因爲我想看你痛苦掙扎的樣子。畢竟,夜晚還很漫長。」
「…………」
他正疑惑着,謙昌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剎那間希望能不要再醒來,然而那只是徒勞的奢望。
「哈啊……哈啊……到底……要多久……啊?」
-用力一咬!
他自己也審問過不少人,但從未做到這種程度。
他從未見過如此狠毒之人。
但在此之前,他自己也有一個疑問想解開。
-唰!
就在那一刻,謙昌狠狠地咬住了口中那團塞得滿滿的布塊。
「哈啊……哈啊……」
爲什麼會用如此惡鬼般的面容笑着?
「呃啊……」
他正在享受自己的痛苦與折磨本身。
『惡鬼……這傢伙,是從無間地獄裏爬出來的,是兇惡本身所化的惡鬼。』
無論如何,爲了能痛快地死去,他都不得不把對方想要的東西說出來。
「…」
就算他在這裏堅守忠義,最終痛苦地死去,他們真的會知道嗎?
這是什麼意思?
「嗯。不會吧,如果現在就放棄,可就難辦了。」
他就算堅持下去,難道真的會有人知道嗎?
-咔嚓!
-啪!
因爲他明白,反正雙臂已斷,身體也殘破至此,唯有死亡纔是安息。
他這態度,讓木景雲輕易就明白了什麼。
這傢伙想要的,似乎不僅僅是從自己這裏得到情報。
聽到這話的瞬間,謙昌的心臟痛得彷彿要碎裂開來。
就在這時,木景雲抓住了他的下巴。
他本希望對方能再多堅持一會兒,但現在看來,繼續下去也毫無意義了。
新的痛苦疊加在原有的痛苦之上,只會讓折磨倍增。
「所以呢?」
只要能立刻擺脫這痛苦,他彷彿能做任何事…
詭異至極。
最終死了,不就是一切都結束了嗎?
『這……這傢伙簡直是惡鬼。』
「不想就這樣安詳地閉上眼睛嗎?」
-唰——
「現在,您可以說了。」
「四川唐門?」
然而,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看着他猶豫不決的樣子,木景雲的眼睛眯了起來。
人類的身體真是奇妙。
於是,
「…」
他用無力的聲音低聲嘟噥着。
「當今武林中,達到毒人境界的,只有『八毒蛇杖』歐陽紹和四川唐門的家主『千毒手』唐仁海。」
「看來,還得繼續呢。」
他到底爲什麼高興?
歸根結底,就算他死了,享受榮光和利益的,不也只有他們嗎?
當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時,對方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
於是,原要昏厥的謙昌再次清醒過來。
這傢伙將折磨推向了人類瀕臨絕境的邊緣,既不留餘地,也不給絲毫喘息的機會。
「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心軟放棄呢。」
因此,他只能懇切地祈求死亡。
布團一被取出,正在調整呼吸的謙昌無力地開了口。
「…………在……回答……之前……我……想……問……一……個……問題。」
就在他耳邊,木景雲甜膩地低語道。
念及此處,謙昌的身體如同自暴自棄一般,軟了下來。
『什麼?』
-啪!
「我,我只是好奇,四川唐門是怎麼查到我們的存在的。」
無論多麼痛苦,也絕不能爲那個折磨自己、將自己推向死亡的人做任何事。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皺起了眉。
伴隨着骨頭顫動的聲音,謙昌錯位的下頜骨關節被接了回去。
謙昌猛然一驚,連忙說道。
-猛地一顫!
「唔唔唔……」
爲什麼只有他要承受這種痛苦?
他險些在一瞬間變得軟弱,從而被那傢伙誘惑得手。
然而,木景雲面不改色,用那根刺入指甲的針不斷攪動着。
正因如此,他之前才無法正常發音。
聽到這句問話,木景雲又伸手去抓那布團。
瞬間,他心頭一酸。
「呃?」
痛苦持續不斷,本該習慣,卻完全不是如此。
疑問充斥心頭,
「這……」
就在那時,他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木景雲的臉。
木景雲用手掌拍擊他的額頭,將其抬起。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謙昌感到脊背發涼。
這傢伙爲什麼突然把自己和四川唐門扯上關係?
他的臉被毀,牙齒全部斷裂,下頜骨關節也脫臼了。
恐懼感席捲全身與腦海,他好不容易纔堅定的決心瞬間崩塌了。
接着,他用一隻手固定住謙昌的頭部,然後將下巴向內推,同時向上抬起。
接着,木景雲一言不發地直接撕下了被他扎入針的其中一枚指甲。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裂開一道口子。
清醒過來的謙昌,望着模糊視野中木景雲的臉,心臟彷彿要驟然停跳。
「想死嗎?」
備受折磨的謙昌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於是,他取下了堵在謙昌嘴裏的布團。
「哦。看來你對這位歐陽紹先生非常瞭解啊。或者說,他與你們是一夥的。」
「…」
『該死。我做了件蠢事。』
聽到木景雲的話,謙昌責怪起自己的愚蠢。
他本沒必要提及八毒蛇杖歐陽紹,卻爲了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反而泄露了不必要的信息。
「別擔心。我對這沒什麼興趣。不如告訴我點別的吧。」
「別的?」
「你刀柄上的那個標記,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謙昌皺起了眉。
他本以爲木景雲是知道了些關於標記的事才這麼問的,難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嗎?
就在這時,木景雲猛地按住他的肩膀說道。
-咯吱!
「呃啊。」
「我問你,你就立刻回答。別耍什麼小聰明。」
「是,是象徵着組織的標記。」
「組織?」
「是……是的。」
『果然是個組織。』
這幾乎與他預料的一致。
於是,木景雲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要麼此人是爲了擾亂自己而撒謊,要麼是——
可是,爲什麼要把線縱向貫穿,還說是那個意思呢?
