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標記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9萬 字
「哼。再見,天魔。」
-嘭!
門關上後,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於是,青靈帶着疑惑的表情問道。
——天魔?……金毛九尾狐爲何那樣稱呼你?
「……我也不知道。她稱呼我爲『魔』的原因,我記得金毛九尾狐曾說過,那是因爲她認爲我是『魔』本身,所以才那樣稱呼的。可爲何要在前面加上『天』字……」
[怎麼樣?『魔』這個稱呼不錯吧?光叫『魔』太無聊了,前面加個姓氏之類的會不會更好?比如從天上掉下……]
木景雲腦海中浮現出她說過的話。
雖然自己中途打斷了她的話,但她卻突然說出了『從天上掉下來』這種話。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劇痛!
突然,他頭頂的百會穴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木景雲立刻雙手抱住了頭。
若是輕微的頭痛,他本會直接忽略,但這次卻是眼前瞬間一片雪白,劇痛到難以站立。
——衆生!
木景雲搖搖晃晃,青靈急忙上前想要攙扶。
然而,她那變得模糊的靈體無法自主地抓住木景雲。
-嘶啦!
木景雲身體穿過她的手,單膝跪了下來。
——衆生,你沒事吧?衆生。
聽到青靈這番話,木景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咻——!
正當他陷入疑惑之際,青靈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那擔憂地望着自己的臉,與初次見面時大不相同了。
也許他們認爲這種東西不該留下,但是,
她的靈力正在不斷消散,照這樣下去甚至可能會消亡,可她卻優先關心自己,這讓木景雲感到一種奇妙的情緒。
-吱呀!
從未經歷過的景象,爲何會像過去的記憶一樣浮現?
這一點光是看到記憶中爺爺的那張臉就能明白了。
她此刻也同樣處於危急之中。
與此同時,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
隨之,裏面隱藏的空間顯露出來。
越是笨拙的人越是敷衍了事,而那些有所準備的人,爲了應對不測,反而會一絲不苟地記錄賬目。
——衆生。這似乎是吸取了妖力的緣故。趕緊運功調息。
「啊……」
——你…先…
『找到了。』
孟武藥一本本地抽出那些沒有標題的書籍,查看裏面的內容。
緊接着,那景象消失,又出現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爺爺的臉。
當妖力順着靈體的頭部湧入時,青靈的瞳孔劇烈顫抖起來。
這股高純度且浩瀚的妖力,重新抓住了她幾近消散的靈體,使其再度凝實,變得更加不透明。
只見已故的爺爺望着自己,彷彿感受到了某種顫慄,禁不住驚愕,像行大禮般伏跪。
那個人應該也掌握着某種線索,必須找到他。
方纔那究竟是什麼?
-劇痛!
『不同的表情……』
呆滯的木景雲抬起頭,看向青靈。
正當他感到疑惑的時候,
「而且,消化妖力之後,恐怕會相當忙碌。」
此時,木景雲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幅從未見過的景象。
青靈的聲音在耳邊迴響,眼前那些栩栩如生的記憶景象,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以前,她擔憂的是自己若是死了,她也會隨之消散;而現在,她彷彿是真心實意地關心着自己的安危。
「沒事……!」
孟武藥掃了一眼,隨即走向書架。
-唰!
錦衣衛的一間辦公室裏。
-咔嚓!
-吱呀!
書架向旁邊緩緩移開了一點。
燈火的光芒照亮了內部。
隨後,將體內殘餘的部分金毛九尾狐的妖力送了過去。
「運功調息?」
孟武藥從懷中取出一根細銅絲,伸進鎖孔。
表面上看,這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辦公室,有裝飾櫃、書架和書桌等。
——沒必要。現在衆生你的狀態更不好……
聽到她擔憂的聲音,木景雲伸出手說道。
那麼方纔那段記憶,是那段消失記憶的一部分嗎?
有了賬簿,日後纔能有所防備。
「反正妖力要消化也需要不少時間。不如我們一起消化吧。」
『看看。』
——沒錯。即便你再厲害,未能消化的妖力也無異於毒藥。所以最好還是先將妖力消化掉。
爲何用那種表情衝着自己伏跪呢?
一個蒙面人悄悄潛入了那間熄着燈的辦公室。
然而,現在這股妖力卻遠非彼時可比。
『越是貪污腐敗,做事就越是小心翼翼。』
話還沒說完,疼痛就如脈搏跳動般驟然加劇。
孟武藥仔細檢查了祕密賬簿,咂了咂舌,將其收入懷中。
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於是他伺機而動,趁夜潛入。
孟武藥抓住裂開的縫隙,將書架推開,書架便像門一樣滑開了。
孟武藥在牆邊的書架上摸索起來。
時間不多,他必須趕在夜班交接前抓緊。
於是,
-劇痛!
爲什麼突然之間,他竟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不,這真的是他從未有過的記憶嗎?
——衆生?你怎麼了?是頭受傷了嗎?
那是,
那裏有隱藏的賬簿和無數書籍,還有一個上了鎖的保險箱。
——……
-啊!
這到底是什麼?
仔細想來,彷彿記憶被剜去了一塊,他想不起來某個時間點之前的事情了。
當初在接受弒海王的妖力時,她就曾因其高純度而感到震驚。
那高度是如此之高,以至於地面上的山巒,不,甚至山脈都顯得微小。
書架上的書籍中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人不可能對他人始終如一。
打開保險箱,裏面裝着不少東西。
自己從極高的天空中向地面墜落的景象。
『這是祕密賬簿。』
妖力湧入的瞬間,她甚至感覺雙眼豁然開朗,有種「開眼」之感。
翌日,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將手掌貼向青靈的頭部。
『從外面看這間辦公室,面積應該比這裏大一點。這說明,肯定有祕密空間。』
就在他抽出一本書的瞬間,
「在那之前,我先把妖力渡給你。」
從昂貴的贓物到各種雜物應有盡有,但這些他一樣也不需要。
「不。輸送妖力並不會花太長時間。」
密閉的暗室裏漆黑一片,孟武藥拿起桌上的燈,走了進去,點燃了蠟燭。
-譁!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果然如情報所言。』
聽說錦衣衛內部腐敗的病竈不少,沒想到竟然明目張膽地藏着祕密賬簿。
『奇怪。』
-叩!叩!
——衆生!
如果金毛九尾狐的話是真的,那麼錦衣衛中,就有一個人身上留有已故祖父的傷痕,也就是標記。
看來果然是在保險箱裏了。
然而,
『萬一有什麼用處呢。』
『成了。』
接着熟練地將鎖打開。
他通過潛伏在皇宮中的奸細,得知這個時段四扇部的辦公室會空無一人。
他不是別人,正是孟武藥。
真正需要的只有一樣。
那是保險箱裏衆多書籍中的一本,
『找到了!』
正是禁獄名冊。
此前,他爲了找到它,曾通過諜者們多次探查各個時段的安全路線。
終於,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現在可以知道位置了。』
爲了完成他們接到的密令,首先必須查明那個人被關在地下禁獄的何處。
地下禁獄規模龐大,機關陣式衆多,警戒兵力也多,如果不能提前掌握位置和禁獄路線,營救行動可能會失敗。
『看看。』
-唰!
禁獄名冊上記載着囚犯們被關押的四號牢房的位置和姓名。
確實如傳聞所言,這裏關押的都是窮兇極惡、聲名狼藉的罪犯,連天地會出身的孟武藥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但是,他真正要找的名字卻並未出現。
『…真麻煩。難道被關在那裏了嗎?』
他翻了許久,終於翻到了禁獄最底層無間禁獄的名單。
聽奸細說,被關押在無間禁獄裏的人,都是被皇宮認定爲極度危險的罪犯,其身份信息甚至被嚴格管理。
因此,無間禁獄的防衛遠非其他樓層可比。
『恐怕很難。』
孟武藥咂了咂舌,隨即翻開了無間禁獄的名冊。
皇宮內每隔一個時辰便敲鐘報時。
現在只要再翻過一道牆,就能抵達住處了。
他身體僵硬,眼看就要摔倒,卻被一個不明身份的人接住了。
既然能被關入禁獄,想必武功早已被廢或被禁,爲何還要如此鄭重地警告呢?
孟武藥帶着好奇心翻過了名單。
雖然警告本身令人感到有些不安,但反正也不是他們要找的人,便也與他無關了。
接着,他抓住他的一條腿,瞬間制住了他的穴道。
孟武藥達成目的後,走出書房,沿着預設的路線前往住處。
疑惑的孟武藥隨後翻過了紙頁。
雖然這是當今武林中已經不存在的組織,但由於其惡名昭著,甚至被口口相傳,所以他對此也有所耳聞。
據他所知,首領李自當時被左右都督府動員抓獲。
接着,又將他輕輕放到地上。
孟武藥皺起了眉頭。
『舊血教 六血星』
『全都是聞所未聞的名字。』
孟武藥大喫一驚,慌亂之下,本想用腳法踢開抓住自己腳踝的對手,
這個聲音的主人,竟然是——
若是天地會,恐怕爲了避免後患,早就將他們處決了。
-唰!
[第一百二十六 - 舊血教 - 六血星]
翻到後半部分,他看到了一份寫着「武林人」的名單。
『如果有人進入三十步以內,絕不允許嘗試施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隸屬天地會會主直屬情報部的他,竟然也有如此多不認識的人。
翻到倒數第二頁,卻有些異常。
然而,當他翻開第一頁的瞬間,孟武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正當孟武藥疑惑之際,他的眼睛猛然睜大。
[第一百三十 - 拜火教 - 聖火靈主]
此外,後面還寫着更難理解的強烈警告。
再翻了幾頁,驚人的名字接連不斷地冒了出來。
聽說三十多年前,因爲大饑荒,全國各地都爆發了起義。
宣告丑時的鐘聲響起。
『!? 』
名單的頁數並不多。
通常名單上會寫着禁獄的編號,以及被關押者的身份信息,簡單明瞭。
-沙啦!
-啪!
「看來即使沒有我,事情也進展得很順利嘛。」
-鐺!
雖然從地下一層到三層的名冊中偶爾也能見到武林人,但沒想到無間禁獄裏竟也有武林中人。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爲什麼上面寫着要查明它的位置。
明明已經被關在禁獄裏了,爲何還警告說不準靠近十步之內?
