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安排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4萬 字
《天遁 星明劍法》
木函的蓋子打開,露出了兩樣物品,昭藝琳看到書冊封皮上寫的字,雙眼瞪大。
星明劍法可以稱得上是她家族陳家的獨門武功。
星明劍法以多種形式存在,而那被譽爲擁有最接近完美的劍路、且只有達到最高境界才能習得的神路星明劍法,卻隨着無雙省城主兼祖父的逝世而徹底斷絕了。
可這又是什麼?
『天遁 星明劍法?』
連她父親,小城主陳永仁都未曾說過這個名字。
難道那是他新創的星明劍法嗎?
她久久不敢輕易觸碰,失神地站着,噁心婆婆鐵秀蓮見狀,似乎因長久等待得到釋放而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這是那位大人留給您的。」
「給我的?可是那位大人已經……」
「是的,他已經不在這裏了。但那位大人很久以前就說過,當一切『業』都洗淨之時,他的血脈後裔會來此地。」
「……那位大人預見我將來此地?」
「是的,他說他晚年領悟了仙道,因此能夠窺探到些許天機。他曾預言有朝一日中原會遭遇大災殃,但又爲那是遙遠未來的事情,無法干預而感到惋惜。」
「所以他才做了這樣的安排嗎?」
鐵秀蓮對她的疑問點了點頭,答道。
「沒錯。這……」
「安排……」
『!? 』
她的話還沒說完,昭藝琳便打斷了她。
「……」
肩負着所有這些重擔,她一直認爲流淚或示弱是種奢侈,然而,在這一刻,她卻無法抑制地被鐵秀蓮溫暖的安慰所觸動。
以及再次振興一族的使命感。
「不必如此。失去了所有族人,您獨自苦苦支撐至今,想要依靠某處,或傾吐心中鬱結,這都是人之常情。」
接着,她用手指着木函裏捲起來的木簡,問道。
「那······」
「小姐的心情,我並非不能理解。您說失去了家人,獨自一人活了下來,那種痛苦又豈是言語能夠形容的呢?」
「啊……」
「大災難之日,所有人都死了。好不容易倖存下來的唯一血脈只有我,到底是爲了守護什麼才留下這般安排的呢?如果他能讀取天機,就算不能阻止大災殃,至少也應該阻止無雙省和家族的滅亡不是嗎?」
而且,看來竹簡邊緣還刻着什麼,讓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那日無雙省和血教……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他的後裔也慘死其中,現在卻說這是安排……」
就在那時,這次輪到鐵秀蓮打斷了她的話。
正在安慰昭藝琳的鐵秀蓮不滿地瞪了木景雲一眼,但木景雲對此毫不在意。
那位先祖早已將他所能給予的一切都留了下來,然後離去。
鐵秀蓮這番寸鐵殺人般的指責,讓昭藝琳頓時神色黯然。
這是她曾說過的話。
然而,當鐵秀蓮冷靜地指出現實時,她卻法反駁。
昭藝琳強忍着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開口說道。
說話的是木景雲。
「······您說什麼?」
「不。木公子是長者的弟子,嚴格來說並非外人。而且鐵秀蓮前輩不是說過嗎?」
木景雲看到竹簡上刻着的三十個字,立刻認出了那是什麼。
即使是在皇宮錦衣衛中,她也因始終保持冷峻的姿態而被稱作冰山美人,然而,她獨自承受的卻是比任何人都更爲艱辛的歲月。
「您也不知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唰!
[那位大人說過,命中註定得到之人會自然而然地得到,便將其放了進去,卻並未提及那是什麼。]
「唉……說得對。我差點把這事忘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竹簡裏面的內容不多,僅僅串着六片竹片卷在一起,其中總共有三十個漢字雜亂無章地排列着。
然而,這份淚水並未持續太久。
面對她的詢問,木景雲接過竹簡,沒有看向昭藝琳,而是望向鐵秀蓮,開口說道。
大災難之日從一開始就是無人可逆轉的,所有人都會被捲入這場不可避免的災厄。
「哈?你說什麼?」
因爲,
「小姐!怎能將此物交給外人……」
「這絕不能算是什麼安排。失去了一切之後,現在才把這種東西傳下來,和要人發誓復仇有什麼區別?這根本不是安排,而是······」
「小姐……」
「……」
接着,昭藝琳帶着幾分不悅的語氣,開口說道。
「……」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昭藝琳問道。
「……既然如此,那爲何大災難之日,他卻任其發展呢?」
她原本極其平靜的聲調,漸漸高了起來。
『啊啊啊。』
「外面仍然有敵人。」
「大災難之日······外來的人提起過那天。據說各種妖物作亂的災厄降臨,導致無數門派和武人喪命。」
「小姐。」
-砰!
鐵秀蓮閉上嘴巴後,她便接着說了下去。
「······」
「得到它的人自然會得到它?」
「我也真心感到極其悲痛。但另一方面來說,是這樣的,那位大人到底要爲後代做多少,您才能滿足呢?」
鐵秀蓮聞言,連忙出聲阻止。
昭藝琳隨即向木景雲遞過竹簡。
她粗暴地拿起天遁星明劍法的祕籍,搖晃着,帶着泛紅的眼眶傾訴道。
乍一看,完全難以理解它在說什麼。
「大災難之日……」
雖然她因一時的委屈而傾吐心聲,但她也認爲鐵秀蓮說得沒錯。
「……非常抱歉。我說了一些孩子氣的話。鐵秀蓮,您說得對。先祖已經給我們留下了很多。儘管如此,面對族中只剩下我一人的現實,我不禁心生脆弱,似乎過於失禮。請您……」
-啪!
「即便如此,還指望着先祖來解決未來的一切,這難道不是對作爲先祖的他,一種殘忍的奢望嗎?」
「實不相瞞,這個我也不知道。」
「······」
『這到底是什麼?』
於是,鐵秀蓮收回了原本想要制止的手。
此時,在稍遠處看着這一切的木景雲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沒關係。木公子的話是對的。我們現在沒有時間這樣下去。」
接着,鐵秀蓮深深嘆了口氣,接着說了下去。
聽到這話,正在流淚的昭藝琳立刻用袖子擦拭着,或許是有些尷尬,她臉頰微紅地說道。
『那是?』
那無疑是《破思八式》的口訣。
「那個是……嗯。」
「若是傳授我融合魂魄的禁術,我便告訴你這是何物。」
「公子,你的眼神彷彿見過此物一般。」
她內心深感羞愧。
爲了向那引發大災難之日,並毀滅其一族的『存在』復仇。
在大災難之日失去了一切的情況下,當她被告知這是那位大人留下的安排並接受時,她因爲心中不滿而傾訴着。
鐵秀蓮抱住了她,輕聲說道。
然而,上面記載的口訣,其位置和排列在不識者看來似乎雜亂無章,但卻詭異地透着規律。
看到這些,她皺起了眉頭。
瞬間,她無言以對。
「唉。真是令人惋惜啊。外面,那位大人的血脈們一個個失去了生命,而我在這裏面卻一無所知,這現實太令人揪心了。」
「那位大人說過,命中註定得到之人會自然而然地得到,便將其放了進去,卻並未提及那是什麼。」
聽到她的疑問,鐵秀蓮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已經給血脈們留下了武林最強的武力團體,甚至將當代最強的武功和出衆的資質作爲遺產傳承了下來。」
「這是什麼?」
「這······」
於是,昭藝琳再次向木景雲遞過竹簡,問道。
「你恐怕沒有時間一直哭下去。」
「······」
「你的先祖早已送走了無數故友和身邊人,也親眼目睹了他們的子嗣老邁、病弱、離世。更何況,親眼看着自己的子孫後代如此死去,您覺得會容易嗎?」
「公子知道這是什麼嗎?」
-唰!
「小姐無需刻意隱藏痛苦。如果這些年獨自支撐的道路太過艱辛,那便哭一會兒吧。」
這時,鐵秀蓮阻止了她,開口說道。
然而,
她隨即把手中拿着的《天遁 星明劍法》祕籍收進了懷裏。
聽到她這番溫暖的話語,昭藝琳眼中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準確地說,它是用竹子製成的,所以稱之爲竹簡更爲恰當。
「然而,這還不夠嗎?難道血脈們竟期望那位大人違背順理,永遠留在世上保護後代,守護他們直到老死,像照顧孩子一樣呵護他們嗎?」
「不。請先聽我說。」
這到底是什麼,竟然留下如此模棱兩可的話?
「您怎麼了?」
昭藝琳雙手合攏,正欲行抱拳之禮,低頭道歉。
疑惑的她隨即拿起木簡,將其展開。
鐵秀蓮聞言,感到荒謬不已。
這小子真是受了月惡劍那個老傢伙的教誨嗎?
敢在她面前絲毫不讓步,還想從中得到些什麼的人,自年輕時的那位以來,當真是久違了。
然而,不論是這小子,還是外面來的那些傢伙,爲何都對這融合魂魄的禁術如此執着?
