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氣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8萬 字
「無論是匕首還是內功,都還給你。」
『!? 』
木景雲此言一出,甘護衛的瞳孔驟然一縮。
匕首插入胸口正中。
『難道這匕首上蘊含的內功,是自己的?』
『莫非這傢伙是利用了從自己身上強行奪走的內功?』
『……這不可能。』
內功,有其固有的性質。
不同門派、宗派及諸多分支,都會使真氣發生變異,即便奪取他人的內功,實際上也只會成爲毒藥。
即使是同門師兄弟之間傳承內功,若不通過運氣法門將其精煉爲己用,也無法直接運用。
可是他竟然能夠使用自己的內力?
『這傢伙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他絕不是個普通人。』
甘護衛曾以爲,就算此人是死刑犯,但並非武林中人,理應能夠掌控。
可那卻是他的誤判。
這傢伙擁有他所不瞭解的奇異能力。
甚至連怪異也能駕馭。
『失策了。』
他不該把這傢伙帶來。
竟以爲他沒有習武,就能加以控制。
然而他的手卻劇烈顫抖,根本無法動彈。
「你自己選擇吧。反正這樣一直打下去,對我們倆都沒有好處。」
一旦將其拔出,失血過多可能會令他回天乏術。
這症狀無疑是中毒了。
他在想些什麼,根本不重要。
「不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大概是因爲我從小就喫了很多毒草之類的東西吧,所以我的血帶有毒性。」
難道說,這小子跟四川唐門的毒人一樣嗎?
以胸口爲中心,體溫正在逐漸流失。
「放過我?」
『難道……』
自己的性命被人掌握在手中,竟然會忘記,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正是爲了此刻,才讓他服下的嗎?
也許,這纔是他真正令人恐懼的地方。
但是,現在的重點不在這裏。
雖然自己已經一副慘樣,但那傢伙被匕首插在肋骨之間,還有一把插在大腿上,行動起來也同樣困難……
「沒錯。」
「嗯。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擦掉扎入大腿的匕首上的血。其實,這也在我意料之中啦。」
就在這時,甘護衛的口中發出了咳嗽聲。
血帶毒性?這是什麼意思?
這小子究竟隱藏了多少東西?
甘護衛皺起了眉頭。
「嗯。這話倒是不假。」
『!? 』
然而,他還有一張王牌。
一時間,甘護衛驚慌失措,想要撕開胸前的衣襟。
那正是毒丹。
反正他和這傢伙,註定是無法共存的宿敵。
「很痛苦吧?」
「呼……呼……」
「……你……忘了……毒丹了嗎?」
「我先給你服用解藥。然後各自治療……咳咳……」
-唰!
「咳咳咳咳……」
若不趕緊接受救治,並調息運功,便會危及性命。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爲何會與如此怪異的傢伙結仇。
話越說越多,甘護衛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
「呃啊!」
傷口的位置太過致命。
從血液中,他聞到了一股噁心的氣味。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反正你留在這裏,也只是過着虛假的生活,隨時都可能面臨被揭穿的風險。」
「……那麼,我會給你解藥的製作方法和一筆盤纏。只要是有一定實力的醫師,都能根據配方配製出解藥,而那筆盤纏也足夠你重新開始。咳咳。」
「血?」
「你當然聽不懂了。因爲我只告訴了高贊護衛。」
聽到此話,木景雲點了點頭。
他竟然能利用怪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再投擲出蘊含所吸內功的匕首,造成致命傷,這說明他是個擁有非凡頭腦的傢伙。
「巴豆,當歸,福壽草,半夏……」
他必須想辦法用內功阻止毒素擴散,不僅是胸口部位。
他感到荒謬至極。
看着不解的甘護衛,木景雲嗤笑一聲,說道。
這還沒完。
可是,除了那個部位,似乎並沒有血液流出。
「高贊?」
不知是什麼毒,但火辣辣的疼痛劇烈得可怕。
感覺有些不對勁。
『手怎麼……』
匕首插在胸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 』
「哈啊……哈啊……我們做個交易吧。」
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個了斷。
『血……』
「如果你現在停止戰鬥,只把祕籍交出來,我會放過你。」
他從未見過這種景象。
見木景雲如此表現,甘護衛正要鬆一口氣。
「交易?」
受傷了固然會如此,但甘護衛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啊?毒丹嗎?」
甘護衛的眼睛猛地睜大。
「哈。」
隨之而來的是,
「什麼?」
「除了匕首和內功,我還附贈了我的血呢。」
『!? 』
就在他疑惑不解時,木景雲一瘸一拐地緩慢走向痛苦不堪的他。
聽到這話,甘護衛簡直匪夷所思。
真是愚蠢。
「你究竟在說什麼……」
「剛纔,我好像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確實有幾分道理。」
-砰!
「你這……你這小子……別以爲能……呃……」
因爲那個狡猾的傢伙,絕不可能忘記這件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差點忘了呢。」
甘護衛艱難地調整着呼吸。
木景雲此言一出,甘護衛氣得語塞。
甘護衛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原以爲用內功護住了胸腔和臟腑,卻不曾想,有什麼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擴散至五臟六腑,造成了損傷。
僅憑內功支撐,也已經達到了極限。
緊接着,甘護衛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那傢伙投擲過來的,正是他大腿上插着的那把匕首。
「唉。匕首紮在這裏,確實很疼啊。」
甘護衛說出此話,木景雲便開口了。
那是夾雜着血絲的咳嗽。
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困境,之後再除掉那傢伙也不遲。
『這小子究竟……哈!』
甘護衛像見到怪物一般,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木景雲,緊緊咬住了嘴脣。
這小子明明沒用毒,自己爲何會中毒呢?
現在,必須先穩住他。
爲了防止他失控、爲所欲爲或逃跑,事先給他服下了毒丹。
木景雲表現出了肯定的意向。
刺傷那個位置,不僅是大腿附近,就連褲子的下半部分也應該已被鮮血浸透了。
「你這混蛋……究竟……做了什麼?」
『他不可能止血或控制穴道。』
可是,爲什麼出血量只有那麼一點?
甘護衛抬起頭,怒視着木景雲。
從木景雲口中說出的藥材名字,讓甘護衛的瞳孔瘋狂顫抖起來。
那些全都是用於製作毒丹的藥材。
「商陸,毒蘑菇,茴香草。」
「你……你……怎麼會?」
「呵呵。像這種簡單的藥材,只要舌頭輕輕一嘗,多少也能分辨出來吧?」
一嘗就知道?