看那身服飾,似乎是個官階不低的宦官。
『拜火教聖火靈主!』
就在那一瞬間,有人抓住了他正要躍起的腳踝。
-嘩啦!
『須保持十步距離。通過禁獄機關送餐時,務必遮蔽耳目。』
因爲據傳很久以前被滅門的血教殘餘勢力與部分邪派成員集結而成的組織,正是如今被稱爲邪派中心的邪連盟。
竟然不讓嘗試施救?
又翻了幾頁,如今只剩下兩頁了。
接下來的警告指令也同樣奇怪。
『居然也有武林人?』
也許是因爲是最近才被關押進來的,最後一頁格外乾淨。
『不準靠近?』
『嗯。』
『赤巾賊的副首領居然還活着?』
孟武藥的瞳孔驟然放大。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一旦被放出便不知會惹出何種事端的極惡罪犯。
寶珠聖火令?
-唰!
如果不撤離,事先規劃好的路線就會出現偏差。
孟武藥在黑暗中躡手躡腳地走着,正要翻越最後一道牆時。
-沙啦!
真不明白爲何要留着這些人的性命。
『舊血教遺留的人物竟然還活着。』
難道是因爲年代久遠,這些人的信息幾乎沒有留下嗎?
主導者正是赤巾賊的首領李自和副首領李白,他們殺害的官兵數量足足達到了十萬。
『嗯?』
孟武藥實在無法理解,反正這個人也與自己無關,於是搖了搖頭,隨即翻到了最後一頁。
-砰!
『第一頁就是個大人物。』
其他的名單隻記載了基本信息,而此人的名單下方,卻隨意地寫着一些看似指令的文字。
然而,這一頁卻只寫着第一百二十九號囚犯,並強調禁獄周圍三十步內,絕不允許靠近。
他一直以爲副首領李白也死了,沒想到他竟赫然出現在這份名單上。
他好不容易纔沒被發現地離開了書房,沒想到在即將抵達住所時,卻被西廠的宦官給撞見了。
孟武藥看到這個名字時,不禁大喫一驚。
『主、主君?』
而叛亂的代價,自然是在百姓們面前被施以肢解之刑。
-砰!
這個距離,甚至比之前舊血教的六血星還要遠。
終於找到了。
他又翻了一頁,
「喂。喂。你怎麼睡着了?」
幸好及時達成了目的。
只剩區區三頁,孟武藥內心不禁焦躁起來。
只是與之前的人不同,上面寫的不是警告,而是一段完全不同的指示。
如果連這幾頁裏也沒有名單,那就意味着那個人與他們查到的情報不同,根本不在地下禁獄中。
丑時是所有交接班進行的時間,因此,此時正是移動的最佳時機。
孟武藥沿着路線,屏住呼吸移動,翻過了圍牆。
孟武藥繼續翻閱着,途中突然停了下來。
竟是他以爲已在錦衣衛醫監裏被殺害的主君木景雲的聲音。
沒想到,他的腳法卻被對方輕易地抓住了。
然而,更令人感興趣的是下面附帶的批註。
聽到屋外的人聲和傳來的聲音,孟武藥立刻關上了金庫的門。
被皇宮視爲極惡的武林囚犯,究竟會是誰呢?
當他看到名單上記載的名字時,孟武藥的眼中充滿了狂喜。
『該死!』
就在這時。
難怪,制住他的人竟是一名西廠的宦官。
聽到這話,孟武藥的雙眼圓睜。
就在這時,西廠的宦官微微一笑,將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脣邊,低聲說道。
『…這又是什麼意思?』
[查明寶珠聖火令的位置。]
昨天清晨。
總監督官六千戶蔡浩成在訓練開始前,將天地會所屬的葉春和孟武藥單獨召來,祕密告知了昨夜的事件。
[出了什麼事嗎?]
[發生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故,所以才叫你們來。昨夜因一起不測事故,貴會所屬的生徒木景雲在醫監接受治療時,遭到襲擊並被殺害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晴天霹靂般的消息,葉春和孟武藥都無法掩飾內心的錯愕。
木景雲是誰啊。
他是個年紀未及弱冠,便已超越壁障的怪物。
本來他們就對那樣一個怪物般的主君受傷入院醫監感到疑惑,此刻更是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誰敢……]
[葉春。冷靜下來。]
[孟武藥,但是……]
[你要對總監督官大人無禮嗎?]
[……]
[抱歉。因爲是同屬一會的夥伴,所以這個消息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聽了孟武藥的話,六千戶蔡浩成遺憾地說道。
[詳細經過正在調查中,但犯人是西廠的少監范增。他似乎是懷恨在心才做出此事。]
[範……增?]
聽到這話,孟武藥和葉春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西廠的宦官。
雖然不記得確切的名字,但清楚記得他的姓是範。
聞言,孟武藥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達到無法企及的領域,肉身卻無法承受,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也難怪,被肢解的屍體已經到了難以辨認形體的程度。
「…………」
所以,聽到他的聲音,令人不禁感到震驚。
這個聲音,無疑是主君木景雲的。
孟武藥看着這一幕,咋舌不已,喃喃自語。
-啪嗒嗒嗒!
木景雲解開了他被點住的穴道。
於是,據說他被西廠的首領胡太監製服並殺死了。
[什麼?! ]
如果僞裝成一個接觸者特別多的人物,無論演技再好,被識破的概率也會大大增加。
聞言,葉春和孟武藥內心深感震驚。
然而,她卻對他們說了一番令人費解的話。
孟武藥覺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總之,可以確定的是,與昭藝琳的對決是木景雲入院醫監的原因,而范增,這個西廠的宦官,似乎趁此空隙進行了復仇。
原來,
因爲是第一次見到的人皮面具,孟武藥自然是充滿了疑問。
『!!!』
「主君……只是以防萬一,我想說換臉這件事……」
[事情之所以變成這樣,全是我的錯。是我未能徹底壓制住生徒木景雲,才導致了這一切。]
[······他受傷並非因爲我擊敗了他。]
人皮面具無異於一把雙刃劍。
「不錯。」
他們難以理解她所說的話。
西廠太監不就是輔佐鏡親王的人嗎?
他們之前訂購的人皮面具並不是這個。
不,他們甚至難以相信他最初受傷入院的事實。
聽到他的問題,木景雲微微一笑答道。
「那您現在打算怎麼做?」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葉春忍不住怒氣問道。
「那麼,現在這張臉呢?」
幸運的是,木景雲已經意識到了他的擔憂。
於是,孟武藥小心翼翼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我會去的。」
「……」
可是,若是能將那樣的木景雲送去醫監,便意味着她是一位更勝一籌的絕世高手。
「不。這張臉是西廠太監的。」
可是,主君雖死,他們卻不能放棄任務。
『他還活着嗎?』
-唰!
「可是主君您已經被宣佈死亡了……」
木景雲這番乾脆利落的回答,讓孟武藥閉上了嘴。
那麼,這件事就是他因爲當時的遭遇而做的嗎?
孟武藥的雙眼瞬間瞪大。
六扇部是調查部門,其首領是六千戶昭藝琳。
[那個宦官在哪兒?]
『本人的臉?』
因爲親眼看到了被分屍的殘骸,他才真的相信木景雲已經死了。
主君木景雲,是一位超越了壁障的高手。
啞穴一解開,孟武藥原本話不多,此時卻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向木景雲發問。
聞言,孟武藥像是無法理解般,皺着眉頭問道。
『!? 』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他自己也死了。]
木景雲握住孟武藥的手,將他扶了起來,說道。
然而,有一點擔憂是無法避免的。
「你想的沒錯。這樣做更有效率,而且當作人皮面具用起來也更方便。」
[您這是何意?]
然而,能夠將其付諸實踐,卻是真正令人恐懼的。
「只要在需要的時候,換成能進入地下禁獄的人的臉就行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錦衣衛總監督官們傳話說主君您被西廠的宦官在醫監殺害了。甚至還有被肢解的屍體……啊!」
當他們覺得不對勁開始抗議時,六千戶昭藝琳便將他們單獨叫去,低頭謝罪。
因此,他們必須克服這份失落,繼續執行任務。
[生徒木景雲是前所未見的絕世武才。他一瞬間觸及了自己無法企及的領域,強行想要將那種感悟融入自身,結果肉身無法承受。]
據六千戶蔡浩成所說,那個名叫范增的西廠宦官是鏡親王身邊的人,他不僅因爲私人恩怨犯下那種惡行,甚至還企圖加害指責他的鏡親王。
「您是故意裝作被殺害了嗎?」
「什麼?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您是特地找來了西廠太監的人皮面具嗎?」
就在這時,木景雲開口說道。
偏偏不是旁人,而是那個怪物般的主君,竟以如此虛妄的方式死去,這讓他們難以輕易接受。
『主,主君?』
「是人皮面具。」
兩人都感到非常荒謬。
「明白了。」
對於他們所選擇的主君如此虛妄地殞命一事,他們無法掩飾內心的失落。
「下到地下禁獄的那一刻會是最後一次。如果頻繁更換,自然會出問題,所以不必太擔心。」
『該死的。』
戴上活人的人皮面具,最終必須殺死那個人才能實現。
「您是另外找匠人做的嗎?」
瞬間,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孟武藥難以置信地接着說下去。
這個怪物般的人物,怎麼可能就這樣虛妄地死去。
「無論如何,這並非我的本意,但多虧了那位名叫范增的宦官,我行動起來反而更自由了。」
孟武藥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當時,他以爲是出於復仇心才做出如此可怖的事情。
「既然行動範圍自由了,當然要收集情報,並尋找各種方法。」
「……那麼主君您不去地下禁獄了嗎?」
據她所言,昨夜因一場誤會,她曾與木景雲交手。
錦衣衛六扇部執務室。
但如果因此導致皇宮內接連發生失蹤或死亡事件,事情可能會越鬧越大。
「即便沒有我,事情也進展得很順利呀。」
剝下真人的皮膚直接使用,這樣的事情,雖然偶爾有人會想到,但因爲過於忌諱,大多數人是做不到的。
『錦衣衛六千戶竟有如此境界?』
「並不是特地找來的。是他本人的臉。」
「那麼,請繼續推進這件事吧。」
雖然知道主君的思維方式與常人截然不同,但沒想到他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的皮剝下來使用,這着實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葉春還不知道,請你把這件事告訴他。」
「果不其然。」
話音剛落,木景雲的身形便如煙般消散,倏然消失。
對此,木景雲若無其事地說道。
聽他說話的語氣,並不是根據臉型製作的人皮面具,而是是把那張臉的皮剝下來戴着。
而輔佐六扇部首領的,是千戶的職責,六扇部的千戶,正是戴着面具的錦衣衛馬羅賢。
時辰已晚,但馬羅賢仍在處理公務。
六千戶昭藝琳目前被選爲錦衣衛選拔的總監督官副司首,事務繁忙,因此馬羅賢不得不負責當前的公務,熬夜成了常態。
尤其這一天,由於錦衣衛醫監和鏡親王府發生的事件,他不得不留下來整理事件記錄簿,工作時間因此更長了。
-沙沙!
