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鬼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2萬 字
「現在就算繼續任務,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了。」
『這,這可糟了!』
瞬間,孟武藥的表情僵住了。
截肢的胳膊感覺得到,他內心原本還爲此感動不已。
然而,他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這樣一來,他非得跟着木景雲去執行祕密任務不可。
『該死!』
本該以受傷爲由立刻返回天地會,向父親副會主稟告這傢伙的危險性,可如今,所有計劃都泡湯了。
對着一臉困惑的他,木景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啊!對了,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
在這心煩意亂之際,木景雲說要給他什麼東西,孟武藥便滿臉疑惑地看了過去。
於是,木景雲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鏈條手鐲。
『嗯?』
真是送禮物嗎?
看着一臉疑惑的孟武藥,木景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說道。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希望你戴上這個。」
-嘩啦啦啦啦!
傾盆大雨的傍晚時分。
「正是。」
「出了什麼事?」
話未說完,官差的脖子已被一柄黑劍抵住。
「大人,就是這裏。」
「我會多付報酬的。」
-噗!
斗笠人對官差說道。
溼潤的地面比干燥的更難挖掘。
揮下鎬頭的官差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隨着他的話語,一股煞氣隨之瀰漫開來。
銀錢的誘惑實在難以抵擋。
「啊……」
「縣······縣令不讓談論此事。」
就在他心想之際,那名抱臂旁觀的戴斗笠的男子走了過來,仔細查看起那些腐爛的屍體。
剛纔那一下的感覺,可不是泥土。
『只是告知一個地方就能拿到這麼多錢,沒什麼不能做的。』
而他自己,雖然是本地人,卻已經累得呼吸粗重。
『不對啊,屍體都腐爛成這樣了,還能辨認出什麼嗎?』
斗笠人看着這一切,開口問道。
「嗯。」
不料對方只是抱臂旁觀,什麼也沒做。
「嘔……」
這具屍身,乃是奉了縣令之命,被勒令噤聲的。
官差指着繫有紅色布條的幾棵樹之間,一塊寸草不生的空地說道。
終於找到了。
簡直欺人太甚。
「······死了?」
『真是他媽的。』
此地是官府指定埋葬囚犯屍體之處,附近有現成的鎬頭之類的工具,倒不必赤手空拳。
天氣也有些涼意,呼出的氣都帶着白霧。
「是的,但當時,除了頭顱,他的身體竟然憑空消失了。」
儘管如此,男子仍舊一具具仔細查驗着屍身。
『這得多少銀子啊。』
「啊。」
看到屍身的官差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應對。
「不知?這並非數年前之事,不過是數月有餘,不久前發生的事。你竟說不記得了……」
「死······死囚中曾押解來一個被稱爲『鐮殺鬼』的惡徒。」
若是裝在棺木中,腐爛程度或許還能輕些,可這些畢竟是囚犯,直接埋入土中,以至於屍體狀況已是難以辨認的地步。
「呃!」
「出了事?」
這種天氣爬山無異於瘋子,可奈何那筆錢實在是太誘人了。
聽到此言,戴斗笠之人的眼眸微微眯起。
「哈啊······哈啊······」
『武人就是不一樣啊。』
這可不是能輕易忽略的事。
男子給他看的錢袋裏,銀子的數量難以估量。
雖說日頭未落,但如此暴雨傾盆、天色晦暗之際前來,還是頭一遭。
-嘶!
在一個多時辰的暴雨泥濘山路中,他竟然絲毫沒有顯露出疲憊之色。
雖說這是收了銀錢的活計,但官差原以爲自己一人挖會耗費不少時間,對方總會稍微幫把手。
「然後呢?」
「這,這是做什麼?」
「如此威脅官差······」
看來爲了尋找周邊沒有親戚、又能夠用錢收買的官差,耗費了不少時間。
最終,他獨自完成了所有事。
地面的顏色呈現出暗紅色,周圍一片陰森。
隨後,他在一具屍身前停了下來。
於是,他們又向森林深處走了約莫一刻鐘。
更何況,讓他獨自一人挖掘埋有屍體的土地,心中不免有些忌諱。
更何況,
或許是受此影響,他莫名感到脊背發涼。
反正自己受命的,不過是帶路到此並挖開泥土,並沒有義務告知那些本該守口如瓶的祕密。
「我,我會說的!」
「把地挖開。」
就在這時,那名男子開口了。
沒過多久,幾具屍體便顯露出來。
「你脖子上被戳出過洞嗎?」
真是一個奇特的地方。
果不其然,臉部也已腐爛,無法辨認形貌。
-唰!
「把你的屍體摻雜在囚犯們的屍體中,看起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官差偷偷瞥了一眼這身份不明的男子,不由得咋舌。
一名留着八字鬍的官差,正帶領着某人走在茂密的森林中。
胃裏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
「不知是不是對『鐮殺鬼』懷有怨恨之人所爲,那晚他的頭顱被砍下,死了。」
然而,
『管他呢。』
「小人真的不知。小人不過是一介末等官差,又怎會……」
聞言,那被恐懼攫住的官差,當即道出了實情。
找到了那傢伙的蹤跡。
「可官府爲何要對此事置之不理?」
「哎呀,我不過是負責引路到埋葬死囚之地罷了……」
這具屍身與衆不同,是唯一一具只剩下頭顱的。
「反,反正那人本就是個將要被處決的死囚,若是此事傳揚出去,怕是······」
「說。」
「沒錯。」
只要稍稍一刺,他脖子便會立刻出現一個血洞。
官差的俸祿不過勉強餬口,因此他不得不兩眼放光。
「原來如此。但我必須聽。所以,說吧。」
「在死刑執行的前一晚,禁獄裏出了事。」
「這具屍身爲何只剩一顆頭顱?」
簡單來說,這是一筆大到無法拒絕的錢。
本就如此,加上雨水連綿,屍體的腐臭味更加濃烈。
就這樣,官差獨自挖了約莫一個時辰的地。
驚慌失措的官差見狀,連忙說道。
「恕小人冒昧,這事小人也着實不知。」
「啊?您是說,挖地?」
官差看到幾棵樹上繫着的紅色布條,開口說道。
竟有人突然闖入官府的禁獄,殺死了死囚。
然而那死囚除了頭顱,身體卻不見了?
聞言,斗笠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人穿着蓑衣,頭上戴着斗笠,一隻手中握着一把看起來漆黑如炭的黑色長劍。
『啊!』
聽到男子這番話,那名官差望向被雨水浸溼、黏如爛泥的地面。
斗笠人揮了揮手。
已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
負責此事的縣令,其處境必定變得十分尷尬。
因此,他必定會對此事——有人闖入禁獄,做出那等事——守口如瓶。
反正這些信息對他而言,已沒有任何意義。
重要的是,
『並非取走了頭顱,而是取走了身體。如此一來便是······』
果然,這其中大有可疑之處。
如今,只要再調查然木劍莊,這些疑團便能水落石出。
就在這時,那嚇得戰戰兢兢的官差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那銀錢,您只按原先說好的給就行,千萬······」
「啊。是說報酬嗎?」
「是的。」
「嗯,該給的。」
「啊!」
官差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他原本擔心對方會賴賬離開,如今看來是虛驚一場。
然而,
-噗嗤!
「呃!」
葉春語氣爲難地開口道。
在大自然的法則面前,即便是武林高手,也無非是血肉之軀。
前方穿過暴雨前進的木景雲和葉春,突然停了下來。
現在,他簡直就是這傢伙的奴隸。
只是,雨勢太過兇猛,河水幾近氾濫,水流湍急,運氣不好船隻就可能傾覆沉沒。
「比起拒絕而被人斬首,他會覺得開船更好,不是嗎?」
在這場暴雨中,即使是武林的高手,行動也並非易事。
-唰!
