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會合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2萬 字
欽原。
它是崑崙山的一種妖獸,擁有巨大的鳥類上半身和馬蜂的下半身。
像大多數魑魅魍魎一樣,怪異在白天力量會減弱,但欽原飛行的速度卻不是奔馬能比擬的。
追擊隊想方設法地追逐着高飛的欽原,但最終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該死……」
「那玩意兒怎麼追得上?」
追捕在天上飛的東西,本就近乎不可能。
茫然若失的他們最終只能調轉方向。
-撲啦啦!
「他們好像追不上了。」
木景雲憑藉出色的動態視力,望着漸漸遠去的追擊隊,微笑着說道。
聽了木景雲的話,葉春咂舌問道。
「主君,您究竟是什麼時候馴服了這種怪異?」
「哦,這個啊?在天地會運氣好,有了個機會。」
「天地會?」
聽了木景雲的回答,葉春和孟武藥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都是天地會出身,在那裏生活了很長時間,但這種事還是頭一次見到。
此時,六千戶昭藝琳摘下戴着的黑色蒙面,開口說道。
「木公子您在方術方面也真是深藏不露啊。能馴服這種怪異,可見一斑。」
「只是運氣而已。」
他仔細觀察了那些徹底超越壁障之人如何運用「氣」。
木景雲緊握住顫抖的左拳。
於是,戴着面具的錦衣衛馬羅賢用擔憂的眼神問道。
隨即,他望向了聖火靈主所在的殘渣桶。
本來,他們的計劃是,等他拉着殘羹剩飯的推車離開外宮,就乘坐慈金定準備好的馬車,一同離開開封。
——看來不能把他們單獨放在一起。
要揭露他們,他同樣需要擁有自己的勢力,或是壓倒性的武力。而通過這次戰鬥,木景雲判斷自己仍舊不足。
馬羅賢的話還沒說完,昭藝琳便急忙搖頭否認。
蓋子一開,原本只能通過聲音推斷外部情況的聖火靈主,一臉困惑地問木景雲。
——不必了。
若非金毛九尾狐因其特有的反覆無常出手相助,他恐怕真的會被六天之一的南鎮撫使具成白擒獲。
「沒關係!我沒事。」
「這、這到底是什麼?」
聽着她嘖嘖稱奇的話語,木景雲不禁嗤笑一聲。
——衆生。
——說起來,你竟然能想到這樣利用妖獸欽原,真夠厲害的。
通過這場戰鬥,他了解了六天的武威達到了何種程度,也從中領悟和學到了許多。
『還差得遠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聽不見嗎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了?」
與木景雲目光相接的馬羅賢,立刻慌亂地避開了視線。
聽到旁邊青靈的話,木景雲聳了聳肩。
聽到青靈的這句話,木景雲疑惑地低頭望向地面。
「是的。所以,您還是在裏面舒服地待着吧?」
因爲繼續看着這景象會讓她更想吐,所以寧願在殘渣桶裏什麼也看不到。
那飽含怨恨的吼聲主人,不是別人,正是伏魔拳師慈金定。
他早就察覺到從馬羅賢身上散發出的微弱煞氣正朝着聖火靈主而去。
木景雲的雙眼視覺遠超常人,他看到草叢上方有如毛球般微小的點狀物在移動,同時還隱約聽到一絲聲響。
-咔嚓!
「光憑運氣就能馴服這種東西嗎?不管怎麼說,公子您……啊。」
見狀,木景雲的嘴角微微上揚。
蘊含內功的吼聲,正向上方迴盪。
她說着話,身子一顫,抓住了車。
原因不明,似乎有什麼情緒波動。
木景雲對她說道。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我們現在身處高處,可以說是這樣吧。」
馬羅賢看着它,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這是什麼意思?』
附近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
「六千戶,您沒……事吧?」
青靈說的那個禿驢,不是別人,正是少林的破戒僧伏魔拳師慈金定。
「……啊,我明白了。」
『總不能再回去吧……』
「嘶……嘶……」
因此,他也模糊地領悟了他們的運用方式。
馬羅賢彷彿讀懂了恩師的心思,轉過頭。
『那也沒辦法。』
就在欽原升高並略微側轉的瞬間,她失去了平衡。
『操控「氣」的方法真是無窮無盡。』
「高處?」
——衆生。
「你不是說逃出來了?我剛纔一直在裏面,耳朵不知爲何嗡嗡作響,胃裏也翻江倒海,很不舒服,可在這裏……!? 」
殺死他爺爺的那些人,很可能是一個龐大的團體。
「發生了什麼事?」
-唰!