他正這樣奮筆疾書地記錄着。
-咚咚!
有人敲響了執務室的門。
馬羅賢停下筆,抬起了頭。
他並未察覺到有人靠近執務室外,而能敲門,則說明對方是能避開他氣感之人。
『是六千戶嗎?』
霎時他心想會不會是六千戶,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是。
若是六千戶,她本就是此地首領,根本無需敲門,直接便會進來。
於是,千戶馬羅賢眼神警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隨後,他運轉內功,開口問道。
「是誰?」
「……」
沒有任何回應。
映照在面具縫隙中的馬羅賢的碧眼變得銳利起來。
察覺不到任何氣息,卻有人敲了門。
「哈哈哈。好。就保持這種順從的態度吧。即便心有不滿,理虧的一方也必須謹言慎行。馬羅……」
『什麼情況?』
即便臉上戴着面具,馬羅賢依然咬緊了牙關。
沒想到如今,竟連他的恩師,那位大人所在之處也敢毫無顧忌地派人前往。
「輕率?」
-砰!
如果這人背後的主使者哪怕生出一點懷疑,決定除掉自己,便能瞬間發動蠱毒將他置於死地。
敲門聲再次響起。
「我記得我們只約定在接頭地點或那位大人的住處見面,難道不是嗎?」
他話音未落。
只見門扉開啓,一名留着短髭、身穿藍色飛魚服的中年男子顯露出身形。
「啊,那是當然。」
「……」
若非中了蠱毒,留下了弱點,他也不會遭受如此奇恥大辱。
僅憑那身藍色飛魚服,便可知他與馬羅賢一樣,同爲錦衣衛,且官居千戶。
『這聲音是?』
「是擔心會有問題嗎?」
木景雲本是來有事相求,卻因這人突然出現而躲藏起來,他是得知千戶馬羅賢腹中藏有蠱毒後才現身的。
警惕心攀升到極點的剎那。
『!?』
身爲西廠的首領太監,他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錦衣衛六扇部?
隨着吳公公口中發出的獨特嗓音和語氣,馬羅賢的瞳孔顫動起來。
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
「哎呀,你真是充滿敵意啊。嗯,我知道你在顧慮周圍的目光,馬羅賢千戶……但你現在,可沒有資格挑剔或掩飾什麼。」
他正緩緩起身,準備擺出起手式的剎那。
這時,那名留着短髭的錦衣衛千戶開口了。
『我明明說過,不要派人來六扇部。』
接着,馬羅賢輕吐一口氣,說道:
「你莫非是木景雲?」
執務室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吱呀!
或許,正是因爲知道那位大人因錦衣衛的選拔而不在,他纔敢如此大膽妄爲。
這到底是什麼意圖?
「……」
馬羅賢看着突然出現的宦官,難以掩飾心中的困惑。
那個帶着西廠太監吳公公面容,臉上掛着微笑的男人。
聽着木景雲那故作不知的話語,馬羅賢咬緊了牙關。
戴着這樣一位重要人物的人皮面具在外行走,而不是旁人,這實在太過危險。
若是不慎暴露,皇宮恐將大亂。
當然,其代價便是解除他體內的蠱毒。
這宦官,不是別人,正是西廠的太監吳公公。
馬羅賢強壓怒火,開口說道:
「……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懷疑,性命不保。」
凝視着戴着木景雲人皮面具的臉,馬羅賢透過面具的縫隙,眯細了眼睛。
那名留着短髭的千戶雙眼翻白,就那麼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
並且對他提出的問題,也沒有任何回答。
-咯吱!
「你在擔心這個嗎?」
那是早已耳熟能詳的獨特語調和嗓音。
木景雲手指着那昏迷的絡腮鬍子錦衣衛千戶。
「……把門關上。」
此言一出,馬羅賢的眼眸變得狹長。
他,正是木景雲。
「本想稍候片刻,但似乎沒有必要了。馬羅賢千戶。」
「這人若是醒來,你又該如何收拾殘局?」
-踏踏!
怎能不擔心呢?
於是,千戶馬羅賢開口了。
然而,看到他竟然活着,又怎能不感到驚訝呢?
「問題當然有,但你應該明白,我還等着你兌現承諾呢。」
馬羅賢沒能把話說完。
「話說回來,我看你剛纔似乎正被這人威脅着,是嗎?」
「呃!」
「是誰?」
話音剛落,那名留着短髭的錦衣衛千戶便用手指指向馬羅賢的腹部。
見到此人,馬羅賢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煩躁。
接着,腳步聲在附近來回了幾次,然後便徑直來到了六扇部的執務室門口。
「這張臉嘛,算是有些特殊情況吧?不過並不會有什麼問題,您無需擔心。」
聽到這聲音的瞬間,碧眼的千戶馬羅賢立刻辨認出這是誰的聲音。
而且,這突如其來的,究竟是何舉動?
-咚咚!
那便是蠱毒。
就在疑惑的瞬間。
但即使此刻出現的人的腳步聲已經抵達執務室門前,卻沒有聽到任何對話的聲音。
這人若是醒來,他原本打算儘量裝作順從、伺機反擊的計劃,顯然會功虧一簣。
「即便再不願看到我,至少也該打個招呼吧?」
「你似乎還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執務室門外,肯定有剛纔敲門之人。
馬羅賢內心雖然爲看到他倒下而感到痛快,但很快就掩飾了這份情感,開口說道。
『!? 』
聽到這回答,馬羅賢驚愕不已。
「吳公公?」
「你剛纔不是叫我吳公公了嗎?」
西廠的首領,太監吳公公,不僅身爲宦官,地位顯赫,更是國家實權人物之一鏡親王的親信。
-咚!
「當然嚴重了。畢竟腹中之物,讓你進退兩難。」
在他身後,一名身穿紅色官服的中年宦官正微笑着站立着。
馬羅賢曾與木景雲有過交易。
他同意提供與地下禁獄相關的信息,並在必要時提供幫助。
「馬羅賢千戶。是那個人派我來的。」
作爲調查部門的六扇部,他曾認爲木景雲已遇害,內心爲此悲痛不已。
「……即便如此,那也是輕率之舉。」
這所代表的含義很簡單。
「那是沒錯,可是你怎會以那張臉……」
「進來吧。」
「哦?你對聲音的記憶力真不錯呢?」
於是,馬羅賢對木景雲說道。
「哈……你這副面孔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人是『那人』的心腹,並且知道自己身中蠱毒。
難道因爲不是自己的事,就胡作非爲嗎?
「唔。事情鬧得這麼大嗎?」
因爲他是在與恩師兼六扇部首領六千戶昭藝琳交手並身受重傷後遭到襲擊的,所以他從未懷疑過木景雲能活下來。
「……你竟然還活着?」
「你明知如此……」
「閣下先冷靜。我來是有更急的事,想拜託你。」
聽了木景雲這話,馬羅賢以一種哭笑不得的眼神看向他。
眼下着急的,反而是他自己。
明明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現在卻想先解決自己的事嗎?
於是,心生不悅的馬羅賢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的命都危在旦夕了,你竟然還敢叫我幫你,真虧你說得出口。」
「你看起來很不安?」
「那就請你遵守約定,讓我不再不安。」
馬羅賢向木景雲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唯今之計,只有讓木景雲按照約定,將他腹中的蠱毒清除。
「那可有些爲難了。」
「你說什麼?」
「在我的事情完成之前,可不能這麼做。如果你的弱點消失了,而你卻履行錦衣衛的職責告發我,那我的事情可就泡湯了。」
-咯吱!
木景雲此言一出,馬羅賢磨牙作響。
在那傢伙的視角下,這番話無疑是正確的,然而,無論是這個人還是那個人,都想抓住自己的弱點加以利用,這現實讓他感到無比憤怒。
他恨不得將這局面徹底推翻,哪怕同歸於盡。
-咔嚓!
拳頭猛然收緊。
「哈……吳公公。這是越權行爲。我不知西廠的宦官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嗯?」
這是什麼意思?
「…」
但具體想以何種方式製造混亂,就不得而知了。
這是爲了表明,這是那個給他種下蠱毒之人訂製的東西。
「現在總算安靜了些。」
東廠宦官張昭監。
「不。只是你看起來非常憤怒罷了。」
這突如其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當看到這張臉時,木景雲的眼睛一亮。
馬羅賢的怒火越來越難以遏制。
正當他疑惑之際,木景雲繼續說道。
否則,他有什麼理由特意把那獻出去的人皮面具的木函再帶回來呢?
「那是我從那個匠人手裏收到的人皮面具。」
「我說了要幫你。」
看到這一幕,馬羅賢皺起了眉頭。
馬羅賢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他的話還沒說完,絡腮鬍錦衣衛千戶的頭就被打得偏向了一邊。
他不清除蠱毒也就算了,竟然還想把事情越鬧越大。
『這是?』
聽到木景雲這樣的問題,馬羅賢搖了搖頭。
絡腮鬍錦衣衛千戶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現在要是叫醒這傢伙,情況就更難收拾了。
身爲西廠宦官的他,爲何會在錦衣衛六扇部的公事房裏?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叫醒這傢伙問問,就能知道了。」
因此,他只能臥薪嚐膽,忍辱負重。
這是,
一個浸泡在藥液中的人皮面具顯露出來。
不,這到底在說什麼啊?