「看起來挺大的。那艘船的尺寸,是不是足以渡過這條河?」
然而,現在他對此卻高興不起來。
聞言,葉春嘆了口氣,說道。
一直凝視着那裏的木景雲開口道。
「我們雖然擔心雨勢太大,但眼下要渡河恐怕很難。」
雨勢兇猛,幾乎遮蔽了視線。
「啊!」
或許,斷了手臂反而更好。
「既然是爲了賺錢才置辦這樣的船,如果船費給足,他自然會開的。」
一艘巨大的船隻停泊在泛濫的河岸邊。
-嘩啦啦啦啦!
「這種天氣,不知道船主願不願意開船。」
洪水或河流泛濫並非人爲,而是天災。
斗笠人將一枚銀錢彈入坑中。
『呼。』
對葉春的話,木景雲也點頭表示同意。
「嗯?」
「話是這麼說,可你打算用什麼辦法渡過這條氾濫的河呢?」
他心中只剩下咒罵。
看着河水的流速,這已不是即使精通武功也能輕易泅渡的程度。
隨後便離開了。
「他會的。」
就在他這樣在心中嘀咕抱怨,悲觀地看待自己的處境時。
若是普通的竹筏,即便不能像船伕那般嫺熟,划槳也能渡過。
[既然決定效忠,不如就戴上這鏈條,向我宣誓吧。]
這從一開始就不是人力所能解決的問題。
葉春提出了這一點。
事實正是如此,在他們前方,一條因暴雨而氾濫的河流赫然出現。
「確實如此。」
一般人絕不可能在十天之內抵達,但對他們這些超絕頂境界的高手而言,如果除了最基本的休息之外,再勤奮地施展輕功趕路,那倒勉強可行。
盤纏帶得很充足,支付船費的錢綽綽有餘。
-嘩啦啦啦啦!
「嗯?」
-叮!
「就算是黃泉路上的盤纏吧。」
「……我們必須找到渡河的方法。」
歸根結底,還是需要那艘船的主人——船伕的幫助。
『該死。』
「啊!或許可行!」
坑裏積滿了雨水和泥漿,轉眼間,它們被染成了紅色。
心中疑惑,他抬眼望向前方,
孟武藥的話,讓葉春意興闌珊地回應道。
孟武藥隨即望向了河岸邊不遠處的村莊。
他曾想過中途嘗試逃跑,但就在他萌生這個念頭的一瞬間,鏈條便刺入血肉,險些讓他失去了右臂。
有三個男子正在穿過這雨幕,向北行進。
孟武藥的口中發出一聲夾雜着困惑的嘆息。
「所以說,用什麼辦法?」
「主君,我們還是先到那邊的村莊歇息,等待雨停吧。」
在最後方施展輕功的孟武藥,瞥了一眼自己打了夾板的左臂。
然而,宣誓之後,他才意識到。
從前天開始的雨勢,已經持續了三天。
那樣的話,他就能回去把所有事實告訴他的父親——副會主。
對於葉春的這個疑問,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暴雨導致水勢如此湍急,小木筏或竹筏看起來根本無法渡過,但如果換成那樣的大船,即使是順着水流向下游漂移,似乎也能渡河。
他不僅擁有非人的面貌,還掌握着武功之外的各種神祕技藝,這讓他更加恐懼。
這傢伙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可怕。
「這……看來要渡過這條河可不容易。」
通常來說,居住在河畔村莊的人們,其主要營生都與河流相關。
某種程度上,這就像是先下毒再給解藥,斷臂痊癒後,他不得不繼續執行任務。
「喂,你這麼快就忘了嗎?」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們前往河南省安陽的期限只有十天。
那艘船的尺寸遠超一般的渡船。
-噗通!
黑色的劍貫穿了官差的脖頸。
再說,這距離本就不是能靠游泳橫渡的。
「就算再愛錢,面對這種性命攸關的賭博,他會輕易去冒這個險嗎?」
他已經無法拒絕木景雲的任何話語。
因此,孟武藥甚至連一絲不軌之心都無法生起。
孟武藥的固執顯而易見。
孟武藥點頭同意,說道。
但那艘船,他們似乎難以憑自身力量操控。
「…………」
戴在他右腕上的這條鏈條手鐲。
葉春話音剛落,孟武藥便插嘴道。
木景雲早已打算以威脅爲前提讓船主開船了。
然而,這裏又有一個問題。
河流的規模雖不至於像長江那般廣闊,若非暴雨導致河水氾濫,借艘小船或木筏本也能渡過。
「嗯……那……」
這簡直就是一場暴雨。
「我看到村口那邊停泊着幾艘小船。還有那邊那艘船……」
「這個嘛……」
「這次任務最重要的就是按期抵達接頭地點。哪怕耽誤一天,按期到達接頭地點也會變得非常困難。」
他們是木景雲、天地會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以及副會主之子孟武藥。
然而現在,一旦被水流捲走,稍有不慎便可能發生意外。
『該死。』
-唰!
可是,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
感覺正慢慢恢復,手指也能正常活動了。
主公爲何如此確信?
他感到疑惑,
「但是主公,那種大小的船,如果沒有船伕和船工,恐怕無法操控。」
隨着臨死前的慘叫,劍被拔出,搖搖晃晃的官差帶着痛苦的表情,倒進了自己挖的坑中。
-嘩啦啦啦!轟隆隆隆!
當時他覺得有些不舒服,但又想不過是戴個手鐲,能有什麼問題,於是便暫時聽從了那句話。
雨勢依然強勁,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這個位於江河附近的村莊名叫小河村。
雖名爲村,但因地處渡口,在附近也算是個規模不小的村落,約有一百五十多名船工和漁民在此聚居。
村莊本身因經營渡口,故而緊鄰江邊。
「要是江水再漲,恐怕幾間屋子都要被沖走了。」
在前往村莊的路上,葉春咂着舌說道。
正如他所言,雖然堆砌了泥土堤壩進行阻擋,但看着那拍打的激流,隨時坍塌都不足爲奇。
與對此感到擔憂的葉春不同,木景雲和孟武藥卻毫不在意。
孟武藥的心思只在尋找船主之事上,而木景雲則對他人的事情毫無興趣,除非與己相關。
但有一人卻吸引了木景雲的目光。
『嗯。』
那是一個白髮老人,穿着竹衣,坐在看似不穩的堤壩一側。
一種奇特的異樣感讓他望向那裏,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暴雨致使水流湍急,堤壩似乎隨時都會崩塌,顯得岌岌可危,那老人究竟在做什麼呢?
他仔細望去,只見老人身前放着一根彎曲的竹竿。
木景雲見狀,疑惑地歪了歪頭。
『釣魚?』
難道在這種暴雨天氣裏釣魚?
他實在無法理解。
木景雲心中疑惑,很快便收回注意力,準備向村莊走去。
說着,他聳了聳肩,隨即再次加快了腳步。
「話雖如此,但……」
「屬下明白。」
『……』
-嘩啦啦啦啦!
然而,與破舊的內部不同,客棧裏竟有相當多的客人。
「是說莫要無故與武林中人牽扯不清吧?」
孟武藥環顧四周,開口道:
-咚!咚!
聞此問,面紗女子輕輕頷首。
孟武藥聞言,怒目而視,顯露出不悅之色。
只見他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正極盡誠意地侍奉着那位女子。與其他旁人不同的是,他的氣息收斂得極好,令人難以揣測其武功深淺。
隨後,他謹慎地開口。
坐在最裏面桌旁的客人,以及右側最末端桌旁的那些人,都是習武的武林人士。
隨着他們走進,客人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短暫轉向木景雲一行人。
——老人?什麼老人?
