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才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4萬 字
一個面相極其兇惡的中年人。
他便是然木劍莊的外堂主,尚雄博。
他在安徽省北部被稱爲「無情激拳」,是一位拳法高手,是木家兩代以來,自已故家主時期便一直侍奉的忠心耿耿的親信。
與因信任莊主而加入劍莊的內堂主張明仁不同,他在家臣中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
正因如此,石夫人無法拉攏他。
作爲然木劍莊的中流砥柱,他在家臣中頗具話語權。
因此,她對尚雄博不得不小心翼翼。
「是真的,外堂主。就算再怎麼說,我又怎麼會指使那個孩子去作惡呢?」
「嗯。是這樣嗎?」
儘管她如此解釋,外堂主尚雄博依然表現出不信任的態度。
對此,石夫人氣得肝火直冒。
因爲那個搞鬼的女人所做之事,事情不僅變得複雜,她還因此受到了懷疑。
『該死的女人。』
她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收取了千兩銀錢,卻像翻手掌一樣背叛了她。
『鬼影閣……朔……』
她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現在,這個人才是個問題。
「哼。」
外堂主尚雄博性格相當執拗。
他們爲何要針對三公子木景雲呢?
他竟然穩定地吸收着這股氣息。
按理說,他應該支持長子大公子木榮皓,但看着他這般行徑,卻實在令人失望透頂。
魔僧恭恭敬敬地彎腰迎接青靈。
她以前就有所感覺,木景雲的容貌可稱得上是十分俊秀。
就在那時,木景雲突然睜開了眼睛。
『……超越了一般人的恢復力啊。』
因此,低級的怨魂即使想奪取方士或氣運強大的凡人的肉身,也無法做到。
就算是爲了大夫人,也令人心生厭惡。
她原以爲這股氣息無法被控制,或者說會排出相當一部分,沒想到卻出乎意料。
可是,三公子木景雲當真是一無所有。
如果不是在被強制式神化時失去了主導權,她本可以奪取他的肉體,一探究竟,真是可惜。
『他身上有蹊蹺。』
「…………我得查清楚是什麼。」
-沙沙!
魑魅魍魎的氣息,比之面對死亡的人類所產生的死氣,更爲陰寒且純度更高。
青靈板着臉,降落下來,隨即坐在牀榻上,凝視着正專注於逆行運氣修行的木景雲。
若是他們彼此爭權奪勢,或是針對莊主最疼愛、擁有天賦武材的幺公子,那倒還能理解。
不,若真是如此,現在這個時機也未免太早了。
木景雲微微一笑。
「不愧是青靈啊。」
某人穿透天花板,進入了藥堂之中。
雖然並不特別喜歡這個凡人,但至少這張美麗的臉蛋還算過得去。
他原以爲,至少在莊主嚥氣之前,他們會多少收斂一些。
『一團糟。』
——做什麼?什麼叫做什麼?
這樣一來,她有一段時間不得不與木景雲保持距離。
通過鬼眼望去,木景雲的氣息正在變得相當穩定。
顯然,木景雲身上定然有某種值得他們忌憚的事物,所以他們纔會不顧一切,將其作爲首要目標。
『真是奇特。』
方士們會事先採取措施,用咒術或符術來保護「魄」。
如果因爲尚雄博的監視,祕笈被那個狡猾的二少爺木銀平搶走,那麼榮皓的地位可能會岌岌可危。
「嗯?」
然而,他忽然有些不明白。
她本想趁機奪取朔的肉身。
——無法擺脫啊。不過這衆生……
戴着冕旒冠,嘴裏叼着煙桿的她,正是青靈。
「你在做什麼?」
——唔。
如今,就連家臣們的意見也大多分裂,莊主一旦撒手人寰,然木劍莊恐怕真的會成爲血親之間爭鬥的戰場。
『真麻煩。』
然而青靈並非低級怨魂。
木景雲以着之式吸收了魑魅魍魎犰狳的氣息。
他在心裏咂舌不已。
外堂主尚雄博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她。
果然,是成爲了式神的原因嗎?
若真有什麼能讓所有人都爲之覬覦,甚至不惜取他性命的東西,那就有必要去確認了。
——難道是因爲成了該死的式神?還是因爲她是方士?
「該如何是好。」
畢竟用來觀賞是再合適不過了。
——哼。你把本座看成什麼人了。
她的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那件事你處理好了嗎?」
如果莊主得知此事,該有多麼失望啊。
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結果,兩人的視線在鼻尖前對上了。
然而,他們卻想取他性命。
這並非可以輕易忽視的問題。
他沒有武材天賦,母親的孃家敗落後,他的地位也隨之式微。
『莊主……』
然而仔細一看,她確信了。
聽到這個問題,青靈拉開了距離,悄悄地把頭扭向一邊,叼着煙桿,假裝漫不經心。
如果莊主一開始就穩固了繼承人問題,那麼他以及其他家臣都會遵奉其遺志,守護已確定的繼承人。
她需要採取其他手段。
她曾覺得奇怪,在成爲式神之前,他明明受了近乎重傷的傷勢,卻安然無恙。
她本想通過附身來切斷被強加的緣分,卻失敗了。
完全符合美少年的標準。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於是這場風波便爆發了。
最終,自己也必須做出選擇嗎?
額頭上留下的傷痕。
照這樣看,恐怕幾天內就能癒合。
然而,這卻是最糟糕的。
——嘖。
「因爲他最弱好欺?」
她感到困惑,不知問題出在哪裏。
青靈靠近了木景雲。
這傢伙連怨魂都能嚇着。
自從莊主命懸一線、生死難料之後,然木劍莊徹底四分五裂了。
可她卻依然未能奪取肉身。
莊主若是去世,他將成爲家族中最年長之人,竟做出這等事。
家臣中無人支持他,所以無論是大夫人還是二公子,都沒有理由去牽制他。
「說起來,二公子也是如此……」
『長得還挺俊俏的嘛。』
——嗬。
-啪!
然後將臉湊到正專注於運功行氣的木景雲鼻尖前。
尚雄博心中生出了認真的疑問。
莊主尚未離世,做出這種事只會失去家臣們的支持。
絕非普通人類。
木景雲若有所思地望着這樣的青靈,開口問道。
然而卻失敗了。
『嚇我一跳。』
明明剛受傷沒多久,傷口部位卻像已經過了好幾天一般。
莊主尚在人世,他們竟然公然爭奪下任莊主之位,甚至試圖殘殺其他繼承人。
究竟是何緣故,讓他們盯上了木景雲?
一旦他起了疑心,就會持續監視並審視自己。
對此,她抱怨道。
青靈嘖了一聲,定定地看着木景雲的臉。
——…………
她必須從木景雲那個傢伙手中奪取祕笈。
如果說是正在欣賞人家的臉,那可就太丟臉了。
這傢伙擁有着普通人類無法比擬的恢復力。
——……
與此同時,他又感到惋惜。
或許是不喜歡他這種態度,她挑了挑一邊的眉毛。
感覺自己真是多此一舉,幫了這傢伙。
打破預期,他竟獨自一人解決了犰狳和女方士,本想留下來看看這小子究竟會如何,才答應幫助他,現在卻有些後悔了。
木景雲對她說道。
「來得這麼晚,我還以爲你是不是永遠離開了呢。」
——…離開?
青靈被木景雲一語道破心事,不高興地嘟囔道。
她恨不得立刻就離開。
撇開答應幫助他的事實,只要有機會,隨時切斷與式神的聯繫,這纔是她真正的想法。
——別說廢話了,繼續運功吧。如果你想將從犰狳那裏奪來的氣息哪怕是轉化一點點爲你己用,就別這樣閒聊…
「啊!有件事想向你確認一下。」
——確認?
「是的。我好奇這是不是丹田。」
——丹田?用死氣能否形成丹田,至今尚不得而知。你這凡人只要不斷地…
「肚臍下方,凝聚成小米粒般大小的這個,難道不是丹田嗎?」
——…什麼?
青靈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剛纔說他形成了丹田?