木景雲說着,又要將布團塞回他的嘴裏。
聽到這話,謙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不在死者身上留下痕跡?』
「他明明在殺了人後,又留下了標記傷痕,我親眼確認了,你還在試圖欺騙我。」
就在他痛苦掙扎之際,木景雲的眼眸變得細長而銳利。
謙昌之所以會露出這種反應,是因爲迄今爲止,還沒有人發現鬼劍與他們有關聯。
『也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緊接着,木景雲用深入其中的手指抓住謙昌的鎖骨,將其拉了過來。
也難怪,因爲此人說的話並非謊言。
「你剛纔不是說信息不會共享嗎?」
「那爲何要在死者身上留下那種標記呢?」
「是真的。」
於是木景雲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說道。
木景雲反覆琢磨着這句話。
木景雲的瞳孔焦點縮小。
「那個叫鬼劍的,在殺人後,會留下你們組織的標記嗎?」
『如果要加一,橫向加一筆不就行了嗎?』
可是,縱向貫穿的線條又加了一筆是什麼意思?
不管他如何,木景雲問道。
聞言,木景雲的一邊眉毛高高挑起。
「殺人後?」
謙昌的口中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死者是不會開口的。死去的屍體理應腐爛消散。況且,我們的組織要求不留痕跡。既然如此,又何必特意在被殺者身上留下標記呢?」
話語太過模糊,僅憑這些很難知曉其含義。
「留下標記的人是?」
「唯有你所知的『鬼劍』。」
「呃啊啊啊啊!」
『!? 』
-嘭!
「嗯。」
謙昌驚慌失措地說道。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現在又說鬼劍不會在死者身上留下標記。你是想讓我相信你說的鬼話嗎?」
木景雲撫摸着下巴。
謙昌嚇了一跳,說道。
「那爲什麼不直接寫『三』,難道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聽到這個問題,謙昌皺着眉頭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
「我們從不在已死之人身上留下組織的標記。而留下標記般傷痕的人……」
「誤會?」
如果按照目前掌握的線索,鬼劍應該就是殺害爺爺的兇手。
「留下了傷痕卻把人殺了?不可能吧?」
於是,木景雲打算先問最讓他好奇的事。
「文老?你剛纔說文老?」
對着那個感到困惑的他,木景雲說出了他最想問的事。
『這傢伙到底是誰?』
「這,這不是謊話。『鬼劍』留下那個標記,是一種警告。」
既然說是在『二』的基礎上加了一,那類似[二]字的標記,下面一筆更長,看來確實是指漢字「二」。
聽到這話,謙昌的表情微微扭曲。
「看來不行啊。你似乎還沒準備好。」
『…難道?』
「…無法知道?確定嗎?」
直接抓住骨頭並拉扯,不可能不痛苦。
-啪!
「你知道些什麼,是嗎?」
但這無關緊要。
然而,死去祖父的身上卻留有類似標記的傷痕。
「看來是了。」
「加入了『不可能存在之物』?」
「那麼文老這個名字,你肯定沒聽過吧。」
聽到這個問題,痛苦掙扎的謙昌拼命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
「呃。」
「既然費盡心思殺了人,爲什麼還要留下標記?」
「………看來似乎有些誤會。」
「在『二』的基礎上加了一?」
那樣的話,就會變成「三」字,意思也能對上。
一個祕密行動的組織,確實沒有必要像炫耀一般留下痕跡。
難道有什麼隱藏的含義嗎?
因爲木景雲的手指已刺入他的鎖骨上方。
「如果鬼劍是你們組織的人,那你們至少應該很清楚他有沒有殺過人,是嗎?」
與其他事情相比,這最爲緊迫。
話未說完,木景雲已將他摔倒在地。
於是,木景雲問道。
「不可能。我不是說過了嗎?鬼劍爲何要在那種地方留下足以成爲追蹤或線索的痕跡呢?這……啊啊啊啊。」
「真的。我們本身就是分散型組織,只按照下達的命令行動,所以無法準確瞭解每個人所做的事情。」
如果這能確定,那麼兇手就一定是鬼劍了。
「是、是的。如果不是必須熟知的信息,根本就不會共享。」
傷痕上的血跡是確鑿的證據,表明傷口是在死亡瞬間刻下的。
「要我讓你知道嗎?」
「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聽說,是加入了『不可能存在之物』。」
「我也不清楚。只聽說鬼劍爲了警告那些與我們事務相關的人,纔會留下那種傷痕。如果有人無視那警告,便會用生命付出代價,並且那傷痕也會隨之消除……」
「是的。」
「我知道這是組織的標記,但這標記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着兩者必居其一。
「呃……不、不知道。」
「警告?那又是什麼意思?」
木景雲的思緒變得複雜起來。
反正只要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答案或許就會自然浮現。
『!? 』
木景雲對此感到奇怪,便問道。
木景雲死死地盯着謙昌。
「我,我也不知道確切的含義。只知道是在『二』的基礎上加了一。」
「什麼?」
要說他在撒謊,他卻表現得如此拼命。
可是這個人卻極力否認。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揪住謙昌的衣領,猛地一拽,殺氣騰騰地說道。
可是他說鬼劍不會給死者留下痕跡。
「嗯。」
