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惡之所宿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8萬 字
魔僧帶着恐懼與敬畏,恭敬地行禮跪拜。
看到身爲怨魂與怪異的他竟露出這般出人意料的神態,木景雲不禁疑惑地望向木盒中的書冊。
那是一本用人皮製成的怪異書冊。
魔僧爲何會對着這本被念珠纏繞的書冊,露出這般反應?
木景雲無意識地將手伸向木盒中的書冊。
指尖觸及的瞬間,
-怦!
『!? 』
木景雲的雙眸微微眯起。
『……在跳動?』
剎那。
就在那一瞬,他感受到了一股跳動。
那跳動清晰得彷彿心臟在搏動。
然而,這跳動卻並非因生機而起,反而充滿了悖論。
甚至,它更接近死亡。
-怦!怦!
跳動似乎逐漸變得強烈。
「…………」
木景雲凝視着書冊,隨即合上了木盒的蓋子。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油然而生。
那麼……
這正是象徵着然木劍莊的劍法。
那就是木景雲是否真的失去了武功。
那就是,
『這個傢伙……』
他比高贊更勝一籌,所以纔出面。
倒像是提前知道自己會來一樣。
反而神色自若地看着他。
奪走書冊的趙一相,理所當然地認爲木景雲會感到驚訝或是進行反擊。
『奇怪。』
也難怪他如此,木景雲原本有兩名護衛。
『什麼情況?』
『!? 』
木景雲不無遺憾地用舌尖舔了舔上脣。
然而木景雲卻紋絲不動。
他的名字是趙一相。
那麼,若想表現出如此平靜的姿態,至少也得擁有足以自保的卓絕武功纔行。
但這不可能。
於是,三名護衛中,他便這樣來了。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閉嘴。」
如果他沒有失去武功,那甘護衛就是讓他假裝中招;如果他真的無法使用武功,那麼中招就是真實的。
突然出現一個蒙面人,搶走了書冊,還用短刀抵着自己的喉嚨進行威脅。
趙一相轉動眼珠,看向搶來的書冊。
其一,是他的主人性情敏感,不許他貼身守護。
「他是在望風嗎?」
-唰!唰!
還是說失去武功的消息是假的?
不管怎樣,肯定有什麼緣由才這樣做。
『只是在看書?』
腿部被貫穿的主人,在遠處守護根本說不通。
「呵呵呵。明白了。」
趙一相的武功修爲,可以說是介於二流武者與一流高手之間。
-瞥了一眼!
受主人之命,監視周圍,看是否有其他人前來。
「子時末的凌晨,竟然不睡覺還在這裏望風……」
木景雲果然閉上了嘴。
趙一相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一相就這樣鑽入瓦縫,潛入了藥堂內部。
蒙面人摩挲着下巴。
他心想難道是有人通風報信了?但似乎也不是這樣。
與此同時,趙一相如電光石火般,將木景雲正在看的書冊奪了過來。
他跳了下來。
震驚之下的趙一相,接下來的舉動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懸掛在天花板上,向下探查,突然,他的一邊眉毛高高挑起。
他是二公子木銀平麾下的三名護衛之一。
但這似乎不太可能。
一名黑衣蒙面人正從屋頂瓦片上疾速移動。
他從木銀平那裏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
不,至少也該表現出恐懼或緊張的樣子。
「礙事者。」
「嗯。」
魔僧之所以現身,是因爲有人闖入了藥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木景雲既沒有反擊,也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
通常而言,護衛都會寸步不離地守在主人身邊。
『可他爲何不在主子身邊守護?』
這事兒變得比想象中更有趣了。
反正也需要確認他是否擁有武功,所以必須進行接觸。
《然木成劍結》。
在失望的趙一相眼中,他看到木景雲點着一盞燈,半撐着身子坐在牀上,正在閱讀書冊。
「……」
那正是,
這種可能性也無法排除。
他很想解開念珠,一探究竟,但眼下似乎不是時候。
『讓我看看究竟藏着什麼。』
趙一相翻過圍牆後,爬上藥堂的屋頂,鑽進了瓦片之間的縫隙。
-唰!
然木劍莊的人中,不可能有不知道這套劍法名字的。
眼前的景象與他所期待的有所不同。
『這傢伙失去武功的消息,難道是假情報嗎?』
『!!!』
-唰!
那麼,便是第二種可能。
趙一相使出擒拿手,一把抓住木景雲的肩膀,用力按壓着將其拽了過來。
雖然事情進展順利,但趙一相的心情卻並非如此。
然而他卻遠離藥堂,守着那條路口?
『看這傢伙的反應……』
然而木景雲卻面無表情,彷彿習以爲常一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望着他。
『到底在幹什麼,一個據說受傷的傢伙,竟然還在放哨?』
『嘶……』
趙一相用懷疑的目光環顧四周。
「只有兩種可能。」
-唰!砰!
以防萬一,還是得確認一下是不是苦肉計。
蒙面人發現守護在通往藥堂唯一通道的閣樓旁邊的護衛高贊後,更是收斂了氣息。
『難道那本書裏藏着什麼祕密?』
「你是誰……」
仔細一想,無論有無武功,人在受到驚嚇時,身體都會以某種方式產生條件反射。
其中一人已形同陌路,因此實際上,如今只剩一名護衛,這話說得一點也不爲過。
趙一相避開高讚的視線,轉向另一個方向,翻過了圍牆。
因爲這套劍法,是隻有然木劍莊莊主才能習得,其中蘊含着上乘奧妙的武功。
然而,當趙一相看到書冊的標題時,他的瞳孔竟瘋狂地顫抖起來。
否則,絕不可能如此遠離。
「那樣就沒意思了。如果他真的失去了武功,就適當地嚇唬他一下。告訴他別再胡鬧了。」
換作常人,此時都該感到驚慌失措。
蒙面人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然而,藥堂內除了木景雲,沒有任何其他人。
接着,
木景雲正要開口說話,趙一相便將短刀抵在他的喉嚨上,低聲耳語道:
既不是從門進來,而他唯一的護衛高贊又在外面放哨,所以高贊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只是確認一下嗎?」
趙一相小心翼翼地收斂氣息,沿着天花板朝木景雲所在的牀榻方向移動。
-嘭!
是因爲受傷是假的?
隨後,他將視線轉向了上方。
與此同時,他握着短刀的手襲擊了對方後腦勺的穴位。
-砰!