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木景雲走到荒謬不已的甘護衛面前,屈膝蹲下,與他對視着說道。
「其實,我根本不需要什麼解毒劑。」
「你這……你竟然……咳咳咳咳……把我耍得團團轉?」
聽到這個問題,木景雲微微歪着頭,直勾勾地盯着甘護衛的臉。
他的臉變得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害怕。
看着他這副模樣,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看來無論是武林中人還是一流高手,在痛苦和死亡面前,都與常人沒什麼兩樣呢。」
-脊背發涼!
聽到這話的瞬間,甘護衛只覺脊背一陣惡寒。
披着人皮怎能說出這樣的話,還擁有這種死人般的眼神?
根本不像是面對着一個活人。
這傢伙是個魔鬼。
-瑟瑟發抖!
只要不暗中算計自己,他隨時樂意利用。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無論如何都要殺了甘護衛。
不,量甚至更多。
「求……求你饒了我。」
這時,達到一流境界的護衛武士,展陽平,小心翼翼地向他搭話。
「這態度,我才滿意。」
「嗯?那爲何……」
『比想象中解決得更快。是運氣好嗎?』
這是爲了確認一件事。
但很快,木景雲便搖了搖頭。
「嘶啊……」
-抽痛!
「可是,看甘護衛剛纔的反應,似乎不像是作假。您真認爲他是用苦肉計在欺騙您嗎?」
「何事?」
並且一點點地凝聚成形。
-唰!
「不。一半一半吧。或許甘護衛也有些不知情的事。即便是苦肉計,他會僅僅在一日之內就做出惹人懷疑的事嗎?木景雲那傢伙,就算再蠢,也總該藏着一兩張底牌。」
木景雲撫摸着自己的下巴。
真麻煩。
那是青靈,她口中銜着煙桿,身處濃煙之中。
木銀平剛用完早餐,正優雅地品味着湖南省名茶——君山銀針。
「那可不行。」
「一個隨時可以輕易改換門庭的人,還談什麼忠誠?」
「我會忠……忠心耿耿。不。我發誓效忠。求您……求您饒恕我吧。」
人心真是變幻莫測。
此處是木銀平的住處。
隨後施展了着之式。
就在剛纔,他還自恃高人一等,輕視對方,毫無半分緊張之意。
「我看,你還是死了比較有用。」
『真希望有人快點來。』
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他可以處理各種善後事宜。
即使遭受拷問也始終守口如瓶,這讓他很滿意。
『他的嘴也挺嚴實的。』
一道紅色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注視着這樣的木景雲。
因爲留下一個知道自己是冒牌貨的人,只會徒增麻煩。
甘護衛拋棄了自尊,乞求活命。
並沒有出現他所期待的反應。
『還是留他一命吧。』
並且,
青靈輕聲對身旁的魔僧耳語道。
但這內功反正也會消散無蹤。
高贊還有用處。
呼吸變得粗重,恐懼讓他難以喘息。
「若是您能另行調查,並給予他信任的話……」
「嗚!」
木景雲在痛苦掙扎的甘護衛耳邊低語。
她也本能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公子。」
木銀平從前就一直想將三公子木景雲的甘護衛收爲己用。
-咕嚕!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冰冷而陰森的死氣從甘護衛的腹部湧出。
『啊啊啊!』
其量與趙一相的內功無法相比。
「你在發抖。」
但若就這樣丟了性命,也未免太過虛無。
『高贊護衛也要殺掉嗎?』
「求饒啊。」
木景雲將手掌按在已死的甘護衛的丹田處。
甘護衛死後正在消散的丹田內功,通過着之式,被吸入木景雲的體內。
-噗嗤!
即使身體恢復力強得離奇,若這東西一直插着,疼痛也是無法避免的。
若連高贊護衛都處理掉,便再也無人知曉真相了。
差點忘了。
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太久。
這股氣息顯然與他從趙一相體內吸收的氣息相似。
——禿驢。我似乎明白你爲何會被衆生牽着鼻子走了。
沒過多久,內功的流入便停止了。
「呃!」
甘護衛喉間青筋暴起,眼神充滿恐懼,就此斷了氣。
看着苦苦哀求的他,木景雲露出微笑,開口說道。
死去的甘護衛體內的死氣,朝着腹部肚臍下方聚集。
甘護衛雙目佈滿血絲,手腳掙扎拍打,痛苦不已,然而木景雲卻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甘護衛的顫抖停不下來。
那個傢伙絕非尋常人類。
即便得知那人是殺手出身,他的心意也從未改變。
「沒錯。您不是一直很想得到甘護衛嗎?」
『真是畫餅充飢啊。』
甚至還曾評價說,這樣反而更堪大用。
木景雲陷入沉思。
木銀平放下茶杯,簡短地答道:
他全身的抽搐很快便停止了。
然而此刻,卻已截然不同。
木景雲彷彿興致索然般看了一眼,隨即移開了捂住他口鼻的手掌。
『難道不是嗎?』
他正這樣想的時候。
無論是因爲害怕自己,還是因爲毒藥,都無所謂。
他更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
「啊,我甘願只爲公子效力。」
木景雲雖然不清楚這是什麼,但卻對這股冰冷的氣息越來越滿意。
「你是指,我只給了他兩時辰,若是找不到趙一相,便要取他性命?」
「啊!」
然而現在還不能拔出來。
-啪!
他本以爲自己能活命了,不料木景雲卻將插在他胸口的匕首,用力壓向深處,直至刀柄沒入。
果然有。
因爲他必須維持一個說得過去的姿態。
伴隨着這句話,他伸手捂住了對方喘息不止的口鼻。
木景雲看向插在自己肋骨縫隙中的匕首。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甘護衛的表情正要明朗起來。
——呼。
可是,
「那可真是多謝了。」
他曾從那個不知何時會橫死,冷酷無情的殺手世界走出,夢想着安穩的生活。
「所謂不行是……」
「如果我表現出無條件的信任,他非但不會感激,反而會覺得本公子是個好人,或是容易對付。所以,這是爲了給他適當的緊張感。」
「您的意思是?」
「你覺得本公子會輕易捨棄那等人才嗎?」
木銀平嘴角咧開,露出一絲微笑。
即便真的過了兩時辰,他也沒有真的要取其性命的意思。
「本公子要先展現出挑剔和嚴厲的一面,之後只要查明真相,再表現出寬恕。因爲人嘛,本就是先嚴苛,偶爾施以恩惠,效果纔會更顯著。」
這就是木銀平的馭人之道。
聞言,護衛展陽平雖心中不以爲然,卻仍裝作欽佩地說道:
「不愧是公子!竟有如此慧眼。」
「所以,你且靜心等待。人在焦急之時,最容易被徹底折服。失去趙護衛固然可惜,但正因這份責任感,他纔會更加忠誠。」
「公子所言極是。」
「阿諛奉承之詞就免了。」
「可是,也請您不要逼他太甚。」
聞聽此言,木銀平挑起了一邊眉毛。
「什麼?」
「您在調查甘護衛的過去時,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哦……你是說那件事啊?」
「不錯。甘護衛可能出身於『那個組織』。如果情報是真的,即便他已經隱退,要是隨意刺激了他,恐怕會……不,您可能會惹上麻煩。」
他本想說「可能會有危險」,但及時改了口。
「啓稟公子,屬下萬死莫辭……」
「對。外堂武士們守在那裏,我沒能靠近,但聽說是甘護衛殺了藥堂裏的三名工人後,試圖殺死三公子,結果受傷逃走了。」
-咯吱!