然而,對於木景雲的這個問題,謙昌卻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叫鬼劍的,也和你們是一夥的嗎?」
「…那……那……」
「不可能嗎?我可是親眼確認了。」
「…如果你說的文老就是我們所知道的那個名字,那他就是解瑛藥仙的舊稱。」
解瑛藥仙。
與懷他鳴醫一同被譽爲當世最頂尖的名醫,據說在藥學知識方面無人能及。
解瑛藥仙以其精湛的醫術和藥術拯救了無數人。
然而,他名震中原的契機則是——
三十多年前,赤巾賊之亂爆發,造成大量傷亡之時。
由此,屍體堆積如山,腐爛發臭,導致一場不知名的可怕瘟疫蔓延開來。
這瘟疫迅速擴散,短短七天之內便籠罩了陝西省一帶,四處生靈塗炭。
不過,幸運的是,瘟疫並未走出陝西省便結束了。
因爲解瑛藥仙研製出了治療瘟疫的藥物。
藉此契機,原本默默無名的解瑛藥仙,與懷他鳴醫一同,一躍成爲當世最頂尖的醫仙。
只是,儘管聲名顯赫,關於他的信息卻不多。
甚至極少有人知道他住在何處,真正的名字又是什麼。
「······如果你說的文老,就是我們所知的那個名字的話,那是解瑛藥仙的舊稱。」
『!? 』
謙昌的話讓木景雲眉頭緊皺。
確實如此,文老不是別人,正是將他撫養長大的爺爺的名字。
因爲祖父死於鬼劍之手,他曾以爲這些組織或許知道些什麼,所以纔開口詢問。
沒想到,卻得到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
所以,這恐怕是不可能的。
「別再裝傻了。你知道世間不爲人知的解瑛藥仙的本名,而解瑛藥仙死在了鬼劍的手裏。」
「不可能。」
對於達到高深境界的高手來說,通過冥想或心象來修練可能會更有效,但自己從未見過他這樣做。
雖然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但他從未見過爺爺修煉武功。
『名聲……武功……』
「······你說的是什麼······」
「十七年,那就更確定是解瑛藥仙了。」
聽到此話,謙昌皺起了眉頭,說道。
『爺爺是解瑛藥仙?』
「生擒······果然有第三者。」
『這倒也有可能。』
這樣的爺爺,會輕易被鬼劍殺害嗎?
由此可以做出幾種推測。
儘管在藥材知識和精於此道方面確有共同之處,但僅憑這些,真能說解瑛藥仙就是爺爺本人嗎?
然而,這卻是全然出乎意料的消息。
不過,這裏還有一點需要確認。
「你剛纔說十七年?」
[沒錯。老夫與那人交手後只得知的是……]
解瑛藥仙的行蹤,他們尋找了許久。
聽到這個問題,謙昌不假思索地立刻答道。
「什麼?」
『文老……』
見到木景雲得知這未曾知曉的真相而沉默不語的樣子,謙昌內心裏暗自咂摸了一下,
自己所認識的爺爺,確實是個對此超然物外的人。
只有這樣,祖父死後仍留下鬼劍的痕跡才能說得通。
至今爲止,他只想着尋找仇人,卻從未想過去了解爺爺本身。
不,他很可能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才隱藏了所有真相。
然而,沒必要特意在死者身上留下標記,那隻會成爲線索。
謙昌不解木景雲的話,反問道。
爺爺爲何要隱藏這一切呢?
然而,
聽了他的話,木景雲的眼神變得銳利。
『解瑛藥仙……』
[他可能隱藏了這件事。]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而自己卻盲目地只想着復仇,而且僅僅執着於一個標記,真是愚蠢至極。
於是,木景雲用膝蓋壓住謙昌的胸口,說道:
如果一方得到鍛鍊,而另一方停滯不前或退步,那倒是可能的。
「……」
『白沙河師父分明說過,鬼劍敗給瞭解瑛藥仙。』
起初,也因爲他從未見過認識文老這個名字的人。
然而,如果爺爺就是解瑛藥仙,有些事情就說不通了。
然而仔細一想,外面的人中,很少有像爺爺一樣精通藥材的。
實際上,他並未多加留意,心想這與復仇有何關係呢。
他原以爲,爺爺那般沒有任何不識藥材的出色藥術知識,只是因爲爺爺是長年居住在山中的採藥人罷了。
「如果不是同名之人,我們所知的文老就只有他一個。」
思緒整理到這裏,木景雲凝視着謙昌,開口問道。
他打算給予對方想要的信息,但與組織相關的信息則會盡量刪減。
謙昌瞬間閉上了嘴。
然而,他有必要連自己都隱瞞嗎?
「……你不回答,可沒有好果子喫。」
「嗯?」
有第三者?這是什麼意思?
『唉……』
見他疑惑,木景雲說道。
這種可能性也相對較低。
「什麼不可能?他身上有鬼劍留下的,你們組織的標記。」
[那麼,您真的不知道鬼劍那人是誰嗎?]
不,當然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與鬼劍交手後變得虛弱的祖父,被一個第三方人物殺死。』
迄今爲止,自己似乎真的對爺爺一無所知。
其中,自然也包括解瑛藥仙的盛名。
木景雲的思緒變得複雜起來。
[沒錯。或許如此。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解瑛藥仙當真重創了鬼劍,那他的毒功便遠遠凌駕於老夫之上。]
「文老前輩在深山裏隱居了十七年有餘。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解瑛藥仙……」
其一,是此人撒謊了,鬼劍殺死了祖父並留下了傷痕。
另一種推測是,祖父年事已高,與鬼劍交手後真氣耗盡,因此喪命。
對方反而更加確信的神情,讓他的思緒更加混亂。
因爲鬼劍可能在十七年間不斷修煉,武功突飛猛進,從而超越了爺爺。
回想起這些,木景雲開始理清思緒。
「我、我真的不知。我只接到命令,務必確保他的安危。」
『真可惜啊。』
「你們組織和文老,不,和解瑛藥仙是什麼關係?」
然而,他卻說漏了嘴。
-咯吱!