被擊中的木景雲,身子一軟,頭顱就那樣垂了下來。
趙一相的心臟劇烈跳動,粗重的呼吸聲隨即吐出。
「哈啊……」
剛纔那一瞬間,他被《然木成劍結》的祕籍震驚到了,竟然一不小心擊中了那傢伙後腦勺的穴位,將他打暈了過去。
『難道我之前的部署,就是爲了查明這個嗎?』
趙一相將手伸向昏迷的木景雲的穴位。
他這纔想起來,剛纔竟差點忘了,還要確認木景雲是否真的失去了武功。
-唰!
趙一相將手按在穴位上,將真氣輸入其體內。
『啊!』
無需長時間確認。
如果內功稍有根基,他人的真氣一旦侵入,便會立刻產生反彈,或以某種方式引起排斥反應。
然而木景雲卻沒有這樣的反應。
-篤篤!
趙一相按了按木景雲丹田處的腹部。
『沒有。』
他的丹田真的空無一物。
趙一相的嘴角上揚。
過了多久呢?
「什麼,怎麼會?」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內功還沒來得及提聚,丹田就被擊中,趙一相的身體僵硬了極短暫的一瞬。
『這是什麼?』
「哈……哈……」
於是,趙一相咬緊牙關,試圖用真氣將這股詭異的感覺逼出去。
說起來,他從剛纔起就感覺到一種詭異的涼意和溼潤感,這裏似乎是一個洞穴。
他無法忘記那種脊背發涼、毛骨悚然的感覺。
雖然第一次攻擊是基於確認那小子沒有丹田而產生的疏忽,但之後就不是了。
鮮血已經浸溼了拳頭,但木景雲卻絲毫沒有停下。
然而,《然木成劍結》竟然落入了他的手中。
木景雲雙手抓住他的後腦勺,猛地一拉,用膝蓋向上頂撞他的臉部。
趙一相發現從自己身體裏流出的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滴,正向上漂浮在空中。
翻了幾頁之後,趙一相的嘴脣抽動了一下。
這才明白了爲什麼臉頰會像要炸開一樣。
『這,這是什麼力道?』
『嗯?』
-滴答!滴答!
一股詭異的感覺沿着被壓制的肩膀侵入體內。
趙一相感到疑惑。
然而,這短暫的間隙,對他而言卻產生了極其不利的影響。
然而,眼下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趙一相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就在他這般欣喜若狂的剎那。
趙一相大喫一驚,慌忙想要提聚內功。
他本以爲這可能是假的,但毫無疑問,這正是《然木成劍結》的真正劍招。
但因得到了祕籍而產生的一絲疏忽。
加之,在全身引發惡寒的感覺重壓肩頭的情況下,即便趙一相,也無法承受那執拗地只針對丹田附近部位的拳擊。
鼻骨和牙齒折斷的聲音響了起來。
瞬間,一股強烈的寒意襲遍全身,令他汗毛倒豎。
血管暴起。
這種感覺令人不寒而慄,讓他痛苦難當,備受折磨。
「哈……哈……」
就在那一瞬間。
有人一拳擊中了他的丹田。
然而那種程度的攻擊,說他擁有與自己不相上下的力量也不爲過。
他心裏納悶這究竟是什麼現象,結果卻是,
「挺結實嘛。那麼。」
「呃!」
趙一相就這樣迅速地失去了意識。
他確實大意了。
『該死……』
「這、這是怎麼了?」
-啪!
這竟然是沒有內功的傢伙所發出的力量?
-猛地一顫!
僅僅開篇,那些劍式就已經非同尋常。
-身體猛地一顫!
『!? 』
「嗤!」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東西竟然會落在木景雲的手裏。
趙一相翻開了祕籍《然木成劍結》的書頁。
『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麼?』
如果自己的主君木銀平能習得莊主專屬武功《然木成劍結》,那麼即便莊主就此撒手人寰,下一任莊主之位也必將屬於主君。
《然木成劍結》的出現,簡直是天大的幸運。
而那人,正是他自以爲已經擊暈的木景雲。
『究竟……發生了什麼?』
趙一相集中呼吸,試圖引動丹田之氣。
「呃!」
他明明確認過木景雲沒有內功。
「呼。」
他睜開眼,只覺頭痛欲裂。
在確認木景雲沒有武功後,二公子木銀平讓他恐嚇對方的叮囑,早已拋諸腦後。
「呃啊啊啊!這,這小子……」
木景雲沒有錯過那個瞬間,他的拳頭猛擊對方的下巴,同時又連續猛擊腹部。
事實上,即使死了也不奇怪。
然而,
-咔嚓!
原以爲是臉被揍得太疼所致,但實際上是由於被倒吊着,血液上湧而產生的現象。
似乎得儘快脫離這裏。
不,這能稱之爲大意嗎?
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壓住了他的肩膀。
驚慌失措的他,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混蛋。』
『佔據了有利高地。』
這裏不是藥堂。
環顧四周的趙一相皺起了眉頭。
-砰砰砰砰砰!
他想集中精神,但除了臉部以外,身體所有部位的知覺彷彿都消失了,沒有一絲感覺。
即便如此,木景雲仍然繼續用拳頭擊打着向後踉蹌的趙一相的臉部。
即便莊主生前再怎麼寵愛幼子木裕天,即便有長子木榮皓在,但作爲武林世家,家臣們最終也只能支持主君。
然而,
至少也是二流以上。
『冷靜。』
恢復意識的趙一相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種感覺使他身體僵硬,他本想用內功支撐,但木景雲卻瘋狂地攻擊他的丹田和要穴,最終使他失去了意識。
「難道說……我現在是被倒吊着嗎?」
『妥了。』
-砰!
然而,全身卻使不上力氣。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總覺得不安。
-砰!
-咯吱!咯吱!
趙一相艱難地睜開被血痂黏住的眼睛,環顧四周。
莊主本就危在旦夕,命不久矣。然而,在繼承大位時至關重要的莊主印章,以及莊主專屬武功《然木成劍結》的祕籍卻下落不明,這讓衆家臣對此狀況憂心忡忡。
-砰砰!
隨即,他想起來了。
『……那到底是什麼?』
『狠……真是狠毒……』
「咳!」
剛醒過來,他並不能清楚地回想起發生了什麼。
那個面無表情、瘋狂地擊打自己臉部的木景雲。
若是平時,這種方式對即將邁入一流境界的趙一相是行不通的。
他差點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唰!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有人靠近的聲音。
「看來你醒了。」
他循聲望去,只見木景雲正倒着從天花板上走過來。
當然,那是他視野顛倒才造成的景象。
全身麻痹的知覺讓趙一相驚慌失措,他大聲喊道。
「你、你究竟做了什麼?」
面對他的質問,木景雲的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
「嗯,我做了什麼呢?」
-毛骨悚然!