「比起這個,還是想想怎麼處置木景雲那個傢伙吧。如果他真的動了趙一相,那我絕不能輕易放過他。」
「他們會以任何方式完成刺殺任務。」
韓生。
既然如此,他便趁此機會,嘗試着凝聚丹田。
「出大事?」
他並非莊主,外堂或許無法因此事直接壓迫他,但也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難道……』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木銀平的表情僵住了。
「快說!」
聽到護衛展陽平的話,木銀平的嘴角向上揚起。
「甘護衛不是親口承認他會試圖刺殺木景雲嗎?這樣反倒是一件好事。屬下會把這件事透露給他們。」
可是就這麼放任不管,又着實讓他憋悶得要炸開。
護衛展陽平不解地問道:
即便恢復力再強,肋骨間和大腿被匕首刺入,也不可能瞬間痊癒。
聽到了有人急促奔跑的聲音。
「公子,請您冷靜。就算那木景雲散佈這種謠言,外堂也絕不可能相信的。」
「公子。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不如就此動用『他們』,您覺得如何?」
「不容忍又能怎樣?」
『原本就是這樣的嗎?』
「什麼?」
「公子。我是韓生。」
尤其是出自『那個組織』的人。
「鐵則?」
木銀平全身顫抖。
-咕嚕!咚!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見他如此震怒,護衛展陽平連忙安撫道。
看反應,木銀平顯然已經不悅了。
他實在難以揣測。
「屬下也不清楚。但是聽說木景雲公子傷勢嚴重,性命甚至危在旦夕,如此看來或許是真的。不過問題不在此。」
「當真?甘護衛爲何要做出那種事?」
見木銀平仍無法平息怒火,護衛展陽平低聲說道。
『!』
「…………」
「公子,請您冷靜!」
他是想以此證明自己的忠心嗎?
這個時候,護衛展陽平也同樣一臉詫異地問道。
「他們?你說的是那個甘護衛所屬的那個組織?」
終於忍無可忍的木銀平猛地起身,掀翻了座位。
還是想威脅木景雲,查出趙一相的去向?
把出身於刺客集團的人,作爲下屬使用,確實相當危險。
但是,
「你說什麼?甘護衛消失了?」
「甘護衛消失了。」
「據我所知,他們在刺殺行動方面自尊心很強,有一條鐵則。」
聽到此言,木銀平原本僵硬而可怕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
那是他從已故的趙一相和甘護衛身上吸收的能量。
「是的。無論是退休與否,他們都不會容忍自家出身的刺客失敗。」
尤其是這一次,更是徹底激怒了他。
聞言,木銀平咬緊了牙關。
「木景雲這混賬!」
「那倒是。」
就在這時。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咚咚!
「信不信根本不是問題!本公子連繼承人都未被確定,若是因此惹上是非,家臣們會如何看待本公子?! 」
如此一來,家臣們的支持也可能因此動搖。
「派你去查看情況纔沒多久,看你這表情,如此匆忙,是出什麼事了嗎?」
「看來是木景雲公子在外堂的調查中,供稱是公子您指使甘護衛背叛並殺害他。」
他明明吩咐甘護衛去尋找失蹤的護衛趙一相,甘護衛怎麼會突然跑去殺木景雲那個傢伙呢?
聞言,木銀平猛地一拍桌子,提高了嗓門。
「不是的。」
「可是您現在去,只會引來更多懷疑。更何況,外堂若是在旁看守,家臣們的目光也必定會因此集中在您身上。」
「是的。」
護衛展陽平連忙攔住他。
「那、那個……」
在展陽平的催促下,護衛韓生爲難地說道:
「進來吧。」
若是現在去找木景雲發泄怒火,或是對他施以報復,必將對他的繼承人競爭產生惡劣影響。
「難道是違背了公子的命令,逃跑了嗎?」
因爲木銀平的自尊心很強。
「動用『他們』是什麼意思?」
然而,儘管他確實吸收了,但與運用「着之式」吸收的內功不同,這些死氣只在腹部堆積,卻無法被調動。
在木景雲肚臍下方,聚集着一股冰冷陰寒的死氣,也就是死亡之氣。
-嘩啦!
因此,他才嘗試着用它來形成丹田,想知道是否可行。
聞言,木銀平感到荒謬不已。
木景雲此刻正在嘗試一種名爲「吐納法」的功法。
「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是『可能』。到底是不是,誰也說不準。」
「現在出大事了。」
「冷靜?你覺得我現在能冷靜下來嗎?那該死的傢伙竟兩次陷害本公子,你讓我坐視不理?! 」
這已是繼趙一相護衛之後,第二次了。
「那問題是什麼?」
他已無法忍受,恨不得立刻去找木景雲,將他掀個底朝天。
他是木銀平三名護衛之一,武藝最爲遜色。
那傢伙不知會多麼得意洋洋。
『這樣才能想辦法解決吧?』
-嘭!