-唰!
『武林人士。』
葉春呼喚着木景雲。
而最裏面坐着的人,服飾則相當整潔乾淨。
三人就這樣穿過雨幕,走進客棧。
然而,做出這種反應的並非只有客人們。
『那個老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看到什麼了嗎?
「正是如此。」
恰好,離村口不遠的地方有一家客棧。
『唉……』
「啊!」
「那裏有家客棧。」
木景雲轉過頭,再次望向堤壩。
面對戴面紗女子這番話,那老人不禁陷入兩難之境。
服飾幾乎統一,看起來像是護衛武士。
『!? 』
飯菜喫錯了,也會鬧肚子。
察覺到這一點的,不僅僅是葉春一人。
面對衆人這份警惕之情,木景雲卻只是一笑,開口道。
「小姐。恕在下冒昧,那些人……」
令人感到奇特的是,右側的六人,無論從服飾還是粗獷的外貌來看,都像是浪人或是邪派的武者。
畢竟他與那一行人素無瓜葛,亦無衝突之虞,自是覺得不必勞神費心。
「……」
沒想到,
自踏入客棧的那一刻起,他便通過氣感察覺到這些客人的武功修爲非同尋常。
彷彿與周圍的事物融爲一體。
然而,剛纔那個老人身上卻沒有任何氣息。
面紗女子所指的那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孩子,還未到弱冠之年,卻已是成熟的絕頂境界高手,可見其資質過人。
剛纔還在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難道真的看走了眼?
連日暴雨不絕,她已被困在這村中客棧三日,此刻目光正投向客棧新來的客人之一。
儘管暴雨再大,但他對氣感的敏銳程度遠超常人。
與其隨意找戶人家詢問,不如去客棧打聽來得快些。
「正是如此。所以還請您務必……」
「困囿於這般小村,原本鬱悶煩躁,不曾想寶物竟自己送上門來。」
「嗯。」
「沒錯,小姐您慧眼如炬。只是小人先前對小姐說過的話,您可還記得?」
腳踩着溼漉漉的皮靴踏入客棧,映入眼簾的是比想象中更爲老舊破敗的內部。
就連視力開闊的青靈都未能看見。
他們所護衛之人,想必就是坐在正中央,以面紗遮臉的女子。
『就是坐在堤壩上,好像在釣魚的那個老人。』
「能有那麼大船的人,在這村子裏也該是相當富裕的豪門或望族了。」
『青靈。你剛纔看到那個老人了嗎?』
「主君?」
無論他如何凝聚真氣感應,都無法洞悉其境界。
這般絕世容顏,便是在『那處』,亦是難得一見。
「怎麼了?」
葉春疑惑地呼喚着停下腳步的木景雲。
儘管他們穿着竹布衣,但腰間和背部都佩戴着刀劍等兵器,這自然引起了旁人的反應。
聞聽此言,一旁正說着各式好話,小心翼翼地討好着她的老人,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沒有。大概是我看錯了。』
「主君。」
然而木景雲對此毫不在意。
「您是爲了方纔進來的那位俊俏公子嗎?」
剛纔他本想不假思索地走過去,卻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
然而,正欲離開的木景雲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滿心只想打探船主下落的葉春和孟武藥,目光也投向了幾位客人。
「那麼,爲了消解我心中的無聊與煩悶,您竟連這等小小的請求都無法應允嗎?」
「這不是廢話嗎?」
葉春對此嗤之以鼻。
「不必費心了。我們此行是爲尋船而來。」
也難怪,他那被雨水浸溼的髮絲與俊美無儔的面容,令人見之忘俗。
「此等程度,只需看一眼他們的兵刃便能知曉。」
老人以困窘的眼神望着他們。
三人就這樣穿過刻有「小河村」字樣的村碑,進入了村子。
她穿着繡有蝴蝶圖案的藍色絲綢衣裳,僅憑這一點,便能感受到其頗具風度,推測應是尊貴之人。
『該怎麼辦。』
「範公。雨勢若要停歇,恐還需數日,我倒是想讓那位美色出衆之人前來侍奉一番。」
「說是在整個武林之中,像您這般的高手亦是不多見。」
說罷,葉春便轉身走向客棧廚房,喚來了店小二。
他抱着一絲希望環顧四周,但老人的身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了無蹤跡。
「郡……不,小姐。」
「範公。您在護衛我之前,不是曾言道……」
原因是,坐在女子身旁的那位老人。
感到奇怪的木景雲傳音問道。
也難怪,
對着互相怒視的兩人,木景雲朝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說道:
與此同時,那位面紗女子流露出幾分興味,低聲對木景雲說道。
若是連已達超絕頂之境的自己都無法看透,那便意味着對方乃是更勝一籌的高手。
「沒什麼。」
——釣魚的老人?這種天氣誰會釣魚啊?
那些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都是超絕頂高手。
『區區這般年紀便能達到如此高深的境界,在武林之中,多半是名門望族的子弟或大門派的弟子。』
「可是武林中人?」
『……怎麼回事?』
也難怪,大概是受連日暴雨影響,被困在此的外地人吧。
暴雨滂沱,夜色昏暗,街上空無一人。
眼下正是這種境況。
那些不值一提的浪人,隨意招惹也無妨,但眼前這些可就不同了。
若是無端惹錯,不僅可能惹來麻煩,暗訪途中捲入流言蜚語也非上策。
只是,
『若是一味地壓制,她定會爆發。』
面紗女子自幼高貴,凡是所願,必得達成方纔甘心。
來回廣州城這一路上,又發生了多少事啊。
老人好言相勸、哄騙着,才勉強走到這裏。
『積怨已深。』
連日暴雨,她們已在這溼漉漉又破舊的客棧裏被困了三天,她的心情糟透了。
若只是拒絕,她的火氣最終會撒到自己身上。
如此一來,
『老夫的未來也會變得艱難吧。』
面紗女子生氣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若是無端傳到那位大人耳中,並被誤告一番,那今後的日子可能會不好過。
因此,儘管有些麻煩,但似乎仍需做出一定程度的折衷。
老人小心翼翼地對蒙面女子說道:
「既然如此,您看這樣可好?」
老人隨即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面紗女子雖然露出了一絲不滿的神色,但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頷首同意了。
-嘩啦啦!
「不是說了嗎?那人被水鬼附身,模樣慘不忍睹。你們去了也可能沾染不祥,不如就等雨停吧。」
「那麼老先生,我們就此告辭了······」
「是沒能借到船嗎?」
「啊?」
以爲是生病了,結果竟是被水鬼附身,這又是何意?
然而還沒走出幾步,就有人叫住了他們。
聽了葉春的話,範老咂了咂嘴。
「先去看看吧。」
-猛地一驚!
「結交?」
葉春看着這一幕,語氣不爽地低聲嘀咕。
「……」
就在這時,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老人抱拳作揖,開口說道:
聽到這呼喚,葉春和孟武藥瞬間帶着警惕的眼神轉過身。
「你去那邊,船主倒是住在那裏,但去了也沒用。」
「你們剛纔說了,我曉得,但這種天氣,若是在這巨浪中冒然開船,可能會出大問題啊。」
本來從初見之時起,他們就因無法感知其境界而一直保持警惕,可這老人究竟爲何叫住他們?
「可否冒昧問一句,您究竟是因何緣故叫住我們?」
聽到老人的話,孟武藥語氣中帶着警惕地問道:
「嗯,您說得對。」
他們轉過身,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範老的這番話,讓孟武藥皺起了眉。
「那邊住的船主……也就是那家的老人家,做了壞事遭了天譴,如今正在等死呢。」
於是,葉春也同樣恭敬地抱拳行禮,說道:
就在這時,木景雲開口道。
-猛然一震!