——嗯?
『!?』
動用欽原,是爲應對最壞情況的祕策,但金毛九尾狐的出現則可以說是運氣使然。
-咔噠!
——多虧了這份隨機應變,你才得以逃出皇宮。甚至現在連金毛九尾狐都利用上了,衆生,你這傢伙的膽量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就在這時。
『啊?』
『…』
「需要把蓋子給您關上嗎?」
——你……難道要把那個禿驢丟下不管嗎?
她抬頭望去,看到緊握着車輪的巨大爪子和欽原的腹部,難掩驚慌。
木景雲看向昭藝琳。
於是,她從蜷縮在食物殘渣中、只露出腦袋的姿勢,試圖站起身來。
『啊……我給忘了。』
「是的。」
欽原飛行的聲響與風聲過於猛烈,原本聽不真切,但他集中聽力後,那微弱的聲音便清晰起來。
而今得知成功脫險,更是感慨萬千。
木景雲打開了殘渣桶的蓋子。
但也沒必要因此而失望。
他吸收了金毛九尾狐龐大的妖力,也從中有所領悟,但面對被稱爲武林之巔的六天,這道壁障確實無比巨大。
「啊啊啊!」
看到這一幕,木景雲輕輕呼出一口氣。
聞言,她臉上泛起了喜色。
所以,他本打算拜託她,讓慈金定另行前來。
就在這時,青靈突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說道。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看來是爲自己剛纔向下看時表現出的恐懼而感到羞愧。
「我建議您還是保持不動爲好。」
彷彿無所畏懼的她,意外地對在高空俯視下方感到恐懼。
——衆生,你也感覺到了嗎?
他當然能感覺到。
木景雲笑着關上蓋子,然後轉過視線。
——看來是這樣。
雖然不如吸食靈物之血的六血星譚白河那般擁有超強的再生力,但他的恢復速度很快,手也漸漸有了力氣。
——看下面。
如果能加以利用,或許可以比現在更有效地駕馭「氣」。
本就覺得情況似乎急轉直下,正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應該說是隨機應變吧?』
破戒僧慈金定滿臉是汗,連舌頭都伸了出來,粗重地喘着氣。
她往下看時,眼神晃動起來。
雖然他對其他事物也很敏感,但對煞氣,無論隱藏得多好,木景雲都能鬼魅般地捕捉到。
那一瞬間,聖火靈主的表情僵住了。
就在這時,
木景雲輕輕動了動手指,插在劍鞘中的惡則劍劍柄便微微顫動起來。
『是啊。』
「如您所見,我們成功逃出來了。」
然而,陰差陽錯地通過欽原逃脫,就等於是把慈金定給丟下了。
事情一團糟,連欽原都動用了,他一時竟忘了這事。
聽到這話,胃裏還在翻騰的聖火靈主立刻點了點頭。
南鎮撫使具成白的出現,讓她也稀裏糊塗地離開了皇宮,但她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雖說他勉強能吸引周圍的「氣」來支撐,但爲了追上那勉強飛行的欽原,他已經耗盡了所有體力。
自修煉武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在施展輕功時,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見狀,木景雲笑着對他說。
「你跟得很好啊。」
「嘶……嘶……該死的……主人啊……明明讓我準備好馬車等着的……呼哧……把我這禿驢就這麼丟下,算什麼事?」
「啊,沒丟下。只是因爲情況所迫,才變成那樣。」
「情況所迫?那又是什麼……」
-啪!
就在那時,葉春用手肘輕戳他的肋部,在他耳邊低語道。
「你要是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麼,肯定也會喫驚的。」
「喫驚?」
「只管安靜聽着。其實……」
葉春簡要說明了外宮脫離過程中發生的事情。
聽到這些,破戒僧慈金定雙眼圓睜,反問道。
「什麼?你說跟北派刀王具成白打了一架?」
「不是吧。都說了只管安靜聽着,你又反問,那我該怎麼辦?」
葉春無奈地聳了聳肩。
然而,儘管如此,他臉上卻隱約流露出自豪之色。
也難怪,雖然說是合力,但自己選擇的木景雲竟與被稱爲當今武林頂點的六天之一——南鎮撫使具成白交手,甚至還使其負傷。
這可不是一句運氣好就能輕描淡寫的事情。
超越了痛苦和折磨,憤怒開始超越理智,隨後,殺意充溢而出。
說起來,在皇宮裏,木景雲已經被認定爲死人了。
就在這時。
-砰砰!
「不要只說對不起,告訴我理由。」
-砰!