她正疑惑間,昭藝琳開口了。
「鐵秀蓮前輩。」
「是。」
「我來到這裏,同樣是爲了阻止那禁術流入引起大災殃的幕後集團。倘若您方便的話,能否將它傳授給這位木公子?」
「……」
鐵秀蓮凝視着木景雲。
隨即,她點了點頭。
心裏本不想告訴,但畢竟是屬於那位血脈的昭藝琳的請求。
「我來告訴你,你也把那是什麼告訴小姐吧。」
「這是破思八式的口訣。」
「嗯?」
聽到這話,原本對竹簡不抱期待的昭藝琳,雙眼猛地瞪大。
她不是從父親小城主徐永仁那裏,而是從江湖傳聞中聽說過。
「這就是那至高祕籍嗎?」
此時,旁邊站着的噁心婆婆鐵秀蓮不解地反問道。
「至高祕籍?」
這其中顯然有聯繫。
「說得是。破思八式究竟是在哪裏看到的?竟然知道這區區三十字的口訣,從一開始若不將其背誦下來,又怎會……」
乍一看,它們似乎只是普通的紋樣,但卻有着某種含義。
昭藝琳的詢問,鐵秀蓮點了點頭。
木景雲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她立刻僵住了表情。
難道說,即使能窺探天機,即將到來的災厄也終究是無法阻擋的嗎?
「……怎麼了?」
聽到木景雲的回答,昭藝琳緊緊咬住了嘴脣。
「據我所知,那位大人在離開前,曾長時間深思熟慮,將自己一生的感悟融入一本祕籍中,並將其留在無雙省隱藏的地下祕庫裏。」
「他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瞳······也就是說,他是與魑魅魍魎合爲一體的存在。事實上,將他視爲魑魅魍魎本身才是對的。」
「你想要什麼答案?」
「可笑。」
反而像是故意讓人注意到它,從而造成干擾,讓口訣變得混亂。
然而,即使死死盯着看,也找不到任何關於口訣的線索,這與規律排列的說法不符。
她真正想問的,就是這個。
那看起來是代表着五行的火、水、木、土、金。
口訣都混亂了,還偏偏這麼做,這本身就很奇怪。
「……公子總是讓我喫驚。」
-咯吱!
『怎會發生這種事……』
聽到鐵秀蓮的話,昭藝琳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木公子,你是否知道那東西是如何落入密會首長手中的?」
由於兩人分享了彼此的情報,她自然知道掀起大災難之日的背後,有一個名爲密會的組織,以及其首領第三目艮的存在。
聽到木景雲的話,鐵秀蓮彷彿氣極了般咂了咂嘴,提高聲音。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製作呢?
流淌的水,燃燒的火,這是……土嗎?
「本來在各處流傳的東西,偶然落入我手。可是,你問這個,現在是想重新爭奪所有權嗎?」
難怪如此,對鐵秀蓮而言,那是那位留下的絕學;對昭藝琳而言,那是先祖的安排。
「什麼?」
「知道。」
『爲什麼會這樣?』
「那傢伙······」
「是的。」
咋舌的她隨即回到正題。
「與其說是怎麼會在這裏,倒不如說那位前輩似乎預料到,那感悟的結晶最終不會落入後人手中,而是會流傳到他人手裏。所以,或許是抱着萬一的念頭,把它留在了這裏吧。」
就在那時,昭藝琳插話打斷了木景雲。
「原來它竟被世人這樣稱呼啊。」
「是的。雖然不知爲何會如此稱呼,但我聽說曾經有無數人爲了爭奪名爲破思八式的祕籍而大打出手,流了許多血。」
「即便只是間接的,能夠接觸到與本體意識相通的存在,這本身就很重要。」
鐵秀蓮的臉色也猙獰地扭曲起來。
聽到她的話,鐵秀蓮發出了一聲奇特的嘆息。
「我沒想到這竹簡裏頭的東西,竟然就是那位大人提及的那個。」
「住口!」
「可笑?你······」
「啊······」
「您怎麼了?」
「未能斬殺本體,這也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聞木景雲之言,她驚愕不已。
「你不是好奇流落到何處了嗎,所以我才告訴你。這是我前不久與第三目艮的分身交手後得知的事實,千真萬確。」
當他們正在交談時,木景雲似乎對別的東西更感興趣,正在觀察竹簡邊緣刻着的紋樣。
「話說回來,木公子您是怎麼知道這個的呢?」
不知爲何刻在旁邊,但似乎與破思八式的口訣某種程度上規律排列有所關聯。
「可是,它怎麼會在這裏?」
「我說的是破思八式。」
「嗬······」
從一開始,這個排列本身就不對勁。
明明是故意製作的,排列卻不正確。
他們一直在追查那個滅絕一族、引發大災難之日的傢伙的蹤跡,如今好不容易纔接觸到重要線索,木景雲竟然已經與那傢伙直接遭遇,甚至還交了手。
破思八式將超脫尋常的領悟濃縮在三十字之內,因此必須多角度地審視,才能領悟新的口訣。
「那個分身,公子是如何處置的?是讓他逃了嗎?」
她的思緒不由得變得複雜起來。
「他能將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植入其他肉身,並將其作爲分身來操控。你最好清楚,他的分身不止一個。至少有數個。而且每個分身都共享着他的意志,所以你可以認爲它們幾乎能與他的本體匹敵。」
他只是沒想到,那個據說已經滅亡的團體,竟然就是無雙省。
不知道爲何會將這些刻在旁邊,但似乎與將破思八式的口訣有規律地排列有關。
隨後,她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也難怪,那位前輩似乎不僅爲這眼前的佈局做了安排,也爲後人留下了許多東西。
「連口訣的主人都纔剛得知此事,卻反過來質問我爲何知曉口訣······。」
聽聞木景雲此言,昭藝琳不禁咋舌問道。
「殺了。」
「是密會的首長,第三目艮。」
木景雲是通過熟知天地月會起源的青靈,才得知破思八式的起源何處。
她先是驚訝,隨即又自我平復,接着說道。
『無法組合。』
聽到她的話,鐵秀蓮也表示同意並插嘴道。
木景雲本就打算分享這些情報,便將自己所知盡數告知。
「可是,關於那位大人留下的祕籍傳到何處的問題,你提到了密會首長,難道說那傢伙擁有破思八式嗎?」
「啊!」
「魑魅魍魎······」
竹簡側面薄薄的邊緣上刻着的紋樣。
這麼看來,即便有那位前輩的種種安排,無雙省最終卻也未能避免滅門的命運。
「密、密會的首長,那究竟是······」
所以她只是想知道,此物究竟是從何處落入木景雲手中的。
觀察着這些的木景雲,確信了刻着的五個紋樣究竟是什麼。
這並非尋常之物,而是她的先祖將自身領悟凝聚而成的至高祕籍,因此她認爲木景雲之所以知曉這口訣,必然有其緣由。
是五行。
而如此重要的東西,竟非落入他人之手,而是被引發大災難之日的幕後之人所得,這如何能行?
「呵?所有權?真是個可笑的傢伙。我不知你是如何得到的,但你所知的這份口訣,是那一位將領悟集大成,爲了後代所留下的。你難道不知那意味着什麼嗎?你所習得的口訣,其真正的主人,理所當然只有陳家的最後血脈,昭藝琳小姐罷了。」
「無雙省的地下祕庫?」
『規律的排列與五行……』
這一事實足以讓他們感到憤怒。
「這個?」
「啊……」
「木公子?」
「沒錯。」
「我並非在追問,也如公子所言,現在並無意爲此爭論所有權。我只是好奇,先祖留在無雙省隱藏的地下祕庫的祕籍,究竟流落到了何處,所以才問罷了。」
「雖然傳聞木公子您聽過或許知道,但是,若不親眼看到這內容物,就無法知道這究竟是不是破思八式。」
木景雲用手指輕觸自己的額頭,繼續說道。
火、水、木、土、金。
「您知道?」
「第三目艮的分身?那是什麼意思?」
『!? 』
正思索着,昭藝琳叫住了他。
-篤篤!