『!!!』
木景雲盤腿而坐,閉目凝神,彷彿正在冥想。
「說吧。」
儘管怒火中燒,但護衛展陽平的話卻是對的。
話音未落,木銀平的臉色便可怖地扭曲起來。
「那、那個……」
在木銀平的催促下,護衛韓生方纔勉強啓脣。
因此,他承擔了最多的雜務。
大公子木榮皓或是大夫人,或許都會因此嘲笑他。
木銀平看着急匆匆進來的韓生,疑惑地問道:
和高贊一樣,不過是二流水平。
在這裏繼續說同樣的話,只會讓主君心情不快,於是護衛展陽平便打住了。
在《然木化心法》中,詳細記載了吐納法,即呼吸之法。
當然,其中也包含相應的運功調息方法和運功要訣。
總而言之,若要正確運功,就必須通過呼吸法,將空氣中的氣導入丹田,凝聚成一顆微小的「種」。
可有些不對勁。
『通過呼吸導入的氣,爲何會消散?』
通過呼吸法聚集的氣息非常微弱。
雖然比通過「着之式」吸收時微小得多,但心法祕籍上寫明這纔是正常的。
於是他將這微弱的氣息視爲「積少成多」,將其引導至肚臍下方。
-嘶嚕嚕!
然而,這股氣息剛一進入,便立刻消散了。
就像通過「着之式」吸收的內功會自然消散一樣,它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爲什麼?』
他無法理解。
難道氣原本就容易消散嗎?
無人可問,只能按照書冊上記載的去做,木景雲只得遵循指引。
「呼……呼……」
他通過吐納法,默唸心法要訣,凝聚氣息。
他練習了半天,直到日暮西沉,然而,吸入的微弱氣息一抵達臍下,便立刻消散了。
『……怎麼回事?』
爲何會如此?
木景雲眼神示意藥堂的入口處。
「那個,公子……萬分抱歉。途中被甘護衛發現,您託付的東西被搶走了……」
『嗯。』
『開什麼玩笑……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木景雲對着他輕笑一聲,說道。
撇開理解力的問題不談,要形成丹田自然是很難的。
思索片刻後,高贊開口說道。
這究竟是何原因?
「我好像,開始越來越喜歡高贊護衛了。」
高贊嚥了口乾沫。
他無端地感到不安。
事實上,高贊幾乎在一刻鐘前就醒了。
但並沒有說,剛一聚集便立刻消散。
倒不如讓他親身去碰壁,這樣他纔會意識到自己習武已晚。
「高贊護衛。」
「我有些話,想等你醒來再說。」
高贊皺着眉反問道。
聽了木景雲的話,高讚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不敢將這句話說出口。
反正光用嘴說,也只會讓人心裏不舒服。
「高贊護衛。」
看來自己的選擇沒錯。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感到十分爲難。
「我,我是在睡覺。」
「噓。」
多虧這樣,他才得知這裏是藥堂,並且木景雲就在他身旁。
木景雲央求外堂的武士們,把他帶了過來。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高贊頓時愣住了。
只說是會緩慢消散。
醒來後,他不知所以,便一直閉着眼睛,暗中觀察着情況。
「!? 」
木景雲悄然望向身旁臥榻上,睡得如同死豬一般的護衛高贊。
「…………」
意識到這一點,高贊不禁陷入了某種自我厭惡。
「哎呀,真稀奇。你不是在睡覺嗎?」
總覺得有種被木景雲馴服的感覺。
「真的嗎?」
難道說武功,並非獨自一人便能自學成才的嗎?
「呃,怎麼……」
「謝,謝謝您。」
『……等等。但這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丹田嗎?」
「十七歲……血脈中沉積了廢氣,即使修煉吐納法,也很難順利吸納氣息。」
太好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確實很難。
他纔剛開始修煉吐納法,就已經知道了什麼是「氣」,甚至能通過運功路徑,將氣自行匯聚到肚臍下方的丹田附近?
木景雲並不知道他的心思,便將自己遇到的瓶頸說了出來。
姑且先幫他一把吧。
然而,木景雲的年紀對於習武來說已經不算小了。
他們是然木劍莊的外堂武士。
木景雲將手掌抬到高讚的臉龐上方。
因此,吐納法要儘可能從小開始修煉。
「……或許是方法不對吧,無論怎麼做,氣都會散掉。」
他明明沒有習武。
門紙外面,隱約可見四名左右武士的影子。
然而與書冊所載不同的是,氣息一入體便立刻消失。
當然,即使氣最終散掉了。
「……呼。」
本想讓他繼續睡着,但還是決定將他喚醒。
他可是中原三大殺手組織之一——「飛殺門」的中級殺手,即便已經隱退了。
說實話,他覺得無論怎麼死都差不多,但死在木景雲手裏,恐怕是最痛苦的一種,所以他一直忍着沒出聲。
-啪!
找回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高贊鬆了口氣。
殺了甘師兄?
木景雲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也對,這個像魔鬼一樣的傢伙,不可能爲這種事說謊。
-咕咚!
聽了木景雲這話,高贊壓低聲音,低聲問道:
「有事?公子想問什麼?」
「我想凝練丹田,但總是不順利。我本以爲自己的理解力還不錯,但似乎不太能理解祕籍的內容。」
「…………」
這簡直是常理上不可能發生的事。
『抱歉潑你冷水,但你習武已經太晚了。』
祕籍上說,結丹,不,是形成丹田是極其困難的。
這小子還想學武功嗎?
「我有事想問。」
「啊,那些東西我找回來了。」
此外,對面還有四人守着。
難道是他聽錯了?
「與我預想的不同,你的嘴巴倒是挺嚴實的。」
高贊猛地睜開雙眼,迅速撐起上半身,慌忙應道。
「是......是什麼話?」
『可它分明是立刻消失了。』
高贊難以掩飾內心的緊張。
「我犯不着爲這種事撒謊吧?」
「……」
他隨即想起了什麼,猛然一驚,便察言觀色地致歉。
「他們以爲甘護衛襲擊我之後就失蹤了。所以高贊護衛你也這麼認爲就好。」
「…………」
不,這真的可能嗎?
這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行爲。
自己剛纔沒聽錯吧?
木景雲對疑惑不解的高贊微微一笑,低聲說:
「呃,您能說說具體是哪一點比較困難嗎?」
「在!」
可現在竟然把一流高手都給殺了?
「高贊護衛,你一個人知道就好。我殺了甘護衛,又搶回來了。」
或許正因如此,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睜開雙眼。
「什麼?」
-唰!
木景雲對難以置信的高贊說道:
隨即,
「嗯?」
他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被斬斷,又遭受了分筋錯骨之刑,昏迷不醒地被關押在別院裏。
『不對,他是在開玩笑吧?』
一個對武功一竅不通的傢伙,就算有心法祕籍,也能獨自做到這種地步?