這本是一個超越備受矚目的後起之秀、一舉獲得可與八星媲美名聲的機會,但由於是與皇宮相關的任務,必須將其徹底隱瞞,這着實令人惋惜。
將他絆倒的,是奴隸商人的護衛武士。
雖然疼痛難忍,少年卻緊緊咬住嘴脣,強忍着呻吟。
[該死的碧眼小子,去死吧!去死!你這種傢伙死了更好!]
「哈?」
他發出一聲怪叫,猛地撲向那個揮舞鞭子的奴隸商人。
飛來的鞭子打在少年身上,他像蝦米一樣弓起身體,把自己緊緊護住。
僅僅是那顯露出的氣息,就足以讓人想起自己的師父——少林藏經閣主空典大師,功力深厚至極。
「現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個混血罷了。
就在揮舞鞭子的那隻手因疲憊而暫時停下的一瞬間,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他只是急於發泄自己的怒火。
蜷縮着身子的少年疑惑地緩緩抬起頭。
僅僅因爲沒有黑色的眼睛,膚色更白一些,就必須受到這樣的歧視和輕視嗎?
他正感到疑惑不解。
「我讓你說理由。」
這是他預先想好的藉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南鎮撫使看到我了。如果我回去,就會成爲叛逆。」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破戒僧慈金定臉色不善地轉過頭。
目標只有一個。
這簡直是在面對已達玄境境界的壁障,也就是大宗師級別的絕世高手時,所取得的巨大成就。
咬斷那個該死傢伙的脖子。
她依然像往常一樣輕聲細語,但與她相伴多年的馬羅賢還是從她的聲音中感受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如果這事傳出去,不,如果傳遍武林,木景雲的名聲也一定會水漲船高。
持續的辱罵和鞭打讓少年的碧眼劇烈顫抖起來。
『這菩薩是什麼人?』
馬羅賢這般舉動,讓昭藝琳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什麼?」
這時,昭藝琳開口了。
這時,慈金定用興奮的聲音問木景雲。
因此,雖然可惜,但看來這次的事情是無法讓他的名聲傳揚出去了。
那時,一個東西滾到了少年面前。
-啪!
失魂落魄的少年踉蹌着慌忙起身,跑向少女,大聲喊道。
倒在地上的少年,被奴隸商人用猩紅充血的眼睛死命踩踏着。
-咯吱!
「喂。禿驢。」
少女將沾血的劍身在地上甩了甩,然後掃了一眼少年,便準備走出帳篷。
不知道會怎樣,但或許會以新晉高手之名聲名遠揚。
「對不起,小姐。」
「…就如我所說的。我恐怕無法與六千戶一同返回皇宮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失望,尤其是不想讓恩師失望。
那是奴隸商人的頭顱,雙眼充血,彷彿還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已被斬斷。
[該死的碧眼小子,竟敢招惹我!]
「看你稱呼木公子爲主人,應該是他的手下吧,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對你主人這是什麼說話的腔調?」
-啪!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那樣做。
不,這根本不是藉口,而是事實。
「啊啊啊啊啊啊!」
「你剛纔叫我禿驢?」
要對毫無偏見接納他的她開口說離開,僅僅是張開嘴脣,都讓他覺得萬分沉重。
隨着痛苦意識逐漸模糊,他開始渴望死亡。
[你、你這賤人做什麼……]
-唰! 咚! 咕嚕嚕!
持續的鞭打讓少年的衣服逐漸被鮮血染紅。
灼熱的液體飛濺開來,沾溼了少年的身體。
那人正是戴着面具的錦衣衛馬羅賢。
[請、請也帶上我吧。]
『就這樣……就這樣死了,會不會更好?』
馬羅賢心頭一沉,遲疑片刻,終於開口。
話音未落,譚白河便已展露了自己的氣息。
「小姐。」
也難怪,因爲僅僅通過顯露出的氣息,就能知道對方的功力遠在自己之上。
「你自己都稱自己是禿驢,別人叫就聽不得了?」
他的踢打根本不把少年的生死放在眼裏。
然而,他還沒碰到對方,就被不知誰的一腳絆倒在地。
-唰!
-砰!
-嗡——!
「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不叫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那叫什麼?」
只要用牙齒咬斷那傢伙的脖子,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是吧。主人。你真的跟六天之一交手了?」
這女人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葉春瞬間咂了咂嘴。
可這難道是罪過嗎?