『怎麼可能?』
青靈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木景雲。
外堂主尚雄博走到幾乎面前,深深地低下頭,說道:
「噫!」
「那麼青靈,你很難確認我有沒有丹田了吧?」
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出了問題,於是走近了在旁邊牀鋪上打着鼾熟睡的高贊護衛。
然後,她將手輕易地伸進了高贊護衛的腹部。
一個疑問忽地湧上心頭。
「……真是麻煩了。」
無法穿透。
發現盤膝而坐的木景雲後,外堂主尚雄博的表情略顯陰沉。
他隨即渾身顫抖起來,兩眼翻白,昏死了過去。
「這不是『可能發生』的問題。外堂的護衛們都在守護,公子卻受傷了。這完全是我的失職。」
但從她的語氣來看,他大致能明白她是在何種意義上發出的警告。
果然,魔僧的魂體也無法穿透魄。
——可以啊?那…
從表面上看,木景雲的狀態糟透了。
於是,木景雲搖了搖頭,說道:
然而,高贊是死是活,她毫不在意。
於是他微垂下頭,說道:
心中疑慮更深。
——奇怪。難道是因爲成了式神嗎?喂,臭和尚,你也試試看。
「公子……您當真無礙嗎?」
因爲她是無形無質的怨靈,所以可以直接深入其魄中進行確認。
對此,木景雲搖了搖頭,說道:
——嗯……若不是魂體之間,應該會碰觸到纔對。
「您不必自責。」
之前審問過一次,所以她記住了他的臉。
木景雲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她生前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先例。
外堂主尚雄博認爲他是遭到了襲擊才變成這樣,因此真心覺得這是自己的疏忽。
魔僧聞言,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碰觸了木景雲的身體。
——嘖嘖,真是嬌氣。總之,這不關本座的事。
「啊……」
「是的。我正好奇是不是呢。」
她便譏諷地說道:
她將伸進去的指尖非常短暫地實體化,輕輕觸碰了一下丹田。
「沒有。沒關係。這種事也可能發生。」
「屬下愧疚。若是我再多加留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呃……即便不是那樣,還有其他……
就在此時,外堂主尚雄博開口了。
木景雲微笑着說道。
——本座又怎會知道?
感應到氣息後,才運功多久,竟然就生成了丹田?
那是因爲木景雲身上傷痕累累。
她的話還沒說完。
然而,
確認方法非常簡單。
「啊,是的。」
「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藥堂的門伴隨着細微的聲響被推開了。
她也無法得知確切的原因。
聽他此言,尚雄博眼角愈發細長。
木景雲對武功的瞭解尚不深。
『外堂主?』
「那又是什麼?」
-啪啪!
「他本就是這樣嗎?」
然而觀他此刻,該說是豁達嗎?
院內亦有流言四起。
對此,兩道冤魂都驚訝不已。
青靈這才猛然想起。
但現在這並非因爲實體化。
此次事件也並未過去多久。
——你最好小心。若真如你所說,丹田已經形成,即便它再小,其氣息也與養生之氣完全無關。
——進不去。
於是,青靈將手掌伸向了木景雲的腹部。
他接連兩次遭遇性命攸關的險境,怎能如此鎮定?
「公子,您還沒睡啊。」
「實話實說,我確實擔心自己會不明不白地死去。」
「爲什麼?」
明明是幽體狀態,爲何會這樣?
「……與上次一樣,真是奇怪。」
自從武才衰退,外家沒落之後,他更是如此。
手掌沒有進入腹部,而是在表面停了下來。
尚雄博走近前來,開口說道:
反而,
木景雲也察覺到了他的疑慮。
望着這樣的木景雲,尚雄博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彩。
尚不至於被懷疑是假的,但與這種直覺敏銳之人繼續牽扯,絕無益處。
——?!
雖然正在快速恢復,但由於結痂的血跡,暫時還看不清具體傷勢。
非常自然地就進去了。
自丹田形成之日起,它就是身體內部最敏感的地方。
此舉剛一完成,高贊便猛地一驚,睜開了眼。
他原以爲是小事,卻未曾想過該稍微裝一下。
所以他才如此道歉。
待聽到自己的詢問後才突然擔憂,爲時已晚。
作爲外堂主,他雖然不常與公子們接觸,但也大致瞭解他們各自的性格。
不知爲何,作爲魂體的她的手,沒有穿透木景雲的身體,而是碰觸到了。
她只專注於結論。
即便是大人,在身受重傷、性命受威脅之後,還能保持如此沉着豁達的姿態,也是極難做到的。
——我是指你可能會無緣無故地被誤認爲是修習邪道。
他正是外堂主尚雄博。
迄今爲止,他並未受到過大的懷疑,不料卻在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身上陷入了僵局。
尚雄博素知木景雲爲人挑剔,膽小怯懦。
像她這樣道行高深的怨靈,即使只能短暫,也能夠將幽體實體化。
這着實是一件奇異之事。
即便他吸收了鬼魅魍魎所擁有的氣息,並確保了充足的量,但這麼快就形成了丹田,這讓她無法接受。
-吱呀!
聞此問,木景雲心下瞬間意識到自己失策了。
她好奇地望去,只見一個面相兇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可以讓我確認一下吧?
聞此問,一旁的青靈低聲耳語道:
可他卻不見絲毫懼色,亦無任何情緒上的後遺症。
「公子……您身體看起來很不適,屬下可否爲您探查一番體內,看看內傷是否嚴重?」
「你在做什麼?」
「無妨。待明日大夫來了,屆時……」
「公子。請恕屬下無禮。」
-啪!
話音未落,外堂主尚雄博便以擒拿手的招式,迅速抓住了木景雲的右手腕。
尚雄博的手法,比甘護衛甚至石夫人都要快上許多。
根本來不及躲閃。
尚雄博抓住木景雲的手腕,不僅如此,他還朝着木景雲的胸口擊打穴位。
-啪啪啪啪!
瞬間就點中了使身體僵硬的麻穴。
點中穴位後,尚雄博通過手腕將真氣注入木景雲體內,以探查他的丹田。
注入真氣後,尚雄博快速沿着血脈的運功路徑,查探木景雲的臟腑,並試圖向下探至丹田。
然而,
-哧溜溜!
沿着身體進入的真氣突然散開。
『?!』
尚雄博皺起了眉頭。
他以爲真氣在傳輸過程中中斷了,於是再次嘗試注入。
然而,結果卻一模一樣。
-哧溜溜!
他的真氣沿着運功路徑流入體內,隨後便散開消失了。
尚雄博不清楚,貫穿自己身體並扼住心臟的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黃靈級的魔僧,面對一流高手也會感到喫力,但青靈卻如此輕易地就制服了尚雄博。
於是,動彈不得的尚雄博的雙眼劇烈顫抖起來。
「嗬……嗬……」
外堂主尚雄博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聞言,木景雲微微歪了歪頭,問道。
「……」
尚雄博瞬間動彈不得。
看着驚訝的他,木景雲開口說道:
看起來比甘護衛更強的他,甚至沒能察覺分毫就已中招。
這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木景雲嗎?
木景雲開口了。
——難道是麻穴被點中,所以動不了嗎?
而木景雲,則看向了在他身後,臉上帶着嘲弄之色的青靈,而非尚雄博。
「你恐怕不會想知道的。」
「那麼,你確認的目的達到了嗎?」
果然耐心等待並遷就她的脾氣,沒有白費。
「唔。爲何呢?」
聽到這話,尚雄博稍作猶豫,小心翼翼地說道。
能力這種東西,只有徹底瞭解,才能在恰當的時機加以運用。
「……大夫人那邊也是,還有二公子,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地針對公子的原因,讓我難以理解。」
「青靈?那是什麼……」
「而且,我覺得也沒有必要特意告訴你。」
木景雲身形一動,緊握着自己手腕的尚雄博的手便被他掰開。
氣氛截然不同。
沒有移穴大法或深厚內功,點穴竟然無效,真是聞所未聞!
『嗯。』
尚雄博在剎那間陷入沉思。
「嗯?」
青靈挑起一邊的眉毛,說道:
——還要一直這樣嗎?這種程度的部分實體化無法維持太久。
實在是太詭異了。
只是這種方式可能有些危險。
木景雲撫摸着自己的下巴。
木景雲對她的能力頗感興趣。
面對木景雲這番話,外堂主尚雄博皺着眉頭,不知所措。
面對尚雄博的疑問,木景雲輕笑一聲,說道:
他明明準確地點中了穴道。
『這傢伙,看來是真的太過平庸了吧。』
木景雲對他問道。
『?!』
通常,在探查體內時,真氣的注入量會控制在不傷害對方身體的限度內。
「很疼嗎?」
可是他怎麼還能動呢?
-噗!
「嗯。沒辦法了。青靈。」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唰!