與笑容不同,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兇狠的惡意本身。
趙一相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麼?」
面對他的質問,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哎呀,這個嘛。究竟做了什麼呢?」
-脊背發涼!
顯然,他的嘴角在笑着。
然而,那眼瞳卻像死人一般,一動不動。
看到這一幕,趙一相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慄。
『這傢伙……真的是那個木景雲嗎?』
對木景雲而言,《然木成劍結》簡直是暴殄天物。
「什麼?你?」
這傢伙到底隱藏了多少東西?
趙一相故意提到了自己的靠山。
「嗯。因爲你話太多了,所以我們先切一根再開始吧。」
「你這混賬……」
簡直無法理解。
「嗯。」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啊。」
「是。高贊護衛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
「以前,如果我需要藥材,必須翻山越嶺,四處尋找。而像這樣藥材充足,就可以根據需要隨意組合了。」
「什麼?親自?難道您是想動用酷刑嗎?」
知道他的身份又能改變什麼呢?
『!? 』
他的外家已經沒落,家臣中也沒有人支持他。
「這是經過驗證的,您大可相信。」
「看來你很緊張啊。沒……沒關係,別擔心。如果按照原來的方式,恐怕得先砍掉你某個地方纔能開始,不過現在我只是用了莫愁散而已。」
-猛地一抓!
「您是說,他是二公子的人?」
看他頭腦運轉之快,着實狡猾得可怕,但又猜不透他下一步會如何行事。
『!? 』
「什麼?」
「其實這些都不太重要。相比之下,重要的是二哥木銀平爲什麼派你過來。」
二公子木銀平自尊心極強,若是有人動了他的手下,他絕不會輕易饒恕。
「……這個人是二公子木銀平的護衛,名叫趙一相。可是公子,您到底是如何將他……?」
看到木景雲這副模樣,趙一相雙眼顫抖着,嚥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對方是抱着什麼想法抓住自己的,但到此爲止了。
他從什麼時候起擁有這樣的藥材知識的?
「放了他?」
他早已用得駕輕就熟了。
「你的嘴巴變得很嚴實啊。既然戴着面罩來了,自然不打算好好開口吧?該怎麼辦呢?」
聽到木景雲這樣的話,趙一相閉上了嘴。
「是沒什麼可推測的嗎?」
「我也不知道。看他蒙着臉而來,原因恐怕不怎麼好。」
趙一相內心雖然因爲不利的局面而感到緊張,但依然表現得很強硬。
「沒錯。如果你放了我,並把《然木成劍結》的祕籍給我,我就會向公子稟報,讓他善待你這位三公子。」
「真有意思啊。在自身可能殘廢的情況下,竟然還敢仗着背景反過來提條件。」
「這意味着,即便二公子成爲莊主,你也能安然無恙。」
「二公子有追隨的家臣,也建立了自己的一方勢力。若是貿然動了二公子的人……」
「你……你!難道沒聽懂我剛纔說的話嗎?我是奉了二公子之命來的。如果你敢傷害我,那位公子他……」
「放了他比較好?」
「……是的。您或許會不高興,但若是貿然刺激他,可能會有危險。」
高贊感到不可思議。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他覺得如果表現軟弱,對方反而會變得強硬。
這樣的人,竟然被大腿被貫穿、連正常行動都做不到的木景雲制服了?
「莊主尚未離世,就算他是二公子,也不至於強行進行暗殺之類的嘗試。但我實在不知道他爲什麼派人過來。」
氣氛完全不同了。
『最終,他總會屈服的。』
然而,這樣的模樣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代價就是《然木成劍結》的祕籍,是嗎?」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將用作藥引的夾竹桃、銷魂散和三葉草根研磨,再精心調配後,就能讓除頭部以外的地方完全麻痹。」
反正如果這東西對他而言是過剩之物,那麼就這樣轉交出去,用來保全性命,這絕不是一個糟糕的條件……
僅僅一刻鐘前。
即便他被認爲是傲慢的,與凡事謹慎的大夫人不同,二公子雖然狡猾,卻仍是年輕氣盛,容易感情用事。
「善待的意思是……」
高贊不安地望着木景雲。
「交易?」
趙一相對此感到驚慌失措,急忙對木景雲說道:
無論他如何變幻莫測,既然他已經清楚了當前的狀況,想必不會再魯莽地樹敵了。
他所認識的木景雲,在木家兄弟中,說他是最不成器的傢伙也不爲過。
「您的意思是,可能會有後患?」
趙一相對挑起一邊眉毛的木景雲說道:
感覺像是面對着一個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一個層次完全不同的存在。
「……真的不能動他。」
『嗯?』
如果他打算說出來,從一開始就不會戴着面罩了。
即便二公子派來了蒙面夜客,以木景雲目前的處境,也無能爲力。
「沒錯。雖然你們已經動手了,但如果再對我施加傷害,你們覺得二公子會坐視不理嗎?」
帶着一絲困惑的木景雲微微彎曲膝蓋,與他對視,然後抓住他的頭,說道:
木景雲說完,隨即抓住趙一相一隻麻痹垂落的手腕。
-猛地一扯!
「你的話我聽得很清楚了,現在,我們就從手指開始,一根一根地來。」
面對趙一相的反問,木景雲用手指了指上方,說道:
相反,他認爲越是這種情況,就越要明確上下關係。
「公、公子!不如放了他比較好。」
「這是一種叫做『哈削』的器具,是在處理藥草時使用的刀刃。因爲它專門用來切割堅硬的東西,所以手指或腳趾也能輕易被切斷哦。」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若無其事地說道的木景雲。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親自查探了。」
趙一相是一個即將踏入一流境界的強者。
「莫愁散?」
沒錯。
蒙面而來,不過是爲了悄悄處理此事。
就在這時,木景雲猛地扯住了趙一相那此前被自己緊抓在手中的頭髮。
「組合藥材?你對我做了什麼?」
「那倒也是個好辦法。」
一直緊繃的趙一相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說罷,木景雲掏出了一把造型獨特的刀刃。
看到這一幕,木景雲嗤笑一聲。
「他爲什麼要派這個人來?」
「沒錯。」
「什麼?」
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做個交易吧。」
「好吧,我考慮一下。」
「是的。」
「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如果你們知道我是誰,恐怕反而會選擇放了我。」
高贊向疑惑的木景雲提出了警告。
就在這時,木景雲走到他面前,開口說道:
接着,他將趙一相的右手食指塞進了哈削的孔洞中。
趙一相看着這一幕,臉色變得煞白。
「住……住手!你這混蛋真是瘋了嗎?這樣……」
-咔嚓!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堅硬物體被切斷的聲音。
趙一相的表情僵硬,他轉動頭部,看向地上掉落的某物。
那是他的食指,整整兩節。
「…………」
趙一相一言不發。
起初,除了頭部,他全身都沒有任何知覺,所以並未感到疼痛。
然而,看着那被切斷的手指,他只覺得荒謬至極,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木景雲對這樣的他笑着說道。
「不疼就沒實感,對吧?所以本來用『哈削』的時候,是不用『麻醉散』麻痹身體的,直接綁起來就行。那樣才能多少感受到痛苦。可是,你練過武功,那就沒辦法了。」
所以木景雲只能使用了『麻醉散』。
爲了至少能產生視覺效果,他才特意拿到眼前,切斷了手指。
「廢話有些多了。從現在開始,直到你開口爲止,我就會一根一根地切。」
-啪!