不知怎的,竟落得這般下場。
『到底……到底我做錯了什麼?』
那是一位有着血色紅髮、髮絲飛揚的美麗少女。
即使死在這裏,也要殺了那傢伙的強烈信念……
「…爲什麼?爲什麼不能回皇宮?」
因爲他認爲,展現出痛苦的樣子,只會讓奴隸商人更痛快地發泄怒火。
察覺到這一點,慈金定瞬間僵住了。
懷着如此憤恨的少年,像鷹一樣銳利地捕捉着機會。
回憶起與錦衣衛六千戶昭藝琳的初次相遇,戴着面具的錦衣衛千戶馬羅賢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顫抖着,陷入了複雜的心緒之中。
『啊……』
-啪! 啪!
就在這時,有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六千戶昭藝琳面前。
叫他的人是六血星譚白河。
-砰砰!
雙臂的束縛根本無關緊要。
「不是吧。這位菩薩是已經迫不及待想去極樂世界了嗎?自己穿得比這禿驢還破爛,竟然敢說誰是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你…」
少年看着被斬斷的頭顱,愣怔片刻,隨即抬起頭,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某個人。
映入他眼簾的是驚人的一幕。
發出慘叫的少年臉上,表情像惡鬼一樣扭曲,彷彿在怨恨世間萬物。
她是將他從深淵中解救出來的恩人,更是傳授他武功的恩師。
與蒙面遮臉的她不同,他爲了讓這些人安全離開皇宮,以原本的身份行事,故而身陷無法重返皇宮的境地。
如果回去,就會被南鎮撫使直接抓獲。
這樣一來,即便她沒有暴露面容,一同進入錦衣衛的恩師昭藝琳也會受到牽連,被旁人懷疑。
「抱歉。我絕不能成爲小姐的累贅。」
「誰說你會成爲累贅?難道我連你一個人都保護不了嗎?」
「……我會拖累小姐的。」
「沒關係。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的……」
「我已經做出決定了。」
「決定?你擅自離開我就是決定……」
「不是。我並非只是想離開。」
「嗯?」
「我希望侍奉這裏的木景雲公子爲我的主君。」
『!? 』
馬羅賢的這番話讓昭藝琳的表情僵住了。
馬羅賢是個憨厚而忠誠的男人。
他與她相伴多年,既是她的弟子,也是她的同伴,更如同她的弟弟。
這樣一個他,沒有任何預兆地要離開她身邊,投奔他人麾下,這讓她怎能不感到困惑。
「爲……爲什麼……」
面對她的反應,馬羅賢心裏一陣刺痛。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開口說道。
但方纔他說的話,讓她確信了他的身份。
『!? 』
不,如果強行挽留,就等同於無視馬羅賢的決定。
他仍舊覺得,自己並未償還清她所給予的所有恩惠。
木景雲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一笑,說道。
「好了。既然她們都走了,我們是不是該聽聽你真正的理由了?」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破戒僧慈金定也提升氣息,隨時準備出手。
「算了,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既然你要報恩,我怎能強留你?」
以這種方式離開,他並沒有再回到她身邊的奢望。
「公子……是真的。我爲了公子,隨時都可以捨棄性命……」
那一瞬間,馬羅賢的雙眸被魔氣染成黑色,試圖隱藏本心的他,不自覺地將心底的祕密顯露出來。
「小姐……抱……」
「託師從長者的公子的福,我得以重見天日。公子所賜的這份大恩,我絕不會忘記。」
緩緩湧動!
「我叫你閉嘴!」
那眼神中充滿了困惑之色。
『怎麼會……』
然而,如果這個曾對木景雲說過要效忠的戴着面具的錦衣衛馬羅賢,他的目的竟是向她復仇,那就絕不能讓他靠近。
「所以現在,我們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
「公子。此處我不能久留,這便回皇宮了。」
見木景雲如此惋惜,譚白河指了指遞過來的衣襬,眼神示意着,說道:
聽了她的話,木景雲微微一笑。
「價值這種東西,是會根據情況而改變的。」
聽她這麼說,木景雲嘴脣抽動了一下,說道:
本想向她索要施加暗示的口訣,木景雲惋惜地咂了咂嘴。
木景雲的手掌猛然收緊。
就這樣,昭藝琳和六血星譚白河各自啓程離開了。
在皇宮時,馬羅賢千戶很有用,但現在對我而言,那位大人的價值更高。」
「因爲你從禁獄中奪走的那個該死的老太婆,把我的母親和父親都害死了。」
「抱歉。我差點被血蠱殺死,是木景雲公子救了我。因此,我希望將餘生奉獻給公子。」
儘管他的眼睛已被魔氣染成黑色,但他的情緒卻不知何時變得激動起來。
-咔嚓!