真不明白她爲什麼說這些話。
什麼天譴啦、水鬼啦,不過是些怪談罷了。
「我理解,但我們也有難處。」
那一瞬間,葉春和孟武藥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老人家,您有何事要叫住我們?」
接着,她伸手指了指某個方向。
範老如此殺氣騰騰地展露氣勢後,笑着說道:
「好吧,那老夫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方纔老夫無意間聽到了你們的事情。你們似乎在找一艘能渡河的大船,對嗎?」
「其實,老夫也受所侍奉的小姐囑咐,去尋過那船主。」
事實上,他們正身負祕密任務,不適合與其他人接觸。
「冒昧攔路,實在抱歉。你們可稱老夫爲範老。」
聽到他的話,這次輪到葉春疑惑地問道:
「情況迫不得已。」
葉春此言一出,老婦便連連搖頭,咂了咂舌。
那是因爲範老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氣勢。
「老人家,我們時間緊迫,需要立即渡江。」
面對老婦人的詢問,葉春恭敬地答道:
雖然有所猜測,但範老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高手。
那是村子西北邊,最靠山坡的地方。
「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大家都是在等候,想必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吧。
「哎呀,年輕人,你們究竟是有什麼急事,非要找那條船?」
「無論如何,既然知道了船主是誰,去看看就知道了。」
隨即,他露出爲難的表情,說道:
範老的這番話,讓葉春露出「這該如何是好」的表情,看向孟武藥。
範老聞言,微微一笑,答道:
「嚯。」
於是他們徑直朝船主所在的莊園走去。
遭了天譴?這是什麼話?
「啊。幾位少俠。不必如此警惕。老夫並非是想加害你們才叫住的。」
「多謝指教。」
見他毫不在意,老婦連連搖頭。
可是,
「我不是說了嗎?那家的老人家快死了。」
雖說他聲稱是無意,可這不就是說他偷聽了自己和那老婦人的談話嗎?
話音剛落,範老再次抱拳行禮。
「正是。」
「那家的老人家,莫非就是船主?」
也是因爲,無論雨勢多麼猛烈,在聲音傳來的距離,他們本應能察覺到動靜,卻絲毫沒有感知到。
如果能駕船的船主性命垂危,那無論付多少錢,亦或加以威脅,都毫無意義。
葉春聞言,皺起了眉頭。
孟武藥再次問道:
「沒錯。可現在我等也在此客棧中等雨停,你們大概也能猜到是何緣故了吧?」
「正是。所以,在所侍奉的小姐等待天氣放晴的期間,她希望能與幾位少俠結交一番,不知各位可否撥冗?」
走到後院的老婦人環顧四周,說道:
客棧後院。
『這人是誰?』
他的話還沒說完。
「看你們是外鄉人,好心告訴你們別惹禍上身,可你們偏不信。罷了,若是真想沾染不祥去送死,那便隨你們高興吧。」
說完,老婦便「咻」地一聲走進了客棧。
「您是說,您也去尋過船主?」
而且小姐她對你們很感興趣,所以老夫才這樣懇求你們。」
「多謝老先生的好意,但我們情況緊急,還請您向您所服侍的人轉達我們的歉意。」
僅僅從其氣勢中散發出的真氣,就足以讓他們清晰地感受到彼此間的差距。
老婦這番話讓葉春露出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警惕,範老帶着笑容說道。
若以天地會來衡量,這等實力足以媲美幹部級別。
由於他說話的態度過於恭敬,孟武藥和葉春交換了一個爲難的眼神。
「嚯。這可真是。」
「正是。老夫也去見了船主,他已是朝不保夕,根本無法駕船了。」
雨勢實在太大,之前竟沒注意到,那裏竟有一座相當大的莊園。
木景雲對範老說道:「多謝告知。不過,您叫住我們,似乎並非只是爲了告知此事吧。」
「這可真讓人爲難啊。反正現在也過不了河,又何必如此勉強呢?」
「呵呵呵。這位年輕的少俠似乎很着急啊。」
果然如預料的那樣,看來是村裏頗有聲望的富戶。
叫住他們的,正是客棧裏那位老人。
「這老太婆真晦氣。唉。」
「朝不保夕」是說性命垂危嗎?
正當他感到不快時,範老開口說道:
「可是他快死了?」
「我都說了去了也沒用,你難道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儘管他雙手背在身後,但範老的氣勢卻如同鋒利的劍一般,向他們壓迫而來。
『極······是超絕頂之極。』
即便要等待雨停也一樣。
木景雲一行人跟着客棧老闆兼廚師的老婦人,穿過廚房,來到了客棧後院。
「喂!幾位少俠。」
葉春正感到疑惑,木景雲笑着開口道。
「喂,各位少俠。老夫不是正懇求你們嗎?還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與小姐結交一番。」
言語雖恭敬,卻近乎是半威脅。
葉春按捺不住心中不悅,說道:
「您現在是在威脅我們嗎?」
「呵呵呵。什麼威脅,哪有那回事。」
範老並沒有真正傷害他們的意思。
他只是打算適當地讓他們知道雙方的差距後,再讓他們去小姐想要他們去的地方。
至少,這是爲了表示他已經盡力完成了小姐的吩咐。
「這不是威脅,而是合作。也不是什麼難事,你們能答應嗎?」
範老就這樣進一步提升氣勢,試圖壓迫他們。
就在這時。
從他身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範老耳中。
「老先生。」
-猛然一震!
瞬間,範老的眼睛猛地睜大。
這聲音是小姐所指名的,那個最年輕的青年發出的。
『何時?』
明明他們三人還並排站着,不知何時卻已消失了。
範老對此感到無比錯愕。
就在這時,一個柔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其範圍之廣,令人驚歎,
剛纔那一擊似乎打斷了骨頭。
就在那一瞬間,他施展爪法的雙手竟擦着那道黑影掠了過去。
範老身形前衝,灰色道袍翻飛,身體隨之旋轉。
「擋住!」
雨勢太過猛烈,難以一下子看清。
「呃!」
葉春和孟武藥同時拔出刀劍,擋住了飛射而來的雨滴。
「真是有趣的手段。」
『你是在玩弄老夫嗎!』
不僅是達到了超絕頂的極境,老人的內功修爲,甚至可以說已經超越了那個境界。
『抓到了!』
-啪!
-咯吱!
聽到身後的聲音,範老的表情僵住了。
範老確信了這一點,隨即猛地一蹬地。
『……簡直難以置信。』
他施展了可以攻擊全方位的對人招式,結果非但沒能拉開距離,反而依然被奪去了身後,這說得過去嗎?
-唰!
自己怎能一而再地被這小子奪去身後?
只有達到這種程度,他才能確信將那傢伙徹底甩在身後。
可這是怎麼回事?
『兩極蒼爪 復照陽!』
『兩極蒼爪!』
範老大驚失色,急忙伸手想要穩住身形,以免摔倒。
爲了拉開與那人的距離,他施展出了相當高深的招式。
就在這時,木景雲的聲音傳入了範老的耳中。
範老看到他們抵擋着蘊含真氣的雨滴,身形被逼退,於是轉動眼珠,尋找木景雲。
如此內功,幾乎可以媲美那些被稱爲上位幹部的五王級別了吧。
範老內心否認着這一點。
「您可真會裝模作樣。還是說,您年事已高,連這點疼痛都無法忍受了?」
「狂妄的小子!」
可此人不過十七八歲光景,不是嗎?
如此顯著的差距,讓他不得不承認。
範老朝着那道黑影施展出爪法招式。
範老想要在捕捉到對方身形的那一刻,就分出勝負。
-嘭!