「我不是說過嗎?鬼劍何必留下那種標記?況且,解瑛藥仙對組織來說,是必須生擒的······」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是。」
「我說,解瑛藥仙死在了鬼劍的手裏。」
然而,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下,他們竟然遇到了一個知道解瑛藥仙行蹤的人,這真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了。
「字面意思。我,不,我們所知的文老,只有解瑛藥仙從前用過的那個名字。」
這是可能性最大的情況。
[……起初難以置信。迄今爲止,沒有人知道解瑛藥仙習練武功的事實。畢竟,他是一名藥師。]
如此一來,爺爺的武功實力便比當今武林中被稱爲最高手的「八星」之一還要強。
但是,像鬼劍這樣的高手會犯那種錯誤嗎?
「解瑛藥仙大約在十八年前便銷聲匿跡,行蹤不明。如果閣下所知的那位文老隱居了那麼久,那他必然就是解瑛藥仙無疑。」
[他被當今被稱爲最強藥師的解瑛藥仙所重創。您只知道這些嗎?]
「不知。」
「那些你無需知道,爲何要活捉解瑛藥仙?」
爲了尋找殺害爺爺的仇人,他行走江湖,得知了許多事情。
木景雲的腦海中,與殲毒王白沙河的一幕對話閃過。
「什麼?」
木景雲的拳頭緊握起來。
『……奇怪。』
那麼,
那是與祖父共同度過的歲月。
若非現在這種情況,這本會是一項巨大的功績。
木景雲得知他的存在,僅僅以爲他是一位比自己爺爺更精通藥材的有名醫師罷了。
『解瑛藥仙真的是爺爺嗎?』
「解瑛藥仙從前用過的名字?······確定嗎?」
『既然祖父身上留有傷痕,那鬼劍和祖父交手是肯定的。然而,此人明明說過,鬼劍不會在被他殺死的人身上留下標記。』
「你知道嗎?」
「什麼……?」
-喀嚓!
「啊啊啊啊啊!」
鎖骨斷裂的聲音響起,謙昌發出慘叫。
無論是哪個部位,骨頭斷裂都必然疼痛,但他沒想到鎖骨會痛到這種地步。
木景雲湊到痛苦不堪的他耳邊說道。
「現在,我能分清你是否在隱瞞什麼了。我可不希望你求饒的話能說上十遍。」
「嗚嗚嗚。」
「沒有回答。這次要不要掰斷左邊鎖骨呢?不,那還不夠。把它碎屍萬段似乎也不錯。不如先從右邊開始……」
「住、住手!」
「我想要的答案可不是這個。」
-嘎吱!
「啊啊啊啊!我、我聽說解瑛藥仙藏着重要的東西。」
最終,謙昌把話說出來了。
「什麼?那是什麼?」
「啊啊啊。那個真的不知。除了他欺騙了那個人,並把東西盜走潛逃了之外……」
「盜走了?」
對於這個組織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可是,爺爺有什麼值得藏匿的重要物品嗎?
既然已經揭露到這個地步,再修飾或隱瞞信息都已毫無意義。
木景雲推開已死的謙昌的屍體,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木景雲歪了歪頭,問道。
「······是的。」
這與通常真氣逆流或急速膨脹導致血脈暴走的情況不同。
「這,這簡直是荒謬之言。我這種人,怎麼可能直接向那位大人稟報?那位大人是連我們這些隸屬第二階的人都無法謁見的尊貴人物。」
謙昌真心哀求道。
木景雲走到尚益書身旁,
『是方神嗎?』
只有與他接觸,才能接近祖父死亡的真正真相。
他們被稱爲六方神。
這所意味着的很簡單。
-啪!撲通!
「哦?」
木景雲看着謙昌的屍身,確信無疑。
就在那一瞬間。
「我真不知道。你以爲我一個區區第二階的人,會知道第一階的上層幹部公開的身份是什麼,以及他在哪裏嗎?」
『啊啊啊。』
然而,這並非武功造成的禁制。
『兩倍……不,三倍。』
方士之中,僅有六人獲得此稱號。
「這我就不明白了。那你執行任務時,到底向誰報告呢?」
「第一階?」
反正該告訴這個傢伙的,他幾乎都說了。
聽到這個問題,謙昌瞬間語塞。
他話還沒說完,頸部和麪部的血管便開始膨脹。
木景雲察覺到不對勁,爲了平息他膨脹的血脈,抓住了他的頭部和麪部。
『方神啊……』
關鍵依然是鬼劍,這一點並未改變。
「……」
『方術禁制……』
木景雲的手、臉和衣服都因此沾滿了鮮血。
他想要控制那股氣,卻覺得有些奇怪。
「總共有五階。」
『!? 』
獲得方神稱號的他們,在方術上達到了頂點,甚至有傳聞說他們的咒力與術法已臻半仙之境界。
就算在這裏告訴這小子他們如何稱呼那位大人,他也不可能找到那位大人。
「嗯。我總覺得難以相信。感覺擠一擠就能把情報擠出來。」
即使是他們,也擁有着驚人的咒力。
木景雲向他問道。
他想說什麼卻死了,這意味着他受到了禁制。
然而連他都無法共享全部信息,看來這個組織確實是以徹底的點狀組織形式運營的。
「一共有幾階?」
「好。那麼,我在哪裏能遇到那位叫做鬼劍的上層幹部?要是能告知他的真實身份,就更感激不盡了。」
「······」
「至少比我多知道一些。」
一瞬間謙昌的表情從僵硬變得扭曲。
「原來如此。那麼第一階的上層幹部知道很多嗎?」
「真的。求你相信我。」
木景雲以煩惱的目光望着屍身。
爲了替祖父復仇,他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不斷遭遇意想不到的阻礙。
方神。
然而,
解開了他被點住的穴道。
在五個等級中,第二階的中層幹部,也算是較高的職位了。
除非是像木景雲一樣開啓了鬼眼的人。
「說到底,就是要我去問上層幹部咯。」
木景雲起身走向某人。
-唰!