錦衣衛千戶的臉又一次偏向一旁。
馬羅賢對此反應非常不耐煩。
「這東西怎麼看都像是裝人皮面具的盒子啊。」
也難怪,這張人皮面具的臉龐非常眼熟。
對恩師的恩情尚未報答,那個人也還未尋到。
看到這一幕,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接着,他發現了木景雲身後的千戶馬羅賢。
正當他疑惑不解時,木景雲抓着昏迷不醒的絡腮鬍錦衣衛千戶鎖骨內側,開口說道。
錦衣衛千戶猛地轉過頭,怒視着木景雲。
錦衣衛中,無人不識這張臉。
『吳公公?此人怎會在這裏?』
手一離開他的嘴,絡腮鬍錦衣衛千戶便轉動眼珠,環顧四周。
他是西皇貴妃的心腹,輔佐着她。
「就是你訂製的人皮面具嗎?」
「什麼?」
「啊啊啊……唔唔!」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便飛了過來,錦衣衛千戶的頭又一次偏向一旁。
然而,這無法改變的現實令他倍感怨恨。
「嘖…這傢伙果然也是打算利用我啊。」
-啪!
於是馬羅賢伸出手,對木景雲說道。
-啪!
「不是我訂製的,而是…」
也難怪,這個木函不是別的,正是用來存放人皮面具的盒子。
當然,木景雲一下子就明白了。
-唰!
「吳公公。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怎會在這裏……」
看着馬羅賢勉強壓抑怒火的模樣,木景雲噗嗤一笑。
「這傢伙爲什麼會有東廠張昭監的臉,不,是人皮面具呢?」
正當他感到疑惑時,木景雲俯下身,開始搜查倒在地上那位蓄着鬍子的千戶的身體。
就在那一刻,昏迷不醒的絡腮鬍錦衣衛千戶因劇痛而甦醒過來。
「他爲什麼要帶這個東西呢?」
木景雲這番招呼,讓絡腮鬍錦衣衛千戶的雙眼瞪得滾圓。
「歸根結底,是我的錯咯。」
「原來如此。看來那個給你種下蠱毒的人,想用這東西做些什麼。」
「住手!你現在在做什麼?是想把事情弄得更復雜嗎?」
他以爲只是一記普通的耳光,可臉上卻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木景雲打開了人皮面具的盒子。
「你是在嘲笑我嗎?」
引起混亂的目的是可以知道的。
「住手吧。你又不是來幫我的,爲何一直把事情鬧大?」
「馬羅賢千戶,這是怎麼回事?我冒昧地問一句,對吳公公…」
「什麼?」
聽到他的問題,馬羅賢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我也不清楚。或許你要是沒有擊暈這傢伙,現在就已經知道原因了。」
「並非故意。不過,若要我請求您幫忙,看來我多少得爲您收拾一下殘局。」
他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爲他曾從匠人那裏得到過一個裝着特殊藥品的盒子。
「…這和東廠的張昭監的臉很像啊。」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指間用力。
「明知如此還要招惹,是故意的嗎?」
他的頭之所以被打偏,原因很簡單。
「…」
聞言,馬羅賢皺起了眉頭。
「是這樣嗎?那你能猜到讓戴上人皮面具後,想指使你做什麼嗎?嘛,雖然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接着,他對剛甦醒過來的絡腮鬍錦衣衛千戶微微一笑,說道。
畢竟,此刻木景雲的臉,正是鏡親王心腹——西廠太監吳公公的臉。
「看這傢伙帶着這東西來,似乎是想讓我戴上它。」
竟是爲了讓自己安靜下來才動手扇耳光嗎?
馬羅賢本能地直覺到了這一點。
絡腮鬍錦衣衛千戶緩緩轉過頭來,雙目怒火中燒,開口問道。
「我用真氣控制住了周圍的聲音。我只是不想聽到你的尖叫聲,才堵住了你的嘴,現在可以鬆手了。」
就在這時,木景雲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從蓄着鬍子的千戶懷裏掏出了一個書本大小的木函。
聽到木景雲的話,錦衣衛千戶感到十分荒謬。
那是因爲木景雲扇了他一巴掌。
木景雲歪了歪頭,隨即看向馬羅賢說道。
「你醒了?」
木景雲舉起它,說道。
「不是鬧大,我就是來幫你的。」
-啪!
木景雲用另一隻手堵住了他正欲發出的尖叫。
錦衣衛千戶強忍着疼痛說道:
木景雲笑着說道:
捱了第三記耳光的錦衣衛千戶,左臉不僅腫脹不堪,左眼球裏的毛細血管也崩裂,一片血紅。
-咯吱!
「我擔心你會被這些人牽制,無法好好履行我的要求。沒什麼其他意思,你只管看着就好。」
即便他是西廠的太監首領,也無權這樣毆打羞辱身爲錦衣衛千戶、且隸屬不同部門的自己。
然而,
「那麼,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什麼?』
錦衣衛千戶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雖未曾與吳公公有過交談,但他曾是鏡親王的親信,所以路過時也曾一兩次聽過他的聲音。
那聲音如宦官般,相當尖細,可眼前的這個聲音卻截然不同。
『難道?』
錦衣衛千戶轉動眼珠,看向木景雲的手背。
看到手背,錦衣衛千戶的眼睛眯了起來。
據他所知,吳公公雖然因深厚的內功和妝容顯得像中年人,但實際年齡已至耳順之年(六十歲)。
這個年紀的手背應該有皺紋,可對方的手背上卻一點都沒有。
錦衣衛千戶因此確信了。
『是假的。』
眼前之人絕非西廠太監吳公公。
「你到底是誰……」
-啪!
疑問還未說完,錦衣衛千戶的頭又一次偏了過去。
轉過頭的錦衣衛千戶,臉頰不僅變成了青紫色,嘴角還有血水不斷流下。
臉頰的疼痛已超越了麻木,腦袋更是眩暈不已。
可是,看到絡腮鬍子的錦衣衛變成這副狼狽模樣,還不知所措,他心裏不管有沒有後患,都忍不住感到一陣狂喜。
看到人皮面具木函,留着鬍子的千戶眼神動搖了。
絡腮鬍子的千戶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聽到這話,留着鬍子的千戶的右眼珠劇烈顫抖,彷彿發生了地震。
『真是滴水不漏。』
在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充滿了狂喜。
「不。這叫什麼話——」
他瞥了一眼木景雲身後,像旁觀者一樣靜靜看着的馬羅賢。
驚慌失措的留着鬍子的千戶看向了馬羅賢。
千戶馬羅賢感到暢快淋漓。
在劇痛中,心生惡念的留着鬍子的千戶大喊道。
『!? 』
馬羅賢正感嘆着,便想將手指伸入對方口中。
-咯吱!
「不。即使馬羅賢那傢伙死了也…」
[禹千戶,如果你被抓住把柄,萬一發生這種事,該如何是好?]
站在後面觀察的千戶馬羅賢心想,他這是要做什麼,
現身其後的馬羅賢,立刻用手掐住他的兩頰,向下巴一拉,迫使他的頭向後仰去。
「你如果動我,馬羅賢千戶也會死!」
-啪!
「…」
事實上,這裏有一條既定的指示。
他認爲只有重新強調情況纔是答案。
[那是什麼?]
有些事情不對勁。
「…」
令蠱是能夠控制寄生型蠱毒的配對雌蠱。
『!? 』
鮮血從他扭向一旁、變得通紅的左眼中流了下來。
[…屬下該怎麼做纔好呢?]
「你想用這個做什麼?」
甚至左耳裏還響着「嗡」的耳鳴聲,他似乎完全喪失了一邊的聽力和視力。
因爲他知道蠱毒的存在,所以他知道令蠱是什麼。
「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即可。」
就在那一刻,千戶馬羅賢的身形變得模糊,轉眼間已出現在虯髯千戶的身後。
對方又不是要立刻幫他清除體內的蠱毒,到底打算怎麼做呢?
這毒丹雖然極小,卻是一種劇毒的酸液,強大到足以瞬間灼燒舌頭、喉嚨和食道,溶解所有內臟。
沒想到,木景雲卻毫不在意地說道。
此時,木景雲將臉湊近了他的嘴邊。
接着,他抽動鼻翼嗅了嗅,嘴角泛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他本就因遲遲無法決斷而心生恐懼,如今毒丹的存在被識破,更是驚慌失措。
「如果不想剩下的一隻眼睛和耳朵也受傷,是時候給出我想要的答案了。」
在木景雲身後看着這樣的馬羅賢,緊握的拳頭不由得收緊。
「……就那樣?要是他咬碎毒丹自盡了怎麼辦?」
「呼……呼……呼……」
『如果這樣步步緊逼,此人背後之人最終可能會用蠱毒殺了自己。』
面對這樣的他,木景雲笑着說道。
『該死!』
此人被視爲那位的親近心腹,可即便如此,那位也對此人做好了隨時滅口或使其自盡的準備。
[我不會讓您操心的。我比看起來嘴嚴得多。]
「呃啊。」
因爲蠱毒這個弱點,他一直以來都無法反抗,只能聽從吩咐行事,忍受着屈辱。
留着鬍子的千戶的頭扭向了一邊。
可以說,一旦沾上舌頭,還沒數到十,便會立即斃命。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此人比自己更強,而且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馬羅賢在心中暗自咋舌。
見他安靜下來,木景雲遞出人皮面具木函,說道。
就在此時,木景雲出聲制止了他。
『我不知道這個該死的傢伙究竟是什麼身份,但他肯定和馬羅賢那個混蛋有關。那麼…』
就算接受過再多的訓練,也不可能不感到恐懼。
「想要容納烈性劇毒,必須用堅韌的胃皮經過特殊藥劑處理纔行。這種味道正從你口中傳出。嗯……我聽說過將毒丹藏在牙齒之間的方法,但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
「你呼吸急促,瞳孔顫抖不止,就像在做出什麼重要決定之前一樣。而且,你的舌頭一直在不自覺地向左上方的臼齒那邊舔舐,這可真礙眼。」
-啪!
但是他很快回到了現實。
留着鬍子的千戶急忙喊道。
他明明被施了禁制,無法通過自己的嘴巴或任何方式泄露蠱毒的存在。
「你體內連令蠱都沒有,不知你要如何威脅殺死馬羅賢千戶呢。」
『!? 』
-唰!
[這種話誰都會說。但本官想要萬無一失。]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留着鬍子的錦衣衛千戶雙眼顫抖着猶豫不決。
要怎麼做才能擺脫這個局面?
可是,這個長着西廠太監吳公公面孔的人,怎麼會知道那件事呢?