話音剛落,木景雲抓住了趙一相的第二根手指。
那是右手的中間手指。
中指被抓住的趙一相瞬間愣住,隨後慌亂地說道。
不一會兒,木景雲再次出現,他手中提着一個木盒,上面似乎有曾被貼上過什麼特別東西的痕跡。
見他疑惑,木景雲隨即打開了木盒的蓋子。
儘管他喊了「住手」,木景雲還是直接用『哈削』切斷了趙一相的中指。
「可要說饒恕,似乎已經造成了太多傷害。」
「嗯。」
-砰!砰!砰!砰!
雖然拇指的皮肉被稍微劃破,但幸運的是並沒有被切斷。
「……是的。」
過去他也曾遭受過拷問。
「是、是的。」
「我在《陰陽家本書》裏看到,有一類充滿正氣的東西可以封印不潔之物。這串念珠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難道是?』
木景雲將木盒放在倒吊着的趙一相頭下。
「可是,如果用來封印某物的東西,上面又沾染了其他不正之物,那麼它的力量就會減弱。」
「是的,正是如此。所以請您……」
「那……那怎麼……」
「呃、是銀平公子派我來確認,您是否真的失去了武功!」
更何況,他還被砍掉了兩根手指。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木景雲的嘴角向上揚起。
「呃!」
此時,木景雲的思緒迅速逼近真相。
「是的,正是如此。請務必給我機會。我願爲公子奉獻此生。」
看着趙一相這般模樣,木景雲微微側頭,隨後走向某處。
就在這時,木景雲握着『哈削』的手正要使勁。
儘管身體處於麻痹狀態,趙一相卻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劇烈無比。
被迫直視這一幕的趙一相,只覺得頭腦快要炸裂了。
木景雲嗤笑一聲,對趙一相說道。
「告訴您這事的,莫非是甘護衛?」
「剛纔在醒來之前,我試着讀了一下這書冊,奇怪的是被念珠捆綁的部分固定得非常牢固,無論怎麼都解不開。」
呆愣着不知所措的趙一相,隨即急忙開口。
其中,高贊護衛一直形影不離。
木景雲理應尚不知曉甘護衛已向其主君宣誓效忠,他怎會一下便猜中了呢?
木景雲對着困惑的他說道。
「…………」
「哈啊……哈啊……」
「倒也換得真快。」
蓋子一開,便看到一個被老舊念珠捆綁着的書冊。
爲了保住性命。
然而,木景雲的這種手段,卻讓他如此迅速地被逼入絕境。
「啊……這可怎麼辦呢?」
「爲何?」
「嗯,或許吧。但這一點您無需擔憂。」
「難道他從一開始就起了疑心?」
「公子?公子?」
因此不安的趙一相呼喚着木景雲。
就在那一瞬間,趙一相的口中猛地爆發出一聲。
木景雲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他尚未被揭穿假冒的身份,卻收到了這樣的命令,這讓他心生疑竇。
他的背叛,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咔嚓!
話音未落,木景雲便握住他的拇指,直接塞進了『哈削』的孔洞裏。
「……」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趙一相的腦中一片空白。
後半句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住、住手……」
「派你來確認我是不是沒有失去武功?」
「這是什麼?」
「倒是還動了腦筋。」
「果然不出所料。」
他說盡了各種好話。
「公子?」
趙一相本人並未察覺,但他的臉已是傷痕累累,幾乎面目全非。
「住、住手!」
趙一相的眼睛微微瞪大。
木景雲沒有理會他的話,繼續說道。
「公子……我竟不知道公子如此聰慧過人。因此,我也想像甘護衛那樣,向公子宣誓忠誠。」
「求,求您開恩饒恕。今天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告訴銀平公子……」
疑惑不解的趙一相隨即答道。
因爲他意識到那書冊的材質並非紙張。
「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大家都對《然木成劍結》這本祕籍視若珍寶,萬不得已時,我們就用它來談判,不是很好嗎?」
聽到這話,木景雲握着『哈削』的手鬆開了力道。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用某種鋒利的東西割開了趙一相的脖頸。
「連性命也會奉獻?」
不管他說什麼,這個瘋子一樣的傢伙都會毫不猶豫地切下去。
沒過多久。
無論如何,木景雲都沒有掩飾他的疑惑。
多虧如此,事情變得麻煩起來。
-唰!
猜測並未落空。
-咯吱!
木景雲確信,這份情報的源頭正是甘護衛。
恐懼加劇的趙一相併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已經變得十分恭敬。
「這次用拇指怎麼樣?」
「啊?」
就像木景雲所說,如果用莊主專屬劍法——然木星劍訣進行談判,即便木銀平再愛惜下屬,也很有可能會妥協。
「爲什麼要給我看這個?」趙一相正不解其意,隨即他的瞳孔顫動起來。
如果連拇指都被切斷,他的右手將徹底廢掉,再也無法做任何事情。
但他沒想到,此人竟會如此迅速地易幟。
「就像這樣。」
他是個右撇子。
這很反常。
高贊護衛和甘護衛。
「嗯。原來如此。」
看到這一幕的趙一相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恐。
木景雲點了點頭,然後定定地看着趙一相。
無論如何,木銀平都將知曉此事,並會大爲震怒。
「向我?」
聽到木景雲的話,趙一相用哀求的聲音說道。
「身份尚未被揭穿卻接到這種命令,這意味着有人提供了相關情報。然而,知道我是冒牌貨的,只有兩個人。」
他的鼻骨斷裂塌陷,面骨似乎也已碎裂,以至於眼下和額頭詭異地凸起。
「公,公子……即便我消失了,銀平公子也定會尋求復仇。」
許是爲了避免承擔責任,他在易幟的同時,似乎對外宣稱自己武功盡失,以此來掩蓋假冒的身份。
他看到掉落在地上的中指還在微微蠕動。
一聲臨死的悲鳴是趙一相發出的最後聲音。
喉結被割斷了,趙一相的口中只剩下嗬嗬的喘息聲。
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你說過連性命也能奉獻,對吧?」
『這、這個狗雜種……』
誰曾說過要以這種方式奉獻?