「……」
待她們離去,氣息徹底消失之際,木景雲嗤地一笑,隨即轉向馬羅賢,說道:
面對她的請求,木景雲聳了聳肩。
「並非有意爲之,不必如此感謝。」
然而,那個知曉父親之死真相、並長期以來一直是他心結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可惜了。」
肩膀傳來彷彿要碎裂般的劇痛,馬羅賢口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羅賢……不,馬羅賢。」
『誰、誰?啊!』
「如果您非要這麼認爲,那麼作爲謝意,那個暗示…」
「你是在談條件嗎?」
「嗯。」
她顫抖着聲音開口了。
低着頭的馬羅賢閉上了雙眼。
馬羅賢強忍疼痛,開口說道。
聽了他這番話,昭藝琳沉默了。
她看到馬羅賢的碧眼時,心裏曾有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念頭。
「即便如此,若非公子,我恐將永無出頭之日。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就在那一瞬間,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譚白河也向木景雲抱拳致禮,隨後撕下自己衣襬的一部分遞了過去。
「怎麼回事?難道不是自己人嗎?
他只是無論如何,都想報答她所給予的恩惠罷了。
「閉嘴!」
「公子……您……您若將……對那該死……的老太婆……的處置……交給我……我便向公子……誓死效忠,願效犬馬之勞……」
-咚!
話音未落,木景雲便催動了魔氣。
『若能再有機會,我定會報答這份恩情。』
「你可騙不了我。」
「邁耶拉·玄……」
-喀!
馬羅賢一聲怒吼,便想向她施展身法。
「那是隻有本教與本宗主人才能習得的技藝,恕我無法傳授。」
馬羅賢提升功力,試圖掙脫,但對方的功力實在太過強大,竟直接將他的一條腿強行按得跪了下去。
「這是何意?」
「公子……我……會比……那個老太婆……更有用……」
「馬羅賢就拜託您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但這卻是一個明確的警告。
「哦。自當如此。」
「公子!」
話音剛落,她正欲轉身,卻又稍作停頓,隨即轉過頭對木景雲說道:
她是自己的恩師,讓身爲混血的他得以像人類一樣生活。
就在這時,聖火靈主神色困惑地踉蹌了一下。
他們的目的,是平安地將聖火靈主帶回天地會。
「若是得知關於標記的信息,還請你聯繫我。當然,我若是得知什麼,也會與你共享信息。」
他的話音剛落,葉春和孟武藥便急忙攔在了聖火靈主和他的中間。
「好的。」
隨即,他湊到馬羅賢耳邊低語道。
「你對自己的價值評價還挺高啊。」
『啊啊啊。小姐。』
昭藝琳將其視爲肯定的回應,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隨即望向六血星譚白河。
然而,如果是因爲這個理由,她就無法挽留他了。
「即便如此,我又怎能不報恩呢?我欲前往本教後人聚集的邪連盟,爲本教的重建貢獻力量,若有需要我略盡綿薄之力之處,請將此物送來,我定會立刻趕去助公子一臂之力。」
雖然她自謙力量微薄,但她是一位實力接近玄境的了不起的高手。
這手法頗爲有趣,他原想了解確切的口訣。
他的手再稍微加點力,恐怕就不是肩膀被壓制住那麼簡單了。
-唰!
「什麼意思?」
「你、你、你是邁耶拉祭司長的兒子嗎?」
「那麼,祝公子武運昌隆。」
「您在說什麼……」
「希望在我的事情辦完之前,您能把招惹那位大人的念頭從腦子裏徹底抹去。」
如果他只是因爲身份暴露,導致問題而要離開,那麼大可想辦法,比如使用人皮面具等多種手段。
這樣一位高手,只要提出請求,便會隨時趕來相助,這等於他得到了一張相當有用的底牌。
那衣襬上,赫然刻着[百二十六]的編號。
若錯過此次機會,或許將再無來日。
就在這時,馬羅賢粗暴地扯下面具,對她吼道。
聽了木景雲的話,馬羅賢面具縫隙中露出的眼神眯了起來。
這時,昭藝琳走向木景雲,雙手抱拳,恭敬地說道:
「隨心所欲地胡鬧可不行。無論有什麼隱情,馬羅賢千戶既然把那位帶出來,就不是爲了讓你隨心所欲的。」
定睛一看,原來不是別人,正是木景雲。
木景雲的話還沒說完,譚白河就斷然拒絕了。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嗤笑一聲,不屑地哼了一聲。
「哈啊……哈啊……」
「我挺喜歡馬羅賢千戶的。但如果您無視我的善意警告,那很遺憾,我將不得不親手『揮淚斬馬謖』。」
揮淚斬馬謖。
此語源於蜀國軍師諸葛亮痛斬他所愛將馬謖的典故,因馬謖違抗軍令導致大敗,諸葛亮爲整肅軍紀,雖心痛卻不得不揮淚斬其首級。
這也意味着,即便再優秀的人才,若是違背命令和紀律,也絕不姑息。
聽到木景雲此言,馬羅賢一言不發。
見此情形,孟武藥和葉春內心憂慮。
『如果聖火靈主與父母的仇敵無異,那名錦衣衛高手會乖乖接受主君的警告嗎?』
『如果他會成爲變數,那與其警告,不如現在就將他支開爲好。』
他本就是一個背棄舊主,選擇復仇的人。
這樣的人,真會乖順地聽從主君的命令嗎?