也許,對已故謙昌施加詛咒禁制的人,正是六方神中的一位。
「那位尊貴人物的真正身份是什麼?不對。連你上面那位鬼劍你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這個了。那麼,你們怎麼稱呼那位大人?總不會只稱呼『那位大人』吧?」
謙昌的頭顱瞬間炸裂開來。
『……這種程度的咒力,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我正要說。我們這樣稱呼那位大人。雖然不清楚爲何如此稱呼,第三……咳!」
謙昌見狀,慌忙說道。
最終,說出組織職位體系的謙昌,此刻真正陷入了自暴自棄的心境。
猶如殘餘物般令人不適又兇惡的咒力正從屍體中溢出。
「第一階是你們組織中最高的職位嗎?」
『方術造成的禁制。』
「如果你想考驗我的耐心的話……」
「第二階的中層幹部應該職位不低吧,信息受限到這種程度嗎?」
根本來不及做任何事。
木景雲對遲疑的他說道。
沒過多久,尚益書便立刻恢復了意識。
無論點狀組織多麼嚴密,總該有彙報對象,要想運作也必須有所聯繫。
然而,僅憑這殘餘的痕跡,就能推斷出施加此詛咒禁制者的咒力是他們的數倍。
無論如何,儘管仍有許多模糊之處,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已獲得了大量情報。
儘管因自己的拷問而衰弱疲憊,但能將詛咒銘刻在突破了壁障的高手腦中並施加禁制,這咒力已超乎想象。
如果真有達到方神境界的人牽扯進這個組織,那麼復仇恐怕會更加艱難。
「說吧。你向誰報告?是你剛纔提到過的那位嗎?」
「組織體系是第一階、第二階、第三階······這樣依次往下嗎?」
-啪嚓!
看來是問到了點子上。
他家裏有什麼東西都記得一清二楚,但並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
木景雲曾遭遇過其中位列最頂級的、獲得方日稱號的原殺閣主殷書玉,以及三眼趙太清。
謙昌遲疑了一下。
這……
-嘶嘶嘶嘶嘶!
也對,擁有這種武威的人,不可能擔任低職位。
「那個……」
-噠噠噠噠!
那人正是穴道被點住,昏迷不醒的錦衣衛指揮僉事尚益書。
木景雲陷入肉中的手指正要往旁邊挪動。
「尊貴人物?」
即使不是他而是第三方所殺,但據謙昌所言,他可是標記組織中位列第一階的高級幹部。
方士的等級分爲六種:神日月技杳輸。
『這是什麼?』
當然,能看到這股咒力的人少之又少。
「······是的。」
說沒有,那簡直是胡扯。
「我,我不過是隸屬於第二階的中層幹部。但若是隸屬於第一階的上層幹部鬼劍,他或許會知道。」
「哈啊······哈啊······中層幹部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不知嗎?」
從已死的謙昌屍體上散發出的,那股令人不快又兇險的氣息,分明是蘊含着詛咒術式的咒力。
尚益書清醒過來,看到錦衣衛百戶謙昌頭顱炸裂而死,心中駭然。
『啊!』
對於剛剛甦醒的他來說,只會認爲這一切都是木景雲所爲。
尚益書感到生命受到威脅,立刻趴伏在木景雲面前。
「饒、饒命……呃啊。」
然而,就在他趴下的一瞬間,腹部傳來劇痛。
他感到疑惑,本能地看向疼痛的部位。
不知何時,腹部多了一道傷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腹部那個部位應該有雌性令蠱。
可爲何那個部位會有傷口?
而且傷口處痛得厲害。
臟器傳來灼熱感,彷彿被什麼東西烙燙一般,那種痛苦即使強忍也難以支撐。
這時,木景雲抓住他的頭髮將他提了起來。
-啪!
「呃?」
尚益書看到木景雲那張彷彿用鮮血洗過般的臉,確切地說,是西廠太監吳公公的臉,當即震驚得不敢與他對視。
木景雲卻不以爲意,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我把您腹部的令蠱取了出來,又送了您一份別的『禮物』,不知您是否喜歡?」
「另、另一樣『禮物』?那是什麼?」
聞言,木景雲遺憾地咂了咂嘴。
或許正因如此,連牽引真氣都變得困難。
「取出令蠱的過程中,毒已侵入臟器,現在應該已經擴散到五臟六腑了吧。」
地下禁獄程序複雜,即使是位高權重的錦衣衛指揮僉事也無法將其中的人以任何方式帶出。
「是的。」
鑑於此,木景雲改變了思路。
「帶走了?」
「這一派是什麼意思?」
太好了。
只有成功奪取會主下達的機密任務——聖火靈主,才能與他接觸,獲得關於鬼劍的線索。
這便是尚益書真正的內心。
若非如此,未免太過巧合了。
「求求您,饒了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不,要知道,拜火教不僅被皇宮排斥,連道家和佛家也排斥他們,甚至連武林人士都對他們避之不及,甚至協助鎮壓他們。
而鬼劍, 分明與會主有某種關聯。
他想否認,可腹部那股燒灼般的劇痛卻越來越強烈。
不過,此人是指揮僉事,應該會有必要的權限吧?