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否真的是西廠太監。
於是,留着鬍子的千戶急忙開動腦筋。
「什麼?」
『這、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那個?』
「您先放手吧。那樣捏着下巴,他怎麼能說話呢?」
他不知道這傢伙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出了問題。
看到嘴巴被強行掰開,馬羅賢的雙眼猛地睜大。
『該怎麼辦?』
留着鬍子的錦衣衛千戶右上大牙裏藏着一枚小小的毒丹。
他正疑惑時,木景雲開口道:
『否則,你將繼續遭受此人的拷問。』
「什麼?」
因爲化作西廠太監吳公公模樣、戴着人皮面具的木景雲正將對手逼得無路可退,他不禁產生疑問,不知木景雲究竟想如何收場。
「…」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聽到這話,虯髯千戶的右眼猛地睜大。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馬羅賢不可能因爲禁制而泄露關於蠱毒的事情,但如果這個人確實在幫助馬羅賢,那麼他就不能輕易地動他…
留着鬍子的千戶雙手劇烈顫抖起來。
果真,右上方臼齒處,似乎藏着什麼毒丹。
一旦泄露,蠱毒就會暴走,他就會失去生命。
呼吸漸漸變得粗重,他正竭力穩住心神。
他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
[沒什麼特別的,只要你隨時含在嘴裏就好。]
「就讓他那樣吧。」
『必須做。必須做。』
「別動。」
「他想那麼做,就讓他做好了。」
那樣一來,他們將一無所獲,而且如果此人死在這六扇部,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儘管必須遵循指示,但究竟有幾人能毫不猶豫地自行了斷呢?
-啪噠噠噠!
聽到木景雲這樣的話,馬羅賢露出了完全無法理解的眼神。
既然口中含着毒丹,那分明是要自盡。
然而木景雲的態度卻彷彿毫不在意。
馬羅賢雖然恨不得立刻取出毒丹,但隨即放開了他的下巴,向後退去。
下巴張開、口水直流的鬚髯千戶,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內心深處非常希望對方能強行取出毒丹。
『該死的。』
這樣一來,至少能有個「並非出自本人意願」的名義,可現在反而感到有些遺憾。
但除此之外,他心中也產生了一絲期待。
既然看到了他口中含着毒丹,想必對方就不會再施加酷刑,將他逼入絕境了。
就在這時,木景雲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好了。現在含着毒丹去死吧。」
「什、什麼?」
鬚髯千戶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那不是你以防萬一,打算自盡時含在嘴裏的嗎?」
「…」
這話說得沒錯,但對方明明什麼情報都沒問出來,卻催促他去死,這簡直荒唐透頂。
就在這時,木景雲接着說道。
「既然是連毒丹都敢含在口中、意志如此堅定的人,想必也不會回答我的問題,那就得節省時間了。快點自盡吧。」
『呃?』
真是個隨心所欲的傢伙。
一位五十多歲、眼角下垂、鬍鬚雜亂的中年男子,正翹着腿坐在桌前,嘴裏叼着一根短煙桿,吞吐着煙霧。
兩人安靜地專注於各自的事情好一會兒,吸着煙桿的指揮僉事尚益書開口了。
「我沒有妨礙你的事,也沒有背後捅刀或背叛的念頭。如果你要我按指印並撰寫文書,我也會照做,甚至可以起誓。」
「難道不是嗎?」
「………沒錯。」
每當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擦拭一下刀身,周圍的空氣便會莫名地變得鋒利起來。
他清楚木景雲並非只是單純去見那個人,而是另有圖謀。
「所以你是想讓我消除蠱毒嗎?」
「看來您早有安排啊。」
話音剛落,鬚髯千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現在那傢伙應該已經進入內宮了吧。」
凝視着木景雲的馬羅賢謹慎地開口了。
看到這一幕,木景雲眼前閃過一絲異彩。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馬羅賢哼了一聲,隨即走進了辦公室的某個地方。
在他的辦公室裏,除了他本人,還有一位四十多歲、身着錦衣衛百戶服飾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會客椅上,仔細擦拭着刀身。
一想到那個女人會陷入困境,他內心便抑制不住地興奮。
「馬羅賢千戶您差點成爲二皇子棕王殿下與西皇貴妃爭鬥的導火索了呢。」
僅此一點,便足以看出他的不凡。
「哦?」
馬羅賢要戴上可以稱之爲西皇貴妃心腹的東廠宦官張昭監的人皮面具,去刺殺二皇子棕王的性命。
寧願在事態變得無法控制之前,與那傢伙同歸於盡或許更好。
然後,他打開了刻有自己名字的保險櫃門,取出了什麼東西。
「怎會呢。」
事情的發展方向與他所期待的完全不同。
馬羅賢打開了它的蓋子。
「要走?惹出了這事,就這麼走了………」
自身處於劣勢,所以即便木景雲這般說話,馬羅賢也甚至難以發火。
作爲調查部門,他也用過無數種方法審問過對手。
「如果你自盡,我答應你一件事。我會找到你的親朋、血親,以及所有相關的人,然後一個不落地送他們去你身邊。」
「該死!」
-咔噠!
這不對勁。
「那你是有什麼錦囊妙計嗎?」
不過是完全不信任自己罷了。
錦衣衛本館的一間辦公室裏。
「那可就有意思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木景雲的身影就變得模糊,消失不見了。
「你肚子裏有蠱毒,只能任人擺佈,真令人惱火。」
木景雲突然起身,將手中拿着的毒丹遞給了馬羅賢。
而其中擔任指揮僉事一職的尚益書,便是錦衣衛的第三把手,同時也是將寄生型蠱毒放入馬羅賢腹中的始作俑者。
「如果我沒有弱點,單憑此人的身份和證據,就能向六扇部申請押送。」
這可是針對的二皇子棕王,而非他人。
「我可沒說過就這麼直接離開。」
他是錦衣衛的第三號人物,正四品錦衣衛指揮僉事。
鬚髯千戶啞口無言。
最終,馬羅賢準備的人皮面具,是同歸於盡的一招。
「這並非最佳方案。因爲這需要以我犧牲性命爲前提。」
正當他如此極端思慮的剎那。
「你!」
「所以呢?」
並非真的要殺死他,而是爲了挑起雙方的戰爭。
「我想去見見讓馬羅千戶陷入困境的尚指揮僉事,跟他談談。」
「哈啊………」
「…沒錯。」
就在他感到困惑時,木景雲卻毫不在意地微笑着,湊到他耳邊低語道。
聽到他的話,那位四十多歲的錦衣衛百戶開口了。
然而,木景雲這小子竟然以一種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將對手逼到了絕境。
如果說負責錦衣衛實務的最高層是南北兩鎮撫使,那麼在其之上還有擁有指揮權的指揮使、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
馬羅賢不禁感到爲難。
「見了面到底想做什…」
「呼。」
「可是怎麼辦呢?我有點膽小,也特別謹慎。」
彷彿知道如何才能讓對方感到恐懼。
「確實如此。」
那不是別的,正是另一個裝有人皮面具的木函。
『!!!』
「那你究竟打算如何?繼續關押此心腹,他也會惹人生疑,若是放了他,後果可想而知。難道你希望我就此死去嗎?」
「這是做什麼?」
他的名字是尚益書。
看到這一幕的千戶馬羅賢暗自咋舌。
然而,一旦拿出這件證據,那個人就會用蠱毒取走馬羅賢的性命。
「你問得彷彿把什麼重擔交給了我似的。」
絡腮鬍千戶昏迷着,木景雲的手中拿着他臼齒裏藏着的毒丹。
「很快內宮,不,是棕王直殿宮,就要天翻地覆了。」
也難怪,因爲裏面放着和絡腮鬍錦衣衛千戶拿來的一模一樣的人皮面具,也就是東廠宦官張昭監的臉。
說着,他吸了一口煙桿,又吐出煙霧,說道。
一刻鐘後。
考慮到上下級關係,錦衣衛百戶本應筆直地站立,但他卻以舒適的姿勢坐着,這表明他們的關係相當平等。
馬羅賢嘆了口氣。
「什麼?」
馬羅賢勉強壓低了聲音,對木景雲說道。
他突然說要去見指揮僉事尚益書,木景雲的意圖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唰!
馬羅賢正要提高嗓門,卻忍住了。
『!? 』
何來膽小一說?
但是,這裏存在一個巨大的問題。
雖然他知道木景雲的武威非同一般,但指揮僉事尚益書身邊,有一個僅用幾招就擊敗了他的神祕高手。
絡腮鬍千戶收到的命令便是如此。
「呼。不過千戶宇潤怎麼還沒來。」
-唰!
另外製作的人皮面具,即使策劃此事的人清除了事件中用過的人皮面具,也能成爲以防萬一的另一件證據。
正當他準備詢問原因時,
「只能任人擺佈?」
「你收好。我就先走了。」
「如果順利成功的話,可不僅僅是直殿宮會天翻地覆。整個皇宮都將爲之天翻地覆。」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按照既定時間的話。」
一直以來的格局將瞬間被徹底顛覆。
如果事情真的發生,即便是再寵愛西皇貴妃的皇帝,也絕不會對此事敷衍了事。
正四品錦衣衛指揮僉事尚益書。
聽到這話,原本想拉住木景雲的馬羅賢愣住了。
千戶宇潤。
他是輔佐他的錦衣衛。
現在這個時候,他本該已經向「那傢伙」下達命令並回來了。
但他卻遲遲未到。
對此感到疑惑的指揮僉事尚益書,眼神狐疑地說道。
「難道說,那傢伙違抗了本館的命令不成?」
聽到這個問題,中年錦衣衛百戶嗤笑一聲,回答道。
「就算那傢伙再怎麼故作清高,說什麼忠義之類,但只要是性命攸關的事,就不得不服從。」
「不得不服從嗎…說得也是,肚子裏有掌握自己性命的蟲子,如果拒絕,那簡直是活膩了找死。」
肚裏的蟲子。
他們所說的,正是蠱毒。
笑着的指揮僉事尚益書抖落着煙桿裏的菸灰,說道。
「話說回來,這用起來還挺方便的,能不能再弄到幾枚蠱毒?或者用令蠱控制更多的寄生型蠱毒…」
「我應該說過了吧。」
「你說什麼?」
「蠱毒是由一對組成的,所以不能那樣增加寄生型。而且,爲了製造那一對,需要大量的毒藥和訓練,不是想要就能輕易做出來的。」
聽了他的話,指揮僉事尚益書遺憾地咂了咂嘴。
這傢伙頂多不過是個千戶,偏偏還戴着面具故作清高,本就令人厭煩,如今卻因蠱毒變成了忠實的奴隸。
「那麼,裏面的能回收利用嗎?」
「裏面的是指?」
「不。本館怎會用那種東西來衡量閣下?只不過是想知道閣下能應對到何種程度的高手……」
尚益書儘可能若無其事地豪爽大笑着說道。
「就是對那個拜火教徒的審訊。」
就連他這樣的高手,錦衣衛百戶的武威也強到難以估量,能在眨眼間出現在他身後。
雖是因利益相符才攜手合作,但每當他親身感受到此人的強大時,便忍不住好奇其真實身份。
「我已經收起來了。」
然後說道。
「您很清楚。既然您這麼清楚,若是您多管閒事插手別人的事情,結果恐怕不會太好,不是嗎?」
「到時候再告訴你。」
錦衣衛百戶一邊擦拭着刀身,一邊答道。
「指揮僉事大人。」
-嗒!