尚雄博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瞬間,尚雄博的眼睛瞪得彷彿要裂開一般。
「繼承人競爭正激烈,這似乎沒什麼奇怪的。」
只是認爲他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罷了。
這就意味着,爲了點穴而注入的真氣,極有可能也消散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方是「冒牌貨」的懷疑似乎暫時還沒有。
那東西握得非常輕柔,但只要稍稍一用力,他的心臟就會像要炸裂一般。
面對這似威脅非威脅的話語,尚雄博連忙回答道。
這是何等眼神,竟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我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不是。」
她若是有心,似乎隨時都能取其性命。
尚雄博本能地意識到了。
「看來你是不想回答了。青靈,把心臟捏爆……」
畢竟,短短几天之內,他表現得太過出挑了。
就在他困惑不解時,木景雲彷彿正在與人對話一般,開口說了一句。
「公子……抱歉,我需要再注入多一些真氣。雖然我已經點中了麻穴,但即便感到不適,也請您稍作忍耐……」
這絕不是一個僅僅十七歲的少年應該擁有的眼神。
聽到木景雲的話,外堂主尚雄博小心地張開了嘴脣。
「啊?」
「不不不,把心臟弄爆了可就麻煩了。請稍等一下。」
——區區衆生,竟敢通過點穴隨意探查體內。真是個想死想瘋了的傢伙。怎麼辦呢?要是不想心臟爆裂,就直接挖出來如何?
-咕咚!
他之前竟然沒發現,對方的眼眸絲毫未動,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是因爲他被一種詭異的感覺所攫住,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緊緊握住他的心臟。
「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嗎?」
雖然還無法像魔僧那樣被完全掌控,但再多加馴服,應該會派上用場。
「莊主都尚未離世,他們如此不遺餘力地針對,實在奇怪。因此,我認爲公子可能隱藏了什麼。」
「話說,外堂主,你爲何要探查我的身體呢?」
竟然連這種方式也能引人懷疑。
就在那一瞬間。
「哈啊……哈啊……」
扼住心臟的手讓他無法放鬆下來。
陰陽家本說中記載,達到綠靈級以上就會是難以對付的禍患,對此他總算理解了。
『果真不是一個級別。』
「是的。」
如果知道自己身後有什麼,他會更加恐懼。
「如果這纔是公子一直隱藏的真面目,那麼那些人的心情我倒是可以理解。但就公子迄今爲止表現出的樣子,或者說公子的境況,遠未到讓其他人如此積極針對的地步。」
「那是……」
是這樣嗎?
『啊……』
「確認什麼?」
僅僅只見過一次面的外堂主尚雄博尚且生疑,那麼要不了多久,其他家臣也會出於類似的原因,對自己另眼相看。
『哈!』
聽到外堂主尚雄博的話,木景雲在心裏暗暗咂舌。
與木景雲眼神交匯的尚雄博,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唾沫。
「嗬……嗬……」
知道了這個倒是好事。
哪裏不對勁。
『難道說?』
「他們針對我這件事,難以理解嗎?」
強行灌入的真氣,甚至也在他體內消散了。
然而,如果真氣像這樣不斷散開,他就不得不注入更多的真氣。
當然,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僅僅因爲這種理由就被人懷疑,着實令人發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個問題,外堂主尚雄博以緊張的聲音啓脣。
「……您是故意隱藏的嗎?」
「這個嘛。我可沒有義務把這事告訴外堂主。比起那個,我更煩惱該如何處置外堂主。」
——留着也麻煩。直接殺了就是。不過是一個區區衆生罷了。
青靈用平淡無奇的聲音,吧嗒吧嗒地抽着煙說道。
聞言,木景雲輕輕搖了搖頭。
「暫時不行。」
要是殺了外堂主,事情就真的鬧大了。
那樣一來,在然木劍莊習武出莊的計劃就會被打亂。
真是令人爲難啊。
——那你想怎麼辦?
「這個嘛。」
——現在差不多到極限了。快決定吧。
「嗯。」
外堂主尚雄博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明明有人緊緊抓住自己的心臟,身後卻沒有任何氣息傳來。
簡直是鬼神莫測的手段。
更詭異的是,木景雲明明什麼都聽不見,卻像是在和人交談。
這種情況該如何接受呢?
然而現在,那似乎不是問題了。
然而,青靈同時觸碰了尚雄博的丹田和大腦。
聞聽此言,魔僧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即便成爲了式神,也同樣如此。
青靈彷彿等候已久似的,嘴角上揚,說道。
「不行。」
這樣一來,自己就可以隨時瞄準看起來弱小的魄,將其與式神的羈絆斬斷。
「這是怎麼回事?附體還沒有結束嗎?」
因此他想確認木景雲是否擁有某種能讓他們忌憚的力量。
「附體。」
青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而木景雲則伸手指着外堂主尚雄博說道。
緊接着,他口中發出怪異的聲音。
就在此時。
——既然給了你機會,不如你先來試試看,禿驢。
木景雲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魔僧,說道。
儘管只是暫時的,但原本要從丹田擴散至全身的氣息被阻斷了。
尚雄博的頭部停止了顫抖。
聽到這話,青靈的眼睛瞪得溜圓。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全然沒有表情的面孔。
尚雄博蒼白的臉上,流露出與常人截然不同的詭異目光,他周身的氣息與方纔相比已判若兩人。
也不是什麼特別想奪舍的身體。
正當他懷抱期待地注視着這一切時。
「屬下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確認公子是否也具備繼承人的資格罷了。」
-咔嚓!咔嚓!
想要奪舍活生生的肉身,也就是魄,是所有怨魂的本能。
「呃呃呃呃呃!」
「你不是聽到了嗎?」
木景雲的嘴角悄然上揚。
或許會因此被殺人滅口也說不定。
不僅如此,隨着大腦被觸碰,尚雄博的瞳孔變得呆滯,如同失魂之人。
於是,青靈以一副爽快讓步的語氣說道。
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不先給自己,而是給了這個禿驢……
「什麼?」
「不。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何談失禮呢?」
『這倒不錯。』
「之前你想對我做的事情,現在可以對他做嗎?」
尚雄博的腰部像弓一樣彎曲了起來。
「咳!」
「你可以控制住他吧?」
——一旦支配了精神,就意味着奪取了對方的一切。包括被附體肉身的記憶。
-噗噗噗!
既然對繼承人競爭不感興趣,那爲何要隱藏自己的真面目呢?
於是他急忙說道。
話音剛落。
——那種程度又不是什麼難事。
這倒是事實。
「我都說了沒關係。」
感受到這一幕的尚雄博,急忙將丹田的氣息上提,試圖將這股令人不適的東西從體內排出。
魔僧悄悄地看了一眼,隨即用彷彿在看美味獵物的目光注視着尚雄博。
聽到這話,魔僧走向了尚雄博。
尚雄博再也無法掩飾心中的困惑和震驚。
尚雄博挺直了腰背,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無須擔心它像人類一樣,不知何時會心生異志。
當魔僧幾乎靠近到鼻尖前時,尚雄博用氣感察覺到這股冰冷的寒意,頓時大喫一驚,衝着木景雲大喊道。
式神已然完美地屬於他了。
「什麼?」
魔僧成功地支配了身體,正期盼着式神的羈絆能夠斷絕。
她也如同木景雲一樣,眼中充滿了期待地注視着這一切。
明白過來後,木景雲用饒有興致的眼神注視着尚雄博。
——…
「我看《陰陽家本書》上說,被怨魂附體叫做憑依,你可以做到嗎?」
「夠了。」
那個叫做朔的丫頭是方士,所以失敗了。
如果能夠讀取記憶,那幾乎就等同於能夠化身爲那個人。
「公、公子?這、這到底……」
「確實是失禮了。屬下作爲木家的家臣,本該更加謹慎行事,卻過於草率了。還請您務必原諒。」
『斷裂吧。拜託,斷裂吧。』
「呃啊!」
-咔啦!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啊。那現在可以殺了對吧?
身體胡亂扭動,看起來真是痛苦萬分。
青靈正吞吐着煙桿的濃密煙霧。
畢竟,日後莊主去世,便是做出決斷的時刻了。
-嗤——!
這小子現在是明目張膽地在給附體的機會嗎?
青靈回答了他的疑問。
黑色的血管處處鼓脹凸起,那景象與莊主之前的情形如出一轍。
「哦?是這樣嗎。」
他確實是對大夫人和二公子木銀平感到失望。
魔僧便滲透進了尚雄博的身體。
——不行?那你想做什麼?
——什麼?
——……!?
尚雄博那痛苦掙扎的表情也隨之消失。
魔僧沒有放過這個瞬間,開始嘗試附體尚雄博的身體。
就在這時,尚雄博微微側頭,身軀輕輕顫抖起來。
這是通過煞來侵佔身體的過程。
青靈的眼神變得細長。
——嗯。
-斯斯!
豈不是省去了將其打造成可用之物的一系列繁瑣過程?