「杭允?哦。」
然而,他卻做不到。
尚益書驚慌失措,連忙調動真氣,試圖將毒氣排出體外。
「…」
『……就因爲那個年老體衰、只知沉迷女色的該死皇帝,現在在這皇宮裏,若是不屬於任何派閥,根本無法生存,我能怎麼辦?』
皇宮裏有四位左右國家大權的實權人物。
「如果獲得了處置權,你們是如何處置他們的?殺了嗎?」
當然不是。
「求我救你……那要看你表現如何了?」
「無償幫忙,絕無可能。那傢伙向你們提出了什麼條件?」
「那是…」
「被關押在地下禁獄的犯人都是叛國罪級別的特殊管理對象,因此,除非皇帝陛下、三公以及刑部尚書等所有人都同意,否則不可能獲釋或赦免。」
「幫什麼?」
然而,他們竟然突然要求獲得拜火教徒的處置權,這讓他心生疑惑。
『啊!』
若非如此,他們也沒理由動用皇宮這股足以統御中原的軍事力量,去抓捕拜火教徒。
『!? 』
「求…求您救救我。求您了……」
「…………」
「啊!」
木景雲定定地看着低着頭,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自己神色的指揮僉事尚益書。
木景雲看着他這副模樣,嗤笑一聲,開口道。
因此,自尊心什麼的,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既然他們沒有殺人,而是把人帶走了,看來那個帶有標記的組織果然和拜火教有某種關聯,或者對他們有某種目的,這一點是確定無疑了。
『處置權或許不一定是爲了處理他們。』
木景雲抬了抬下巴,指的正是頭顱爆裂而死的謙昌的屍體。
『…莫非天地會會主也與這個組織有着密切關聯,抑或本身就隸屬於這個組織?』
「……是杭允太師大人所領導的派閥。」
「不!他說是要幫我們這一派。」
聽到他急切的話語,木景雲眼中閃過異彩。
『必須儘快將毒氣逼出體外。』
「那,那個……」
聽到這話,尚益書的臉色僵住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本想利用此人把人帶出來,自己就不用進去了,但看來這很困難。
即便是那個帶有標記的組織,情況也一樣。
「不過,地下禁獄是由錦衣衛管理的,如果設法,應該還是有可能的吧?」
「耽誤下去,對你可沒好處。毒氣一旦擴散,就算想活也無濟於事。」
一切巧妙得嚴絲合縫。
「表現如何是什麼意思?」
可是,既然能用多種方法將拜火教徒帶走,難道說他們有辦法能將人從地下禁獄自然地帶出來?
「看來你不太想活了。那不如就這麼……」
毒氣不僅侵襲了五臟六腑,還蔓延到了血脈。
想到這裏,木景雲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事實上,一旦被關進地下禁獄,說是要等到刑期滿了或者直到死去才能出來,也毫不爲過。
難道是感到了一絲羞愧?
『爲何是拜火教?』
聽到這話,尚益書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他奉行的是,活着總比死了好,哪怕是苟延殘喘。
「感覺如何?肚子是不是像被燒灼一樣?」
穴道被點,他昏厥過去,正如木景雲所說,毒氣已經擴散至五臟六腑。
然而毒已入體,性命垂危,他自然無法吐露心聲。
甚至當他試圖運功時,
「…通過各種方法,把他們從禁獄裏帶出來了。」
皇帝、三公、以及負責執法和司法的刑部尚書,這所有人的意見都能達成一致的概率,究竟會有多少呢?
聽到這個問題,求生慾望強烈的尚益書急忙回答。
難道他們的組織與拜火教有什麼過節嗎?
尚益書似乎已顧不上什麼卑微,俯首於地,向木景雲哀求道。
於是,木景雲向他問道。
看來,要想救出拜火教的聖火靈主,最終只能親自進入地下禁獄了。
錦衣衛指揮僉事尚益書,正是這杭允派閥的成員。
就在這時,木景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麼,你們那邊隨時都能把人從禁獄裏帶出來嗎?」
『沒辦法了。』
「全都是你們這些各個派閥裏的人,彼此勾心鬥角,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可真正忠誠於治理國家的皇帝陛下的,卻一個都沒有。」
痛苦倍增,幾乎要流下眼淚。
他一直只關注與爺爺相關的事,並未留意這些人究竟在做什麼。
他們是皇帝陛下的弟弟鏡親王;曾是最有力皇位繼承人選的皇帝次子棕王;當今皇太子之母西皇貴妃;以及身兼三公中太師一職和中央都督府提督的杭允。
「我給您換上了一種足以替代它的毒。」
「…」
不愧是皇宮,程序不僅繁瑣,而且複雜。
拜火教徒的處置權?
改變思路的猜測果然應驗了。
「你和那邊那位是怎麼認識的?」
如果僅僅因爲這一句話就感到羞愧,那他當初就不會加入杭允派閥了。
然而就在那樣的地方,他們卻冒着危險,爲了救出聖火靈主而被派去。
「有意思。」
木景雲湊到他耳邊,陰惻惻地說道。
「……」
想起來了,命令他奪取被關押在皇宮地下禁獄的拜火教聖火靈主的,正是天地會會主。
「並非能隨心所欲地帶出來。這需要提前做一定的準備工作纔行,而且,一般的禁獄還好說,一旦被關進地下禁獄,就無法帶出來了。」
「他、他要求找出並抓捕拜火教的殘餘勢力,並要求擁有對他們的處置權!」
嗯?
指揮僉事尚益書難以忍受這劇痛,向木景雲哀求道。
「什麼?」
「呃嗯…」
「他,是他先接近我們,主動提出要幫助我們的。」
「毒?」
也許他們與那些人有某種密切的聯繫,或者從他們身上有所圖謀。
自己的猜測到底準不準,有辦法驗證。
於是木景雲向他問道。
「那麼,那個組織對救出被關在地下禁獄裏的拜火教徒這件事,放棄了嗎?」
聞言,指揮僉事尚益書皺起了眉頭。
「地下禁獄裏有拜火教徒這件事,您是如何知曉的……」
「只管回答我問的問題。」
「…這到底放棄了沒有,我也不太清楚。」
「你回答得真是模棱兩可啊。」
「小人不敢欺瞞。那個傢伙似乎親自進去嘗試了幾次,但因爲被關在無間禁獄裏,救人一事似乎已經放棄了。」
「無間禁獄?那是什麼?」
聞所未聞,便開口問道。
「無間禁獄是地下禁獄最底層的一處禁獄。」
「最底層?」
「是的。那是關押着那些被認定爲最惡劣的犯人的地方。」
「被認定爲最惡劣……既然以『無間』稱之,想必是戒備森嚴,讓人絕無脫身可能了。」
「…自從地下禁獄建成以來,確實只有一人從那裏逃脫。因此,以此爲契機改進後修建的地方,便是無間禁獄。自它建成以來,還沒有人被關進去後能逃出來的。」
『連突破了壁障的高手都無法輕易救出的戒備,究竟達到了何種境界?』
這似乎比進入禁獄本身還要困難。
心中暗自咋舌的木景雲改變了問話。
「如果放棄了,那名拜火教徒就會在他們想出辦法之前被暫時擱置不管了。」
「猜測?」
-滴答!