範老咬緊了牙關。
『啊?』
「嘶…….」
也是因爲,若想成爲能欺瞞他的高手,唯有突破化境方可做到。
「咳咳。」
然而,能這樣欺瞞他的感官,意味着對方是能收斂氣息的強者。
明明從氣息感知來看,是絕頂境界。
竟然如此屈辱地倒在地上,還要看到這小子的臉。
如此年紀便達到化境境界?
-唰啦啦!
-噼裏啪啦!
『哼。』
這兩招威力不俗,但卻是內功消耗極大的招法。
一記踢腿直擊他已然崩潰的身形,重重地踢在了他左側的肋骨上,直接將他摔倒在地。
「這小子!」
相反,只有木景雲那近乎嘲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嘭!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接着,傾盆而下的雨線竟被瞬間斬開近五丈範圍。
範老改變了方式。
-砰!
-鏗鏗鏗鏗鏗鏗鏗!
這種毛頭小子絕不可能突破境界。
不僅如此。
-噼裏啪啦!
他覺得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小子置於自己眼前,才能心滿意足。
『一步彈散勁!』
範老猛地一腳踏向地面。
他原本以爲,自己理所當然地拉開了距離。
範老向後揮出一爪。
他身體旋轉的瞬間,道袍袖口化作鋒利的刀刃,散發出銳氣。
這次他沒有拉開距離,因此如果木景雲想要抵擋或避開兩極蒼爪,就無法再施展奪取身後的把戲了。
-啪————!
「照這樣下去,您還能看清我的臉嗎?」
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若有此輕功實力,絕非等閒之輩。
「你似乎不知道何爲威脅,要不要我教教你?」
『……沒能拉開距離?』
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蘊含真氣的雨滴威力之強,竟震得握着刀劍的手發麻。
兩人抵擋着,內心暗自咋舌。
可是,
聽到這樣的嘲諷,範老怒氣沖天,隨即打算無差別地施展爪法。
然而,
範老真是氣得不知說什麼好。
「不好!」
他不再試圖拉開距離,而是踩着獨門步法五順步,同時扭轉身形,施展兩極蒼爪攻擊木景雲。
『…他真的突破了那層壁障嗎?』
然而就在此時。
倒在地上的範老捂着肋骨,痛苦地呻吟起來。
隨即,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絕不可能。習得特殊輕身法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他的手卻什麼都沒碰到。
-咚!
隨之,一道黑影出現在他眼前。
這可是他苦練武功將近六十年都未能達到的境界。
範老感到無比困惑。
-鏘!簌簌簌!
「太慢了。」
勢如咆哮的猛虎,對着獵物露出銳利的獠牙,撲上前去。
他向着積聚的雨水踏下真腳的瞬間,飛濺的雨滴竟蘊含着真氣,化作暗器四散飛射。
當務之急是拉開與那人的距離。
範老闆着臉抬起了頭。
他看到木景雲雙手負在身後,正俯視着自己。
就在那一瞬間,右腿傳來一陣穿透性的劇痛,範老的身形隨即在雨水中滑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範老的表情僵住了。
可是,
-鏗鏘!
這小子真是個化境高手。
『一個連弱冠之年都不到的小子,竟然達到了如此驚人的境界。』
他簡直就是個怪物。
這人到底出自哪個門派?
憑他的武功造詣,其威名理應早已傳遍武林纔對。
即便他自己出身「那個地方」,對於武林中聲名顯赫之人,他多少也有些瞭解。
於是,範老艱難地調整着呼吸,問道:「哈啊……哈啊……你叫什麼名字?」
「您想知道這個做什麼?」
「哈啊……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驚歎於你的武功造詣,所以對你的威名感到好奇罷了。」
「那您就繼續好奇下去吧。」
「……」
言下之意,是不願告知。
範老發出了一聲近似嘆息的輕嘆。
這情況真是巧合得離譜。
受小姐的催促而招惹的人,竟是個化境高手。
世上怎會有如此荒唐之事?
真是惹錯了人。
『……這是老夫的失策。』
事實上,這很難說是失策。
能遇到完全欺騙感知的絕世高手,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看到他這副樣子,範老心想,果然如此。
『這些年輕人,難道不是正派武林人嗎?』
孟武藥和葉春雖然比範老差了一招半式,但在其他護衛武士中,卻沒有人能抵擋他們二人。
「西平錢莊?」
面對這筆巨大的財富,他們的眼睛自然不可能不發光。
「…………」
『這些傢伙……』
「多謝了。」
因爲事實如此,他無法否認。
就在此時。
「什麼?」
-嘩啦!
「最好不要動。」
「我看您根本就不理解。」
他原本就打算用武力壓迫這些人,將他們帶去小姐那裏。
範老從懷中掏出一枚四方形的玉牌。
範老雙手抱拳致禮,低下了頭。
「那是……」
仔細一瞧,不知何時,這小子的同伴們已經不見了。
「與其口頭說,不如直接體驗一番,不是更快嗎?」
「不,收了那麼大一筆錢,你現在居然說這種話?」
於是,範老試圖儘可能委婉地安撫木景雲。
『!? 』
「正是。這枚玉牌可以一次性支取百金。」
聽到身後傳來木景雲的聲音,範老咬緊了下脣。
「喂,這次的事情就這樣了結……」
雖然是因爲小姐一再催促,他才勉爲其難答應,可若是真是那些標榜重俠重義的名門正派,斷不會如此咄咄逼人。
明明已經收下了可以一次性支取百金的西平錢莊玉牌,這又是什麼話?
他現在在說什麼?
「我範老,在此真心向小兄弟致歉。」
也就是說,
「體驗?」
「正是。關於此事,我縱有兩張嘴也無話可說,老夫確實沒有惡意傷人的想法。但無論如何,讓您感到威脅是真切無疑的。對此,我向您致歉,並會盡我所能給予最大的補償,所以懇請您這次務必大發慈悲。」
局勢太過不利,甚至讓他感到憤怒。
「放、放肆!」
-咻!
他徹底惹錯了對手。
「…………我不是說沒有嗎?老夫只是……」
在那裏,倒着一羣護衛武士,而孟武藥正站在蒙面女子的身後,將劍刃抵在她的纖細脖頸上。
不,一開始他甚至沒有預料到這點的機會。
「致歉?」
『是邪派之人?』
-噠!
「明白了。既然不願告知威名,那我便稱你爲小兄弟吧。」
既然已經道歉並給予了補償,卻還這樣對待他們,這意味着談判根本行不通。
範老再次恭敬地低下了頭。
百金,相當於萬銀。
「您現在感覺如何?現在知道協助和威脅的區別了嗎?」
範老直起身子,說道。
「不是了結。有些事情可以用錢擺平,有些事情則不能。」
這些年輕人真是惡毒至極。
他恨不得立刻將劍刃抵在那位姑娘脖頸上的那些人撕成碎片。
這種狀況該如何是好?
看來是惹錯了人。
「當然會說。如果您老比我強,就沒必要給我錢,也沒必要卑躬屈膝地道歉了。因爲您那時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木景雲的眼中閃過異彩。
「是的。我看您似乎分不清什麼是威脅,什麼是協助。」
然後將它遞給木景雲,說道。
就在範老鬆開抱拳,準備起身時。
-唰!
這是一筆鉅款,足以讓一個相當規模的門派運營一年左右。
客棧方向傳來的巨響和那熟悉的聲音的叫喊,讓範老的兩隻瞳孔瘋狂地顫抖起來。
範老咬緊了下脣,因爲身後不知何時傳來了木景雲的聲音。
「哦?是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認爲,這樣的補償,任誰也無法拒絕。
他確實是那樣說的,所以也難以辯解。
孟武藥對這樣的範老,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百金?」
木景雲此言一出,範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就這樣,範老通過後門進入客棧,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幫傢伙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等大不敬之事。
「哈啊……哈啊……」
更別說,遇到一個尚未弱冠之年就達到化境境界的人,同樣如此。
「小兄弟,你們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如果覺得我是在用錢來擺平……」
範老的思緒變得複雜起來。
木景雲將四方形玉牌收回懷中,說道。
「補償歸補償,我們剛纔的話題,不如繼續吧?」
範老立刻扭曲着臉,急忙將身形射向客棧。
-咯吱!