就在那時,木景雲鬆開了按在馬羅賢肩膀上的雙手。
『啊……』
『真的就這樣,僅憑一番警告就放過了嗎?』
就在他這樣想的瞬間。
-咚!
就在那時,馬羅賢忽然面向木景雲,單膝跪地,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接着,他低頭恭敬地說道:
「馬羅賢願奉木景雲公子爲主君。願在主君身側,效犬馬之勞,盡忠竭力,還望主君信守約定。」
『嗯?』
「啊啊……」
不知是何緣故。
他雖然猜測寶珠可能與預知能力有關,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聽她這麼一說,看來關於聖火令的事,拜火教的教徒們也只知道一部分。
也是,她如此年邁,如果不是獨自生活,也到了能抱孫女的年紀了。
「難道你沒聽夜仙教父說起過嗎?」
[希望你在我辦完事情之前,將動那人的念頭從腦中抹去。]
「就是聖火令。」
「本來還不到時候,但木兄弟你會是夜仙教父的繼承人,所以我就告訴你吧。只有擁有聖火令,老夫才能得到啓示。」
「難道不能直接找匹馬嗎?」
『好歹我也提供了機會,就當我是好心吧。』
「是的。夜仙教父雖然有所安排,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找到那顆寶珠。」
「哦哦。能坐那隻巨大的怪鳥嗎?」
知道馬羅賢是誰後,她不知爲何顯得有些焦躁。
「我們先離開河南吧。大家上車。」
「稱呼太長了。叫我木景雲吧。」
「……我知道了。不過在這之前,木兄弟,我有話要說。」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聖火靈主臉色蒼白地看向了妖獸欽原。
『教義?』
『化身?』
「是的。」
他有很多事情想問聖火靈主。
「她與某個家族的家主有些淵源,我便拜託了她。那是武林中的一個名門武家,你也是習武的武林人,聽了便會知道。」
四川唐門。
[阿赫裏曼的化身將現世,當警惕。]
『!? 』
青靈的話讓木景雲聳了聳肩。
「寶珠……說起來,那寶珠到底是什麼?」
『這是什麼情況?』
本來他就好奇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名門武家?是何處?」
他突如其來的效忠之誓,讓兩人難掩詫異。
「那樣也不是不行,但是在這深山老林裏,怎麼找馬呢?而且這裏離開封不遠,要是不趕緊走,追兵可能會追上來,這沒關係嗎?」
木景雲轉過頭,看向聖火靈主。
於是,木景雲對衆人說道。
——你真是狡猾。
「那寶珠,不,聖火令在何處?」
前提是『在我辦完事情之前』。
宣誓忠誠,低着頭的馬羅賢腦海中,迴盪着木景雲說過的話。
「沒有寶珠就無法得到啓示嗎?」
「是,主君。」
天地會會主之所以派人前往皇宮地下禁獄,奪取聖火靈主,絕不僅僅是因爲想見她一面。
「是的,我只接到指示,讓我在皇宮禁獄裏劫走聖火靈主。」
聖火靈主對木景雲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很會察言觀色,我很滿意。」
他關心的,唯有找出殺死祖父的仇人及其幕後黑手。
他們本以爲,木景雲強行阻止他復仇,他會心生反感,沒想到他卻突然宣誓效忠。
她有孫女嗎?
「知道了。」
於是,木景雲問道。
她所說的化身,莫非是指暗宗主桓夜仙所持有的,以波斯國語言書寫的那件東西里提到的嗎?
「……聖火令?」
——好心?要是現在不抓住,機會可能就沒了不是嗎?