「起初我們認爲那傢伙可能是在撒謊,所以多次進行了測試。例如讓那人辨別盛有毒藥的杯子和沒有毒藥的杯子等等,即使進行了可能危及生命的測試,那個教徒也確實無法預知。」
嚴格來說,這並非解毒。
畢竟那樣就能擁有預先應對未來事件的優勢。
「那是什麼?」
木景雲的血就這樣滴進了尚益書的口中。
他對被欺騙的事實感到困惑不已,木景雲在他耳邊低語。
「預知未來……嗎?」
或許是受了其影響吧。
聽了木景雲這番話,尚益書暗自咋舌。
雖然獲得了比以往多得多的信息,但許多事情依然模糊不清。
「那是什麼?」
原因無他,與祖父一樣,『標記』的組織也在覬覦這位聖火靈主。
聽到這話,木景雲揚起一側眉毛,疑惑地歪了歪頭。
『重大原因?』
「既然你曾以毒馭人,那麼反過來被人所馭,倒也並非壞事。」
「我無法確切得知。不過,我有一個猜測。」
「『救你一命』這種話,和那個是嚴格有區別的,不是嗎?」
此話一出,尚益書腦海中錦衣衛千戶馬羅賢的身影一閃而過。
『越來越困惑了。』
於是,五臟六腑以及全身如同被灼燒般的劇痛開始停止了。
「你怎麼知道的?」
會主究竟是因爲標記的組織與他們是一夥的才覬覦聖火靈主,還是因爲這種預知能力而覬覦,這下變得模糊不清了。
那時,指揮僉事尚益書話說到一半,突然捂住自己的腹部,發出了呻吟聲。
這是毒素蔓延五臟六腑,繼而擴散至全身的症狀。
「難道不是嗎?」
而真正殺死祖父的又是誰?
『鬼劍……』
「如果不定時這樣,就會像現在這樣,發作後斷氣,不是嗎?」
「喝下去。」
因爲若是預知能力,那便有誰都會覬覦的價值。
『!? 』
他臉色蒼白,泛着紫光,狀況很不好。
然而如今,他卻中了毒,即將被此人所馭。
「短時間內會沒事的。」
事實上,面對這個問題,尚益書本不該給出答案。
「恐怕是如此吧。或許萬一拜火教徒拼死隱藏的那個寶珠被找到的話,也許就能預知未來了……呃。」
莫非是因爲聖火靈主在拜火教中身居高位,是重要人物?
雖然被要求突然喝下血感到疑惑,但求生慾望強烈的尚益書還是按照吩咐將其吞進了喉嚨。
「嗯。」
尚益書曾以蠱毒利用馬羅賢。
能夠知曉未來發生之事,是項了不起的能力。
『但是……如果假設那是真的,那確實是所有人都會覬覦的能力啊。』
指揮僉事尚益書伴隨着嘔吐,吐出了一口黑血。
「寶珠?你不是說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撇開有意思或新奇不談,木景雲認爲那根本不可能。
「是的。」
巧合的是,一切都指向了他。
『爺爺究竟與他們有何關係?』
尤其是在祖父的死因上,許多他所不知的內情逐漸浮現,這讓他心生疑惑。
他似乎再也支撐不住了。
『預知能力。』
面對木景雲的反問,指揮僉事尚益書答道。
『這、這!』
歸根結底,如果那真的可能,那就不可能無法阻止拜火教徒們受到鎮壓,落得如此下場。
要與他接觸,當務之急便是聯繫上會主。
「我可沒說過那樣的話。」
這真是名副其實的因果報應。
絲毫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吐血的尚益書趴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木景雲。
「那是什麼意思!」
「嗯。即便如此,還是將那人關押起來,是爲了以防萬一嗎?」
但由於謙昌是位極其出色的高手,他未能查出太多東西,只打探到了謙昌想通過關押在地下禁獄裏的那個拜火教徒,探知之物的名稱。
「是的……我猜,那可能與那個拜火教徒和其他教徒不同,唯獨一人被關進無間禁獄的重大原因有關。」
這是以毒攻毒的原理,用毒來抑制毒。
還是說,另有其他原因?
「短時間內?」
「是的。測試後,上級判斷那個拜火教徒並無異常,所以對那人的關注減弱了。不,幾乎消失了。」
「預知啊……」
木景雲用冷淡的眼神俯視着他,搖了搖頭,隨即劃破自己的手指,掰開了他的下巴。
「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雖然他仍不相信,但如果真有此能,即便不是『標記』的組織,那也是足以引得各方覬覦的珍稀能力。
「話說回來,剛纔你是說那個拜火教徒曾經能夠預知嗎?」
『難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解毒的打算嗎?』
爲何這個標記的組織會盯上祖父呢?
-咔嚓!