他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報復。
-咔嚓!
武林中人也是人。
『這傢伙,難道……?』
範老咬緊牙關。
他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遭到報復。
範老眼神變得銳利,瞪視着葉春和孟武藥。
「你……你們這幫傢伙!還不快放開那位姑娘?」
與『那裏』不同,武林中遵循力量的邏輯,因此他順應這種邏輯,捨棄了自尊,進行了道歉。
「可惡!」
他根本沒料到他們會爲了報復而挾持小姐作爲人質。
就在那時。
然而,若只是口頭說說,可能完全無效,
「您理解什麼了?」
範老皺起了眉頭。
範老用充滿憤怒的聲音喝斥他們。
『這、這羣傢伙!』
木景雲收下了玉牌。
「這是西平錢莊發行的一級玉牌。」
據範老所知,與重視體面和名譽的正派人不同,邪派人更重視實際利益,所以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種事。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更麻煩了。
「您感覺如何?現在應該明白合作與威脅的區別了吧?」
這隻能說接近於厄運的範疇了。
木景雲這番話,讓範老啞口無言。
雖然是已支付旅費的一半,有些可惜,但總比事情鬧大要好。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被挾持的小姐也一定對眼前的情況感到恐懼,如果不謹慎應對,恐怕會發展成最糟糕的局面。
就在這時。
「放肆的傢伙……」
本以爲她會害怕,不料蒙面女子卻顫抖着臉頰開口了。
範老暗自對她這種態度咋舌不已。
她確實是那位大人的千金。
畢竟,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她還能說出這種話。
『不行。』
範老看着蒙面女子搖了搖頭。
這是示意她情況危急,要謹言慎行。
儘管她出身高貴,性子也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但她本質上是聰穎的。
至少在這種情況下,他認爲她不會做出愚蠢的事。
「公子。」
範老平靜地對木景雲說道。
「是。」
「此事確實是老夫的過錯。然而,即便武林中恩怨分明,但對老人、孩童和女子下手,未免也太過分了吧?還請放了那位姑娘,把所有的怒火都衝着老夫來吧。」
範老儘量放低姿態,語氣近乎哀求。
局勢已近乎最糟,他這是想博取同情。
當然,這種訴諸同情並非只針對威脅他們的人,也是爲了讓周圍的人形成同情論一般的輿論。
『難道這女人……和官府或皇宮有關?』
對此,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老夫不用算在內。」
-咚!
這樣說來,不就成了老夫拿小姐當藉口了嗎?
因此,爲了擺脫眼前的困境,這種程度的羞辱他完全能夠承受。
『不太妙啊。』
「……想讓他停手的話,倒有個簡單的辦法。」
不僅是那張美麗的臉龐,她簡直是一位外貌看起來極爲高貴的女子。
「喂。這樣就夠了吧。求你在這裏停下……」
「簡單的辦法?」
「範公!」
儘管他突然遵從了耳畔響起的木景雲的命令,但此時旁觀者實在太多了。
「住手!快住手!」
見此情景,範老雖痛苦萬分,卻還是拼盡全力搖了搖頭。
然而,
「啊啊啊。看來光說是不行了。」
「哈!」
「老夫如此懇求。請務必至少放過那位。」
「住手!快住手!」
她散發出的氣質遠超她的外貌,非同尋常。
雖說經過長年累月的修煉,擁有了深厚的真氣,但與達到化境境界的高手相比,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甚至,被抓住的肩膀已經染上了血跡。
從未有人敢如此羞辱她。
-喀嚓!
她隨即摘下了自己的面紗。
「哇……」
面紗女子簡直難以置信。
「對。我想要!所以現在快……」
範老的膝蓋被迫跪了下來。
天地會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對周圍人投來的視線感到不自在。
「你、你胡說。老夫何時說過那樣的話。」
-咯吱!
與剛纔不同,此刻在衆目睽睽之下,又在那人面前如此蒙羞,當真是奇恥大辱。
「不必費力彌補了。」
這時,顯露面容的女子厲聲瞪着木景雲,開口說道。
「……」
聽到這話,她全身因憤怒而顫抖起來。
意思是絕不能插手。
『什麼?這女人?』
就連將劍刃架在她脖子上的孟武藥,看到她的臉後,內心也感到驚訝。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身份如何,將刀架在女人脖子上進行威脅,都不是什麼好場面。
「嗯……老人、孩子和女人中,竟然包含其中兩人啊。」
儘管竊竊私語,但那些話自然會被聽到。
「他們爲什麼那樣?」
-喀嚓!
「主君。」
「可是呢。讓您這樣的大高手,即便動用武力也要把我們抓來的人,是誰呢?」
「是的。」
「不,那些人到底是誰?」
範老咬緊了牙關。
四面八方響起了驚歎聲。
他雖然咬牙強忍,但看他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的臉,就能想象出他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就在那一瞬間,木景雲抓住了範老的肩膀。
「嗬。」
但範老在「那裏」早已忍受過更甚的屈辱。
「老夫明白您是什麼意思。所以,請務必將指向小姐的那把劍……」
然而,即便這樣的女子,通常若陷入這種境地,理應會害怕發抖或屈服,可她依然底氣十足。
他認爲,即便對方是邪派中人,既然是人,也無法完全無視訴諸同情的話語。
「這不是彌補……」
範老讀懂了他的意思,再次以懇切的聲音說道。
木景雲此言,讓範老啞口無言。
面紗女子氣得渾身發抖,開口說道。
「跪下道歉吧。那樣我的手說不定就會鬆開。」
「無禮的傢伙。你可知我是誰,竟敢做出這種事?」
「您剛纔不說是因爲那位蒙面女子一再催促,您纔出手的嗎?」
「夠不夠的判斷,可不是由惹事的一方來決定的。」
緊握住他肩膀的手掌彷彿要將骨頭捏碎,範老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是。那是當然。像您這樣武功達到超絕頂之極的高手,若是想被當作年邁的老人看待,那可就太厚顏無恥了。」
「現在才肯開口啊。」
「你!竟敢!」
「狂妄的是你吧。你把一個大忙人呼來喝去,造成了這樁麻煩,還敢說這種話?」
事實上,在他們看來,葉春和孟武藥只是突然闖進來,襲擊了蒙面女子和護衛武士們。
-嗡嗡!
「嗚……」
就在那一瞬間,範老嘴裏發出了更加淒厲的慘叫。
-啪!
接着,用力向下壓去,
「你真是個狂妄至極的傢伙。」
「那是什麼?」
於是,那張隱藏在面紗下的美麗臉龐顯露出來。
甚至看她說話的口氣,似乎對自己的身份有着相當的自豪感。
察覺到蒙面女子的心情,範老連忙辯解道。
再也無法忍受的面紗女子,衝着木景雲大聲喊道。
那也就是說,
「…………」
『這女人究竟是什麼人?』
這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於是葉春呼喚着木景雲,遞了個眼神。
「你想要這樣嗎?」
「放不放手,得由我說了算。」
「無禮的傢伙。立刻從範……身上把手拿開!」
他的意思是,似乎已經警告過他們了,到此爲止如何?
於是,面紗女子叫了起來。
「唔。」
「嗚嗚……」
然而,一個不過長相還算周正的無賴之徒,竟敢無視她的命令?