這真是巧合至極。
緣分竟是以這種方式延續。
由於滅亡的無雙省所留祕籍,武林中爆發了無數爭鬥,由此才誕生了天地月會,以及天地會這兩個團體。
然而,如今那無雙省最後的正統後裔,就在眼前。
感覺就像無數條分岔路,最終匯聚到了一處。
「怎麼……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得到先祖的領悟的?」
昭藝琳強壓着怒火問道。
對她而言,這非常重要。
對此,木景雲似乎要回答,卻沒看向昭藝琳,而是轉頭看向噁心婆婆鐵秀蓮,說道。
「在此之前,禁術優先。」
「什麼!」
木景雲這話讓鐵秀蓮感到荒謬不已。
『不是已經說好了要告訴他了嗎,這小子到底急什麼,竟如此催促?』
昭藝琳也在強壓怒火的情況下,見木景雲竟先將自己的目的擺在首位,感到惱火,不禁流露出來。
「木公子。鐵秀蓮前輩不是已經說了會告訴你嗎,爲什麼非要——」
「外面有敵人。而且手下們正在阻攔他們。」
「我知道。我不會在這裏久留——」
「變數隨時都可能發生。所以禁術優先。」
面對持續表現出強硬態度的木景雲,鐵秀蓮最終忍不住怒吼道。
「你這小子就不能適可而止嗎——」
「那個天地會,最終也可以看作是無雙省的分支吧。」
明知祕籍會落入他人之手,卻偏偏……
「啊……」
雖然很生氣,但理解昭藝琳的心情,鐵秀蓮最終從草屋的書齋裏抽出一本舊古籍,粗魯地遞了過去。
伴隨着這聲響,捲起的竹簡也掉落在了地上。
「是的。那人名叫楊費柳。據說他運氣好,因爲身在地下才得以倖存。倖存下來的楊費柳,長久以來一直試圖尋找無雙省的後人,想將破思八式傳授出去。然而,他最終未能找到無雙省的後人,便溘然長逝了。」
同樣,反過來想,爲何地底祕庫裏沒有放置天遁星明劍法的祕籍呢?
剎那間,正在思索的木景雲便握緊了劍訣指,自然地轉過頭去。
「……」
與此同時,屋外的情景也顯露出來,
『啊?』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聲震天巨響,整間草屋都隨之劇烈搖晃起來。
就在此時,木景雲忽然開口問道。
-咯吱!顫抖着!
木景雲早已知曉口訣,並且記住了竹簡側面刻着的紋樣與排列的規律性,因此沒有過多貪戀,準備將它重新捲起來遞過去。
包含那位覺悟的祕籍,竟然未能落入倖存一族後人,也就是其父陳永仁的手中,反而是在倖存守庫人楊費柳的後代們之間的戰爭中流離失所,最終落入了覆滅無雙省的目艮手中。
「你說什麼?」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甚至身後連一絲氣息都未感覺到,爲何卻聽到了聲音?
那裏有一塊約摸齊腰高的岩石,其上隨意坐着一個戴着惡鬼面具、不知身份的人。
就在這時,木景雲將禁術的祕籍收回懷中,開口說道。
——是強者嗎?
『!? 』
『等等……難道……』
「啊……」
那就是世間流傳的,圍繞至高祕籍而爆發的戰爭。
仔細一想,木景雲也曾說過,他是偶然間纔得到了破思八式的口訣。
——衆生。
沉思中的她,猛地抬頭,死死盯着手持刻有破思八式口訣竹簡的木景雲。
聽到此問,木景雲盯着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以傳音回應道。
「不過,我不明白爲何它會被分成兩份。」
然而就在此時——
看着這樣的木景雲,昭藝琳在心裏暗自咋舌。
「即便你向下看,也找不到可以下去的地方。」
密會似乎在背後謀劃着什麼,覬覦那禁術,可木景雲爲何如此執着於得到它呢?
於是,鐵秀蓮衝木景雲喊道:
面對昭藝琳的懇切請求,鐵秀蓮嘆了口氣。
「鐵秀蓮前輩。」
就在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
『!? 』
「小姐。不行。此人無論是不是外人,哪怕他得到了月惡劍的教誨,像這種毫不尊重他人,只顧着自己優先——」
-啪!
看到這一幕,她們本能地意識到陣式出了問題。
-嘎吱吱吱!
-唰!
「……唉。」
他擔心是自己看錯了,便沿着山峯邊緣走了一圈,俯視下方,但無論如何也看不到底部。
「如果不是小姐,我絕不會把這東西交給你小子。」
木景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是如此吧。據說楊費柳死後,他的三個養子爲此爭鬥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甚至一度演變成勢力之爭。」
鐵秀蓮曾說,這本祕籍正是那位先祖爲後人來到此處所做的重要安排。
在這個過程中,有趣的是,天地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由無雙省後人組成的團體。
因爲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所以爲了這種事情和他爭吵,紅臉也沒有意義,她最終讓步了,但與此同時,心裏仍存疑問。
『真奇怪。』
「鐵秀蓮前輩……我求您了。」
她真心恨不得將那背後之人目艮揪出來,將其全身撕裂,再將每一寸血肉都焚燒殆盡,方能解恨。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那位先祖是爲了後世子孫,纔將破思八式留在了隱藏的祕庫中。可如果他預料到這東西可能不會落入後人手中,那又何必一開始就將其留在那裏呢?」
因爲天空明明晴朗湛藍,可山峯之下卻不見陸地。
「……說得是。可那位先祖的感悟,卻落入了覆滅無雙省、將我族人推向死亡的背後之人的手中,這實在是莫大的恥辱。」
明明他剛纔還在草屋裏,可環顧四周,這裏竟像是一座山峯。
「哈。所以破思八式的祕籍才問世了嗎?」
只見一個額頭上長着第三隻眼瞳的中年男子,正揹着雙手站在那裏。
——什麼?
聽完這一切,昭藝琳怎能不心生煩亂。
「把那竹簡給小姐。」
「我趕時間,長話短說。大災難之日,無雙省覆滅時,恰巧隱藏在地下祕庫的守庫人活了下來。」
受這震盪波及,草屋中央的一根柱子,並非只是部分,而是近乎三分之一的柱身都裂開了縫隙。
轉眼間,身邊的昭藝琳和鐵秀蓮都消失不見了,周圍的一切也突然發生了變化。
於是,木景雲走向山峯的盡頭的一處懸崖,想要弄清楚這裏究竟是哪裏,
就在竹簡捲起的同時,空間開始扭曲,木景雲的身體也被吸入其中。
『什麼都感覺不到。』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淵,彷彿無盡的煉獄。
昭藝琳緊緊握住拳頭,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血肉。
若是連天機都能洞悉,難道這事就無法預料嗎?
木景雲環顧四周。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這……到底?』
『!!!!!!』
『怎麼會變成這樣?』
「守庫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昭藝琳和噁心婆婆鐵秀蓮都掩飾不住內心的困惑。
-嘩啦!
木景雲簡要講述了在此過程中,三族結盟,停止戰爭,並決定了祕籍的主人,從而創建了一個新的團體。
然而,就在他捲起竹簡的那一瞬間——
接着,他快速講述了故事中天地月會是如何誕生,又是如何因爲其中佔據天脈一族首長肉身的密會首領目艮的計謀與狂妄,導致月脈一族滅亡,最終形成了現在的天地會。
青靈多多少少有些擔憂地問道。
-轟隆隆!
木景雲默默地接過古籍,快速翻閱,瀏覽着裏面的內容。
鐵秀蓮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
木景雲臉上的從容消失了。
那麼,這本祕籍不也應該一同放入地底祕庫嗎?
總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仔細想想,如果破思八式要留在這兒,又何必特意放一份在無雙省的地底祕庫呢?
明明山峯之上,只有他一個人。
鐵秀蓮認爲,這也是那位的安排,昭藝琳理應收下。
也許那位先祖確實是爲後人着想,以防萬一纔將那件東西留在了地底祕庫,但結果,它卻落入了毀滅無雙省的密會首長目艮之手。
就在他們面前的草屋牆壁,竟直接被撕裂開來。
當然,他省略了與青靈相關的詳細事件。
因爲她已經感覺到昭藝琳放棄了。
昭藝琳急忙施展虛空攝物,將竹簡吸到手中,想要將其重新展開。
-啪!
聽木景雲這麼一說,昭藝琳也感到疑惑。
-轟隆!
『字面意思。那個戴面具的男子······明明我用雙眼看着,卻感覺他不存在一般。』
——!!!
木景雲這番話,讓青靈心中驚歎不已。
如今的衆生,說是已達現武林最高境界也毫不爲過。
甚至連舊武林中被稱爲大惡人的「噁心婆婆」鐵秀蓮,不也認可了他嗎?
可那樣的木景雲,區區這點距離,竟什麼都感覺不到?
對方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正當她心生疑惑之時。
「你在以傳音和誰對話?」
『!? 』
聽到惡鬼面具那句話,木景雲的眼眸變得細長。
這人是知道傳音入密嗎?
否則,僅憑頸部的一絲顫動,不可能察覺到傳音。
然而,接下來惡鬼面具說出的話,讓木景雲不得不感到真正的震驚。
「從你的懷中能感覺到的微弱靈力······你是在和那個存在對話嗎?」
「什麼?」
「爲何如此驚訝?傳音入密的根本,是將氣息附着在聲音引起的空氣波動上,只要能準確解讀那波動,要分辨出說了什麼話也並非難事。」
不是察覺到他是否使用了傳音,而是聽到了他說的話?