趙一相用充滿怨恨的目光瞪視着木景雲。
如此死去,着實令人不甘。
-嘩啦啦!
趙一相被斬斷的脖頸中湧出殷紅的血水。
那血水傾瀉到木盒中,澆在了被念珠捆綁着、由人皮製成的書冊上。
浸溼了念珠和書冊。
垂死之人的血液。
充滿了怨恨的血液。
隨着血液浸透書冊,奇異的現象發生了。
-怦!怦!
甚至沒有直接觸碰書冊,傳來的跳動聲卻越來越響亮。
書冊的表面彷彿生出了血管般的紋路,就好像它真的擁有一顆心臟。
『哦豁。』
-咚!咚!咚!咚!
他的話還沒說完。
翻湧的血水已沒過他的大腿。
他似乎明白了陰陽家本書上所說,此物極其危險,至少需要十名以上方士才能應對的原因。
若是一名方士在此,此刻定會倍感慌亂。
她的姿態,比魔僧更顯自然。
接着,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木景雲的身體騰空而起,狠狠地撞上了洞穴的頂部。
-咚!咚!
這是一幕令人懷疑自己雙眼的景象。
他無奈地咂了咂嘴,感到有些爲難。
那個存在顯露出了身形。
木景雲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接着,
-嘩啦啦!
從外表看,她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或許是穿着打扮的原因,竟讓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嘩啦啦啦啦!
封。
它將煙桿輕輕敲向血水,
一串老舊的念珠。
那些像在痛苦中顫抖的念珠,隨即像是被某種東西緊緊握住般,瞬間被壓縮,然後直接碎裂開來。
與之前魔僧那含糊不清的低語不同,這個聲音清晰地迴盪着。
胸口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衣服也隨之被劃開一道筆直的口子,血跡洇開,染成一片鮮紅。
他雖然讀過陰陽家本書,但對其中的方術還不甚瞭解。
當念珠被壓縮並碎裂的瞬間,一場奇詭景象的盛宴隨之展開。
-咯吱吱!
「因爲習慣了。」
-嘩啦啦啦啦啦!
-呼啦啦!轟!
「哈……」
『該怎麼辦呢?』
在四面八方血水流淌的中央,那跳動聲不斷傳出,以此爲中心,一顆心臟憑空生出。
即便如此,木景雲的表情也未有太大變化。
那一瞬間,
-嘩啦啦啦!
這無疑是怪異。
木景雲撓了撓頭,說道。
凝視着這一幕的存在開口了。
流淌的血水迅速鋪滿了地面,變得黏稠而溼滑。
聲音清晰可聞。
彷彿被刀刃劃傷,那痛苦程度非同一般。
——......
那個存在凝視良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咔嚓
「怪異……」
所謂的真正怪異,便是妖邪的魑魅魍魎本身。
——嘖嘖。
他本期望出現綠靈,卻沒想到竟出現了一個超乎預期的存在。
血水以心臟爲中心匯聚。
捆綁着書冊的念珠開始出現裂縫。
那個存在咂了咂舌,不屑地哼了一聲。
-吱嘎嘎嘎嘎!
[第五,青靈……極度危險。祓除至少需要十名方士。存在百年以上的冤魂。能夠對限定半徑內的區域產生巨大影響,甚至引發幻聽、幻覺,帶來痛苦。]
此內容記載於《諸子略·陰陽家本書》之中。
血水瞬間分成數股湧出,隨即如同鞭子般延長,將木景雲的雙臂和雙腿捆綁束縛住。
期待感愈發高漲。
然後將木景雲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
最終,潔白的皮膚在肌肉表面迅速生出。
她身着紅衣,外罩黑袍,嘴裏叼着一根長長的煙桿。
木景雲將溼漉漉的頭髮向上捋起。
當血之瀑布被吸回天花板的瞬間,
-嘩啦啦!
很快,跳動聲變得更加響亮和急促,
血水逆向向上噴湧,化作一道逆向瀑布,將正在生出皮膚的那個存在包裹。
渾身被血水浸溼的木景雲踉蹌着站了起來。
-撲通!
「閣下出場倒是頗爲隆重啊。敢問閣下是何方……!」
那是一個佩戴着冕旒冠,卻有蓬亂長髮披散在潔白臉龐上的俊美存在。
-嘩啦啦!
緊接着,
隨即收斂了笑容,面色嚴肅,然後猛地一揮手。
它顧名思義,是用於禁錮某種事物的。
——習慣了?那這個你也能忍受嗎?
——愚蠢的衆生啊。清空你的魂,將你的魄獻給本座。
而在這本書的後半部分,有如下敘述:
與此同時,空洞中發生了奇異的景象。
「魔僧是這樣,這些怨魂也個個都覬覦別人的身體嗎?難道沒有別人的身體,你們就什麼也做不了嗎?」
-噼啪噼啪!
-嗤啦!
——呼。
存在超過百年的冤魂,自那時起便會失去人性要素,進入真正的怪異領域。
血水凝結成一個臟器,接着是兩個、三個,數量不斷增加。
而且是與魔僧根本無法相比的存在。
碎裂的殘片被吸入了木盒中積聚的血水裏。
還沒來得及說下去,木景雲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強行拉到了那個存在的面前。
接着,又墜入了那被血水盈滿的洞穴之中。
木景雲使出全力掙扎,但束縛之力遠勝於他。
凝視着這一幕,木景雲的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緊接着,包裹臟器的骨骼瞬間形成,隨後肌肉以骨骼爲中心附着生長。
或許是期望他能發出痛苦的尖叫,那個存在的眉毛微微挑起。
這時,那個存在對着木景雲做了一個用煙桿劃出「一」字的動作。
血水順着天花板,從整個空洞的牆壁上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四面八方染成了血色。
在逐漸被血水填滿的空洞中,傳來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不,甚至感覺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血水沿着天花板,開始從整個空洞的牆壁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擁有紅脣的存在深深吸了一口煙,隨後從口中噴出了煙霧。
——真是個有耐心的孩子啊。
「呼!」
當然,木景雲對此毫不在意。
「跳動。」
那個叼着煙桿,吐着煙霧的存在,將臉湊向了木景雲。
「你這是在做什麼?」
整個過程,彷彿見證了「某個存在」的誕生,令人驚歎。
-咔噠噠噠噠!