確實如她所說。
但看來,那寶珠非找不可了。
這是一個由唐氏血族組成的武家,也是武林七大世家之一。
「有話要說?」
與其製造不必要的變數,不如用這種方式許下承諾。
會主也不會承認的。
聽到她這番話,木景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寶珠是本教世代相傳的聖物。只有它在,才能獲得聖火的啓示,開闢道路。」
於是,木景雲用低聲問道。
「……那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是的。而且,只有聖火令在,才能重新召集教徒,以及——現世出現的化身……不,這些你暫時還不需要知道。」
在昭藝琳和六血星譚白河不在的情況下,如果六天之一的南鎮撫使具成白出現,那麼現在就很難應付了。
這肯定與她的預知能力有關。
『哦哦。』
「四川唐門。」
從聖火靈主那裏得到所有想要的信息後,就會將她交給天地會主,以便與他接洽。
「原來如此,那您的孫女現在何處?」
-唰!
至少爲了得到好處,他們就不會再有別的想法了。
「啊啊。夜仙教父倒是按照教義教導得很好。」
聖火靈主瞟了一眼木景雲馬車上的人,隨即湊到木景雲耳邊低語道。
「如果它能降下啓示,那確實是必需品啊。」
如果不是重要的物件,他們不可能如此費盡心機地追逐。
天地會的會主,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六天之一。
即使身患重病,若聖火靈主落入大宗師級別的絕世高手會主之手,對馬羅賢而言,像現在這樣的機會或許就遙不可及了。
然而,她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木景雲拍了拍馬羅賢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着說道。
『首先,得離開開封吧?』
主君曾和什麼人有過約定嗎?
「木景雲?」
「明白了。木兄弟。我們要乘這隻怪鳥趕路嗎?」
「夜仙教父的弟子。」
當然,木景雲對此並不感興趣。
無論是標記組織,還是錦衣衛,都奉上級之命在尋找那顆寶珠。
「我已將其託付給老夫的孫女。」
「啓示是指?」
當然,對木景雲來說,這並非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好了,那我們走吧?要是覺得坐馬車不舒服,還可以回到那個殘羹剩飯的桶裏待着。」
『需要。』
可他後面提到的『約定』,又是什麼意思?
「沒錯。」
但這裏離皇都開封不遠,有被追擊的危險。
雖說是狡猾,但若不這樣設下前提,誰也不知道馬羅賢會因爲復仇心而做出什麼事來。
「你提到過的預知能力,就是啓示。」
雖然速度很快,但依靠那巨大的怪異的利爪在空中飛行,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聽到青靈的話,木景雲無言地笑了。
雖然不知道那化身到底是什麼,但無論是對暗宗主桓夜仙,還是對拜火教教徒來說,這似乎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啓示。
木景雲的眼眸眯了起來。
衆人就這樣收拾好殘羹,正要登上因人數減少而變得寬敞的車廂時,聖火靈主走近木景雲,小聲說道。
沒有預知能力的聖火靈主,不過是個半吊子。
四川唐門作爲名門武家,以暗器、擒拿手、毒功而聲名顯赫,在七大世家中,與慕容世家、南宮世家並列,擁有最大的勢力和影響力。
-嘩啦嘩啦!
孟武藥抓着被欽原的爪子抓着晃動的馬車,用擔憂的聲音對木景雲說道。
「主君……四川唐門是正義盟的所屬。您確定沒問題嗎?」
對於騰空而上才得知目的地的他來說,擔憂是必然的。
皇宮的任務雖然也危險,但好歹算是中立區域,所以只需專注於奪取。
然而,若是四川唐門,情況就不同了。
四川唐門隸屬正義盟,與天地會勢不兩立。
這意味着他們將進入敵境。
更何況,
「唐門是雖然只是一派,但四川省完全是正派的領域。有青城派、點蒼派,甚至峨眉派,稍有不慎就可能佈下天羅地網。」
天羅地網。
那是千名以上的武人展開的大規模包圍追捕陣。
這種陣法包圍圈極廣,難以脫身,一旦陷入,其壓迫之強,甚至不給一絲運功調息或恢復體力的空隙。
一般的天羅地網尚且如此,若是擅長毒功和暗器術的四川唐門加入,那更是雪上加霜。
「看來情況不妙啊。」
「……很危險。即便沒有像皇宮中那樣大宗師級別的六天,但四川唐門有八星之一的唐仁海,他在實戰上據稱能與之媲美。」
「千毒手」唐仁海。
他是中原和域外公認的毒功高手之一,與「八毒蛇杖」歐陽紹並稱爲達到毒功最高境界——毒人境界的高手。
毒功與一般武功截然不同,說它專精於破壞和殺戮也毫不爲過。
「主、主君?」
葉春深深嘆了口氣,隨即對木景雲說道。
看來他對自己的惡名多少還是有些自知的。
握住劍的瞬間。
聽到葉春這番話,一旁靜靜聽着的破戒僧慈金定拿起葫蘆瓶喝了一口酒,說道。
『欽原?』
正因如此,前往四川唐門才顯得格外令人卻步。
「······」
金剛杵貫穿翅膀後,欽原發出了怪叫。
他的話還沒說完。
『難道?』
與其說是箭,不如說是什麼鈍而短的東西。
金剛杵。
「主人!那是降魔僧們的降魔真言!」
真是奇妙的現象。
-嘰嘰嘰嘰嘰嘰嘰!