木景雲的眼眸因警惕而變得銳利。
這個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不知是何方神聖,不但無法以氣息感應,似乎還身懷諸多奇妙異術。
他的話尚未說完。
就在這時,只見木景雲從塌陷的深坑中走出,擦拭着嘴角溢出的血水。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轟隆隆!
「魔。那便是你的本質啊。」
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手法,木景雲不禁感到困惑。
這並非其他,而是達到生死境者才能施展的無形劍,如此將其破解之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木景雲真心爲對方的強大而驚歎。
-唰——!
木景雲的身法變得模糊,一道黑線隨即在空中出現。
這時,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輕笑一聲,說道。
『!? 』
如果是剛纔那種手法,即便是一位達到生死境境界的高手,也理應因驚慌失措而無法應對,遭受重傷。
聽到青靈的呼喊,木景雲扭轉身法,向後仰去。
然而,那道劍痕卻擁有着超乎常理的威力。
然而,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卻輕易地擋住了這更上一層樓的力量的一劍。
伴隨着撕裂空氣的尖銳破空聲,背後傳來一聲巨響。
-嘭——!
惡鬼面具的男子真心對木景雲表示驚歎。
『後面?』
『這也能擋下。』
坐在那裏的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身上,竟然分出了三個身法,他們瞬間拉近與木景雲的距離,發起了合攻。
就連揮舞樹枝的那道身法也同樣消失了。
踩下震腳的瞬間,地面如同發生地震般劇烈搖晃,並開始龜裂。
「看來不能就這麼輕易擋下了。」
可是,
他現在施展出的集中力量的一劍,在與噁心婆婆鐵秀蓮交手後,已然達到了更高一個層次,此話絕非誇張。
-滋滋滋滋滋!
-啪!
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看着這樣的木景雲,拍了拍手。
這男子的劍上,彷彿湧動着無上的氣息,周圍的氣息蜂擁而至,令人不禁想起破戒僧慈金定的無上大能力。
隨即,他的頭頂上方,惡鬼面具男子一拳襲來,木景雲便用移氣真經的手法,引發波動,
他正感到疑惑之際。
-啪啪啪!
至今爲止一直坐在岩石上一動不動的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終於拔出了劍。
隨即,由真氣構成的無形劍在劃破虛空之時,突然如煙般消散了。
就在這時,擦去血水的木景雲全身開始瀰漫出黑氣。
面對這股散發着黑色氣息、集中了全部力量的一擊,
-嘶!
『樹枝?』
他集中力量,直接穿過這些如同分身般的存在,打算一舉斬向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
不知是敵是友,有必要做好防備。
木景雲便已向惡鬼面具揮出了劍訣指。
當然,以現在的他而言,用樹枝蘊含銳氣斬殺某人並非不可能。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他竟然化解了八成以上的氣息。
-簌簌簌簌簌!
「或許是源自魔的緣故,確實敏感又好鬥。這與生俱來的天性······」
-唰!
虛空中生出一柄巨大的無形劍,向着坐在岩石上的惡鬼面具男子直斬而下,欲將其劈成兩半。
-嗖!
-砰!
——衆生!後面!
-鏘——!
-錚!
惡鬼面具男子對着朝自己飛來的巨大無形劍伸出了手。
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突然彈了一下手指。
木景雲正要以劍訣指激發出銳氣。
——衆生!上空!
反而想要將他震開。
劍刃相交的那一刻,木景雲才恍然大悟。
難道是用樹枝發出如此威力?
話音未落,木景雲便朝着地面猛地一震腳。
就在此時,青靈大喊一聲。
隨即,以他爲中心,波動擴散開來,將鎮之式的波動完全抵消了。
甚至他只是左腳踏在岩石上,右腳向前邁出了一步,卻絲毫沒有動搖。
他不僅如此輕易地擋住了這一擊,
那如薄霧般升騰的黑氣中,湧動着一股兇暴至極、不祥的氣息。
看到這一幕,木景雲的瞳孔顫動起來。
真是擁有怪物般的戰鬥感應。
-唰!唰!唰!
就在那一刻,
「我。只是我自己。」
僅僅憑藉周圍的氣息,而非自身的氣息,就能爆發出如此威力嗎?
-咦!
若非他施展超高速移動的輕功,身體恐怕早已被劈成兩半了。
當那兩道看似分身的身影消失後,坐在岩石上的惡鬼面具的男子喃喃自語。
-唰!哐!
然而,在施展移氣真經的狀態下反被移氣真經所傷,其威力之強,竟讓他的身體深深嵌入地下,地面下陷超過五丈。
-刷!
-轟——!
施展出明現水越步,以超高速移動身法,僅僅移動了兩步,
難道是強行打散了被稱爲劍極的無形劍的真氣?
那裂縫和波動轉眼間便蔓延到了坐在岩石上的惡鬼面具的男子腳下。
「身份?哼,跟你比起來,我不過是個平凡的人類罷了。」
在木景雲眼中,惡鬼面具男子仍舊坐在岩石上。
「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可明明什麼都沒有感覺到,爲什麼她要喊後面?
他並非將力量卸開,卻顯得從容不迫。
「了不起。雖然我曾預料到你可能因爲持有劫煞劍而習得了移氣真經的手法,但沒想到你竟能將那重疊的力量化解。」
「霍。超出預料了。」
移出第三步,回頭的一瞬間,便看到惡鬼面具男子正握着一根樹枝般的東西,而他揮舞之處,赫然出現一道劍痕。
『氣息源源不斷。』
將承受的力量連同自身之力反向送回,正是移氣真經的手法。
將木景雲擊入地面的惡鬼面具的男子的身法,如煙般消散。
然而,就在木景雲催動移氣真經的瞬間,惡鬼面具的男子的拳頭也爆發出了水波般的波動,木景雲的身法直接被釘在了地面上。
木景雲集中力量的妖劍惡則與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的劍猛烈相撞,發出撕裂耳膜般的金屬摩擦聲,空氣彷彿被撕開一般顫動。
見到這一幕,惡鬼面具下隱約可見的眼眸微微眯起。
-沙沙!
然而就在那時,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疑問只持續了片刻,木景雲便本能地動了起來。
-唰!
與此同時,木景雲的身法也動了。
-砰!
-嘭——!
這是爲了通過破思八式中的鎮之式,即使無法完全制服對手,也能控制其行動,從而攻擊其破綻。
-嗡嗡!
突然,系在腰間的妖劍劫煞流淌出共鳴聲。
那共鳴聲,彷彿強烈的殺意一般。
於是,木景雲來不及思考,左手拔出劫煞劍,直接以聚集了力量的一劍,向惡鬼面具的男子斬去。
-啪!
惡鬼面具的男子隨即身法向後飛退,避開了這一擊。
妖劍劫煞中流淌出的、聚集了力量的劍勢,劃破地面,將山峯斬裂了一半。
-轟隆隆隆隆隆隆!
在這擁有驚人威力的劍勢下,木景雲眼中閃過異彩。
感覺到劫煞劍中流淌出的殺意的那一刻,他回想起與「噁心婆婆」鐵秀蓮較量時的那種感應,於是毫不猶豫地揮動了劍,結果爆發出了超乎想象的威力。
「哈?」
惡鬼面具的男子似乎也沒料到這等威力,他驚歎一聲,咂了咂舌。
劍中流淌出的駭人殺意,讓他本能地避開,而那威力,簡直是驚天動地。
這劍勢,足以將山峯都斬斷。
若是不躲開,恐怕會喫個大虧。
-嗡嗡嗡!
此時,木景雲左手握着的妖劍劫煞中,擴散出強烈的共鳴聲。
面對這共鳴聲,木景雲難掩疑惑。
他雖然知道劫煞劍的劍心比惡則更強,但劍刃此刻卻彷彿活過來一般,對那惡鬼面具展現出強烈的敵意。
然而,惡鬼面具的男子彷彿感受到了劫煞劍的這種敵意,
然而,那並非普通的劍。
難道是剎那間,短劍上出現的白色雷電,纔是其原因?
兩人的劍再次相撞,惡鬼面具的男子率先用左手的劍訣指刺向木景雲左肩的穴位。
甚至能影響到他人的劍。
他看到惡鬼面具男子震腳在地,同時將鐵劍指向了他。
一道劃破虛空的黑色線條。
-噗!
眼前,三柄巨大的無形劍憑空出現。
於是,木景雲將左手中握着的劫煞劍,像投擲長矛一般,朝着惡鬼面具的男子擲了過去。
那麼現在這逐亞回劍內部,還有另一股逆向螺旋的劍勢在盤旋。
他心中正感疑惑。
彷彿在將劍當作一個有獨立人格的實體來談論。
面對這凝聚了完全意想不到力量的一劍,惡鬼面具鬆開了相抵的劍和抓住木景雲手腕的手,試圖避開。
那一瞬間,妖劍劫煞在虛空中劃出了一道黑色線條。
那是一處無處落腳的深淵,然而,
那一瞬間,高高飛到惡鬼面具頭頂上方的妖劍劫煞,以驚人的氣勢飛襲而下。
然而,木景雲卻用着之式和擒拿手的手法,將他牢牢抓住。
-轟!