「公、公子,您現在究竟想做什麼?」
——應該是在囚禁自我意識吧。佔據肉身之後,支配精神是順理成章的事。
——呼
「既然見識了公子的真正實力,屬下便……」
仔細一想,這尚雄博那兇惡的面相真是讓人不喜。
他好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
——…
彷彿肉身已被某種程度地支配,皮膚上那些鼓脹突起的黑色血絲漸漸平復下去。
-脊背一涼!
「公子……還請您原諒我的失禮。」
這麼說來,那個怪異的魔僧曾經通過方士的咒術,讓莊主親口說出了腦中祕籍的位置。
然而,這個叫做尚雄博的傢伙卻不同。
「記憶嗎?啊!」
「我對這家人之間的繼承人紛爭毫無興趣。但若是連外堂主也牽扯進來,恐怕就有些麻煩了。」
雖然目光中隱約可見一絲微妙的鬼氣,但蒼白之色已然消退,以至於乍一看難以分辨。
「結束了嗎?」
聽到他的問題,尚雄博點了點頭。
隨後,他滿意地微微牽動嘴角,開口說道。
「主人,這具身體,現在是我的了。」
附體成功。
木景雲對於身體被完全奪取感到滿意,臉上露出了微笑。
『外堂主之身啊。』
往後行事的範圍,或許會更加便利自如。
另一方面,青靈的表情卻不怎麼好看。
其原因在於,尚雄博胸口處冒出的紅線,依然清晰可見地與木景雲相連。
——嘖!
通過附體來斬斷式神羈絆的方法,看來是行不通了。
翌日清晨。
藥堂裏一個年輕的侍從小心翼翼地把早餐連同托盤一起端到木景雲面前。
「如您所吩咐,肉……帶着血絲端來了。」
儘管是奉命行事,侍從還是因爲那血色而皺起了眉頭,顯得有些不適。
木景雲見狀,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怎麼?不喜歡看到帶血的嗎?」
「啊,不是的。」
[上乘武學是什麼?]
「沒睡?」
木景雲壓低聲音說道。
[嗯……動作銜接不起來啊。真奇怪。]
「嗯。」
「公、公子,您睡得可好?」
「我讓你教我基本功。」
高贊之所以震驚,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大概懂了。]
[衆生。你對武功真是知之甚少啊。]
然而,不知木景雲是否聽到了那細微的聲音,他不知何時已轉向了高贊。
木景雲得知自己丹田已生,便在藥堂隱藏的練功室裏,試着修煉默記下來的《然木成劍結》。
看着木景雲用餐的樣子,他自然而然地感到飢餓。
高贊嚥了口唾沫,說道:
聽到這個問題,高贊瞬間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木景雲。
就是這樣。
「您要修煉莊主專屬的祕籍嗎?」
看來他最近似乎都有些精神失常了。
「嗯?」
木景雲坦誠地告訴了高贊。
他差點就說漏嘴是真正的木景雲了,連忙轉了個彎。
[蠢貨。那有什麼好?]
「被……」
一旦修煉此功,無異於直接參戰莊主繼承之爭。
「曾見公子以前練過幾次。」
高贊帶着不必要的擔憂,焦躁地問道。
這不是不被發現就能解決的問題。
他按照默記下來的祕籍運功,但動作根本無法連貫。
他昨晚經歷了那些詭異的事情,甚至想着今天一天能安靜點就好了。
「……這,不了。」
然而,木景雲依舊面帶笑容,說道:
高贊聞言,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行禮。
由此可見,然木成劍結在武林中也是享譽盛名的上乘武學。
連用筷的姿勢也極爲高雅。
「你知道然木劍莊的基本功嗎?」
這是爲什麼呢?
於是,青靈嗤笑一聲,看着木景雲說道。
「越是瞭解,越是搞不懂啊。」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侍從,生怕無意中惹惱了公子,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
即便真正的木景雲再怎麼懶惰,天賦再差,他也終究是武家之人。
於是,木景雲便問高贊是否知曉然木劍莊的入門功法。
尤其是豬肉,感覺會很腥,公子的口味真是獨特。
半生不熟和如此多的血絲,兩者之間是有區別的。
木景雲再次問道。
「嗯?」
於是,木景雲想起了昨天凌晨發生的事。
就在這時,不隨他意志而動,他的肚子裏發出了聲響。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姿態,優雅至極。
面對木景雲的問題,高贊不解地反問道。
「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不是嗎?」
「那,那個,爲什麼?」
自然是練過武的。
「有幾次是偶然間真……」
「…………」
甚至還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叼着煙桿的女鬼出現,並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那您用餐後,再多睡一會兒……」
守衛高贊眯着眼觀察着這一幕,心中感到疑惑。
[你聽懂了嗎?]
難道這隻能用「實用」來評價嗎?
仔細一想,連他的說話方式也是如此。
他實在不明白,那樣怎麼會好喫。
[上乘武學啊。]
[上乘武學在沒有基本功的情況下,是無法理解其中招式的。如果想要消除不必要的招式和姿態,根本上就需要基本功作爲基礎。]
[嗯?]
作爲一名被稱作「鐮殺鬼」之人,他卻總是習慣性地對對方使用敬語。
-咕嚕!
「不,怎麼可能呢。」
[那不反而是好事嗎?]
-唔嚕唔嚕!
「那太好了。你能教我一下基本功嗎?」
他說話總是時不時地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很清楚木景雲想修煉武功。
高贊聽聞此言,驚訝地問道:
那本祕籍之所以冠以「莊主專屬」之名,絕非無的放矢。
侍從退下後,木景雲細細品味着,享受着早餐。
當然,那幾乎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練習,根本沒什麼意義。
「嗯?你好像餓了。」
「不。睡眠這種事,死了之後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
「不。不比高贊護衛,我沒睡。」
曾幾何時,然木劍莊的歷代莊主中,不乏有人憑藉然木成劍訣,一躍成爲安徽省的霸主。
然而,這裏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問題。
「這,這倒不是……莫非,公子您是想覬覦繼承人的位置?」
[什麼?]
「如果非要說是心事,那或許算是吧。倒也不是什麼大事,正好高贊護衛醒了,我正想問你呢。」
「可是有什麼心事嗎?」
[嘖嘖。總之,如果你不修煉基本功,那劍訣你連半招半式都無法學會。]
「這可不是『實用』那麼簡單,而是一套極其了不起的劍法。但是公子,若是修煉了它,日後可能會引來麻煩……」
『啊,糟了!』
但如果那武功是莊主專屬的然木聖劍訣,那事情就有些不同了。
[簡單來說,顧名思義,就是高水平的武學。普通武功無論如何修煉,都難以達到上乘境界,但上乘武學則不同。可以理解爲爲了達到更高深的境界,領悟精髓都被濃縮其中。]
他精確地咀嚼了大約三十次才嚥下,重複着這個動作,咀嚼食物時嘴巴也絲毫未開。
「您想問什麼?」
侍從連連擺手。
也是,怎麼會突然問起基本功呢?
「看來沒有入門功法,就無法修煉然木成劍結。」
「你知道嗎?」
「肉要是全熟了,口感就不太好。該說是韌嗎?我最喜歡軟嫩且帶血絲的。你也嚐嚐看。」
「如果是莊主專屬的武功,豈不是更實用嗎?」
[…]
「那爲何……」
他不是說與祖父兩人在山中獨居嗎?可看他的舉止,分明像是受過良好的禮儀教育。
除了那位時日無多的莊主,無人能夠修煉這本祕籍,若是木景雲獨自一人修煉了它。
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然而,高贊終究不忍再說下去。
反正,木景雲也不是那種他勸說不讓做,就會罷休的人。
「呼,可是公子,我無法教您入門功法。」
「爲什麼?」
「即便我看過幾次入門功法,也無法準確記住,更不知道入門功法的運功口訣。」
「啊……」
是啊,在祕籍裏,每個招式都有所謂的運功口訣。
施展招式時,每個姿勢的內功運用都不同,如果出錯,就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威力,甚至可能導致內傷。
於是,木景雲問道:
「那麼,誰知道入門功法呢?」
「那自然是各位公子,以及臥病在牀的莊主大人了。」
然木劍莊的入門功法。
然木九式和然木初劍法。
這些雖名爲入門功法,卻是隻有身負木家血脈之人才能修煉的武功。
「只有他們嗎?」
「……是的,正是如此。」
「嗯。」
木景雲將筷子放在飯碗上,撫摸着下巴。
不必在意外堂武士?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顧忌這顧忌那,就什麼也做不成。所以,我們先去看看吧。」
「這個我自有辦法。所以,我們先走吧。」
「公子……您真要去嗎?」
「你能看出來嗎?」
「此人可謂之爲天才。你最好小心些。在陽光下,本座也難以發揮全力。」
現在已別無他法。
高贊小心翼翼地警告道。
面對催促的木景雲,高贊小心翼翼地勸阻道。
「可是……」
護衛高贊仍舊一頭霧水,他瞥了一眼藥堂方向,疑惑地歪了歪頭。
即使在陽光之下,她也一如既往地維持着本體姿態,想必是因爲品級甚高,與魔僧不同。
——嚯。倒是個不錯的衆生。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在他睡着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麼事?