預知未來啊。
「這話聽起來,彷彿那人現在已經無法預知了。」
正在疑惑間,尚益書用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我、我要死了……求、求您救我……」
不過,這裏有件事需要弄清楚。
「那倒不是。與取出相比,謙昌那傢伙似乎更急着通過審問,從拜火教徒那裏問出些什麼。」
木景雲用手捏住指揮僉事尚益書的雙頰,笑着說道。
辦完事後,木景雲悄然行動,陷入沉思。
落在地上的黑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指揮僉事尚益書的表情僵住了。
「是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因爲這件事,上面也議論紛紛,很是喧囂。」
「……沒錯。究竟是曾經能夠做到後來卻不能了,還是從一開始就不能只是在欺騙,我不得而知,但現在那人確實無法預知。」
不,準確地說,他們似乎想要聖火靈主的能力。
而另一個巧合則在於聖火靈主。
然而,雖說他們是因彼此需要才聯手,但尚益書也未能完全信任謙昌,所以對他進行了極其隱祕的監視。
「……」
能解開所有這些謎團的核心人物,唯有鬼劍一人。
「唔!」
「呃啊。」
「您、您不是要給我解毒嗎?」
「據說,那個拜火教徒曾接受過聖火的某種啓示,能夠預知未來。」
「是的。」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做什麼用的,但似乎是想查出名叫『寶珠』的東西在哪裏。」
那種事真的可能嗎?
「問出些什麼,是嗎?」
「啊?」
擁有這種能力的聖火靈主,或許也能成爲解開部分謎團的線索。
至少,無論其能力真僞如何,他本人肯定清楚『標記』的組織爲何盯上他。
『如果能得知那個原因,他就有利用價值了。』
會主、「標記」的組織、拜火教。
所有這些勢力都在覬覦聖火靈主。
如果能比他們更早控制住此人,以此爲籌碼,或許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也能查明他們之間隱藏的關係。
錦衣衛六扇部的辦公室內。
蒙面錦衣衛千戶馬羅賢正焦躁不安地揹着手,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那個木景雲到底在做什麼?
明明說要去談談,真不知道他究竟在幹什麼。
『早知如此,當初真該跟去嗎?』
一旦事情出了差錯,因爲蠱毒而失去性命的就會是他自己。
他從未想過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他人,會是如此讓人煎熬。
但仔細想想,若是和木景雲一起行動,萬一被發現,反而可能適得其反,讓他們陷入困境。
無論如何,他自己是無能爲力了。
就這樣,馬羅賢焦躁地圍繞着會客桌踱步,他那碧眼的瞳孔猛地一顫。
-絞痛!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這不是簡單的疼痛。
而那黑暗之中,
-咚!
[你父親……是帶着使命從很遠的西方來的。不要太怨恨他。]
它如同無底坑般,是無盡的黑暗。
『試着以真氣驅逐蠱毒。』
既然反正都是死,那能做的就都得做。
馬羅賢緊咬牙關。
湧入體內的氣息,與一般帶有養生之氣的內功截然不同。
意識逐漸模糊的馬羅賢,直覺地感到了自己的死期。
意識漸漸遠去。
馬羅賢的瞳孔顫抖着。
接着,一股異物被推入他體內。
否則絕不可能感受到這樣的劇痛。
不,更準確地說,是它在快速地侵蝕着他。
與此同時,他的面具雖然脫落,但馬羅賢卻因劇痛而無法保持精神清醒,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盤踞着某種兇暴之物,近乎於絕望。
-吼——!
他已無法再細緻地調動真氣了。
爲什麼又突然浮現在眼前呢?
「呃……」
這不是他所瞭解的那種真氣。
疼痛傳至丹田,甚至讓他感覺腸子都在扭曲。
「呼。」
『難、難道是事情搞砸了?』
-咔嚓!
爲了控制蠱毒,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氣勁,
馬羅賢被這股從未體驗過的,無法言喻的兇暴氣息所籠罩,心生一種奇妙的感覺。
試圖以超人般的忍耐支撐的馬羅賢,很快便解開盤坐,身體扭曲起來。
-猛地!
既然有這些證據,憑她的聰明才智,一定能抓住指揮僉事尚益書。
臨死之際,往事如走馬燈般一一浮現。
-嘶嘶!
明明這輩子一無所成,想到就這樣死去,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
母親臨終前關於那個混蛋說過的話,也浮現在腦海裏。
『!? 』
就在這時。
難道信任那個木景雲是個錯誤的決定?
連碧眼的眼睛都翻了起來,全身隨之痙攣。
馬羅賢調動真氣,將氣勁輸送到蠱毒肆虐之處。
某一刻,黑色的薄霧開始從馬羅賢的全身湧出。
這正是魔氣。
馬羅賢原本緊閉的雙眼,一下子睜開了。
他臉上紫色的血管暴起,狀況正在急速惡化。
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就是至少沒有給恩師昭藝琳六千戶添麻煩吧。
劇痛讓馬羅賢恨不得立刻抱腹打滾,但他卻以超人的耐心忍受着,盤腿而坐。
蠱毒咬噬的瞬間,劇毒便向臟器擴散開來。
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就在氣勁輸送至近處的瞬間,蠱毒更加劇烈地狂舞起來,將體內的臟器劃傷。
「呃。」
這股危險的氣息本該被排斥,反而伴隨着顫慄,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這、這到底……』
這時,有人將手放在馬羅賢的腹部和頭頂的百會穴上。
『這、我這是要死了嗎?』
-唰!
如果那傢伙失敗了,指揮僉事尚益書發動了蠱毒,那麼實際上他就等同於死了。
只是受傷也會痛苦,蠱毒簡直就是毒。
馬羅賢本能地確信,這是蠱毒發作了。
幸好,與指揮僉事尚益書的威脅不同,蠱毒並沒有觸及丹田,只是在體內肆虐,這樣看來應該能夠調動真氣。
馬羅賢驚慌失措地捂住腹部,單膝跪地,劇烈的疼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啃噬着他的內臟。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