無論怎麼想,這都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給他最基礎的三才心法,要是不懂習武的基本功,就很難輕易理解「氣」的定義。
「高贊護衛?」
「在、在!」
「你爲何是這副表情?」
「那、那個……」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不是。與其說是奇怪……」
「與其說是?」
「公子……您真的通過呼吸感受到了氣嗎?」
區區不到半日,就感受到了?
「當然。怎麼了?」
「公子。這部分確實需要再三確認……」
「感受到了便是感受到了,我有什麼理由開玩笑?」
「…………」
簡直要瘋了。
在高贊看來,事情就是如此。
雖然木景雲親口說了,但除非他是千古奇才,纔有可能辦到。
高贊輕聲對木景雲說道。
這意味着木景雲確實正確地感知並吸納了氣。
就算能聚攏氣,其量也極小,未能真正形成丹田,因此消散的可能性極高……
可木景雲卻說他做到了。
他難以理解這種現象究竟爲何。
「如果只是確認的程度,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您也察覺到了嗎?」
氣竟然真的順着血脈流淌進來。
「這怎麼可能?他分明不曾習練過內功啊!」
『這小子,真是武才嗎?』
「這是爲了確認,您不必在意,繼續專注於吐納法即可。」
「我將內功注入您體內,爲您探查一番。就算感到不適,也請稍作忍耐。」
爲什麼會這樣?
但是,當那股氣抵達丹田附近時,便失去控制,隨即潰散消失。
然而,
哪怕是微弱的氣息,如果通過吐納法正在行功運氣,也能感受到。
「高贊護衛的氣息也潰散了?」
「公子。能讓屬下親自確認一下嗎?」
在此過程中,高贊再次震驚不已。
高贊皺起眉頭,隨即抱着一絲僥倖心理,再次將真氣注入期門穴。
『什麼情況?』
『也許是能與小公子匹敵的武學奇才。』
然後,
「公子您說通過吐納法吸納了氣,那您只需照做即可。屬下會在這過程中確認您是否在行氣運功。」
一個連武功,不,連內功的準確定義都不知道的傢伙,竟然獨自看着祕籍,自學不到半天就感受到了氣,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確切地說,是消散了。
彷彿在查看一個三四歲的孩童。
不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說着,他併攏兩根手指,按在木景雲頸部的一處穴位上。
經過樑門、中脘,真氣一路延伸至丹田附近,追溯着木景雲的運功路線。
那麼,這就是個簡單的問題了。
世事無絕對。
「那就一探究竟吧。」
木景雲或許就是那樣的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
高贊感到荒謬至極。
老實說,高贊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但這古怪的小子也沒理由非要爲此撒謊。
差不多到了。
高讚的眼神變了。
凡事皆有例外。
隨後又將其送往丹田附近。
「他不是說從小在山裏和爺爺相依爲命嗎?」
直到剛纔還半信半疑,此刻卻覺得或許有可能。
這小子說的所有話,聽起來都像謊言。
如果這小子從小學習武功,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他沒有抱太大的期待,但……
接着,他從牀邊走下,走到木景雲的身邊。
那股奇異的感覺再度襲來,他送出的真氣又一次中斷了。
這並非木景雲自身吸納的氣息,而是他自己的真氣。
這種程度,只能說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高贊瞬間愣住了。
通常情況確實如此。
-猛地一顫!
若非自幼習練吐納法,到了這般年紀,血脈還能如此純淨,除非是長時間受深厚內家高手推宮過穴,否則絕無可能。
『就算天生有氣感的人,入門也艱難。』
看看是真是假。
無論天賦多麼出衆,半個月都是起步,運氣不好的話,幾個月也司空見慣。
「怎麼確認?」
然而此刻,木景雲的血脈之中卻幾乎沒有廢氣污垢。
這着實是一種詭異的現象。
擺好姿勢的木景雲閉上眼睛,開始緩緩地呼吸。
因正行心法,木景雲只是極其微弱地點了點頭。
然而木景雲的血脈中積累了相當多的雜質,氣感也該是下降的時期,他竟然在短短一天內感受到了氣。
自幼便需習練吐納法,方能避免體內運功經脈中積累廢氣污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畢竟木景雲習練吐納法也不過才半日不到。
不料,
滿腹疑慮的高贊隨即搖了搖頭,將真氣送至丹田附近。
「呼。」
但是,
「這也能確認嗎?」
他感覺到了一種冰冷而又令人發毛的東西。
高贊皺起了眉頭。
護衛高贊定定地看着木景雲,隨即調整了呼吸。
-猛地一顫!
纔剛剛開始接納「氣」,竟然就能察覺到他人的氣息。
『真是令人驚歎。這小子對氣的感知天賦簡直不可思議。』
高贊帶着疑惑的表情,望向木景雲的後腦勺。
令人咋舌。
即使是在氣感最爲敏銳的三四歲孩童時期,不到半天就感知到氣,也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就在高贊不解之際,木景雲的聲音傳來。
他本以爲這絕不可能發生。
除非他對武道的天賦,幾乎稱得上是千古奇才,纔有可能做到。
『……哈。』
他心中隱約有一個猜測。
「大概是剛學會吸納氣,所以纔會消散吧。」
既然說氣息會消散,那便得親身確認才能找到原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那就有勞你了。」
「嗯?」
「是的。」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情況?」
-唰!
除非是直接截斷真氣,否則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高贊仔細地觀察着這一切。
霎時間,高贊竟感到毛骨悚然。
高贊凝神,將真氣注入木景雲的期門穴。
『!? 』
「…………」
木景雲在牀榻上盤膝坐下。
他並未移開手掌,可那股相連的真氣卻中斷了。
『嗯,到這一步倒也沒什麼難的,也不可能出錯。』
「好。」
只需確認一下。
然木劍莊的小公子木裕天。
他的天賦足以壓倒衆人,三代之內都難得一見。
他在十四歲時達到一流高手的境界,僅僅兩年後,十六歲時便步入絕頂境界的門檻,簡直是個怪物。
這簡直是壓倒性的天賦。
不過,高贊認爲,如果木景雲也早早開始習武,或許也能接近木裕天那樣的成就。
現在還剩下一個問題。
『爲什麼會潰散?』
就在剛纔,他又嘗試了一次。
結果還是一樣。
如果是因爲他自己通過吐納法聚集的微弱氣息潰散,那就很容易探明,但現在他完全搞不明白。
「公子……」
「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屬下慚愧,以屬下的實力,難以查明原因。」
儘管高讚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但他畢竟只是二流武者。
武林中人將達到一流境界的武人稱爲高手。
儘管二流武者比普通人強健,但還遠未達到高手的境界。
「除非有更厲害的高手來查探,否則恐難以知曉。」
「即便如此,你既然習武,難道就沒有一絲猜測嗎?」
「……屬下不知。屬下察覺到公子丹田附近有一股異樣的氣息,但難以弄清楚那是什麼。」
那股氣息與內功的路子截然不同。
走火入魔。
那麼,會不會是最初的方式就錯了呢?