話音剛落,那存在便將煙桿向上抬起。
緊接着。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湧到洞穴底部下半身的血水,猛地逆流而上,向上噴湧。
隨後,瞬息間,整個洞穴便被血水徹底充滿。
在被血水灌滿的洞穴中,木景雲的身體浮了起來。
『嘶。』
木景雲屏住了呼吸。
這情況,與落入水中別無二致。
那存在毫不在意,嘲弄着,似乎享受着一般,旁觀着這樣的木景雲。
那陰森的眼光,讓人不禁想起這存在乃是一道亡靈。
-沙沙沙沙!
那存在朝着木景雲靠近。
隨後,她抓住了紋絲不動的木景雲的下巴,開口說道。
——現在你感受到的那種情感,便是恐懼……
那存在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存在想看到的,是被血水窒息、面露恐懼的臉龐。
在被堵塞的空間中無法動彈,如果再發生無法呼吸的情況,任何人都會感到恐懼。
然而,木景雲的眼眸卻絲毫未顫,凝視着那存在。
——你……真特別。活生生的人類,竟然擁有這樣的眼睛。
-砰砰砰砰!
如此又撞擊了幾次,木景雲半癱的身體懸浮在空中。
舌尖感受到的這種味道,無疑是血。
——好一個狂妄之徒。既然你如此渴望,本座便強行奪取你的魄吧。
那存在嘶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對着木景雲吐出煙霧,開口說道。
因爲沒有什麼比人類的五感更容易欺騙的了。
然而,即便是受過高度訓練的方士,也難以從中掙脫。
「您真是極力覬覦我的身體啊。」
然而,他卻憑着自我意識,從幻境中掙脫了出來。
就在那一刻,
——……
「……咳咳……直接搶走不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煩呢?」
「呃啊!」
這個古老的怨魂,似乎無法直接觸碰由人皮製成的書冊。
但這並非結束。
「……你是……無法直接觸碰它吧?」
通過否定感知到的事物本身,從而擺脫所有欺騙五感的幻覺。
看到這景象,那存在嘴角上揚,說道:
如果不是這樣,它一開始就直接奪走書冊了,而不是通過施加痛苦來逼自己鬆手。
聽到木景雲此言,那存在發出了狂笑。
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衆生,若你主動獻出你的魄,我便能滿足你的願望。
「看您舉止變得小心翼翼,這似乎並非蠢事呢。」
那存在手指一動,他再次浮起,這次是頭撞上了天花板。
木景雲眼中映照出的所有血水,都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漸漸消失了。
——!?
那黏稠的觸感,也正是血液本身的黏膩。
「這難道是值得感激的事嗎?」
——你當真毫無畏懼。
——沒錯。
——你……
「……您可真是自信啊。」
那存在用煙桿抬起了木景雲的下巴。
「機會?」
因爲木景雲拿起它的瞬間,即便不用看,它也察覺到了。
那存在血紅的嘴角微微上揚。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存在向着這樣的木景雲伸出手,說道:
存在的話音剛落,木景雲的身體便驟然騰空而起,猛地撞上了天花板。
——看來,你比想象中更有趣。
——你竟敢將本座與那等雜鬼相提並論?只要本座心念一動,要將你的魂魄消滅並奪取你的魄,並非難事。
面對存在的疑惑反問,木景雲拿起一樣東西,用雙手舉了起來。
——有趣的事?
隨後,它品評般地說道。
-砰!
撞擊的頭部鮮血直流。
在方術中,這被稱爲『解感』。
所有五感都在告訴他,這一切確是血液。
儘管感覺只是一下輕敲,但從他右膝深深陷入地面的痕跡來看,便能猜測這股力量是何等巨大。
那存在僅僅是笑了一聲,整個洞窟便劇烈顫動起來。
『這味道……』
『不對。這裏只有死亡。』
這時,屏着呼吸的木景雲,舌尖輕舔。
那,正是由人皮製成的書冊。
所以,即便通過五感真切感受到,這一切也都是虛假的。
『這不是真的。』
接着,她走到木景雲面前,用煙桿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
木景雲的身體在牆壁間來回撞擊,口中噴出鮮血。
那存在放聲大笑了許久,才帶着一絲詭異的笑意說道。
——既然本座已經決定,你的魄便是本座之物。
——你非要惹惱本座嗎?
面對木景雲這意味深長的問題,那個存在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話音剛落,那存在便從木景雲的下巴處撤回煙桿,並將其舉過頭頂,似要落下。
那存在露出了好奇之色。
-嗒!
看到這一幕,木景雲更加確信了。
「我在《陰陽家本書》上看到,越是古老的怪異,就越會有能夠將其維繫並滯留的媒介,這書冊就是吧?」
聽到木景雲此言,那存在嗤笑了一聲。
——至少這張臉還算合本座心意。魄若美麗,自然是錦上添花。
——愚蠢的衆生啊。本座這是在給你機會。
——或許你的魄會受到些許損傷,但本座會強行奪取。
就在那一瞬間,看到此物的存在,眼光晃動了一下。
理論或說辭都很簡單。
-咔嚓!
-砰!砰!
於是,
那存在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這次將木景雲連續摔向空蕩的牆壁。
木景雲被迫單膝跪在了地上。
超越普通怨魂,步入魑魅魍魎領域的,正是青靈。
那存在伸出手,正欲做些什麼。
「若我拒絕呢?」
-沙沙沙沙!
-轟隆隆隆隆!
-砰!
然而,
「既然您如此自信,那便試試看吧。」
被死去趙一相的鮮血浸染的書冊,與剛纔不同,甚至散發出了一絲光澤。
——立刻把它放下。
當他觸碰那些鮮血時,總能感覺到一絲生機,但現在看到的,卻只剩下死亡。
這股力量與魔僧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存在。
——你非要自尋死路嗎。反正你拿着那東西也什麼都做不了。一個既非道士也非方士的人,又能做什麼?好。你的肉身我就放棄了。就這麼殺了你……
被稱爲「鐮殺鬼」的他,曾見過多少人的鮮血?