「另外兩個人現在無法進行交易。」
高贊至今仍記憶猶新。
通往公子們專用的第一演武場的路上。
一見到木景雲,他們就恭敬地行抱拳之禮。
這時,木裕天扎着馬步開口道:
現在已別無他法。
他實在無法理解。
青靈的鬼眼準確地看到了木裕天肩頭湧動的氣息。
然而,無論基本功還是其他,現在就開始學習招式實在過於心急。
「等等,他連丹田都還沒形成,又想學什麼呢?」
果然還是這樣。
原以爲然木劍莊內的武士中,會有一些人知道,但我的預料落空了。
當時他哭着喊着求饒,亂成一團。
當然,木景雲拒絕了。
「公子。木裕天公子不過十六歲,卻已是初入絕頂之境的怪物。達到絕頂之境的高手,比一流高手強上數倍。若是無故刺激了他,可能會出大亂子。」
不,並非真正的木景雲無故抗拒與他見面。
高贊輕輕搖了搖頭。
高贊認爲,若木裕天一時氣惱而動手,情況可能會很危險,於是用耳語般的聲音悄悄勸阻木景雲:
「不必在意那些外堂武士。」
『真是要命。』
[住手!住手!我錯了!呃啊!]
可是,現在重要的並不是這個。
於是,扎着馬步的木裕天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了他。
『啊……』
「不,公子……其他公子們根本不可能教您基本功啊?而且貿然請求教授,還可能惹來懷疑。」
那麼,現在莊主臥病在牀,除了自己,懂得基本功的就只剩下三位公子了。
「公子……真的可能會出大事。您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難道去問那種傢伙基本功,他會教嗎?
可是,高贊忽然感到疑惑。
更何況,如果一開始就表現出不懂而請求教授,反而會招致不必要的懷疑,無論如何都行不通。
「……既然您都記得,爲何還要去呢?」
更讓他疑惑的是,這個多疑的小魔鬼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木景雲一如既往的回答,讓高贊感到十分爲難。
「那就找個合適的藉口,或者想辦法說服他們。」
若在今生,他擁有着足以讓人收爲弟子的卓越武學天賦。
「真是的。」
那是真正的木景雲,腿骨和肋骨都被打斷,在地上爬行的樣子。
儘管他如此勸阻,木景雲仍大步走向木裕天。
「啊?」
他日復一日,從不曾懈怠訓練。
陽光本身就是陽生之氣。
就在昨天,那些外堂武士們還像是在監視一般對待他們。
他不明白這些人究竟是爲什麼這樣。
「真是的。」
「沒辦法了。」
沒過多久,第一演武場便映入眼簾。
「該死。」
「呃,去哪裏?」
其他公子們絕無可能將基本功傳授給木景雲。
他想,只有親自見面經歷過,才能體會到真正的木景雲和木裕天之間是怎樣的關係吧。
「啊啊。是說那個死去的、真正的木景雲,因爲貶低木裕天的母親是『低賤的妓女』,結果被揍了個半死,是吧?」
——你覺得,區區十六歲,就擁有這等養生氣息的傢伙,會很多嗎?
「既然能教我的人只有他們,無論如何也得去學啊。」
「啊?用什麼辦法?」
「好好,知道了。」
高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就在這時,木景雲緩緩地從牀上起身。
「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嗎?」
可是,他們的態度突然變了。
可木裕天卻更加嚴重。
果然不聽勸。
聽到青靈的警告,木景雲輕輕點了點頭,走進了演武場。
據他所知,木景雲尚未凝結丹田。
「大事?看來他很討厭我,是嗎?」
「公子……您身上還有傷,不如先休息幾天?反正外堂的武士們都在守着這裏,您若是帶着傷到處走動……」
總覺得有些奇怪。
「啊?」
——是個武材。
正是因此,末公子木裕天真心憎恨着木景雲。
她向木景雲警告道:
他似乎沒什麼危機意識,看來得把話說清楚了。
[我等願爲公子效勞。]
聽說要去演武場,他們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主動提出要護衛,還想跟着過來。
青靈的聲音傳入木景雲耳畔。
「公子……您還是回去吧。公子!」
他和其他公子們的關係當然也不好。
因此,連維持形體都十分困難。
『哎喲!』
「公子?」
[不必了。]
他沒想到,入門功法竟然只有他們才知道。
「是的。我不是說了要去嗎?」
她深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然後說道。
也是因爲,木景雲要找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末公子木裕天。
「不可能。」
任誰看,都是一副怒氣衝衝的表情。
在那裏,木裕天赤裸着上身,如同上次一樣正在進行馬步訓練。
發現木景雲後,木裕天的臉色變得可怕地僵硬。
「走吧。」
「滾出演武場。」
果然說不出好聽的話。
真想勸他趁着有機會趕緊滾出演武場。
然而,木景雲卻絲毫沒有那個意思。
他對着渾身散發着敵意的木裕天,微微一笑,說道:
「你好啊。」
「他在笑?看着我笑?」
木裕天對木景雲這種態度,挑起了一邊眉毛。
自那時那件事之後,這個一直以來因爲害怕而急於躲避的傢伙,竟然在他面前露出了笑容。
難道他有什麼依仗不成?
木裕天環顧四周。
然而,保護木景雲的,只有高贊護衛一人。
「區區二流。」
他並非一個能從自己手中保護木景雲的、武功高強的護衛。
木裕天在心裏嗤笑一聲。
木景雲卻笑着對他說:
「你是不是也想成爲莊主?」
「什麼?」
木裕天對木景雲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話,皺着眉頭轉過頭。
然後,他像是覺得荒謬無比地說道:
『我要得到認可。』
「想要嗎?」
世道是公平的。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木裕天銳利地瞪視着木景雲,說道:
「這誰又說得準呢?如果莊主心生好感,興許就給了呢。」
忽然間,他腦中思緒紛亂。
「滾出練武場。」
血脈或許卑賤,但他的武才卻與衆不同。
「你……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莊主起初因爲他是私生子而對他不感興趣,但漸漸地,他那卓越的武纔開始受到青睞,甚至連家臣們也承認了他。
父親不是曾當面說過嗎?
無論出身如何,父親最不屑的兩個兒子,便是長子木榮皓和三子木景雲。
『啊啊啊……』
然而,現在卻又感覺像是撞上了牆壁。
木裕天看到後,眼睛猛地睜大。
「你在說什麼?」
而這確實實現了。
然而,這份期待最近卻演變成了不安。
心生疑惑的木裕天,再次開口。
可即便如此,爲何反而感覺他的氣息比以前更弱了呢?
可他自己卻無能爲力。
木景雲聞言,嗤笑一聲,說道:
「想要嗎?」
木裕天看到此物,眼睛頓時瞪大了。
看到這一幕,木裕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問你是不是也想成爲莊主。」
「我不知道你出現在我面前是想耍什麼花招,但別再胡言亂語了,滾出去。如果不想像上次一樣爬着離開的話……」
那樣一來,大夫人恐怕會想方設法除掉他這個眼中釘。
作爲木家血脈的木裕天,不可能不認識這本祕籍。
一看到那傢伙,他本就因揮灑汗水而勉強清空的大腦,又開始變得不舒服起來。
「嗯,我倒覺得,你會想要這個。」
『竟然毫無反應?』
一無所有的他,唯一能嶄露頭角的方法只有武功。
『木景雲。』
「就如你所聽到的。我問你,你也想成爲莊主嗎?」
他既沒有像其他同父異母兄弟那樣玩弄心計的本事,也沒有培養勢力所需的精力和財力。
那一瞬間,站在身後的高贊因震顫的耳膜而表情扭曲。
木景雲晃了晃祕籍,問木裕天。
那本身就是一種不幸。
聽到這話,木裕天提高了聲調說道:
他有過一次被打得半死的記錄,要是識趣的話就該聽懂了。
說着,木景雲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正是一本寫有「然木化心法」字樣的祕籍。
伴隨着那句話,木景雲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一瞬間,他感到荒謬至極。
他曾期待通過努力改變一切。
因此,他今天也全神貫注地投入到鍛鍊中,以排除雜念。
木裕天在絕望中度過了童年,而他的突破口只有一個。
「那好像不是重點吧。」
難道是趁着不見的這段時間,勤奮修煉武功了?