-嗡嗡嗡!
如此旋轉的無形劍,以其銳利的劍勢形成了一面風壓之盾。
隨之,惡鬼面具的縫隙中露出的眼睛,其瞳孔自然而然地向上看去。
顯然是打算將其銳氣擊散。
伴隨着劍尖,劍勢化作螺旋狀的旋風,以暴風般的氣勢將木景雲籠罩。
這是什麼意思?
-鏘!
他似乎是想事先阻止木景雲再次施展那殺意盎然的劍勢。
『!? 』
看到這一幕,惡鬼面具的男子不禁嗤笑一聲。
「精彩。竟能讓小潭劍主動出手。」
然而就在這時,
-啪!
然而,這逐亞回劍與他所知的不同。
惡鬼面具的男子向着飛來的劫煞劍伸出了手。
黑色線條與白色線條充斥着四方,複雜地交鋒着,果然是壯觀景象。
於是,木景雲劃出劍訣指,以以氣御劍術的奧妙,讓妖劍劫煞向上躥升。
-鏘!
甚至連握着劍柄的木景雲,都能感受到劍身的顫抖。
「煞氣依然充沛啊,劫煞劍。」
-鏘鏘鏘鏘鏘鏘!
隨即,木景雲用劍訣指畫了一個圓,出現的三柄無形劍便以一定的間隔,如風車般快速旋轉起來。
他竟然對着劍說話。
『其他一切都不需要。』
隨之,一股反彈之力爆發,
-吼——!
-啪!
-嗡嗡嗡!
就在此時,衝破山峯地面躍出的妖劍劫煞劃出一道黑色軌跡,與試圖阻攔木景雲後方的短劍相撞。
只有現在這種感應,纔是對付那個男子的唯一方法。
-唰!
木景雲立刻認出了他所施展的招式。
雖然視線短暫地向上看去,但惡鬼面具的男子似乎認爲這種程度的攻擊能輕易擋下,他用手中的鐵劍輕鬆擋住了這一擊。
因此,劫煞劍偏離了軌跡,刺入了空處。
『我就知道會這樣。』
似乎是要用真氣改變方向。
在木景雲眼中,一柄短劍正滴溜溜地旋轉着,彷彿活物一般。
然而,他的話語令劫煞劍的共鳴聲變得更加強烈。
這是以氣御劍狀態下,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劍。
本以爲這樣一來他就無法躲避了——
木景雲左手和右手同時結出劍訣指。
-唰!
『進退兩難的境地。究竟該如何應對?』
-鏘啊啊啊!
而且,
此時,惡鬼面具製造出的旋渦中心空間開始波動,如水波般擴散,隨即,劍勢的旋渦竟被吸入其中。
就在這狀態下,惡鬼面具的男子正要折斷他的手臂時——
緊抓着惡鬼面具男子的木景雲的身法,瞬間被彈飛出去。
就在這時,木景雲再次將力量凝聚於一點。
就在他疑惑之際,四面八方的自然之氣湧向了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手中的鐵劍。
不知何時,一柄噴吐着白色雷電的短劍從後方飛來,在木景雲試圖避開的路徑上畫出道道軌跡,阻礙着他。
惡鬼面具的男子仔細地審視着木景雲。
就在他踏空而起,準備再次向惡鬼面具飛身而去的那一刻,
-嘭嘭嘭嘭嘭!
接着,他左手朝着白色雷電的軌跡伸去,
『!? 』
它看起來既非萬年寒鐵所制,也不是由什麼特殊鐵料打造,可它是如何改變那一劍將力量集中於一點所形成的軌跡的呢?
-嗖!嗖!
然而,眼前依然有劍勢的旋渦襲來。
就在那時。
因此,它變成了一式完美無缺的劍招,再無旋風中心這一唯一的弱點可供攻擊。
-咻——!
-唰!
『這是?』
木景雲以真氣踏空,施展出虛空踏步。
木景雲試圖以擒拿手的手法,像搶奪一般抓住惡鬼面具的劍訣指,然而惡鬼面具卻螺旋般轉動,反而——
-啪!
-呼啦!
「無形劍毫無作用,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不是說使劍,而是說劍主動出手?
-嗖——!
惡鬼面具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將力量施加在相抵的劍上,推開木景雲以試圖避開。
隨之,惡鬼面具的男子左手朝着木景雲製造出的無形劍之盾伸去。
『什麼?』
看着在周圍盤旋,彷彿活物般舞動的短劍,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就在劍即將擊中的剎那,空中出現了一道白色線條,有什麼東西使得妖劍劫煞凝聚力量的一劍的軌跡發生了偏轉。
就在此時,木景雲抬起右手劍訣指,
其威力之強,竟在眨眼間將他震退了近二十餘丈,直接彈到了山峯之外的懸崖邊。
表面上看,這無疑是一把普通的短劍。
-唰唰唰唰唰!
纏住了木景雲的左臂。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但那個惡鬼面具的男子對劍的感應力似乎非常強大。
那是六千戶昭藝琳的絕技之一,星明劍法中的逐亞回劍。
-砰!
沒想到,
如果說昭藝琳施展的逐亞回劍,是字面意義上劍勢以螺旋形態旋轉,將對手卷入的手法,
-嘭嘭嘭嘭嘭!
『空鎮之式?』
那正是破思八式中的一招——空鎮之式。
旋渦中央,其核心處反向旋轉的劍勢旋渦消失後,它便恢復了原本逐亞回劍的形態。
就在那時,木景雲的身法變得模糊,一道黑色線條朝着中心處劃去。
-唰!
他將力量集中於一點,徑直刺向中心。
於是,
-唰!
惡鬼面具伸出了左手食指。
就在那一剎那,惡鬼面具身前的空間呈波紋狀擴散開來,周圍的空間也隨之被壓縮。
「可惜了。策略是不錯,但在本人面前班門弄斧……」
-心頭一顫!
就在那一刻,惡鬼面具感應到來自上方以及兩側的凌厲氣勢。
不知何時,那些原本被他用來當做盾牌的無形劍,竟已從三個方向像風車般旋轉着向他飛來。
他正在施展逐亞回劍,一時無法動彈。
於是,惡鬼面具的選擇是,
-咯吱!
收回真氣,同時承受肉身的過載。
隨着他停止施展逐亞回劍,惡鬼面具隨即向上躍起,揮手將劍輕柔地畫了個圓。
劍勢如同波濤般翻湧,與從三個方向像風車般旋轉而來的無形劍猛烈碰撞。
『!? 』
衝出來後,一幅奇異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招將殺意和力量匯聚於一點的劍招。
難道這人是想把自己當作試驗對象嗎?
從惡鬼面具的縫隙中,他看到木景雲正以破碎的山峯碎片爲支撐點,施展輕身法疾馳而來。
踩踏着碎片縱橫馳騁飛來的身姿,那簡直是神出鬼沒的極致。
男子隨後扶着惡鬼面具,繼續說道。
-噼裏啪啦!轟隆隆隆隆!
木景雲朝着惡鬼面具走去,繼續說道。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雷氣。
顯然,他正以超高速移動瞄準自己。
木景雲停下腳步,對他說道。
-鏘!
惡鬼面具皺了皺眉,隨即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擺了擺手。
-啪!
於是惡鬼面具微笑着喃喃自語。
就在那一瞬間,
眼前這男子不僅強大,甚至在這個空間內展現出近乎無所不能的姿態。
對地形地物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反而能隨之應對自如的模樣,令人歎爲觀止。
-唰!
「你究竟是誰?」
木景雲不得不穿透那逆流而上的瀑布,衝了出來,渾身溼透,
「我會回答你的,過來喝杯茶,歇歇如何?與身爲意念的我不同,你是實實在在的人,應該很累了吧。」
根據衆多線索,木景雲得出的結論正是這個。
破碎的山峯碎片,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兩旁推開。
「雖然不知如今是如何被世人銘記的,但曾有一段時間,我被視爲屬於邪道的『血魔』,也曾有一段時間,我被稱爲仙人典範的『劍仙』。」
「茶?」
——這如同真實般構築而成的場景,已超越了鬼意領域。衆生。
不知何時,周圍已變成一片碧綠的草原,中央擺放着一張圓形茶桌,上面放着茶杯。
木景雲的眼眸中閃過異彩。
將劍收回劍鞘的惡鬼面具,隨即伸出雙手,向兩旁虛劃了一下。
儘管他面貌年輕,卻擁有彷彿能統御全場的威勢。
更甚者,惡鬼面具正坐在那裏,往茶杯裏倒着熱茶。
這時,惡鬼面具將交疊的雙手託着下巴,開口說道。
在崩塌的地面上,戴着惡鬼面具的男子輕盈地施展身法,轉動眼珠尋找着木景雲。
「是的。既然已經確認了你達到了何種境界,便沒有再戰的理由了。」
「你…… 是昭藝琳的先祖嗎?」
此時,
戰意已然被徹底激發出的惡鬼面具,將南天鐵劍緊緊握在手中,擺出了一副要認真戰鬥的架勢,就在這時,惡鬼面具的旁邊,一柄短劍飛了過來,發出了共鳴聲。
「超越昭藝琳的高層次星明劍法…… 無雙省那位大人留下的破思八式,其運用之嫺熟在我之上,以及與少林寺殘留思念中相同的那個惡鬼面具。」
-噼裏啪啦!