這正是,
穿透翅膀的狂風,有什麼東西直衝欽原的身體。
木景雲突然抽出腰間的惡則劍。
「然而,會主大人下達的命令中,並未包含那顆寶珠。況且,與皇宮任務不同,前往四川唐門的行程並未做好準備。」
「······喂。你真覺得四川唐門會讓你進去嗎?」
葉春似乎也表示同意,插話道。
木景雲的喊聲中,欽原瞥了一眼下方,卻沒有閃避,而是扇動翅膀,試圖像在皇宮時那樣,用逆風將那些飛來的東西彈開。
然而另一根則完全衝向了另一邊的翅膀,根本無計可施。
它象徵着摧毀人類煩惱的菩提心,是佛家僧侶修習佛道或降魔時所用的法器。
-鏘!
「立場不同。正義盟和天地會是敵人。打仗不需要什麼名分。」
於是,飛出的惡則劍調轉方向,再次飛向木景雲。
-嗖!
-咻!
葉春直勾勾地盯着慈金定。
發出怪叫的欽原右側翅膀中,湧出前所未見的莊嚴氣息,奇異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飛來的兩根金剛杵中,一根被惡則劍擲出擋住。
-啪咔!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就讓禿驢我把那老菩薩接回來如何?」
他正是破戒僧慈金定。
葉春、孟武藥、馬羅賢對此感到驚訝,他們探出頭,向下方的馬車底部望去。
-啪!
-嘭!
「金剛杵?」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另兩根金剛杵便飛射而來,其中一根竟貫穿了欽原的右側翅膀。
就在衆人以爲大部分東西都被彈開的瞬間。
-噌!
「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
欽原巨大的翅膀扇動間,猛烈的狂風呼嘯而過,那些湧來的東西隨即被彈向下方。
然而,有個人認出了它。
「反正禿驢我在這裏奉木公子爲主人的事還沒傳開,即便走這一趟也無妨,不是嗎?」
「閃開!」
被斬斷的東西巧合地落在了馬車上。
-喔喔喔喔喔喔!
它瞄準的正是,
破戒僧慈金定被稱作三狂之一。
原因是他不分正派邪派,行事怪誕,因而得了被稱爲狂僧。
「追蹤者?」
「唔——有什麼好怕的?咱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去接那個老菩薩的孫女罷了。」
「咳咳。嗯,要是運氣不好,也許會被趕出來吧。」
「再考慮?就算如此又能有什麼辦法?若是沒有那顆寶珠,會主可能不會滿意。」
正當他爲此感到疑惑時,破戒僧慈金定急忙喊道:
那銳氣與什麼東西相撞,發出金屬般的聲響,伴隨着藍色火花四濺,隨即破碎。
正當他們對木景雲突然拔劍感到疑惑時,他已躍上車轅扶手,向下方揮出一劍。
聲音怎會如此清晰地傳來?
於是,木景雲對欽原喊道:
雖然不知那是什麼,但顯然是從下方飛來的。
就在它即將觸及的剎那,木景雲躍起,用惡則劍將其斬斷。
像他那樣的人,如果想進入四川唐門,他們會輕易放行嗎?
下方各處閃爍,有什麼東西朝他們湧來。
『沒能擋住另一個。』
「武藥說得沒錯。從某種意義上說,四川唐門可能比皇宮更加危險。主君,您看是否再考慮一下?」
「什麼?」
「主君,請您務必······」
「什麼?」
所有看到那半截墜落之物的人,都因其獨特的形狀而無法辨認。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他是認真的嗎?
-噗嗤!
看到這一幕,慈金定大喫一驚,想要向下方的馬車看去。
霎時,劍身迸發出一股銳利銳氣,劃破虛空。
木景雲伸出手,做出一個拉扯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