——噓。安靜點吧。
「看來,最終問題還是出在『那個』上面。」
在青靈的「鬼眼」中,這一切都清晰可見。
而且,無論是這吐納法還是運功方式,都無法驅動死氣。
身爲活着的生靈的木景雲,竟能引動死亡之氣?
如果說通過呼吸吸收的氣息是生氣,也就是活氣,那這股氣息就如同字面意思——死氣。
若是遭到外力傷害,或是式神意圖施加傷害,最終都會反噬到式神身上。
『什麼?』
誠如高贊所言,他只不過是個二流武人,因此無法查明準確的原因。
這是體內氣機稍有紊亂便會發生的現象。
然而,這裏有一個重要的事實。
當然,既然陰陽之氣處於平衡,那麼死氣與陰氣亦相應地均勻分佈着。
——若是你自取滅亡,到時我便親手將你的魂魄五馬分屍。
他正在思索之際。
——怎麼會?
問題就是丹田附近的死氣。
就連經過長久研究才創出的逆血大法,施展之後,丹田也常有被毀、或因嚴重副作用而淪爲廢人乃至死亡的例子。
正在運功的木景雲口中,竟溢出了森森白氣。
逆行運功,爲何周圍反而聚攏起了陰寒之氣?
『要是沒有那雙令人不適的白眼,應該能迷倒不少男人吧。』
不過,他還沒有徹底絕望。
該怎麼辦呢?
「那我便不拐彎抹角了。若一直如此,便無法形成丹田嗎?」
『這是什麼?』
青靈譏諷地對魔僧說道。
直截了當的提問。
尋求真正高手的幫助,或許纔是解決之道?
『他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
「不,不。我自言自語呢。」
他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此外,逆行運功便是所謂的「逆血大法」,會導致自身墮入魔道。
但是,逆行此法,則無異於主動吸納死亡與陰邪之氣。
-嗤——!
木景雲得出了自己的結論,開口說道。
「啊?」
-咯噔!
霎時,高贊難掩驚愕之色。
吐納法原本是道家衍生出的一種養生法,其目的在於培補生氣和陽氣。
『!』
-嗖!
他剛纔說什麼?要逆行運功要訣和吐納法?
面對這樣的高贊,木景雲低聲問道。
然而,也許是因爲她有一隻白眼,使得她散發出一種帶着一絲沉重、令人難以隨意接近的氣場。
「哎呀,這真是奇特。看它能讓真氣潰散,似乎與正常運功產生的氣息截然相反啊……」
木景雲的思緒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卻不料事態發展出乎意料,她的一側眉梢不由自主地挑了起來。
世上並非只有生氣與陽氣瀰漫。
石夫人雙手交疊,優雅地托腮而坐,她目光中帶着疑慮,打量着一名女子。
她生平從未見過此等景象。
卻紋絲不動。
青靈只一個手勢,高贊便連嘴脣都無法動彈。
若真如此,他們或許也能掙脫束縛,重獲自由。
「……坦白地說,正是如此。如果通過吐納法聚集的氣息持續潰散,便無法形成丹田。」
高贊雖然沒能完全弄明白,但原因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說罷,木景雲閉上了雙眼。
『嗯……』
——看來,或許有機會找回自由了。
可若是自尋死路,那情況就不同了。
當他回想起那種感覺時,依然沒有取勝的方法,甚至沒有與之對抗的勇氣。
——噗!
他要將自己領悟到的東西付諸實踐。
這簡直就是自殺行徑。
「這,這只是我的猜測。您不必太當真……」
「公子、公……唔!」
那白氣並非暖和之氣,反而極爲森冷且陰寒。
霎時間,本欲阻止木景雲的高贊,身軀竟不由自主地被推開,旋即便被強制按回他原先躺着的牀上,牢牢地黏附其上。
『難道我無法習練武功嗎?』
木景雲皺着眉頭,陷入沉思。
吐納法吸收的內息似乎與它不合,直接消散了。
見狀,青靈的紅脣微微顫動。
面對木景雲的反問,高贊擺了擺手說道。
它冰冷而令人不適,以至於高贊無法確定是否該稱之爲「氣」。
方纔,青靈還以爲木景雲會因強行逆行運功而走火入魔致死。
她是一個氣質非常奇特的女子。
大夫人石夫人的居所,惠華堂。
——莫要妨礙。衆生。
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二三歲,非常年輕。
「高贊護衛說得對。我得試試逆行運功要訣和吐納法。」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
「相反……相反……」
高贊面露難色,隨後答道。
聽到「相反」二字時,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吸收這股冰冷陰邪的死氣時,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
「這、這是?」
高贊慌亂中運起內功,試圖起身。
「公、公子!快住手!您可能會走火入魔的!」
青靈輕巧地揮動了一下煙桿。
他想不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真是令人期待。
青靈絞盡腦汁也無法理解。
可一個連丹田都未形成的小子,竟敢自行逆行運功。
看着這一幕的青靈,嘴角悄然上揚。
那就是活着的生靈,無法感知也無法接受這相反的氣息。
如果真是那樣,他也就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
就在這期間,木景雲已然開始逆向施展吐納法和運功。
『衆生這個蠢貨,我還以爲他在做什麼,原來是憑藉着半吊子知識在犯蠢。』
「相反?」
而且,即便只是稍有紊亂尚且如此,若是徹底逆轉運功方向,那簡直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最初的目的,是爲了習練武功。
然而,
契機來自於當初遇到的那個怪物般的男人。
『這可麻煩了。』
說着,木景雲撫摸着自己的下巴。
那隻白眼相當礙眼。
旁邊的護衛武士胡櫻,似乎也感受到了和自己類似的感覺,眉間也微微蹙起。
她就是如此特別。
可是,她肩膀上那究竟是什麼?
她戴着一個由牛皮和橡木枝條編織而成的爪臺。
通常,那種東西是用來讓訓練有素的信鴿或老鷹之類的鳥類用爪子棲息的。
但是,她的肩膀上卻沒有鳥。
不,甚至連一絲鳥的氣味都沒有。
正當她疑惑時,那女子在空無一物的爪臺上,用手做出撫摸的姿態,自言自語道:
「沒關係,很快就能讓你出去了。」
看到她這番模樣,石夫人心裏暗自咋舌。
『看來方士之中,很難見到一個正常人了。』
爲什麼比起上次來的苗信那個方士,這人更讓人無法信任呢?