-鏘鏘鏘鏘鏘!咔嚓嚓嚓嚓嚓!
那個樣子,彷彿是短劍在嘰嘰喳喳地向他搭話一般。
「你現在想做什麼?」
他似乎在空鎮之式的作用下被吸入其中,但木景雲卻擺脫了它。
『雷霹天遁 神路星明劍法 泌鰍形劍!』
破碎的山峯碎片四處飛濺,支撐點消失,原本激烈碰撞的無形劍與蘊含雷力的劍招也隨之抵消。
旋轉的無形劍勢與被雷力籠罩的劍勢相撞,耀眼的火花四射,周圍雷力與風壓交織,引發了巨大的餘波。
『然而在較量過程中,他卻不斷成長,逐漸激起了我的好勝心。』
他剛纔是說「意念」嗎?
惡鬼面具內心暗自咋舌。
「天機啊,出乎意料地如同迷霧一般,只能窺其形。所以,我曾懷疑是否會有與你如此相遇的機會,沒想到竟然實現了。」
即便這聽起來荒謬,他腦中還是得出了這個答案。
-嗒!
聽到青靈的聲音,木景雲也似是同意般點了點頭。
晴空一聲霹靂,雷電纏繞上了鐵劍。
緊接着,他的瞳孔中,木景雲向着自己猛然飛來的身影映入眼簾,
-轟隆隆隆隆隆!
「然而,我亦如你所言,不過是我自己罷了。在下陳雲輝。正如你所猜測的那樣,我是昭藝琳那孩子的先祖。」
-嗡嗡嗡!嗡嗡嗡!
「這裏究竟是哪裏?」
『天生的感知力,適應能力也非同尋常啊。』
因此,它欺騙了所有的五感。
惡鬼面具被摘下。
或許,這與像用幻意經施展大範圍暗示的效果相似。
「確認?」
-唰!唰!
「難道看不出來嗎?是想請你喝杯茶。」
於是木景雲將目光轉向正往茶杯裏倒茶的惡鬼面具,說道。
「你可真固執。虧我還這麼好心地請你喝茶呢。」
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惡鬼面具的男子聳了聳肩說道。
那是一種源自歲月沉澱的厚重感嗎?
「哦?」
「知道了。知道了。別吵了。」
-啪!
惡鬼面具手中的鐵劍中傳出了共鳴聲。
這時,惡鬼面具向着木景雲伸出了手,
-噠,噠,噠!
若說是意念,那應該只是在自己腦海中形成心象,可這裏卻彷彿真實存在一般。
-嗡嗡嗡!
『找到了。』
『意念?』
「是不是覺得自己被試探了,所以不高興?」
「好久沒有讓戰意如此湧現了。」
一股莫名的不快感湧上心頭,
沒想到會打得這麼久。
與此同時,他的臉也顯露出來。
看到這番景象,木景雲的警惕心愈發加重。
這一擊竟將山峯劈開,將其化爲焦土。
「看來你也是如此啊。南天。」
那是一個五官俊朗的男子,他雙眸的瞳孔中,血色與金色竟奇妙地同時共存。
隨着感知愈發敏銳,木景雲的那一劍也逐漸趨於完美。
-噗咻咻咻咻咻!
儘管出現瞭如此奇異的現象,木景雲卻氣勢不減,依然向着惡鬼面具欲要施展劍招。
「……」
木景雲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地面之下,突然瀑布般的水流倒衝而起。
『心象?不,這比心象更高深。』
『這人爲的空間和意念的限制,原本的目的也是爲了考驗他,從而做出決定。』
劍身纏繞着雷電,被雷力籠罩的劍勢如柔韌的柳枝般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
木景雲轉動眼珠,打量着四周。
於是木景雲輕嘆一聲,開口說道。
隨之,在崩塌的山峯處,大地隆起,隨即形成了一片平坦的地面。
明明感覺生機勃勃,可週圍的一切卻又似虛似實,這種感覺正是由此而來的嗎?
而且,明明是黑色的眼眸,每當光線反射時,血色與金光同時浮現,當真神祕莫測。
這時,青靈彷彿真心感到震驚地開口了。
——······天下······第一······劍。
『天下第一劍?』
聽到青靈那句話,木景雲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莫非說的是眼前這個人?
他正感到疑惑,青靈卻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大災難之日後,能記住舊武林時期大宗師們的人已不多。我也僅僅是口頭聽過寥寥數人而已。
『······所以呢?』
——其中,有一個特別荒誕不經的故事。
『荒誕不經?』
——一個同時擁有邪魔外道的惡名與俠客的盛名之人······
『邪魔外道的惡名與俠客的盛名?』
說起來,那個人曾這樣評價自己。
[雖然不知如今是如何被世人銘記的,但曾有一段時間,我被視爲屬於邪道的『血魔』,也曾有一段時間,我被稱爲仙人典範的『劍仙』。]
——以及,斬殺蛟龍之人。
『蛟龍?』
世間存在着無數魑魅魍魎。
當然,在有生之年遇到那樣的存在是極其罕見之事。
而在這罕見之事中,在漫長的中原歷史裏,被視爲最祥瑞、靈物之巔的存在。
此時,摘下惡鬼面具的存在,陳雲輝,突然輕笑一聲,說道。
面對木景雲的疑問,陳雲輝微微一笑,說道。
因爲根本沒有真氣的流動。
聽到陳雲輝的話,在木景雲周圍盤旋的短劍隨即回到他身旁,懸浮在空中,發出了劍鳴。
聽到木景雲直言不諱的話,陳雲輝的嘴角微微上揚。
它擁有意志。
因此,木景雲內心反而更加震驚。
「在即將到來的災厄之外,另一個災厄只會帶來毀滅。我無法眼睜睜看着那毀滅發生,所以只是創造了一個使其偏離的契機。」
「聽起來或許有些難懂,但你所見的我,不過是意念罷了。我將我的魄的一部分,植入了竹簡中。」
「不,一點也不。那正是我想要聽到的回答。」
正因如此,龍這種存在,即使被稱爲魑魅魍魎或靈物,也一直被認爲是所有存在中最具幻想色彩的。
[若已有所得,便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
「啊,原來如此。通過天機,我零星地知曉了你的存在,卻不知你的姓名。能告訴我嗎?難道這個問題,你也要回答『我只是我』嗎?」
「你覺得是什麼呢?」
「少說廢話。你把我引到這裏來,有什麼目的?」
木景雲實在難以理解他所說的話。
「不必。」
-咻!
「我們何時見過面,你就稱我爲朋友?」
因爲與自己全力以赴的應對不同,對手似乎始終留有餘力。
「災厄?」
接着,陳雲輝便笑了。
但漸漸地,木景雲覺得這柄短劍彷彿有了自我,亦即意志。
『是決定如何處置我的地方?』
「就當這是一個好消息吧。天魔,如果你被你體內的魔吞噬,被剝奪了意志,那我本打算就這樣把你永遠囚禁起來。」
彷彿在表達不悅。
「你難道就打算一直說些聽不懂的話嗎?」
「天魔?真是個狂妄的名字。」
「你想說什麼?」
「她叫小潭劍,是我的老朋友了。」
「破思八式不僅僅是單純的領悟之集大成。它能讓領悟了口訣之人,覺醒其意志。」
「提問的人是我,陳雲輝。」
「如果你的意志和自我意識薄弱,恐怕早就被其體內的魔所吞噬了。然而,你卻擁有比任何人都堅韌的意志。這纔是人類所能擁有的最大優勢。」
「······看起來不只是一把普通的短劍。」
他打算囚禁自己?
那位凝視着石壁的修行者。
「我沒興趣與你閒聊,陳雲輝。只說正事吧。你爲何把我引到這裏?」
「你在說什麼?」
那就是蛟龍,也就是龍。
「既然是意念,這也不過是欺騙五感的行爲罷了。」
「什麼?」
『······難道是真實存在的嗎?』
「啊。讓我更正一下。準確地說,我並非本體,而是意念。」
「咕嚕。你很聰明啊。是那種所謂聞一知十的類型嗎。」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隨即輕嘆一聲,回答道。
木景雲原以爲那人只是殘留思念中的存在,可那人卻向自己開口說話了。
可那傢伙竟斬殺了這個幻想般的存在?
他可能會覺得自己無法完全理解,但他曾有過一次類似的經歷。
「意念?」
-嘭!