指揮僉事尚益書故意小心翼翼地刺激着他的自尊心。
隨後,那錦衣衛百戶的身形再次移到了桌邊的椅子上。
「哈哈哈哈。這可真是無心之失,冒犯了你。」
他之所以能如此自然地提起這話,是因爲這位皇子棕王,正是由北鎮撫使玄順在暗中支持和保護的。
看到這一幕,指揮僉事尚益書的眼中立刻浮現出緊張感。
「是嗎?那麼,請您收起那純粹的好奇心吧。」
內心緊張的尚益書暗自鬆了口氣。
他的話音剛落,錦衣衛百戶就停止了擦拭刀身。
也難怪,因爲桌旁的錦衣衛百戶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這樣的人物,不可能至今籍籍無名。
「…」
「你之前說要拉攏馬羅賢千戶,還說過他足以從北鎮撫使手中脫身,是嗎?」
「或許很難嗎?」
『旁敲側擊便可。』
「這倒是意外之喜。」
「您想得到幫助,其中一個代價是什麼來着?」
聽到他的問話,將雙手搭在尚益書肩上的錦衣衛百戶,手中加了力道,說道。
尚益書於是開口道。
那話尚未說完,錦衣衛百戶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而,如果蠱毒可以回收利用,那就能再製造出其他的底牌。
雖說他如今並非實務人員,但與指揮使和指揮同知不同,他曾有過實務經驗,是一名達到超絕頂初期境界的高手。
「…………」
「…宿主死後不久,同樣會爆裂而亡。當然,如果在此之前提前動手,並非不能回收利用。」
見他這副模樣,指揮僉事尚益書猛地一驚,心想自己是不是該悄悄退一步。
『……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若真要死鬥另當別論,但如果馬羅賢執意逃走,即便北鎮撫使出手,恐怕也難以將其擒獲。」
尚益書對這虛空攝物的手法讚歎不已。
「你想說什麼?」
「不。我是想,像你這樣輕易就能制服馬羅賢的實力,如果以後你出面,是不是能和北鎮撫使一較高下呢。」
就在那時,錦衣衛百戶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他的聲音中帶着濃郁的煞氣。
「…………」
並非他與武林人士鮮有接觸,而是以其武威,即便身在武林之中,除非是名門武家或門派的長老、首領級別的人物,否則根本無人能與他匹敵。
「變數啊……除非是像你這樣的實力派人物出現?」
隨即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就是那寄生型。」
然而,指揮僉事尚益書能坐到這個位置,並非等閒之輩,自然也有其膽量。
就在那時,錦衣衛百戶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錦衣衛北鎮撫使 玄順。
「『一較高下』這個詞,只適用於實力旗鼓相當的時候。」
「不過我並非想幹涉或插手你們的事情。只是看你們頻繁進出地下禁獄,事情似乎仍未解決,纔出於純粹的好奇心問一句。絕沒有忘記我們之間的協議。」
-唰!
對於他這番油滑的回答,錦衣衛百戶嗤之以鼻。
雖不知這對他是否也適用,但如果他真的被激到,或許就能估量出他的真實水平了。
「嗬。能制服北鎮撫使,那東廠的太監或是內行廠的太監,也都不可能是你的對手了。」
此次事情結束後,本來就打算用幾次就扔掉。
是警告他不要干涉或隨意插手自己的事情。
「…」
「所以,只要沒有特別的失誤或變數,這次馬羅賢是不會被抓的。」
指揮僉事尚益書用緊張的聲音開口了。
區區幾招式就分出了勝負。
於是,好奇心驅使下,指揮僉事尚益書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即使他威嚇對方,也只有此人每次都能遊刃有餘,裝作無事。
「既然你親自每兩天就下地下禁獄審訊一次,那麼你尋找的那個東西應該很重要吧?」
「……你現在該不會是爲了試探我的武威才問這些的吧?」
「呵呵。我說,莫不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這當真是有用至極。
看到他這副樣子,指揮僉事尚益書不禁暗自咋舌。
他與南鎮撫使並列,作爲實權人物,位居錦衣衛的頂峯。
就在這時,錦衣衛百戶開口了。
「你指的是什麼事?」
一般人若受到如此壓倒性的強大警告,通常會嚇得瑟瑟發抖。
恐怕他在武林中,無論名聲好壞,都曾聲名遠揚。
「啊!對了,你那件事進展得如何了?」
緊接着,兩隻粗糙的手搭在了他的雙肩上。
「…………我說過,是不干涉你們的事情。」
「真是令人驚訝。連那北鎮撫使都追不上他,嘖嘖。
「明白了。」
他原先擔心對方看穿自己的意圖會不悅,幸好是恰到好處地觸動了他的自尊。
迄今爲止,他從未直接問過此事,但那人一向自信滿滿,這令他着實好奇。
-唰唰!
他拿起方纔放在桌上的刀,開始細緻地擦拭起來。
「不不。別這麼看。本館只是想起你曾輕易制服那個人,才這麼說的。」
聽到他的疑問,錦衣衛百戶停下擦拭刀身,直勾勾地看着指揮僉事尚益書說道。
當然,也正因爲此人能夠極好地控制自身情緒,且手腕高明,他才選擇了此人。
「什麼意思?」
-嗖!
「雖然會耗費一些時間,但並非難事。」
對武人而言,作爲武者有着獨特的自尊。
接着,他將刀放在桌上。
「把話說清楚吧。」
「那麼,如果你出面,就能輕易制服北鎮撫使了?」
這是一種警告。
他可是親眼看到錦衣衛百戶在自己眼前制服了千戶馬羅賢。
雙肩被按住,指揮僉事尚益書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儘管其名聲略遜於被稱爲「六天」之一的南鎮撫使,但他卻是皇宮中屈指可數的超高手。
-啪!
「…」
聽到這個疑問,指揮僉事尚益書連忙擺手答道。
彷彿是刻意爲之,錦衣衛百戶將擦拭過的刀放入了那般用虛空攝物吸過來的刀鞘之中。
接着,他伸出一隻手,用深厚的真氣將放在地上的刀鞘吸了過來。
「單論輕身法,皇宮之中能追上他的人屈指可數。」
「哦?那馬羅賢當真如此了得?」
「在這皇宮裏,我無法奈何之人,唯有南鎮撫使。」
南鎮撫使 具成白。
被稱爲「北派刀王」的他,是當今武林的巔峯,「六天」之一。
錦衣衛百戶對自身的武威懷有莫大的自豪,但在皇宮中,他承認唯一無法匹敵之人,唯有六天之一的南鎮撫使具成白。
六天的壁障,就是這般堅不可摧。
然而除此之外,他自信皇宮內無人是他的對手。
無論是北鎮撫使,還是內宮的三太常,皆是如此。
「所以,希望以後不要再用這種無聊的問題來衡量我。」
-嗡——!
話音剛落,錦衣衛百戶便向指揮僉事尚益書展露了自己的氣勢。
窒息般的強大氣勢讓尚益書身體顫抖不已。
他本能地意識到。
此人定然是已超越壁障,達到化境的高手。
正如其自身所誇耀的那般,除了被稱爲皇宮第一高手的南鎮撫使具成白之外,皇宮內絕不可能存在能壓制此人者……
-砰!
就在那時,書房的門突然打開了。
與此同時,有人面帶笑容地走了進來。
指揮僉事尚益書看到那張臉,皺着眉頭開了口。
「吳公公?」
突然闖入自己書房之人,正是西廠太監吳公公。
這個說法很貼切。
她確信,木景雲的功力即便尚未達到「六天」的境界,與次一等的「八星」相較,也絕不會落於下風。
-噗嗤!
掉落的聲音不止一聲。
-嗒!
謙昌的雙眼無意識地向下看去。
背後傳來聲音。
這適應力簡直匪夷所思,說他超越了人類極限也不爲過。
感覺有些不對勁。
『!? 』
-唰!
此時,他被斬斷的手腕處,鮮血噴湧而出。
不,在對方還未察覺之前,他的刀就已經割斷了那人的脖子……
就在這時,吳公公無視了正對自己擺出拔刀架勢的謙昌,轉而看向尚益書,開口說道。
甚至謙昌隨即擺出了拔刀術的架勢。
他施展了可稱之爲神速的拔刀術。
『!? 』
絕不能輕易對待。
那傢伙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後。
任誰來看,他都是西廠太監吳公公啊。
「指揮僉事。請您退後。」
-嗚喔喔喔喔!
接着,他用低沉的聲音對吳公公開口說道。
木景雲的身體,即肌肉和骨骼,正在再一次重塑,實現了進化。
可是,無人稟報西廠太監已至此處,甚至直到開門那一刻也未察覺。
『什麼叫「你是什麼人」?』
『……單憑這股氣勢,恐怕已無限接近玄境了吧?』
他的身體爲了承受那股力量,正蛻變成最完美的狀態。
『是因爲他突然闖入嗎?』
否則他不可能如此擅自闖入他人的辦公室。
沒錯。
這算什麼話?