聞言,木裕天提高了聲音,說道:
但他竟然承受住了。
木裕天知道母親不過是一名妓生,小小年紀便看清了現實。
絕無可能。
「胡說八道!」
那個曾被嘲笑卑賤的自己,說不定也能成爲莊主。
又變得複雜起來了。
那些曾輕視他與母親的兄弟們,也再不敢隨意對待他了。
他比同齡人更早懂事,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父親竟然把然木化心法的祕籍給了這傢伙?
而木景雲除了微微皺眉之外,並未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沒有人承認他是然木劍莊的公子。
-刷!
『難道?』
「什麼?」
「你那東西是從哪兒弄來的?難道是趁父親不備偷來的嗎?」
他不過是個身負卑賤血脈的私生子罷了。
『……變強。』
『那傢伙怎麼會……?』
莊主臥病在牀,至今未醒,木景雲那傢伙怎麼會擁有然木化心法的祕籍呢?
木景雲誘惑般地晃動着祕籍,向木裕天問道。
「你是不是也想當莊主?」
他一點點地充滿了希望。
他是個庸才且不說,根本就對武功修煉不感興趣。
然木化心法。
-嘶——
「你!……你怎會有這個?」
然而,那傢伙的嘴裏卻吐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不,是天賦異稟。
『也許……』
他認爲,如果自己變得強大到無人敢輕視,所有人都會不得不承認他。
這話並非空穴來風。
「哦?我覺得你大概會想要這個。」
「不是重點?父親怎麼可能把祕籍給你這種傢伙?」
這是唯有然木劍莊的莊主才能修煉的吐納法與內功運氣法。
莊主並未指定任何人爲繼承人。
『要是莊主去世了怎麼辦?』
原因在於,他們兩人武材低劣,卻又不肯努力。
平日裏的木景雲,早就大聲叫苦了。
這混蛋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木裕天提高了嗓門。
木裕天無法理解眼前的情形。
然木劍莊的幺公子木裕天。
照這樣下去,也許會是那個紈絝子弟般的大公子,或是奸詐的二公子木銀平成爲莊主。
「你現在在說什麼胡話?」
那就是繼續精研武功。
[要是你那些哥哥們能有你一半的勤勉就好了。]
然而,練武場內卻出現了他最不想見,不,是最憎恨的臉。
「我不知道你出現在我面前想耍什麼花招,但別胡說八道了,滾開。如果不想像上次那樣爬着離開的話……」
竟然將內功灌注到聲音中,令人感到眩暈。
不可能。
看來他是極度厭惡木景雲。
起初他感到絕望。
「那有證據證明那是真的嗎?」
「證據?」
木景雲嗤笑一聲,隨即毫不在意地遞出瞭然木化心法的祕籍。
木裕天聞言皺起了眉。
這究竟是什麼把戲?
木裕天猶豫了片刻,隨即接過了祕籍。
並非出於貪婪,而是好奇這是否真是祕籍。
『嗯?』
可是祕籍的厚度很薄。
他疑惑地翻開祕籍,發現裏面只有封面和兩頁紙。
雖說心法口訣可能很短,但絕不可能只有兩頁。
果然是假的嗎?
於是他開始閱讀前面的口訣。
然而,就在他讀到那些口訣的瞬間,木裕天確信了。
『……是真的。』
因爲他已將基礎功法完全掌握,所以能夠辨別真僞。
木裕天自然而然地翻到後面,審視着剩下的口訣,當他看到中途撕裂的痕跡時,不由自主地嚥下了一口遺憾的唾沫。
『啊……』
瞬間被一種渴望所攫住。
只要是武人,就無法不渴望更高深的武功。
「你可能不信,但我對莊主之位其實沒什麼興趣。」
「如果你不想成爲莊主,那這個提議就沒什麼意義了。」
「站住!」
「看起來像把戲嗎?」
-啪!
這是木景雲的心情。
另一方面,木裕天則保持着出拳的姿勢,眯起了眼睛。
他瞥了一眼身後站着的高贊護衛。
「又是同樣的問題。」
木景雲的這番話讓木裕天感到荒謬。
沒錯。
「狠?」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個兩年間一直看我和兄弟們臉色,只知道躲避逃竄的傢伙,如今卻拿着這東西來大談莊主之事,你覺得這正常嗎?」
木裕天聞言,用懷疑的目光瞪視着木景雲。
木裕天嗤笑一聲。
正當他疑惑時,木景雲撿起掉在地上的祕籍,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說道。
這絕非憑藉僥倖便能應對的強大。
若非實力達到一定程度,接近這股力量,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然而,他之所以猶豫不決,是因爲無法揣摩木景雲的真實意圖。
因此,他深知二流與一流之間的差距。
他將原本的九成內容都背了下來,然後拿出這隻剩下真品痕跡的祕籍,目的就是爲了確保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得到祕籍。
「哈……」
於是,木裕天叫住了才走出幾步的木景雲。
這簡直荒謬至極。
「你不是說沒興趣嗎?」
『他沒有感到恐懼?』
若能習得此功,便能達到完全的絕頂境界,甚至以此爲基礎,攀登更高深的武學之境。
對莊主之位沒興趣?
這分明是個圈套。
「…………」
「……不是興趣不興趣的問題,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木裕天明白了那意思,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個木景雲?
「嗯。我以爲你會想成爲莊主,難道不是嗎?」
木裕天發出一聲冷笑。
「什麼?」
聞言,木景雲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他沒有閉眼。』
他明明得到了那本祕籍,卻又跑來找自己,說出這番話,這本身就是個陷阱。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後面怎麼沒有內容了?」
「閉嘴。只管回答我的問題。你這傢伙一直問我想不想當莊主,到底有什麼企圖?」
果然上鉤了。
他似乎甚至做好了祕籍可能被奪走的準備。
木景雲這傢伙原本有這麼狡猾嗎?
隨後,他稍微轉過身,說道。
說着,木景雲將祕籍揣入懷中,毫不留戀地準備離開。
他是個相當固執,並依照自己信念行事的人。
「什麼意思?」
雖在剎那間瞥見,但身體卻根本無法跟上。
「拳頭真夠狠辣的。」
像這樣適當地設局鋪墊纔行。
隨即用手背抹去流淌的鼻血,說道:
兩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一樣啊。』
不知何時,木裕天伸出的拳頭準確地砸在了木景雲的臉上。
那時,木景雲走到他身邊,開口說道:
「不管是不是在搞鬼,如果你不感興趣,那我姑且就先走了。」
提議?
『……他變了。』
鼻血順着鼻腔流淌而下。
可他卻直到被擊中的那一瞬,仍舊直視着拳頭。
因爲木景雲那時被嚇破了膽,一直躲着他。
『這小子……』
木景雲捱了這一拳,身體向後踉蹌,隨即仰面跌倒在地。
面對這個疑問,木景雲聳了聳肩。
『身體根本無法反應。』
然而,時隔兩年再見到木景雲,他與那時已大不相同。
「先不說你是如何得到這個的,現在又在耍什麼把戲?」
「不信……」
-嘭!
然而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並非如此。
「如果真有企圖,你大可以悄悄地學會這祕籍,然後自己去覬覦莊主之位。可你卻把它拿過來,問我是否想當莊主,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不想成爲莊主,那這東西也沒什麼必要了吧?」
他出拳是爲了堵住那傢伙的嘴。
無論這傢伙的意圖是什麼,他肯定在暗中策劃着什麼陰謀。
然而,卻與平日裏他所認識的那傢伙有一點不同。
『這真是這傢伙的主意嗎?』
「企圖?」
木裕天猛地將祕籍摔在地上,然後面對木景雲,近身而立,開口說道。
他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
他終於明白高贊爲何會說對方強上數倍了。
他現在是想讓我相信這個嗎?