「天魔。即便你失去一切,淪爲區區人類,你的本質依舊是魔,這一點不會改變。」
即便如此,木景雲也未能真正看清那意念的全部實力。
警戒心剛要升起,陳雲輝便斟滿了茶盞,開口說道。
『!? 』
那是在少林寺的面壁洞內。
「……原來如此。這着實令人意外。我原以爲你至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存在究竟爲何,難道不是嗎?那麼,你是以人類的自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嗎?」
《諸子略陰陽家本書》、《山海經》、《怪異初書》等書中雖有提到,卻從未有過親眼見到龍的記載。
「沒錯。」
木景雲話音剛落,一柄短劍突然飛來,在他周圍盤旋飛舞。
那是破思八式的口訣。
聽到木景雲如此斬釘截鐵的話,陳雲輝聳了聳肩,隨即啜飲着茶水說道。
『他現在在說什麼?』
若說面壁洞中留下的修行者意念,僅是止步於展示某些事物,那麼眼前此人甚至與自己切磋了起來。
接着,他俯視着陳雲輝,怒喝道。
他究竟想說什麼?
「我體內無論有什麼,都無法奈何我。我只是我,我只憑自己的意志活着!」
「我正要開始喜歡你,你卻如此急躁。」
那時,木景雲才意識到。
「正······不,叫我天魔。」
聽到木景雲這番話,陳雲輝的嘴角微微抽動。
面對他那令人費解的笑容,木景雲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很坦率,這很好。事實上,這個地方是決定該如何處置你的。」
「意志?」
「與我所擔心的不同,你已經擁有了堅韌的自我。天魔。」
「目的?」
這與單純的以氣御劍或虛空攝物所操控的截然不同。
「喝一杯吧。」
看到這一幕,木景雲感到不解。
「我的話聽起來很可笑嗎?」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猛地起身。
見狀,陳雲輝指着冒着熱氣的茶水說道。
這並非單純的殘留思念。
面對眼神冰冷,露出不悅之色的木景雲,陳雲輝依然帶着笑意,繼續說道。
「······」
那麼,並非意念,其真正的本體又該有多強呢?
「即便如此,你坐在這裏,不也是出於需要嗎?」
根本無法估量。
就在他疑惑之際,陳雲輝用食指在虛空中畫着什麼。
「世上沒有簡單之物,朋友。」
聽到陳雲輝這番話,木景雲的眼眸微微眯起。
「警惕心很強啊。」
於是,虛空化作紙張,他的手指變成筆,開始刻畫字句。
-嗡嗡嗡!
「那柄短劍,到底是什麼?」
「住手,小潭。他沒有惡意。」
「重要的是意志。我想要看到的也正是這一點。否則,你就會成爲世間前所未有的災厄。」
「我沒閒工夫浪費在區區一個並非本尊的意念上。」
起初,他只覺得陳雲輝與劍的羈絆很深。
「你還沒能觀照自身嗎?」
木景雲直直地盯着陳雲輝,隨即坐到了他準備好的桌前椅子上。
且不論真假,擁有如此巨大名聲的他,說是傳奇般的存在也毫不爲過。
「……魔?」
「什麼?」
於是陳雲輝揮了揮手,說道。
陳雲輝看着反問的木景雲,放下茶盞,語氣中帶着意外。
「······聽起來,就像是我習得破思八式,全都是某種意圖似的。」
「我不會否認意圖。」
「什麼?」
「然而,即便有所安排,若是你我之間沒有觸及它的緣分,我們也不會在此相遇。」
陳雲輝此言一出,木景雲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往事。
至高祕籍《破思八式》傳入他手中,與其說是單純的巧合,不如說是無數緣分交織重疊,最終它彷彿命運一般,落入了他的掌握。
這太過湊巧,無法將其簡單歸結爲巧合。
木景雲陷入沉思片刻,隨即開口。
「如果說它落入我手是安排,那麼落入會給世間帶來惡事之人手中,也能稱之爲安排嗎?」
這問題尖銳,直指要害。
『沒錯。』
獲得破思八式之人,並非只有木景雲和青靈。
密會的會主目艮也同樣習得了此功。
青靈心想,木景雲這番直指要害的話,或許會讓陳雲輝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陳雲輝卻沒有任何反應。
反而以沉穩的聲音回答道。
「你可還記得,我曾說天機如同模糊的迷霧?」
「······」
「我在天機中讀到的那個存在,是在一個身體裏擁有着充滿狂氣的雙重意識。那是一個與你截然不同,堪稱混沌的存在。」
聽他此言,木景雲的眼眸微眯。
「如果那孩子一個人能阻止,我早就那麼做了。即便不是我安排,那一刻到來時,許多人也會行動。我所希望的,是你能夠起到一個製造契機的關鍵作用……」
那是爲了他和青靈的復仇。
『這就是把你吸引到此的答案。爲了你珍視的人們……』
「破思八式落到那傢伙手裏,是爲了讓雙重意識產生不合嗎?」
「所以呢,你想怎樣?」
這時,木景雲默默地凝視着他。
『看來你也想起往事了,小潭。』
「不想借用我的手了……那麼,是想憑藉自己的力量闖過未來將要遇到的難關嗎?」
陳雲輝從座位上起身,不知何時,桌子和茶杯都消失了。
「仙道?」
從這一點來看,正如陳雲輝所說的那樣,最終道路或許會匯聚成一條。
他必須儘快回去。
然而,這樣的景象也在某種程度上是預料之中的。
「……」
「我只是爲了復仇而活,並守護身邊之人。如果想要什麼宏大的英雄之舉,就去找別人吧。」
反而,看到木景雲這種頑強的態度,陳雲輝便想起了自己的年輕時代。
「爲何?」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借用陳雲輝你的手了。」
「嗯。」
而在天機之中,他悟到能阻止被狂氣充斥的絕對「惡」所帶來的毀滅的唯一的安排,便是可稱之爲更甚的絕對「魔」。
至少,他必須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達到順理的極致,或許才能應對危機。
「破思八式的後半部分不同。」
他沒有理由再留在此地了。
因此四處碰壁,也積累了許多經驗。
「恕我拒絕。」
「如果該說的都說完了,就把我送出去吧。」
面對木景雲的意願,陳雲輝似是感到爲難地撫摸着下巴。
然而,他不想讓自己被他人的意圖牽着走,而不是由自己主宰,也不想爲之冠以爲了世人的利他主義的宏大理由。
「如果那是你的意志,我無法阻止,但若想比現在的你更上一層樓,除了通過仙道領悟調和與五行的道理,抑或是直接攝取純度近乎自然之氣的五靈氣息外,別無他法。」
『每個人一旦提及命運,都想反抗它。我曾經亦是如此。』
「調和之式和五行之式必須領悟所有流動的平衡和大自然的偉大才能接受。然而,這與仙道直接相關,僅憑一般的領悟是無法學會的。」
「即便稍有推遲,那個時期也終將到來。浸染狂氣的雙重意識在混沌中完全同化,那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如此合而爲一誕生的存在所帶來的大災殃,會將中原所有生靈引向毀滅。」
木景雲向陳雲輝雙手抱拳,行了抱拳之禮。
「我知你並非追求善或重視俠義之人。但即便如此,如果你有哪怕一絲珍視之物,那麼能將其從即將到來的毀滅中守護的,不是我這個過去的『殘餘』,而是活在現世的你。」
「如字面所言,畢竟是安排,看來你似乎尚未完全領悟破思八式。」
「你是想說船伕多了船會開上山嗎?」
第三目艮,也就是三眼體內,竟有雙重意識共存,而這是從天機中讀取到的嗎?
-啪!
「沒錯。」
這時,陳雲輝繼續說道。
「果然你很聰明。這種難懂的話語,你竟能一次聽明白。不過,這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有什麼可惜的?」
陳雲輝聳了聳肩答道。
陳雲輝很久以前解讀了天機。
他的提問,木景雲答道。
「無論是你的本意還是偶然,我因修習了破思八式而擺脫了許多危機,並確實達到了更高的境界。對此,我表示感謝。」
-唰!