書房外面有正在警戒的侍衛部武士。
『脫胎換骨……』
看着從木景雲身上掉落的皮屑,青靈感到不可思議。
被譽爲當今武林巔峯的「六天八星」。
當然,他扭曲的臉龐和不佳的臉色說明了一切。
『這與「進化」的概念不同。這更像是,這個衆生軀體在極限狀態下進行的適應……啊!』
謙昌的態度有些奇怪。
她自己也曾在死前跨越了壁障。
第二次脫胎換骨。
-咚!哐當!
-啪!
玄境。
錦衣衛百戶謙昌無意識地看到這一幕,雙眼不禁顫動。
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讓尚益書立刻無法掩飾心中的疑惑。
聽到令蠱的瞬間,他立刻判斷對方是確鑿的敵人,當即以神速的拔刀術斬向眼前之人的脖頸。
面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語,指揮僉事尚益書的表情僵住了。
從木景雲身上散發出的磅礴魔氣,已然超越了圓滿,甚至可以說是化境之極。
掉在地上的不是別的,正是他緊握着刀的右手。
就在那時,有東西掉落在地。
聽到錦衣衛百戶謙昌的話,指揮僉事尚益書皺起了眉頭。
那是超越化境的境界,操控真氣如呼吸般自如,可以說是武者能達到的最高領域。
沒想到她竟親眼目睹了木景雲第二次脫胎換骨。
於是尚益書打算讓他退下。
『難道他是偷偷來到這裏的嗎?』
切口太過完美,以至於鮮血的噴湧都遲了一步。
但是,現在不是這樣的時候。
『可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身體正在不斷適應。
然而木景雲卻硬是將它們完全內化了。
-咔嚓!鏘!
『這……究竟是……』
就算對方是突然闖入,可他畢竟是西廠太監,而且是皇宮四位實權人物之一鏡親王的親信。
就在那一瞬間,謙昌握着刀柄的手動了。
「你是什麼人?」
可是,就算自己沒有察覺到擁有皇宮裏屈指可數武威的吳公公的氣息,錦衣衛百戶,不,謙昌這個人肯定察覺到了…
然而,這根本不是更進一步的程度。
但她從未見過超越壁障之上的境界,也從未真正見識過。
握着掉落在地上的刀的右手。
也難怪如此,那個自負除了南鎮撫使之外無人能是自己對手的謙昌,此刻正對着西廠太監表露出強烈的戒備心。
-鏘!
這便是所謂的脫胎換骨。
看到這一幕,尚益書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噠噠噠噠噠!
「看你體內有令蠱,想必你就是指揮僉事吧。」
聽到這話,謙昌以及錦衣衛指揮僉事尚益書轉動眼珠,打量着這間值房。
就在那時,錦衣衛百戶謙昌的手不知何時已緊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可是,那個原本毫無防備的傢伙,
這不僅僅是體內排出污穢那麼簡單。
超越壁障之上的境界。
她原本猜測,木景雲吸收了無限接近於神獸的六魔之一——百面王金毛九尾狐的部分妖力,將其內化後,功力會更進一步。
俗話說,過猶不及。
全部化爲己用。
昨晚。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木景雲並未獲得超越壁障的頓悟。
-噼啪!噼啪!
連連感嘆的青靈,心中確信。
『以衆生現在的實力,足以與八星一較高下。』
「謙百戶。把刀收…」
他說用真氣阻隔了聲音,但他們並沒有感覺到特殊的異樣。
「啊。我本來想適可而止,卻不小心沒控制好力道。」
那速度快如閃電,只在剎那之間。
因此,肉體會排出那些可能殘留下來反而有害的能量,從而自我調節。
他進入皇宮已久,理應知道眼前之人是誰,但此刻的表現卻不僅僅是戒備,甚至流露出敵意。
因此,她難以準確判斷木景雲的功力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但,
隨即,流淌的鮮血便止住了。
通常,身體無法承受的能量會排出體外。
謙昌連忙按住右臂的止血穴。
「哦。你倒挺有耐心的。疼了就表現出來也沒關係。反正聲音是不會傳到外面的。」
即使血已止住,手腕被斬斷的痛苦也難以言喻,但他一聲不吭,挪動身體與木景雲對峙。
這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沒有頓悟,卻能脫胎換骨?
反而,值房內隱約透着一股詭異的寒意。
但重要的不是這個。
『這人到底是誰?』
就在不久前,他們還以爲他真的是西廠太監吳公公。
但是,他曾與吳公公有過數次交談,所以清楚地記得他的聲音。
這人的聲音不像吳公公那般尖細卻飽含歲月的痕跡。
反而非常年輕。
『…是人皮面具啊。』
指揮僉事尚益書確信那張臉是人皮面具。
如果他不知道那是人皮面具,或許會更加混亂,但他早已對此瞭如指掌並打算加以利用,所以這並不算什麼大驚小怪的事。
讓他更驚訝的,是另外兩件事。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事情發生得太快,他簡直目瞪口呆。
明明是錦衣衛百戶謙昌先施展了拔刀術。
可他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謙昌的手腕就已經被斬斷了。
『不是說除了南鎮撫使,沒人能與他匹敵嗎?』
話音剛落多久,就發生了這種事,簡直荒謬至極。
當然,他並不認爲謙昌是在虛張聲勢。
他親眼見過謙昌的武威,反而因此明白對手是個極其厲害的怪物。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也就是說,寄生在宿主身上的馬羅賢千戶也會死去。
[即使存在於體內,器官也不將其識別爲異物,這意味着無論是醫監還是其他人,都無法察覺到體內蠱毒的存在。]
然而,僅僅憑藉這模糊的回答,謙昌就已確信了其中的關聯。
「以你們的水平,應該已經充分意識到差距了吧。」
就在這時,木景雲嘴角咧出一個幾乎要抵達耳根的陰森笑容,開口說道。
對此,木景雲沒有表現出任何特別的反應。
與以往的都不同。
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時,右臂被斬斷的謙昌伸出了左手,
雖然心有不甘,但擁有此等武威之人,確實有資格說出那樣的話。
「…………」
「正如你所見,我是吳太監。」
木景雲抓着他的頭,徑直將他的臉朝着地面的盡頭推去。
那是與他已故爺爺留下的傷痕一樣的標記。
「是嗎?那麼,你可知道,如果擁有令蠱的人陷入危險或性命垂危,之後雙方都會出問題?」
「…………」
就在那一瞬間,
「唔。」
-嘶!
身爲化境高手,他能夠比任何人都更加自如地運用真氣,因此這並非難事。
他知道對方並非尋常高手,所以不敢貿然行動。
『向下?』
就在他感到疑惑之際,突然,戴着吳公公人皮面具的男子,不,是木景雲,向着那個方向伸出了手。
只是,
-啪!
然而,即便對手實力在他之上,也有該退與不該退的場合,而眼下,顯然屬於後者。
[此物寄宿體內時,分毫不損宿主。反而會以臟腑中沉積的廢物或殘渣爲食生存,對身體有益。]
「如果希望你剩下的胳膊也能保住,那就請讓開吧。」
這時,頂着吳公公人皮面具的神祕人看向正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應對的謙昌,開口說道。
這時,指揮僉事尚益書謹慎地開口了。
他爲什麼拿走了自己的刀?
[這正是它的優點。不傷及體內,且若存在到一定程度,臟腑器官也不會將其識別爲異物。]
對於這個問題,那個頂着西廠太監吳公公面孔的神祕人微微一笑,答道。
「呼……呼……」
第一次帶來那對蠱毒時,錦衣衛百戶謙昌曾說過:
牙齒也全部碎裂,眼珠裏胡亂地扎滿了木刺和碎石。
難道他的威脅真的奏效了嗎?
謙昌見狀,瞳孔驟然放大。
鬼劍在莊主身上留下這個標記,讓木景雲確信此人與殺害爺爺的兇手是同一人或有密切關聯,因此他一直在尋找關於鬼劍的線索。
緊接着,他那被斬斷的左臂掉落在地,就在他身體即將失去平衡的瞬間,木景雲一把抓住他的頭,將他的臉狠狠地砸向地面。
-轟!
「呃啊啊啊啊啊。」
他的視線也隨之向下。
「雙方都會?」
而他第一次找到這種標記,是然木劍莊莊主木仁旦側腹的傷痕。
『好快。』
「你最好別動。即便受到威脅,你自身也有能力殺死令蠱。那樣一來,馬羅賢也會沒命的。」
不僅武威高強,他還知道令蠱的存在。
這是一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回答。
木景雲左手握着的刀柄末端,刻着一個奇特形狀的紋樣,他的臉上充滿了狂喜。
-唰!
就在他如此痛苦時,他的頭髮又被揪住,臉被向上仰起。
「宿主死了,令蠱也會死。那樣的話,寄生着的雄性令蠱也會在傷害宿主的同時死亡。你明白這話的意思吧?」
即便自己率先施展了極致凌厲的拔刀術,對方卻能斬斷自己的手腕,這明顯意味着對方的實力明顯在他之上。
『難道?』
那是掉落在地上的,他那隻被斬斷的右手。
「終於找到了。」
[這蠱毒倒也奇特。]
那標記看起來像是字,卻又不是字。
-嗡!
-哼哧!
這還沒完。
一柄銳利之物劃過了他那已然形成刀罡的左臂肩膀。
他痛苦得幾乎要精神崩潰。
對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笑容也隨之消失,看來他確實聽懂了。
他的左手上罡氣繚繞,凝結成刀的形態。
謙昌用餘光瞥了一眼指揮僉事,然後開口說道。
『他以爲我們會相信嗎?』
[那是什麼?]
-啪啪啪!喀嚓!咯吱!
掉落在地上的右手,不,是那隻右手緊握着的獨門兵器利平刀,竟騰空而起,被吸進了木景雲的手中。
他現在在看哪裏?
他曾如此自信地斷言,可這人究竟是如何發現的呢?
「也許吧。」
剛纔還投向指揮僉事尚益書的視線,不知何時已轉向了自己的下方。
謙昌曾說,無論是蠱毒還是令蠱,任何人都無法察覺其存在。
因爲它不是文字,所以更像是一種標記。
面對這般傲慢的態度,謙昌咬緊了牙關。
這也難怪,
[噢噢!]
看着那張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臉,指揮僉事尚益書啞口無言。
他爲什麼會看着那個?