『……這是怎麼回事?』
本來,兩年前的事件之後,自己固然討厭這個傢伙,但這傢伙也同樣非常害怕並討厭自己。
即使不想成爲莊主,木裕天也想學習然木劍莊的絕頂武學。
聽了這話,木裕天一時無言以對。
暫且不提那位持黑劍的男子,他曾親身體驗過護衛高贊、甘護衛等人的實力。
正當他感到疑惑之際,木景雲撐起了上半身。
木景雲沒有回頭,若無其事地說道。
他知道憑藉區區三流的實力,對方當然無法抵擋。
他的話尚未說完。
那麼,這便是真的了。
這對於一個武者而言,是理所當然的。
作爲莊主專屬武功的然木化心法,以及然木成劍結,是上乘武學的祕訣。
雖然他與這傢伙的對話僅限於剛纔,但已大致能看出他是什麼性情的人了。
而今,親身領教了年僅十六歲便已臻頂尖初境的天才木裕天的拳頭,他更是切身感受到了力量的懸殊。
這類人是不會輕易上鉤的。
面對他的疑問,木景雲微微一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通常而言,面對這種無法抵擋的拳頭,出於恐懼,都會本能地閉眼畏縮,這纔是常態。
他本該面露痛苦之色,然而躺在地上的木景雲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而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拳頭。
自那日事件後,兩人便未曾直接衝突或對話。
嚴格來說,這並非他全力的一擊。
他確信對方是想對他耍花招,所以這只是適當地給予威懾的一拳。
「你最好別再起來。要是再站起來,剛纔那一拳的力道會變得微不足道,因爲接下來的會更強。」
木裕天警告道。
他也確實打算付諸行動。
豈料木景雲卻嗤笑一聲,開口說道:
「我認爲懷疑是理所當然的。」
「這不是懷疑,而是確信。你這混賬說的任何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是嗎?」
「所以,我會讓你爲跑到我面前耍這種把戲而追悔莫及!」
木裕天緊緊握住了拳頭。
既然如此,不如像兩年前那樣,不,要比那時更徹底。
這樣他們纔不敢再做這種事。
就在他這樣下定決心時,木景雲笑着說道。
「那麼,就只能交給大夫人或是木銀平兄長那邊了。」
「……什麼?」
「信與不信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選擇那樣做,爲了達到我的目的,我也只能將祕籍交給那兩方。」
聞言,木裕天身形一滯。
因爲他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木景雲繼續說道。
-緊握!
木景雲對他說道。
-身形一滯!
木裕天手下又加了幾分力道。
「爲何是你?」
一瞬間,木裕天閉上了嘴。
[在兩年前與他發生衝突之前,我們之間也從未有過太多交流。]
他竟然忍住了?
聞言,木裕天的指尖停了下來。
這與他所認識的那個懦弱、膽怯的傢伙截然不同,甚至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木景雲邁着輕快的步伐走近他,輕輕地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後用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道。
緊咬嘴脣的木裕天隨即鬆開了緊握的手。
『你對我瞭解多少』這個問題,反而是我自己想對木家這些人說的話。
說着,木裕天一把抓住搭在他肩上的木景雲的手腕。
木裕天渾身散發着殺氣,說道。
木景雲紋絲不動的樣子讓木裕天的眼神眯了起來。
木裕天口中說出這句話,身後焦躁不安地旁觀的護衛高贊臉色頓時僵硬。
他所擔心的結果便會發生。
木裕天怒視着木景雲,眼中充滿怒氣,同樣低聲開口。
給予被稱爲莊主專用武功的祕籍,無異於做出巨大的讓步。
表面上雖然沒有表露,但木裕天心裏卻擔心着木景雲會提出什麼要求。
「只要我再稍稍用力,就能讓你的手腕徹底廢掉。」
聽到這話,木景雲不以爲意地說道:
『不,這樣刺激他要幹什麼?』
『……』
或許,這兩年間,木景雲真的改變了也說不定。
「……」
如果是那樣,那簡直是最糟糕的局面。
-咔嚓!
「…………」
『這小子?』
他一直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無法預測而感到苦悶。
木裕天收起警惕,挺直身子說道:
因爲莊主並未明確指定繼承人,所以目前的情況下,正如木景雲所言,習得祕籍者成爲莊主的可能性極高。
他原以爲,這樣的力道足以讓木景雲痛苦呻吟。
長時間的接觸確實讓他感到不安。
-吱嘎嘎!
當然,這並非能讓彼此關係突然緩和的問題。
「你好像很瞭解我,可你又知道些什麼呢?」
怒氣沖天的木裕天再次想要動手。
「他們會放過你嗎?」
手腕的骨頭眼看就要斷裂,他竟絲毫沒有不安嗎?
「那你覺得我是誰呢?」
「我不知道具體會怎樣,但一個曾得到莊主寵愛,並且比他們自己或他們的子女更出類拔萃的優秀繼承人選,他們恐怕不會輕易放過。」
趁此機會,木景雲起身,繼續說道。
『嘶!』
或許是受此影響,木景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彷彿隨時都會爆裂。
『你這小子應該知道,要是逼急了,我也會不擇手段……!』
就在這時,木景雲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我只是覺得,在衆兄弟之中,你算是相對更出色的。」
「你想要什麼?」
難道被識破了嗎?
「好。」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可是,爲什麼這傢伙會反過來如此狂妄呢?
木裕天凝視着木景雲的眼睛。
『這傢伙……』
他提起內功,同時用力。
「看來你已經明白目前的處境了。明白是誰掌握着刀柄了吧。」
果不其然,木裕天的臉色漲得通紅。
[這傢伙也同樣如此。]
他渴望有人能理解自己,但自己也從未嘗試去了解他人。
「什麼?」
因此,木景雲的話才能深深刺入他的心底。
[我僅是他的異母兄弟,更是卑賤妓女所生的孩子,因此所有人都輕視並疏遠我。]
「……你到底是誰?你真的是木景雲嗎?」
「沒錯。你們之中沒有一人認可我。既然如此,和那些高貴的血脈交易不就行了?」
看來,這事恐怕會以一頓毒打收場。
「這是關乎性命的問題,難道威脅聽起來不像威脅嗎?」
面對這充滿自信的聲音,木裕天閉上了嘴。
[這兩年間他變化太大,讓我感到疑惑,但被他這般反問,我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這根本不是說服,簡直是半脅迫了。
這似乎並非忍耐力的問題。
真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木景雲嗎?
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難道不了解你……」
然而,他竟說出這樣的話,着實令人意外。
木景雲的這番話,讓一旁的護衛高贊內心不禁感到錯愕。
木裕天一時感到荒謬。
他雖然非常憤怒,但木景雲的這番話,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木裕天的瞳孔顫抖起來。
而如果祕籍落入他人手中……
「只問一句。爲何是我?」
然而就在這時,木景雲嗤笑一聲,直視着木裕天,開口說道。
「…………」
「是啊,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除了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以及兩年前發生過那件事之外,你還知道什麼,敢這麼問?」
「既然你清楚自己的處境,現在就……」
「……好吧,你說得對。如果祕籍落到其他兄弟手裏,我的處境可想而知。」
-咯吱!
「呼……明白了。交易也好,別的什麼也好,就做吧。」
然而,木景雲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他自己固然如此,但他以爲木景雲也因兩年前那件事而憎恨自己。
對方太過理直氣壯,反而讓他無言以對。
這樣刺激對方,和求死有什麼區別?他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你難道沒想過,我如果把你往死裏揍,直到你嘴裏吐出祕籍的口訣呢?」
「如果莊主去世,家臣們最終會擁立習得祕籍的木家血脈爲莊主。如果莊主是從木榮皓或木銀平中產生,那會怎麼樣呢?」
他緊握的手中傳來骨骼扭曲的聲響,再稍微用力,就真的危險了。
他放開了木景雲的手腕,說道:
木裕天皺起了眉頭。
木裕天被這番一針見血的話噎住了。
他不禁這樣想道。
『真令人惱火。』
『……我是否將這傢伙想得太簡單了?』
「你倒是不笨嘛?」
考慮到其價值,他絕不可能提出輕微的要求。
他只希望,要求不要超出自己能承受的範圍。
對這樣的木裕天,木景雲伸出三根手指,說道:
「要求有三點。」
「什麼?」
「我覺得,這等價值還是有的。」
聽到木景雲這樣說,木裕天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因爲他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所以,他覺得至少應該先聽聽對方會提出什麼要求。
「即便如此,也夠多的了。總之,那是什麼?」
「對你來說,那也並非什麼難事。」
「……知道了。說吧。」
「第一,若你成爲莊主,我不清楚其他兄弟如何,但不要招惹我。」
木裕天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這確實不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要求。
甚至可以說,站在木景雲的角度,這也許是個理所當然的要求。
如果自己能得到家臣們的推舉,成爲莊主,那麼與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們,自然會爆發一場戰爭。
『這小子雖然不招人喜歡,但從我的角度來看,這要求倒也不壞。』
畢竟,能少一個敵人總歸是好的。
他痛快地回答道:
高贊聽到這話,不由得盯着木景雲的後腦勺,心想這是搞什麼鬼。
「你只是在確認已知的東西,而我卻是要記住第一次聽到的上乘武學口訣,這不一樣!」
「你不是也知道嗎?」
「你以爲父親會教我不同的東西嗎?」
他早就知道木景雲頭腦聰明,但沒想到竟到了這種程度。
狡猾至極。
這樣一來,如果多讓他重複幾遍,就能分辨出是否有錯。
「那要聽你說了才能知道。」
「知道。」
聽到這話,木裕天用夾雜着惱怒的聲音說道。
沒必要?