隨着時間流逝,她本以爲木景雲會因爲憋不住氣而痛苦掙扎,展現出與其他凡人無異的模樣。
——沒錯。一個未及弱冠之年,卻擁有這般眼神的傢伙,想必未曾過上平凡的人生。將你的魄交給我吧。如此,我便能將你的敵人五體分屍,甚至讓他們的魂魄都消散無形。
木景雲的身體猛地摔向地面。
木景雲哼了一聲。
聽到此言,那存在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突然變得害怕了嗎?
——……你這是在做蠢事。
「除了您之外,還有一個企圖如此,卻最終失敗的怪異,可就在上面呢。」
「願望?」
就在這時,低着頭的木景雲,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不。只是想到了件有趣的事。」
——你之所以能對本座說出如此狂妄之言,卻依然安然無恙,只是因爲本座欲取你的魄。所以,在本座施以仁慈之時,理應心懷感激。
這灌滿洞穴的血水,比搗碎的熟山茱萸還要紅得多。
就在這一瞬間,木景雲竟然直接咬下了書冊的封面。
「!!!」
看到這一幕,青靈級別的存在無法掩飾住它的驚愕。
迄今爲止,它見過無數方士、道人和僧侶,但沒有一個人試圖封印或燒燬那本書,更沒有人做出那種舉動。
「你!你!」
因爲那本書的妖氣極強,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將其損毀。
木景雲也是如此。
身體在四處衝撞的過程中,他也曾試圖用蠻力撕裂那本書,但都無濟於事。
後來,他偶然發現那本書的封面竟然是用人皮製成的。
『既然如此……』
於是,木景雲的選擇非常簡單。
-吧唧!吧唧!
木景雲撕下那本人皮書的表皮部分,直接放入口中,吧唧吧唧地咀嚼起來。
-嘶!
就在那一瞬間,青靈級別的存在慘白了臉,秀美的眉間緊緊蹙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構成書冊表面的,是那張人皮。
沒有人想過要將它撕下來放進嘴裏。
本就是用人皮製成,僅僅是看一眼就鬼氣森森的東西,又有誰會把它放進嘴裏呢?
那簡直是瘋了。
-咕噥!咕噥!
雖然作爲怨魂之氣,他平日裏也有些模糊不清,但此刻身體各處卻生出了黑點狀的斑痕。
木景雲也對眼前的情況感到疑惑。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就算說他的肉身和反射神經完全超越了普通人類,也毫不爲過。
看似是在放過他,實則不然。
青靈的身影做出一個對着木景雲虛空一握的動作。
那根尖銳的血刺直奔木景雲的心臟而去。
魔僧本是木景雲的式神,如果無法掌控,那便毫無用處。
難道與品階無關,是生前便認識的存在嗎?
魔僧。
那一瞬間,青靈的目光變得血紅。
這時,飽受痛苦的木景雲低聲呢喃道。
青靈不屑地冷哼一聲,彷彿在說他無處可逃,再次揮舞起了煙桿。
但似乎這並非毫無效果。
速度快得根本無法躲避。
木景雲緊盯着血珠,在青靈揮動煙桿的瞬間,他猛地滑向地面,同時向青靈的身影撲了過去。
——哼!
木景雲隨即側身一滾,避開了攻擊。
——痛苦嗎?那就吐出來。
——啊!你!
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嘩啦啦啦啦!
『咦?』
血水旋轉得飛快,肉眼難以捕捉,但他卻不知怎地,竟能跟上它們的軌跡。
——不過是衆生而已。
青靈的身影皺起了秀美的眉心,猛地捂住心口。
然而,他卻只做到這種程度。
——是習慣了痛苦嗎?還是愚蠢到極致的忍耐力?嘶——
「魔——僧——!」
就連青靈都察覺到,木景雲竟然能準確地凝視着那些血水。
青靈的身影似乎很享受木景雲的痛苦,它嘴角上揚。
-咯嚓!
-噗!
青靈的身影將煙桿指向木景雲。
-嘩啦啦啦!
-啪啪啪啪啪啪!
於是,扎入地面的血刺調轉方向,射向木景雲。
接着,它吐出一股灰濛濛的煙霧,然後像是要結束這一切般,舉起了煙桿。
-刷刷刷刷刷刷!
然而,他的狀態卻詭異地不佳。
——看來你擁有靈性天賦啊。竟然能與怨魂相連。可惜,這禿驢小子不過是本座的爪牙罷了。
並非全然準確。
就在這時,青靈咂了咂嘴,說道。
——愚蠢的衆生。乖乖去死吧。
——愚蠢。
——這傢伙……
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種痛苦。
血雨降落在木景雲的上半身前部,深深地鑽入他的皮肉之中。
青靈做出了向下抖動煙桿的姿勢,
奇異的是,無論他怎麼咬,人皮都韌性十足,既沒有損傷他的牙齒,也沒有被撕裂。
——該死的衆生!
木景雲將人皮放入口中,大口咀嚼着。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麻煩了。
絕非幻象。
「這是?」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聽到此言,魔僧單膝跪地,垂下頭,向青靈行禮。
——…
——你說什麼?
隨即,青靈再次捂住心臟部位,眼中充滿殺意,似乎怒不可遏,揮舞起了煙桿。
——你這禿驢,好大的膽子!
——你是?
「真韌。」
青靈叼着煙桿,吸了一口。
首次發出了呻吟聲。
-咔嚓!
魔僧連連擺手,不知所措。
「魔僧。」
然而,
那是魔僧。
『爪牙?』
明明只是一個既未習得術法,也未曾修煉武功的凡人,這着實令人驚訝。
——哦?是想盡到式神的本分嗎?
隨着煙桿揮舞,那些曾深入體內的血滴,瞬間離開了他的身體。
那浮上半空、滴滴旋轉的血水,景象可謂是威壓十足。
-嗖!
『糟了!』
看到那景象,青靈不屑地咂了咂舌。
『爲什麼?』
雖然嘴裏咬着人皮,導致發音含糊不清,但木景雲喊出的名字,並非別人,正是——
木景雲的雙眼微微顫抖,緊緊盯視着那些血水。
霎時間,鑽入皮膚的血水更加深入體內,刺激着木景雲的神經。
距離青靈的身影幾乎只差一步之遙。
對此,木景雲更加用力地咀嚼着人皮。
看到這一幕,青靈嗤笑一聲,開口說道。
如此一來,他便必須憑一己之力擺脫困境。
-咻!