木景雲甩開那隻握着刀的右手,死死地盯着刀柄的末端。
戴着吳公公人皮面具的人,表情變得異常僵硬。
但就在他雙腳蹬地的瞬間,
那正是他被奪走的獨門兵器,利平刀。
就在這時,謙昌爲了徹底壓制對方而開口說道。
『這不是傷痕,而是直接刻上去的。』
謙昌自認爲已掌握主導權,向對方發出了警告。
轟隆隆隆隆隆隆!
那力量是如此兇殘,整個臉都被磨爛的謙昌嘴裏爆發出一聲詭異的慘叫。
「呼……呼……」
-嘶啦!
聽了警告竟然還做出這種事,難道絲毫不把千戶馬羅賢的性命放在眼裏嗎?
「呼……呼……雖然不知你真實身份,但你提到了令蠱,想必與馬羅賢千戶有關吧?」
-唰!
「你是何人?」
就在他心生疑問之際,
木景雲爲了尋找留在已故爺爺身上的這種類似傷痕的標記,花費了很長時間。
原本全神貫注、緊張不已的謙昌,被這疾如閃電的動作驚得手足無措,卻仍舊慌忙地向前飛身,試圖拉開距離。
那是一個像「二」字的中間被一條線豎直穿透的標記。
可是,如今終於又發現了另一處痕跡。
莊主木仁旦曾說,留下這道傷痕的人是「八星」之一的鬼劍。
木景雲的身形消失不見,轉瞬間竟出現在謙昌的身後。
突然,
這在意義上有所不同。
因爲留在爺爺或然木劍莊莊主木仁旦身上的標記,都是被人所傷,被迫刻下的傷痕。
然而,刻在刀柄末端的這個標記,卻不是受創的痕跡。
它根本就是爲了展示而存在的標記。
「呃啊啊啊。」
木景雲猛地向後拽住錦衣衛百戶謙昌的頭髮,後者此刻正因面部被完全撕裂而痛苦不堪,他開口說道。
「您可能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呃……說……什……麼……呃啊啊啊。」
謙昌的牙齒全部斷裂,發音含糊不清。
事實上,不只是牙齒,不,不只是臉,他的右手腕已經被斬斷,左臂也齊肩而斷,就算立刻斷氣也不足爲奇。
-嗒嗒嗒!
也許是意識到了他的狀態,木景雲按住了他左肩上的止血點。
於是,噴湧而出的鮮血迅速止住。
當然,即便如此,也許是因爲失血過多,他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嚴重得無以復加。
「嗚嗚嗚嗚。」
「我也不知不覺地粗魯了些。不過沒關係,您不是還喘着氣嗎?」
-撲哧哧!
看到他面帶笑容,若無其事地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謙昌全身抽搐起來。
眼睛裏扎着的木刺和碎片讓視野染成一片紅色,幾乎看不清,但那聲音中感受到的惡意卻是真真切切的。
在痛苦中,謙昌的腦中一片混亂。
「你是不是好奇,我爲什麼會安然無恙?」
頃刻間,尚益書的額頭被冷汗浸溼。
於是,尚益書將一隻手掌按向自己的腹部,開口說道。
「如果不離開,就清除令蠱?」
-唰!
『咦?難道是?』
位於進入西域要道的歐陽家家主「八毒蛇杖」歐陽紹,以及七大世家之一四川唐門的家主「千毒手」唐仁海。
「馬羅賢千戶怎麼樣都無所謂嗎?」
他面色異常緊張,顯然是下定決心才呼喊木景雲的。
做完這一切,木景雲不禁嗤笑一聲。
『!? 』
直到這時,木景雲的視線才轉向了他。
緊接着,木景雲直接咀嚼起那隻雌性蠱毒——令蠱。
「不過約定就是約定。」
他本想至少創造一些談判的餘地,但一切都毫無作用。
接着,只見手指的傷口處,一隻形狀怪異的蟲子正蠕動着吸附在上面。
那傢伙來這裏的原因,顯然就是他體內的令蠱。
就在那一瞬間,木景雲的身形在他眼前消失了。
這簡直是瘋了,與是否合乎情理無關。
見此,尚益書只希望自己的賭博能夠奏效。
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沒有特意前來的理由。
木景雲以銳氣輕劃了一下食指。
此時,木景雲張開嘴巴,隨即把附着在手指上的蠱毒抖進了口中。
儘管尚益書已然昏迷,但他的肉身似乎本能地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進入了體內,身體不禁顫動了一下。
『嗯?』
-噗!
如今世上能認出這個標記的人,幾乎可以說沒有了……
這是什麼反應?
「隨你便。」
接着,他將手指插入並穿透了尚益書的腹部。
「因爲我體內的毒性比蠱毒更強,所以才能安然無恙,不是嗎?」
這時,有人朝着木景雲大喊。
「…我不是說了嗎。立刻放了他。然後離開。」
尚益書聞言皺起了眉頭。
他分明是看到了自己刀柄上刻着的標記後才做出反應的。
看到這一幕,謙昌感到荒謬絕倫。
『!!!!!』
對蠱毒不甚瞭解之人,會爲此苦惱該如何清除,或嘗試使用藥物,或尋找體內清除之法。
聞言,謙昌內心不禁大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剎那。
儘管他閉着嘴巴咀嚼着,卻依然能聽到令蠱在裏面哀嚎的聲音。
「不錯。所以隨你便。不過,你既然威脅了我,那代價我一定會收取的。」
他正想着該如何是好,
與此同時,木景雲也抽出了那根刺入的手指。
木景雲的血如同劇毒一般。
蠱毒之毒性過於猛烈,常理來說,他的食道應該已經被腐蝕殆盡了。
這人到底是誰?
『該、該死……』
『爲什麼他安然無恙?』
然而,木景雲對此毫不在意,只是輕輕地攪動着插入的手指末端。
可他竟直接將這堪稱劇毒之物嚼食入腹?
-唰!
「你說要清除令蠱?」
就在這時,
-吱——!
謙昌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住,住手。」
尚益書聽了這話,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果你想殺死他,本座也會清除體內令蠱。」
-吧嗒吧嗒!
「沒錯。」
若是貿然拔出,令蠱便會自行爆裂而死。
木景雲見狀,便將滲出血珠的指尖移向那隻雌性蠱毒令蠱所在的位置。
-啪嗒嗒嗒!咚!
-唰!
然而,木景雲卻完好無損。
木景雲對他的話嗤笑一聲。
他不是別人,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尚益書。
在尚益書腹部的一角,一隻雌性蠱毒令蠱蜷縮着,一動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啪!
令蠱雖成雙而生,卻像寄生型一般,劇毒無比。
『是把我完全不放在眼裏嗎?』
然而,當他與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木景雲四目相對時,那一瞬間,他甚至看到了全身被凌遲、撕裂成碎片的幻象。
於是,指尖開始滲出一點血珠。
『嘁。』
「沒錯。我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和真正目的,但你來這裏的目的之一與馬羅賢千戶有關,這一點你無法否認吧?」
隨我便?
毒蟲、毒草以及無數與毒相關之物匯聚而成,因此蠱毒對新的毒素反應極爲敏銳。
但是,木景雲卻連頭都沒回一下,彷彿毫無興趣。
『難道他是想自盡嗎?』
隨即,
『簡單得很。』
開啓了三眼妖力的木景雲,右眼中清晰可見。
『那究竟是……』
但現在,它卻緊緊吸附在那人的手指上,絲毫沒有脫落的跡象。
隨着背後感受到的打穴,尚益書當即失去了意識。
『這傢伙是他們中的一個?』
木景雲哼了一聲,看着被他打穴制住昏迷的尚益書,隨即望向他平躺着的腹部。
將雌性蠱毒令蠱生吞活剝後,木景雲按住錦衣衛指揮僉事腹部破洞處的止血穴,隨即又走向謙昌。
-嘎吱!
木景雲攻擊謙昌,看似毫不在意,但絕不可能沒事。
但此人竟是毒人?
就在這時,木景雲又咀嚼了許久,最終將它咕咚一聲嚥了下去。
-脊背發涼!
謙昌用模糊的視野看着這一幕,臉色僵硬。
「所以呢?」
隨即,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吸附在了手指的傷口處。
「你……呃……究竟……」
因此,蠱毒自然而然地被其吸引,此刻更是急切地想要吞食。
他呆若木雞地疑惑着,木景雲卻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據他所知,縱觀中原內外,達到毒人境界的不過兩人而已。
『體內的毒?難道……是毒人?』
那便是,蠱毒會被更強的毒所吸引。
可若能利用蠱毒的特性,要將其取出其實很容易。
這種可能性很高。
不過,「八毒蛇杖」歐陽紹的可能性爲零。
不,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這裏,也沒有理由妨礙他們的事。
既然如此,
『是千毒手嗎?』
如果不是達到毒人境界的他,根本無法承受蠱毒。
確信木景雲是「千毒手」唐仁海的謙昌,以無法理解的語氣說道。
「承受毒…倒是…算了…爲何…要…喫掉它?如果令蠱…死了…另一…一對…蠱毒也…」
「關於蠱毒,你意外地不太瞭解呢。」
「什麼?」
「蠱毒並非簡單地將毒蟲聚集起來,只挑選毒性最強的。它們從一開始就被製造成一對,相互影響,其中也蘊含着某種咒術力量。」
「咒術?」
「如果一個戰勝了所有毒,成爲令蠱,現在卻被另一種毒所擊敗併吞噬,那麼它們之間的上下關係會怎樣呢?」
『!? 』
聽到那句話,謙昌佈滿傷痕、泛紅的眼瞳顫抖起來。
因爲他明白了木景雲說了什麼。
『那真的可能嗎?』
這在理論上是能夠理解的,但實際上是否可行卻是一個疑問。
如果令蠱被毒性更強的毒蟲吞噬,那麼那隻毒蟲會成爲新的令蠱,這在實際中是可能發生的。
但這是否對並非毒蟲,而是毒人也適用,卻是未知之數。
對着感到疑惑的他,木景雲走上前,抓住了他的頭髮說道。
「嗯…如果馬羅賢千戶還活着,那我就是令蠱了,如果不是,那他就是運氣不好了。」
這豈不是說,他竟然賭了連自己都無法確定的事嗎?
聽到這話,謙昌暗自咋舌。
就在他感到荒謬不已時,
木景雲將他的臉重重按在地上,說道。
「呃!」
「比起這些,您不如多關心一下您自己的事如何?從現在開始,我正打算數一數,您嘴裏會說出多少次『求求你殺了我吧』這樣的話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