範老聞言,慌張地說道。
就在這時,木景雲開口了。
聽到她的話,孟武藥皺起了眉頭。
她身邊帶着範老這樣了不起的_高手_作爲護衛,而且穿着極其華麗的衣服,孟武藥早先就猜測她絕非普通人。
從「那裏」出來時,範老曾懇切地忠告過她,所以她本不想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但現在再也無法忍受了。
範老此舉,使得客棧裏的衆人竊竊私語,亂作一團。
範老沉着地再次開口。
「小姐並沒有下達那樣的命令。這純粹是老夫將你們……」
孟武藥面色僵硬地嚥了咽口水。
如果這女人真的和官府或皇宮有關,那事情就相當棘手了。
官府和武林之間的關係,雖然最近有所改善,但彼此之間仍舊恪守着不可侵犯的領域。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真可能會引發一個極爲麻煩的局面。
更何況,這次的祕密任務是在皇都開封,所以情況更爲複雜。
『或許適可而止更好。』
然而,
「我有義務知道你是誰嗎?」
木景雲反而更進一步。
木景雲這番挑釁,自然只會讓她更加憤怒。
「哈!你竟如此?」
「跪一次就能了結的事,你卻要將其鬧大。」
「將事情鬧大的,是你這混蛋。知道我是誰之後,你還能不能如此無禮,且看……」
「繼續說下去,恐怕並非明智的選擇。」
木景雲打斷了她的話。
聞言,她嗤笑一聲,以傲慢的語氣說道。
「哼。事到如今後悔也無用。我定要將你……」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
他話音未落。
《詩經》裏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或許是獨生女,從小嬌生慣養,有時也讓他感到擔憂。
[我們家的小淘氣今年十七歲了,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啊。]
[玄雅。]
『該死。那有那麼難嗎?』
那人正是範老。
然而木景雲並未就此打住。
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她竟是嘴脣都無法張開。
因此並未放在心上。
他話音剛落,客棧內的氣氛瞬間被寂靜籠罩。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源自你的姓氏和血脈。你擁有比任何人都高貴的血統,也理應享受這一切。然而……]
看着因顫抖而無法平復的手腳,她忽然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
[男人都能娶三妻四妾,難道我就不可以嗎?]
「看來你是不懂呢。你可知『殺人滅口』這個詞?」
被喚作玄雅的她,甩動着華麗的裙襬,炫耀着自己雀躍的心情。
他怎能將局勢引向這般境地?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輕易。
[如果遇到恐懼和混亂的時刻,最終能保護你的,不是你父親,也不是這個姓氏,而唯有你自己的判斷。]
飽受痛苦折磨的範老,拼命地對她說着什麼。
寧可一死,或許也該爲這份高貴的血統保住顏面。
[世道並非如此好過。]
「別無選擇?」
『!!!!』
聽到她這番話,中年人搖了搖頭。
[什麼淑女啊,貞淑啊,這些你都不必在意。不過,你既然已經長大了,爲父有一事要囑咐你。]
[然而?]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叫爸爸也可以。]
[可是,我不想成爲窈窕淑女。]
「是。因爲我會讓一切銷聲匿跡。」
『她算什麼東西,憑什麼那麼了不起!』
[是。爸爸。]
『我……我竟然要向這種卑賤的無賴下跪道歉?』
那張嘴脣幾乎咧到耳根的臉上,佈滿了森然的惡意。
[世道怎麼了?]
「既然都跪下了,只需道歉就行了吧。」
[你學習《詩經》了啊。]
[…]
[當那可怕而混亂的時刻到來時,最終能保護你的,既不是爲父,也不是這個姓氏,而是你自己的判斷。]
客棧裏的人們用怨恨的目光瞪着她,低聲議論起來。
「什麼?」
雖然只是小聲地議論着,但所有的聲音卻都異常清晰,彷彿敲打着她的耳膜。
「我不知你是何人。也毫無興趣。但若你因一時的意氣用事,亮出你那尊貴的身份,導致事態變得麻煩,那我可就要做出『別無選擇』的決定了。」
「你……你!你好大的膽子!」
[…爲何要說這些話?]
這樣的自己遭受如此屈辱,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這個混蛋!』
父親說的那種時刻,真的會到來嗎?
「要不要我提前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哼。大姑娘的話,是窈窕淑女嗎?]
木景雲的話音剛落。
然而,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源自他人惡意的恐懼,卻像利刃般切割着她的心臟,令她顫抖不止。
-咚!
殺人滅口。
這時,一位氣質高雅、外貌俊秀的中年人微笑着說道。
-咚!
這孩子仍在他的羽翼之下,所以無所畏懼,但無論是這裏充斥的陰謀詭計和權力鬥爭,還是世道,都險惡至極。
他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眼客棧內的衆人,語氣平靜地說道。
從脊椎到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聞聽此言,她那原本傲慢而又鎮定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當她因荒謬而欲張口時,客棧內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她。
『爲什麼連我們這些不相干的人也要跟着受罪?』
然而,當她走出家門,面對那些一切都變得毫無用處的危險時刻時,她自然而然地撞上了現實的壁壘。
『爲何?』
那飽含怨恨與恐懼,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讓她感到十分困惑。
意思是嫺靜貞淑的女子,是君子理想的配偶。
-簌簌簌簌!
他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輕聲細語,但那股威壓卻足以讓所有人心生極度的緊張。
[是。]
[…]
那時她以爲父親只是心情不佳隨口說的。
木景雲看着她,笑着說道。
伴隨着淒厲的慘叫,範老的一隻胳膊被擰斷,骨頭刺破皮肉,赫然凸出。
[爲何如此?]
『只要道歉就完事了啊!』
當恐懼完全攫住全身的剎那,她的雙腿瞬間癱軟無力。
三年前的某一天。
[現在你的血統和爲父能爲你提供堅實的庇護,但總有一天,那庇護會毫無用處。]
她堅信自己擁有着絕對高貴的血統,是那個姓氏的傳人,除了同族之人,無人能冒犯。
自己是中原最尊貴的血統。
「唔呃呃呃。」
就在此時,她眼中映出了被陰影籠罩的木景雲的臉。
[玄雅。]
範老肩膀的骨頭折斷,刺破血肉,露了出來,受了重傷。
那人的聲音傳入耳畔。
[世上大半都是女子,那些人總讓她們成爲什麼窈窕淑女,我可不想變得那麼迂腐。]
她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
那個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父親,第一次板着臉對她提出了忠告。
「說那句話似乎很難啊。這樣下去,會給在場所有人都添麻煩的。」
[囑咐什麼?]
其意爲殺人以防走漏消息。
[那你又想怎麼樣呢?]
[是。爸…]
她的一生,從未感受過恐懼和擔憂。
[切莫過分相信你所擁有的姓氏和血統的力量。]
明明施加威脅的真兇是那個男人,爲何他們卻用那種眼神看着自己?
「真是可惜啊。那位小姐若是開口,各位怕是也無法活着離開這裏了。嘛,這可不是我的錯,要怪就怪那位小姐吧。」
這將她逼入了絕境,讓她無法再顧及自尊。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了某人。
聞言,她的瞳孔劇烈顫抖起來。
那準備表明身份的女子,眼見這可怖的景象,瞬間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詩經》裏不是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嗎?]
-脊背發涼!
『忍……着……點……啊……?』
-狠狠地!
聽到範老的話,她緊緊地咬住了下脣。
遭受此等羞辱的每個瞬間都令她痛苦且憤怒,但若在此地將這一切盡數顯露,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會死。
『…』
客棧裏那些微不足道之人,死不足惜。
然而,她自己的高貴性命是如此,父親派來保護她的範老也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於是,她最終以臥薪嚐膽的心境,張開了口。
-咯吱!