護衛高贊望着木景雲輕快的背影,不禁咋舌。
兩個時辰又過了二刻左右。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木裕天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然而,從木裕天接下來的話中,他明白了。
「怎麼?怕被人偷聽嗎?還是說,口述的話你沒自信記住?」
「反正你又沒什麼損失。」
這是什麼意思?
他歪着頭,問道:
「嗯?」
「那有什麼難的?」
「你難道在懷疑父親嗎?」
然而,他卻事先提出了一些看似合理的要求,從而打消了木裕天的疑慮。
或許最後一個要求會很苛刻。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出現他所擔憂的巨大要求,讓他鬆了口氣。
只聽一遍,就能記住那麼多口訣嗎?
「如果成爲莊主,我希望你能持續提供經濟支援。」
「什麼?在這裏?」
「是的。沒有其他原因。」
『必須在這裏聽。』
「沒什麼不同。」
「……好。」
高贊本想不問,但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老實說吧。其實第三個要求根本沒必要。」
他沒想到木裕天不是心生疑慮,而是會這樣一個人妄自揣測。
「…嘛,話是這麼說。」
「!? 」
『要比這更自然,恐怕也難了。』
「啊……這樣啊。那寫下來發給你會比較好嗎?」
高贊正在不安,木景雲卻毫不在意地說道:
「經濟支援?」
聽到這話,木裕天嗤笑一聲。
對此,木景雲聳了聳肩,說道。
木裕天覺得這不壞,便接受了。
聽起來,與其說是要求一大筆錢,不如說是希望他能持續承擔作爲然木劍莊一員的責任。
「你還真提出一些荒唐的要求。」
他不理解的是,木裕天聽到木景雲那番模棱兩可的話後,不是心生疑慮,反而露出那樣的神情。
聽到這話,高讚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聽到了吧。我想要然木劍莊基礎功法的內功心法和武功口訣。」
更何況,在基本功方面,他也只是聲稱想確認口訣是否與自己所知的相符,從而自然而然地引導了局勢。
「口訣那麼多,一遍記住恐怕有點難吧……」
「那就在這兒,直接把基本功的口訣告訴我。我也會在你說了之後立刻告訴你。」
「什麼?」
木裕天被這出乎意料的要求弄得眉頭緊鎖。
就這樣,兩人的交易達成了。
事實上,運氣也多少幫了點忙。
「對。前面兩個纔是我真正想要的。而這最後一個,第三個,只是我個人有些東西需要確認,所以纔要求的。」
看到那個樣子,高贊感到疑惑。
與高贊一樣,木裕天也感到疑惑,反問道:
「什麼?」
「不,就在這兒說。不過,你要一直念,直到我把口訣全部記住爲止。」
木景雲似乎確實從木裕天那裏聽到了基本功的口訣,但由於說是爲了確認,好像只聽了一遍。
關於身份的事,好不容易僥倖矇混過關,如果對方再問這個,就不得不再次產生疑慮了。
這也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要求。
認爲這是個好主意的木裕天說道。
「如果沒什麼不同,直接告訴我就是了。是不是不同,我一聽你說的就能立刻確認。」
木景雲起初提出的要求,只有基本功一項而已。
『能行嗎?』
木裕天聞言,語氣中帶着不解:
以防萬一。
那麼,當場口述聽取是更好的選擇。
「最後一個是什麼?」
「確認了也沒什麼意義,真是多此一舉。」
木裕天聞言,舒展開了緊皺的眉頭。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罷了。」
聽到這話,木裕天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一切,都因爲他反應快得令人咋舌。
然而,他不能放鬆警惕。
接着,他搖了搖頭,說道。
「既然知道,爲何還要這個?這根本沒必要……」
「沒必要?」
『嗯?』
這一次,他不得不承認。
木裕天悄悄掃了一眼四周,皺着眉頭反問道。
『唉……真是……』
寫下來發給他確實更方便,但仔細一想,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想確認一下,我所知道的是否正確而已。」
「你需要確認什麼?」
回藥堂的路上。
「……公子。您好像只聽了一遍口訣,沒關係嗎?」
配合着他,木景雲若無其事地說道。
多虧木裕天自己先入爲主,自行揣測,木景雲才能很好地利用了那個局面。
雖然確認了祕籍,但萬一木景雲把口訣說錯了呢?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想要然木劍莊基礎功法的內功心法和武功口訣。」
「確認你所知道的是否正確?」
「我明白了。這點我可以接受。下一個呢?」
「不是吧?」
『真是厲害啊。』
不,這簡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是的。」
不過,他有一件事感到好奇。
「嗯,那種程度沒什麼難的。」
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見他這副模樣,高贊心裏不禁有些不安。
「那種程度,不就是聽一遍就能記住嗎?」
『!? 』
聞言,高讚的眼睛瞪大了。
什麼?那麼多的基本功口訣,聽了將近半個時辰,他居然只聽一遍就記住了?
基本功包含了拳法、劍法、基本運氣法,甚至還有輕身法。
這絕不是聽一遍就能記住的分量。
就連那位被譽爲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木裕天,不也得由木景雲口述,反覆重複九遍,才能勉強記住嗎?
「……您真的只聽一遍就記住了嗎?」
「是的。這又沒什麼難的,有什麼奇怪的嗎?」
「…………」
沒什麼難的?
那他和那位木裕天公子,豈不是成了傻瓜?
自己當初聽口述,花了兩時辰記住,還以爲已經很了不起了呢。
『唉。』
如果此話當真,那這小子的頭腦未免也太過非凡了。
高贊在心中感到瞠目結舌,隨即搖了搖頭。
這小子根本無法用常理來判斷。
看來,還是自己適應他比較好。
「……沒什麼。我沒有一次性記住的自信,所以才問了。不管怎麼說,交易順利完成真是太好了。可是,您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什麼沒關係?」
『!!!!!!』
然而,還有一個存在,在空中俯視着他們,嘖嘖稱奇。
可是,他竟然沒有把正確的心法和劍訣口訣給對方,而是隨意地顛倒修改了?
「…啊?」
-呼。
大概只要不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他都會遵守交易的約定。
「嗯?」
「公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名叫高讚的衆生,對此竟毫無察覺。
「反正也不是真正的口訣,告訴他也沒什麼問題。」
他之前就覺得這小子把祕籍交得太痛快了,有點奇怪。
這場交易的贏家,是這個魔鬼。
高贊聞言,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又是什麼意思?
畢竟,這相當於放棄了一個可以獲得家臣支持的機會。
「公子,您那樣做的話……」
這已經超出了聰明的範疇。
木景雲將手臂搭在高贊反問的肩膀上,咧嘴一笑,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這個傢伙,對於小公子木裕天是好是壞,根本毫不在意。
如果修煉這種錯誤的東西,可能會走火入魔,變成廢人,甚至有性命之憂。
青靈抽着煙,凝視着木景雲。
木景雲帶着他特有的那絲冰冷笑容問道。
高贊皺起了眉頭。
那就是青靈。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這是祕密,只有高贊護衛知道哦。我在《然木化心法》和《然木成劍結》的口訣裏,每隔十三四個字就顛倒字序或者換成別的意思告訴他了。我一直擔心會被識破,沒想到竟然順利地矇混過關了呢。」
『…這小子真是個魔鬼。』
「怎麼了?」
然而,高贊總覺得有些可惜。
「啊啊。早知道就我一個人知道好了。」
「雖然是交易,但這樣輕易地把祕籍告訴木裕天公子,真的沒問題嗎?」
『!? 』
剛纔的氣氛還算融洽。
聽到這話,高贊瞬間驚愕不已。
以木裕天的性情來說,他確實比其他公子要好。
要知道,木景雲在中間即興臨時修改了八十多個字的口訣,竟然連續九次都能一字不差地念給木裕天聽。
他們都以爲這是一筆雙方滿意的交易,但事實並非如此。
『瘋子衆生。』
面對這樣的高贊,木景雲漫不經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