既然已經通報了苗信身故的消息,她以爲蒙城的方士組織「鬼影閣」會派來更出色的人,真是令人不滿意。
然而石夫人卻沒有表露出來,而是說道:
「你叫朔嗎?」
「是的。」
「…………如果冒昧的話,可以問一下你的年齡嗎?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
「年齡並不重要。」
「好吧,看來是不能透露了。」
對於這個問題,朔以低沉的語調答道:
石夫人指向一具蓋着草蓆、只露出雙腳的屍體。
「你伸出手是要做什麼?」
外縛印、外獅子印,以及接續的寶瓶印。
「好。這事就交給你了。」
「將一切盡數顯明。急急如律…」
並未超出預料。
聽到她這話,朔默默地站了起來,然後伸出手。
而且,也有了向鬼影閣抗議的理由。
她用左手結出了手印。
石夫人伸出手,打斷了護衛胡櫻的話,說道:
「最低級?」
這比預想的還要年輕。
「這是怎麼回事?」
「更換派遣的方士,違約金就免了,只請求支付車馬費。」
聽到朔這番話,石夫人一時凝視着她。
已故苗信的整個身體竟然獨自顫抖起來。
「師弟。」
『果然如此。』
朔眯起眼睛,收回了左手的手印。
不僅僅是氣氛令人不適。
說罷,她領着朔來到屋外,走向惠華堂後方的一處類似倉庫的地方。
-咯吱!
「方士根據實力,會獲得六個等級的稱號。自上而下,依次是神、日、月、技、妙、輸。苗信師弟纔剛剛修行五年,是最低級的方輸。」
開門見山的提問。
可那樣一個人,竟是最下級的方士?
「不是我方毀約,而是你方毀約了。」
「詢問?難道死人真的能回答…」
竟然還未及弱冠之年。
據石夫人所知,方士苗信在蒙城頗有名氣。
然後揭開了草蓆。
「請支付車馬費吧。」
「我詢問了師弟。」
一進門,石夫人就用衣袖捂住了鼻子。
正疑惑間,朔開口了。
-呼啦!
朔觸碰着苗信的臉龐,閉上了雙眼。
對此,護衛武士胡櫻皺着眉問道:
「他看起來是怎樣死的?」
石夫人從座位上起身。
走進那裏,裏面還有另一扇門,守候在那裏的侍從打開門,點亮了燈火。
『!? 』
而石夫人面對此景,只是皺了皺眉,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恐懼。
「有東西要給你看,請跟我來。」
「什麼?」
「…」
對於這個問題,朔一言不發。
此後,屍體的動靜便平息了。
胡櫻大驚失色,捂住嘴巴,身不由己地後退了幾步。
說着,她便將手伸向了已故苗信的臉龐。
「你說什麼?」
她沒有近距離觀察方術施展的過程,而只是專注於它是如何進行的。
過了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放下手,開口說道:
結出九字活法手印的朔,小聲地吟誦着什麼。
「死因並非憑藉肉眼所見來判斷。我會聆聽死者的聲音。」
「要不要再向鬼影閣請求一次?」
她現在是在耍嘴皮子嗎?
「既然這位方士說自己實力高強,那就一試吧。」
「這不是毀約。」
石夫人向她問道:
反正若是失敗,便像苗信那時一樣,省下了一筆銀錢。
苗信看起來是個中年人,像是研習方術多年的樣子。
她雖對別人稱屍體已被燒燬,但爲了向其他方士展示,卻偷偷將它藏了起來。
她決定先將事情託付給她。
方士之間雖說沒有深厚情誼,但得知某個認識的人死去,仍然難免感到不快。
這是六個稱號中的第四級,比苗信高了兩個等級。
『皆!鬥!陣!』
「夫人,我再去一趟……」
若讓她們徒手觸碰這散發惡臭的屍體,她們可沒有那個膽量。
接着,他們眼中出現了一幕詭異的景象。
-顫慄!
「…………」
氣氛不同尋常。
朔緊緊咬住嘴脣,隨即面容瞬間扭曲。
「十九歲。」
「屍、屍體自己動了?」
石夫人和護衛武士胡櫻都屏住呼吸,注視着她。
「這就是苗方士的屍體。」
-唰!
「怎麼可能。除非魂魄還留在屍骸中,否則他們不會直接回答。」
「夫人?」
然而,眼前這位名爲朔的女子,年方十九。
她稚嫩的面容和那股莫名的無禮與傲慢讓人不快,但如果這番話屬實,那她的實力只會比苗信高。
護衛武士胡櫻得知朔小姐如此年輕後,小心地插話道:
-嘶!
隨後,
-咔!啪!
因爲裏面瀰漫着一股濃烈的惡臭。
看到這一幕,石夫人和護衛武士胡櫻皺起眉頭,稍稍轉過了頭。
石夫人氣極反笑般地輕哼一聲,說道:
空氣彷彿沉重地高漲起來。
「方技。」
朔用顫抖的眼神,緊緊地凝視着死去的苗信的臉。
-噔噔!
朔拉扯着維持手印的左手,已故苗信的嘴巴猛地張開又合上。
苗信竟然是她的師弟?
「三人鬼明法,北帝賜吾權。請將經歷的一切盡數顯明。急急如律令。」
朔走到死去的苗信屍體旁。
「那你呢?」
那具屍體的身份,正是死去的苗信。
「方士苗信是我的師弟。」
她究竟在做什麼?
石夫人聞言,眉頭緊蹙。
「親族從很早以前就與貴閣有緣,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關係,但這次的事情實在難以容忍。你們派來的方士苗信竟詭異地死去,如此嚴重之事,現在卻只派了一個未及弱冠的年輕人來……」
「…………你做了什麼,就要車馬費?」
剛剛明明說了是詢問的啊。
朔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繼續說道:
「所有死者都留有其痕跡。」
「痕跡?」
「逝世未滿四十九日的屍體中,會殘留魄的痕跡。喚醒這些痕跡,便能看到其主人是如何死去的。」
「那麼,你看到是誰做的了嗎?」
「沒有看到。」
「這是什麼意思?你剛纔不是說四十九日之內……」
「若因煞而喪命,只會留下臨終瞬間的片段,即便再高明的方士也難以準確查明其死因。」
『恐懼……』
她所看到的方士苗信的最後片段,是極度的恐懼。
正是受此影響,她才緊緊咬住了嘴脣。
這本身並無特別之處。
可是,一個以方士身份生存的人,即便被煞所傷,會恐懼到如此地步嗎?
