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論語·述而》

-嘩啦啦！

火光沖天。

眼前是熊熊燃燒的建築。

建築內外，儼然一副人間煉獄的景象。

「啊啊啊！」

「救命啊！」

炙熱的火海中，人們身上燃着火，瘋狂地掙扎。

看着他們，我的手中握着一把被某種東西沾溼的鐮刀。

原本用來割草藥的鐮刀，此刻卻沾滿了鮮血，其景象駭人至極。

「呃啊啊啊。」

「救、救命啊！」

從被火光吞噬的建築中衝出的人們，爲了撲滅身上燃燒的火焰，瘋了般地在地上翻滾。

然而，已然燃遍全身的火焰，根本不可能輕易熄滅。

在皮肉燒焦的劇痛中，他們一個個死去。

儘管眼前是如此慘烈的景象，我卻絲毫沒有感到一絲罪惡感。

不，我甚至不知道罪惡感爲何物。

［咳咳……答應我。］

［您說什麼？］

［絕、絕不能……暴露你的本性……］

算了，管他呢。煩惱以後再說，先全部殺掉再說。

我在地上滾了幾圈，那股力量依然沒有消散。

他感覺完全變了個人。

『對不起，爺爺。』

果然，與那些偏僻山村不同，我這次似乎是驚動了大城鎮的人們。

『三成功力？』

『得把他們全部燒掉。』

「啊！」

又滾了許久，我才勉強停了下來，胃裏翻江倒海，一種奇怪的力量讓我忍不住大吐特吐。

「嗯。」

他明明像是緩緩走來，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步，兩步地走着，他們則用充滿恐懼的眼神望着我。

那份恐懼感，竟讓我感覺不賴。

中年的男人發出了呻吟聲。

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一個月之內。

「呃！」

倖存者臉色煞白，身體猛地縮成一團。

此刻的我，會是什麼表情？

那人緩緩向我走來。

那似乎是那些驚恐的倖存者們發出的歡呼。

因此，我也得到了一個寶貴的教訓。

我咬緊牙關。

然而他卻如此輕而易舉地將我舉起。

『好快。』

我所有的感官都在發出警告。

我不管不顧，揮動鐮刀——

我強忍着嘔吐的衝動。

胃裏依然翻騰不止，全身也使不上勁，但我還是費力地抬起了頭。

鐮殺鬼啊……

不，或許說那是一個無法遵守的約定更爲恰當。

那人彷彿一位英雄般，正在回應着人們的歡呼。

什麼？

據說，這是因爲死去的屍體上留下了鐮刀的痕跡，我似乎在不經意間，已惡名遠揚。

這樣就不會在屍體上留下多餘的痕跡了。

然而，那個約定並沒有被遵守。

我看了看他的手背和手腕，肌肉沒有絲毫變化。

像掙脫了枷鎖一般。

-砰！

還沒等我多想，那男人便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武……武功？」

甚至可以說，它更撓得我殺意沸騰。

『!? 』

至少，比起爺爺所教導的我的樣子，現在更輕鬆自在。

「鐮、鐮殺鬼！」

［記住爺爺的話！］

這是我在追尋兇手的蹤跡時，所得到的別稱。

『我必須擺脫他。』

「咳。」

我正在嘔吐，耳邊卻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遠距離時沒注意到，他是一個左眉上方有道長長疤痕的人。

與臨終前的爺爺許下的約定，一直在腦海中盤旋。

不。

只要我覺得與兇手稍有瓜葛，便將他們斬盡殺絕，不知不覺間，人們開始稱我爲鐮殺鬼。

「不愧是鐮殺鬼。竟能承受住本座的三成功力！」

這人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無所謂了。

右手中握着一把焦黑如炭的劍，其鋒利非同尋常。

『暗中調查？』

［……我知道了。］

現在，只需要處理掉所有幸存者，然後離開。

即便最終的結局，就是爺爺所擔憂的現實。

儘管我才十七歲，但我的身高與普通成年男性相比也毫不遜色。

鮮血看得越多，我越難控制自己。

『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正疑惑着，只見一個人舉起了手。

「咳咳……咳咳……」

再次邁開腳步，一個驚恐萬分的人向我大喊。

不知什麼東西猛擊我的腹部，一股巨力將我的身體向後震飛。

可他到底是如何像拎羽毛一樣把我提起來的？

我強撐着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腳和腿使不上一點力氣。

［……爺爺。］

「你這傢伙……竟未曾練過武功。」

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不知道眼前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非常危險。

我舉起鐮刀，指向那個在地上掙扎爬行的倖存者。

「哇啊啊啊啊啊啊！」

乾脆連鐮刀也不用，會不會更好？

「呼。」

-唰！

隨即，他豪氣干雲地喊道：

我正感到疑惑，男人皺起了眉頭。

在找到將爺爺害得如此悽慘的兇手之前，我無法停下。

這時，中年男人以一種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冰冷麪孔，低聲說道：

如果無法動彈，性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我還在想是哪個傢伙在暗中調查，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十幾歲毛頭小子。」

我舉起鐮刀，邁步走向僅剩的幾名倖存者。

-踏！

惡，纔是我的本性嗎？

那麼這個人就是……

『本性……』

『危險。』

-唰！

他所說的話中，我唯一能聽懂的，就只有「鐮殺鬼」這個稱呼。

告訴我無論我如何掙扎，都無法奈何此人。

但比起這個，更讓我注意到的卻是另一句話。

即便看着皮肉燒焦、鮮血橫流的慘烈景象，我也能感覺到嘴角在微微抽動。

「你的惡行，到此爲止了。鐮殺鬼！」

一個人，怎麼可能移動得如此迅速？

這分明是愉悅的情緒。

「咳！」

拜這血腥味所賜，我正以一種清爽的心情，尋找着關於兇手的線索。

-咔嚓！

「連武功是什麼都不知道？哈！」

男人感到十分驚訝。

『武功』究竟是什麼，竟能讓他露出這樣的反應？

「有意思。一個連武功都沒練過的傢伙，捱了本座一掌，竟然還活着……」

「咳咳，你在說什麼……」

-噗！

「呃啊！」

腹部傳來一陣灼熱。

他的黑色劍刃不知何時已貫穿了我的腹部。

男人詭異地一笑，用充滿殺意的聲音說道：

「現在就把你殺了，以絕後患。」

-唰！噗！

「呃！」

劍剛從腹部拔出，他便又刺向了我的左胸。

劍刃貫穿胸膛，巨大的痛苦伴隨着鮮血從喉嚨裏湧出。

「要是安分地活着就好了，何苦要四處招搖，自尋死路。」

「哈……哈……」

男人將張着嘴，呼吸困難的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然後他轉過身，高舉起黑色長劍，大聲喊道：

「鐮殺鬼的惡行就此終結。各位不必再擔心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他的對手。

難道我就這樣，連仇都報不了，就要去爺爺身邊了嗎？

『爺爺……』

雖然胸口被貫穿的傷口劇痛難忍，但那傢伙虛僞做作的樣子更讓我怒火中燒。

好不容易纔找到了可能是我仇人的人，卻這樣徒勞地敗下陣來。

他又變回了那副英雄豪傑的模樣。

視線漸漸模糊。

那些不瞭解他真面目的倖存者們，紛紛爆發出喜悅的歡呼。

要是違背了約定，聽爺爺嘮叨起來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