「我……向公子……犯了……大……錯……嗚嗚……」
-吧嗒吧嗒!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說話期間淚水始終未能止住。
[最終能保護你的,並非爲父,也非這姓氏,而唯有你自己的判斷。]
然而,她咀嚼着父親的那句話,最終說完了所有的話。
「我……犯下了……請……原諒……」
最終,她屈服並完成了道歉,客棧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木景雲。
每個人都神色緊張。
他們恐懼着,如果那個人打破約定,將所有人趕盡殺絕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木景雲咂了咂嘴,說道。
「可惜,看來只能就此作罷。」
「主君。」
「皇宮?可是皇宮那邊是不是想多了?如果是皇族的話,護衛不應該比這更多嗎?」
隨即,他輕輕拍了拍範老另一邊完好的肩膀,朝着客棧入口方向邁開了腳步。
『再等一會兒。』
無法責怪她如此殘酷的選擇。
於是,
命令一下,孟武藥便從她身上收回了劍。
看着他們那副樣子,她感到厭惡。
骨頭斷裂,刺破皮肉外露,不知這還能不能算作沒事。
『我絕不會原諒。』
於是,葉春對木景雲說道:
她用擔憂的聲音問道:
「雖然被力量壓制而屈服了,但她看起來自尊心極強。而且一直提及身份……」
-唰!
出來後,當他們遠離客棧時,孟武藥帶着一絲擔憂的眼神,不時地回頭張望。
對繼承了這個國家最尊貴血統的自己施加了如此的羞辱和屈辱,她必將讓對方爲此付出代價。
他隱約察覺到她的心情不悅,卻沒想到這怒火竟會殃及客棧裏的人。
「呼……呼……我沒事。這點傷,我完全能挺住。」
範老以身作盾,用背部接住了飛來的不知名暗器。
聽到她的話,範老的瞳孔顫抖了一下。
「不必如此。」
如果她沒能忍住,爆發了怒火,維護了自尊,那麼一切都將結束。
並且,
聽到孟武藥的這個猜測,葉春歪着頭說道。
孟武藥此言,令葉春皺起了眉頭。
「主君。倒不如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屬下們……」
儘管沒有暴露身份,但她不希望這件羞恥的事情傳到任何人耳中。
「就這麼走了,可以嗎?」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件事對她而言,或許非毒反藥。
-咻咻咻咻!
看着她這充滿殺意的模樣,木景雲揚起了嘴角。
「什麼請求?」
他們只顧擔心自己的安危,卻對真正威脅他們的人一言不發,甚至將自己逼入絕境。
「嗯?爲何?」
聽到範老這般回答,她在其耳邊低聲細語道:
「怎麼了?」
「她像是某個高階官員的子女,或是皇宮裏的人。」
不知木景雲爲何說出此話。
『沒辦法了啊。』
至少她已然意識到,那高貴的身份與血統並不能守護她免於一切。
『!? 』
範老真心爲她感到驕傲。
『小姐……』
「借刀殺人?」
『!? 』
永遠不會忘記。
然而範老是連父親都認可的武功高手。
原以爲不會,沒想到他真是個心性歹毒至極之人。
-嘩啦啦啦啦!
畢竟,身爲高貴血統的她,竟然將自己蒙受屈辱的樣子展露給所有人看。
葉春和孟武藥帶着疑惑的目光轉過頭,望向了那裏。
她瞪着他們。
木景雲聞言輕笑一聲,將目光投向孟武藥,說道。
葉春疑惑地問他。
正感到疑惑時,
「一個達到超絕頂之極的老高手,外加八名一流武士作爲護衛,這樣的陣仗應該不算少了吧?」
當劍從脖頸上移開,那個忍辱負重、完成了道歉的她,在心中暗自發誓。
這些傢伙也無法原諒。
「是。」
暫時盡情享受吧。
就在那一瞬間。
「你真的沒事嗎?」
她抬起頭,看向客棧裏的人們。
但不久之後,你就會以最悲慘的形式向我乞求。
「怎麼了?」
木景雲和他的隨從們離開後,她急忙奔向受傷的範老。
那個讓她遭受如此羞辱的男人。
「那可說不準。畢竟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爲了微服出行才悄悄出來的呢。」
意指借他人的刀殺人,引申爲利用他人來傷害別人。
「可是……」
這簡直等於說,如果小姐堅持到底,他真的會把客棧裏的人全部殺光。
『可惜?』
聽到這個問題,葉春先是感到不解,隨即彷彿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說道。
於是,範老點了點頭,正準備答應。
他們助長了自己的羞辱,並且一字不漏地目睹了一切。
彷彿是感受到了她這樣的目光,所有人都不敢與她對視。
借刀殺人。
這種程度,想必如他自己所說,能毫不費力地克服。
「等你身體恢復後,能和護衛武士們一起,把客棧裏所有的人都處理掉嗎?」
-噗噗噗!
那些傢伙也一樣。
「即便如此,如果是皇族,應該也會帶着軍隊吧。」
「唔!」
「請您不必過度擔憂。」
「其實,我也和武藥有一樣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
範老小心翼翼地看向木景雲。
「範公,你沒事吧?」
當然,這並非不能理解。
如果他的話當真,那此事就此作罷,恐怕會有後患。
「收起來吧。」
「什麼想法?」
等那些傢伙離開這裏,就讓護衛們把他們一個不剩地全部殺掉。
客棧方向傳來了尖叫聲。
「你可知『借刀殺人』一詞?」
因爲自己跪下道歉,從而使事態得以平安解決,所有人都在安心和喜悅。
絕不讓這次事件成爲他山之石,今後絕不再製造向他人下跪或遭受羞辱的境況。
聽到耳邊傳來的響聲,範老急忙想動起身。
然而,或許是肩部受傷的緣故,身體不聽使喚。
「我知道了。那麼,範公,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聽到木景雲此言,範老真心咋舌。
聽到他的問題,孟武藥沒有看向葉春,而是看向了木景雲,說道。
『這些卑賤的東西,竟敢!』
他的背部火辣辣的,看來那定是暗器無疑。
然而,
『我的身體怎麼回事?』
確實右肩的傷勢很重,但還不至於讓身體如此沉重,以至於無法支撐。
這麼一想,剛纔那個惡毒的傢伙輕輕拍打的肩膀,感覺很奇怪。
就像中毒了一樣……
就在這時。
-猛地一驚!
-啪!
範老驚訝之餘,使出渾身解數扭動身體。
然而,一柄銳利的劍穿透了腹部,猛地刺出。
-噗!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她,驚駭之下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啪!
「啊!」
範老急忙將她向前推開,轉身施展了招式。
-啪啪啪!
「呃!」
-嘩啦啦啦啦!
對方不是別人,正是客棧內旁觀的浪人之一。
這樣的人如果成爲敵人,真會令人感到恐懼。
『……這,這些人怎麼會?』
聞言,葉春和孟武藥不禁咋舌。
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看着他的背影,葉春和孟武藥真心對木景雲感到了恐懼。
他完全將局面玩弄於股掌之間,隨心所欲。
浪人們不知何時已拔出刀劍,將範老包圍。
「我悄悄地對客棧裏的一位浪人說,那位尊貴的千金受到了如此羞辱,你覺得她會就此罷休,放過你們嗎?」
-嘩啦啦啦啦!
因爲他們領悟了木景雲所說的「借刀殺人」的含義。
然而,不止一個人。
木景雲似乎對此事不再感興趣,轉身離去。
「那麼,現在走吧?」
客棧將會因他們之間的廝殺而變成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範老施展的招式擊中胸口,那人向後退去。
與此同時,客棧外。
範老的臉色急劇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