「我拒絕。」
「越是達到高深的境界,武便越是像萬流歸宗一樣匯聚爲一。如同無數水流最終匯入大海。」
「從毀滅中守護嗎……」
陳雲輝輕笑一聲,隨即開口說道。
「……」
「……所以你想說什麼?」
「你倒是輕易就放棄了。」
「兩個強大的意識共存於一個身體之中,如果其中任何一個意志都不減弱,你認爲會發生什麼?」
果然,其本質爲魔,並非輕易就能被左右之人。
他自己在那時也比起大義,更喜歡隨心所欲地行動。
「······拒絕?」
「不。我可沒打算按照你設定的棋盤走。」
「正是。我認爲這對你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提議。」
隨後,他終於開口。
「······」
「仙道嘛……」
於是陳雲輝嘆了口氣,說道。
「……」
以前的他也許不同,但現在的他變了。
「送你出去不難。不過,就這麼走了,你不覺得可惜嗎?」
「所以,你是想傳授仙道,並給予我破思八式剩下的線索?」
面對陳雲輝的這個提議,木景雲眯起眼睛,定定地凝視着他。
然而,木景雲對此沒有給出任何答覆。
「仙道是什麼?」
「是的。」
面對木景雲斬釘截鐵的意志,陳雲輝沉默着看向他。
實際上,木景雲必然地會與密會和第三目艮發生衝突。
「我並非期望回報才傳授於你,所以放下戒心吧。即便不成爲英雄,一旦毀滅的災厄降臨,你也必然會不得不面對它。那個存在並非人類,而是超越衆生的魑魅魍魎。僅憑你現在的力量,可能會陷入絕望。」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感謝,陳雲輝感到疑惑。
隨後,他搖了搖頭。
「正是。如果當初的你乃天魔本體,是魔本身,便無法修習仙道,但現在不同了。人類是擁有所有可能性的存在。因此,就像一張白紙,可以接受任何事物。如今的你,擁有無窮無盡的價值。」
「如果你不行動,整個中原可能會生靈塗炭,你難道要袖手旁觀嗎?」
若能理解人類的生命,懂得珍愛之人的價值,便會明白唯有調和與共生纔是答案,而非毀滅。
「不同?」
他其實僅僅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時間,也就是短短半年左右。
「果然是正確的決定……什麼?」
十餘年?
面具下的陳雲輝眉梢一挑。
因爲讀懂了天機,他能夠預知。
況且,在被吸入竹簡之前,外面顯然發生了什麼爆炸。
就這樣,陳雲輝再次戴上惡鬼面具,用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啊,對了。你的後人不是也在嗎?既然也爲她做了安排,又何必非要拉我下水?如果真這麼急,就用她吧。」
即將降臨的災厄,以現在的木景雲的水平,根本無法阻止,這將會造成最糟糕的局面。
「我明白了。你的意願,我亦會尊重。」
「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現世之事,如字面所言,是屬於你和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仔細想來,我並無資格僅僅因爲擔憂未來就對你指手畫腳。但是,記住,即便我沒有強迫,有時那也會成爲你的道路。」
-嗡嗡!
然而,木景雲不以爲意,放下雙手,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也已十分了不起了。想必是拜你天生的本性所賜,才能達到此等境界吧。若是尋常人,即便經歷數十年、數百年也難以理解,而你,應該也只不過花了十餘年罷了。」
「……」
「爲了讓你能夠完全學會破思八式,我將傳授你一部分仙道。」
他雖然料到這名男子的想法異於常人,卻沒想到他會一口回絕。
「至少在那之中會不斷髮生爭執與混亂,那樣一來,即將到來的災厄或多或少能被推遲些。」
「······」
反而,
彷彿讀懂了他短暫沉浸於往事的心情一般,短劍在他身旁像低語般發出共鳴聲。
「······所以,你想說什麼?」
「是指成爲神仙的仙道嗎?」
「雖然沒那麼簡單,但廣義上來說,也可以這麼理解。」
「既然如此,我的路就不是仙道。」
「……那麼你的路又是什麼呢?若是追求更高的境界,理應只能走穩妥的道路纔是。」
「在與陳雲輝你較量時,我有所領悟。」
「領悟?領悟了什麼?」
「那就是,不需要太多東西。」
「不需要太多東西?」
「雖然習武至今不久,但我明白,知曉更多的東西並不是變強的途徑。」
『!? 』
「能夠斬斷一切的鋒利之劍與無上力量。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需要。」
『!!!』
木景雲所下的結論,讓透過惡鬼面具縫隙所見的陳雲輝眼中異彩連連。
他怎麼會得出這樣的想法?
令人相當驚訝。
他自己是遇到了無數機緣,並通過這些機緣獲得領悟,才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因此他認爲,萬物皆是學問,皆爲調和。
然而,木景雲卻不同。
他並非是通過這次相遇接受了安排,走上與自己相同的道路,而是正打算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獨屬於自己的道路。
「無上力量……」
見她似乎完整地告知了術法,其中一個分身便鬆開了抓住她脖子的手。
同一時刻。
是真正的大宗師。
令人驚訝的是,分身竟然有兩個。
本以爲多虧了鐵秀蓮的犧牲,她才能擺脫了危機。
因爲,目艮還有一個分身。
-嘩啦啦啦!
-咔嚓、咔嚓!
儘管是合攻,受傷的反而卻是他們自己。
就在空間閉合的微小縫隙中,看到鐵秀蓮將帶環柺杖擲向草屋正中央的柱子。
她攻擊並救下鬼劍後,兩人進行合攻,結果卻是如此。
陳藝琳的腦海中,方纔的場景一閃而過。
『!?』
此人根本無需師父指引。
[他明明就在這裏。]
-轟隆隆!
-顫抖不已!
兩個目艮的分身簡直就是怪物。
尚未領悟五行之理,又怎能達到那般境界?
陳雲輝此時真心對木景雲佩服得五體投地。
鐵秀蓮將那帶環柺杖在地上連連敲擊。
她正疑惑爲何如此,
他們的面容和年齡各不相同,但散發出的氣勢和威壓卻如出一轍。
「······」
因此,本想通過安排爲他指明前行的道路,但現在看來已無此必要。
第三個分身砍斷了鬼劍的右臂,然後掐住他的脖子,似乎正在審問着什麼。
她的手緊握着劍,劇烈地顫抖着。
眼前的第三隻眼瞳男子,即便與鬼劍合攻,也非平分秋色,反而是他們被壓制。
-咔!
『這樣一來,鐵秀蓮的犧牲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別想耍花招。本座也是術法大家。拙劣的伎倆只會讓陳家最後的血脈斷絕。]
沒想到她一出來,就不得不面對另一種絕望。
在由青色草原構成的陣式內部,突然出現了第三隻眼瞳的存在。
「調和並非我所要走的道路。無盡的力量,方是無上之道。重要的,終歸是意志。」
那男子的額頭生着第三隻眼瞳,看着這一幕的陳藝琳,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其中一個分身急忙想要抓住被吸入的陳藝琳,鐵秀蓮則飛身而出,阻攔了他。
[鐵秀蓮前輩,我沒關係,千萬不要告訴他……]
一個面相兇惡的男子,輕蔑地看着他們。
由陣式構築的竹林中,超過半數的竹子已被折斷損毀,其內部幾乎化爲焦土。
看着朝自己走來的目艮的分身,陳藝琳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在她身旁,是額頭凹陷的中年男子,鬼劍,他的狀況比她更糟。
-咚!咚!
就在這時,
就在這時,陳藝琳被其中一個傢伙抓住,性命危在旦夕,幸虧鐵秀蓮運用機智才得以脫險。
[不是說了會說的嗎!立刻把手拿開!]
即使是鐵秀蓮這樣的絕世高手,在他們的合攻之下也最終束手無策,節節敗退。
六千戶昭藝琳,不,是陳藝琳,她渾身是傷,粗重地喘息着。
隨即,她向昭藝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告別道:
[呃!]
他並非密會首長第三目艮的本體,而是分身。
[願你活下來。]
面對這股連突破了壁障之壁兩位絕世高手都無可奈何的強大力量,她緊緊咬住了嘴脣——!
她不明白他們爲何尋找木景雲,但意識到這與竹簡有關,於是先將竹簡藏入懷中。
[鐵,鐵秀蓮前輩!]
握着劍的手,力量漸漸流失。
他不僅斷了一臂,左小腿似乎也斷了,正搖搖晃晃地站立着。
就在她絕望地望着那逼近的目艮分身時。
接着,巨響爆發,構成陣式的竹子們應聲而斷。
「哈啊······哈啊······」
[小姐。]
已經消耗了八成的先天真氣,如果繼續戰鬥,就會有生命危險。
甚至腹部被貫穿,出血嚴重。
[說吧。那樣約定就有效。]
「咳咳······」
『不是本體卻如此強大,木景雲不僅與這種怪物般的分身交手,竟然還殺死了它?』
[放開她。我就把禁術告訴你。]
他是一個能開闢自身道路的存在。
『······太強了。太強了。』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分身們最初尋找的目標正是木景雲。
隨後,她與散發出極度威壓的兩個目艮分身交戰。
她懷裏的竹簡突然開始顫抖起來。
「哈啊……哈啊……」
最終,鐵秀蓮說出了禁術的術法。
她和鐵秀蓮一同戰鬥,而鐵秀蓮震驚不已。
『!? 』
「就這點程度嗎?」
一旦達到那樣的境界,普通人便會因爲登得太高,而感到前路茫茫,那道壁障也將隨即化作絕望與哀嚎。
緊接着,空間被撕裂,陳藝琳的身體被吸入其中。
鐵秀蓮發出傳音入密,叮囑她絕不能動。
[那傢伙在哪?]
[你這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