與此同時,青靈揮動着手中的長煙杆,地面上流淌的、死去的趙一相的血水,竟紛紛浮上半空,旋轉起來。
「呃啊!」
剛纔還跪地低頭的魔僧,竟然突然幫助自己躲開了青靈的攻擊。
本以爲要被精準刺中要害,卻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將木景雲推開。
那一瞬間,在空洞中快速旋轉的血珠們,不約而同地朝木景雲猛衝而去。
然而,鑽入皮肉的血水,卻像銳利的暗器一般,在他皮膚裏肆意攪動。
從體內逸出的血滴聚集在一起,化作了一根尖銳的血刺。
-嘶啦啦啦啦!
-唰啦啦啦!
看着這一幕,木景雲感到不解。
木景雲再次用力咀嚼起口中的人皮。
穿透天花板現身的魔僧。
尋常的疼痛對他而言,並無太大觸動。
『爲什麼?』
難道是因爲青靈是更高階的怪異,所以魔僧才這樣?但那不過是《諸子略·陰陽家本書》的作者所言,是方士們從自身角度建立的法則。
按理說,如果承受如此劇痛,本該拼命翻滾哀求活命纔對。
——哈啊!
——…
不知道兩者的關係究竟是什麼,但魔僧在幫了自己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看臉色,讓木景雲在心裏不禁失笑。
不知是何緣故,魔僧似乎違背自身意願,正在幫助他。
這在當前情況下顯得尤爲重要。
「魔僧!」
-沙沙沙!
聽到木景雲的呼喚,魔僧自然而然地擋在了青靈的身前。
確實,魔僧無法違抗木景雲的命令。
既然如此,即使青靈的品階很高,也許也能讓魔僧與其交戰…
-噗!
還在思索,青靈的存在卻瞬間拉近距離,扼住了魔僧的脖頸。
——那便將你們都殺了吧。
——…
脖頸被掐住的魔僧動彈不得。
魔僧身形明明更高大,卻如此動彈不得,看來是品階的差異所致。
並非所有的怨魂都一樣。
-咔嚓咔嚓!
爲了讓魔僧脫困,木景雲瘋狂地咀嚼着人皮。
於是,
——哈啊!竟是如此急着找死。
活着親眼看到自己的心臟,這樣的時刻又能有多少?
呼吸困難,木景雲也反射性地抓住青靈的手腕,試圖掙脫。
於是,圍繞着他快速旋轉的無數血滴,齊齊朝着木景雲湧去。
即使當初粗暴地咀嚼人皮時也很痛苦,但那根本無法與此刻相比。
那絲線還連向了魔僧。
-咔嚓!
-!!!!!!!
正當他感到疑惑時,木景雲察覺到,一根從他身體裏延伸出的紅色絲線,正與她連接着。
木景雲的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在那中央,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將劍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咕咚!
憤怒中的青靈,雙眼中竟流淌下血淚。
青靈未能說完接下來的話。
『她很痛苦。』
木景雲同樣無法確切知曉其中緣由。
-砰!
「難道是?」
——這、這究竟是……
『呃!』
青靈向木景雲揮舞起了煙桿。
不,她握着煙桿的手顫抖起來,隨即,她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像利刃般刺穿了耳膜。
華麗的大殿被鮮血染紅,無數人殘忍地死去。
那正是,
然而,奇怪的是,木景雲聽不到她的聲音。
然而,青靈爲何會露出這種反應?
『心臟?』
那裏,坐着一個傲慢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魂魄構成的整個身體,彷彿產生了裂痕般地疼痛。
隨即,先前散落的血珠再次浮上半空。
她口吐鮮血,朝着坐在王座上的存在發出怒吼。
戴着冕冠時,她散發着銳利而威嚴的氣息,讓人無法分辨性別,但現在這副模樣,看起來無疑是名女子。
正在痛苦中的青靈,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前方,猛地扼住了木景雲的脖頸。
——!?
與此同時,
血滴滲入體內,似乎不僅讓神經,連肌肉都僵硬了,使他的身體無法自主地活動。
青靈,以充滿憎恨的目光,凝視着那個被陰影籠罩、面目不清的存在。
『體內……』
他似乎已經大致明白了這是什麼,青靈卻撕扯着自己的頭髮,發出絕望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本座竟成爲了式神!
就在那一瞬間。
青靈的雙手掐住木景雲的脖子。
青靈似乎被激怒了,面容扭曲地揮舞着煙桿。
憤怒的青靈,
那股熾熱感,甚至讓他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焚燒。
-嗖嗖嗖!
她撕裂衣衫,飛快地纏繞在手腕上固定住,然後身形一動,欲衝向坐在王座上的那人。
-嘩啦啦!
鋒利的血滴刺入體內,木景雲的身體扭曲起來。
那景象雖然令人毛骨悚然,但其怨恨之深,足以讓「冤魂」二字變得絲毫不顯突兀。
-咔嚓!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血珠化作尖銳的利刺,在木景雲周圍快速旋轉。
從體內深處傳來的痛苦,他本就早已習慣。
畢竟,別說將那東西放進嘴裏咀嚼的傢伙,就連吞下去的,這還是頭一次。
緊接着,那人從青靈的胸腔中取出了什麼東西。
隨即,剛纔所見的幻象消失了,青靈的冕冠脫落,髮絲垂散,她面容上震驚的表情顯露出來。
而如果更進一步,親眼看着自己的心臟被他人捏碎,那又會是怎樣一種感受?
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你這等東西,竟敢!
——這衆生瘋了!
這是他自當年初次嘗毒以來,時隔許久再次感受到的痛苦,木景雲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青靈似乎不解其故,死死地盯着木景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木景雲的思緒卻流向了青靈更意想不到的方向。
「這是?」
[…………]
那個人,正是青靈。
看到這一幕,青靈的血色眼光動搖了。
然而,就在那時。
[哈啊……哈啊……]
「是……女人?」
——我要把你的身體撕成碎片,挖出……
不僅如此。
轉瞬之間,王座上的那人竟將手插進了青靈的胸膛。
木景雲將口中咀嚼着的人皮,就這樣直接吞了下去。
-咔嚓!
那是一種即便立刻死去也毫不奇怪的狀況。
隨即緊緊握住了劍柄。
木景雲的腦海中浮現出奇異的景象。
然而,他卻能確定一件事,自從強行吞下人皮之後,他的腹部便異常地熾熱起來。
青靈已是遍體鱗傷。
只見青靈轉過頭,望向大殿中的玉座。
——區區卑微的衆生!
這一次,它似乎真的要下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