當然,如果是黃靈級怨魂,僅憑方輸的稱號或許難以應對,所以也完全有可能。
石夫人問道。
「……那麼,就什麼都查不到了嗎?」
「並非如此。」
「並非如此是什麼意思?」
「因煞而死,最終便是因怪異而亡。從屍體上血管如此可怖地暴起來看,這並非尋常怨魂。」
看到這一幕,青靈的血色眼眸變得更加深邃。
魔僧龐大的身軀上,各處竟憑空生出了道道傷口。
瘋狂刺屍體的朔,此時舉起匕首,準備刺向已故苗信的眉心。
朔左手結着手印,正將一把纏繞着符咒的木製匕首,不斷瘋狂地刺入屍體之中。
然而,死氣——死亡的氣息,卻正在匯聚。
[逆]
-嘶!
面對她的疑問,朔問道。
一切都確定後,她氣得全身發抖。
她將符咒纏繞在那柄木製匕首上,隨即毫不猶豫地將其插入了已死的方士苗信的胸口。
-唰!
——這是?
撞在牆上的朔發出一聲呻吟,手中的匕首也隨之墜落。
「如果委託中所言屬實,那麼那位名爲木景雲的公子,可能已被怪異奪去魄,魂魄盡失。考慮到這一點,在除靈過程中……」
她從皮質腰帶中取出了一柄木製匕首。
朔的身體猛地被彈飛出去,隨即撞在了倉庫的牆壁上。
爲了爭奪繼承權,一家人之間竟也貪圖性命,這真是可笑至極。
那個傢伙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唰!
一想到木景雲那個魔鬼般的傢伙會因此痛苦不堪,她就無法抑制住內心的興奮。
-砰!
看着她這副模樣,朔在心裏嘲諷。
將屍體肆意蹂躪的景象,讓她感到痛快淋漓。
「如此死去,確實是怪異所爲,對嗎?」
——呼。
『繼續!繼續!更加痛苦吧!』
「不錯。是非常強大的怨魂。」
但這並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
「能解決吧?」
那傢伙究竟是什麼情況,竟然連這種怨魂都助他一臂之力?
她面帶不滿之色,一邊行功運氣,一邊凝視着木景雲。
「是什麼?」
這可能嗎?
若是逆行運功,正常情況下應該會走火入魔、變成廢人,或是走向死亡。
-嘭!
如此一來,那木景雲竟然利用怪異殺害了方士苗信,甚至威脅到他侍女昭華的性命。
然而,
——呼。該死的衆生。
能夠受死氣影響或感知到它的,只有死者,也就是與她們相同的冤魂。
——滾。
隨即,魔僧也猛然一驚,望向東北方,然後像是要爲吸引死氣的木景雲護法一般,擋在了前方。
青靈的紅脣中逸出煙霧。
她心中一直存疑的,正是這一點。
「朔方士!」
「你想做什麼?」
只見天花板上的青靈,如同振翅般輕盈地落了下來。
她話音剛落,只見從魔僧傷口處湧出的灰色煙霧瞬間匯聚成一團,朝着東北方向席捲而去。
「啊!」
丟下匕首的她,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見手掌竟如同被燙傷一般,浮現出匕首的形狀,灼熱通紅。
魔僧的目光中透出一絲緊張。
似乎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壓迫,魔僧交叉雙臂,面容扭曲。
甚至連血管也醜陋地暴突而出。
霎時間,已故方士苗信的屍身開始扭曲。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驚訝的石夫人急忙扶住了她。
「北帝賜符籙,書待破邪鬼,急急如律令!」
「只要你能明確應允一件事,便可。」
這相當有趣,也帶來了巨大的刺激。
青靈看着木景雲,她的一側眉毛挑了起來。
聽到朔的話,石夫人的嘴角悄然上揚。
不過,現在還不得而知。
-咔嚓咔嚓!
活生生的人類真的能聚集並控制死亡的氣息嗎?
「承受逆煞,將是如同求死般的劇烈痛苦。夫人看着就好。」
-噼裏啪啦!
符咒上,
看着朔這般模樣,石夫人竟感到了莫名的快感,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這反而是她所樂見的。
她揮舞着長煙杆,指向那股逆煞襲來的方向,朱脣輕啓。
「怪異並非都一樣。怨魂與陽生相剋,本就無法作爲式神役使。因此,最終只能認爲是附身。」
照這樣下去,他會中煞。
-噗嗤!噗嗤!
聞言,石夫人的目光變得銳利。
魔僧猛地捂住胸口,身體隨即向後退去。
-汩汩!
——……活生生的人類,竟能吸引死亡的氣息。
青靈凝視着東北方向。
緊接着,她口中湧出了黑色的血水。
-噗嗤!
-嘭!
朔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符咒。
「果然如此。看來確實是他做的。啊啊啊。」
以紅墨寫着:
-噗嗤!噗嗤!噗嗤!
-嘶嘶嘶!
但木景雲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突然,
「所以呢?」
——區區卑賤衆生,竟敢如此。
「怎麼做?」
她那噴吐着濃重煙霧的血色眼光中,流露出好奇。
至今爲止,這是活人尚未踏足的未知領域,因此,即便能夠聚集死氣,也很難斷定他是否能像養生之氣那樣運功和操控它。
突然,
「沒關係。」
此時,正閉目凝神、專注於逆行運氣的木景雲,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操控死亡的氣息,無異於進入死者的領域。
「首先,我會將煞回敬給它們,以此來削弱冤魂和宿主。」
這是前所未聞的景象。
「你直接說重點。」
-簌!
「……他死亡的概率非常高。你能接受嗎?」
複雜的解釋讓石夫人打斷了他。
石夫人怒氣衝衝地,聲音尖銳地說道。
她一時難以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了?」
「…………」
面對她的詢問,朔卻一言不發。
那是因爲她受到的衝擊太過突然和巨大,五臟六腑都彷彿被扭曲,承受着劇烈的痛苦。
『逆煞……竟然將逆煞反彈了回來……』
朔那雙異色的眼瞳,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施術途中,竟有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而強大的存在介入了。
『……這可不是什麼黃靈級的程度。』
而是一個層次更高的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