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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怪異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7萬 字

莊主住所的房門前。

然木劍莊的大夫人石夫人筆直站立等待着,聽到拾階而上的腳步聲,便望向了那裏。

只見一名留着鬍鬚的中年人,身穿一件繪有陰陽魚圖案的破舊道袍,揹着一個裝着舊書和器物的背箱。

他正是石夫人所召來的方士。

這位被稱作苗信的方士,在蒙城一帶頗有神通之名。

石夫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打扮,臉上帶着不信任的神色,輕輕地咂了咂嘴。

那方士對她的不悅絲毫不在意。

即便她態度如此,方士也沒有任何表示,反而迎合了她的態度。

「我現在可以見莊主了嗎?」

「可以。」

「那太好了。怪異之症,拖得越久,情況只會越惡化。那麼,請讓莊主所在的主館方圓三十餘丈之內的人都退下吧。若離得太近,恐怕會沾染上莊主身上的邪穢之氣。」

「已經照辦了。」

召來方士又不是什麼好事,何必留下惹人注目的閒話呢?

她已經找了個合適的藉口,清空了周圍的人。

「如果夫人也能退下的話……」

-唰!

就在那時,石夫人輕輕抬手說道。

「我拜託你的事,你還記得吧?」

聽到這話,方士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是自然。」

「高贊護衛,我每次看到你都覺得,你那雙骨碌碌轉動的眼珠子,真是令人垂涎啊。」

越是瞭解這個傢伙,他越是覺得自己似乎觸碰了不該觸碰的東西。

莊主對他寵愛有加,並非沒有緣由。

「公子,您最好不要一直盯着四公子看。可能會平白惹上麻煩。」

「看來你還不是我的人啊。」

接着,她壓低了聲音,耳語道。

「只要你能查出莊主的印章和祕籍在哪裏,我便會按照約定,立刻給你三百兩銀子。」

然而,眼前的他是個冒牌貨,若是多此一舉,起了衝突,身份就可能會暴露。

並肩引導着的高贊不時瞥向木景雲。

高贊肩膀一顫,連忙朝前邁開了步子。

前往莊主所在的然木劍莊主館的路上。

木景雲的眼珠子,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的左眼。

據說那是一種症狀和病因都無法確切查明的「怪異」之症。

「哦?」

「高贊護衛。」

『簡直紮根在這裏了。』

「修煉武功的地方啊……」

「看來他心地似乎很善良啊。」

高讚的目光中,演武場上有人映入眼簾。

「原來如此。」

木景雲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興趣。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木景雲搭上他的肩膀,說道。

『……只要你扶持那孩子,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少年古銅色的上身肌肉勻稱發達,他大汗淋漓地扎着馬步。

然木劍莊總共有四個演武場,包括莊主專用演武場。

高贊心頭一凜,腳步瞬間頓住。

「好。既然苗方士如此神通,我便信你。」

她只不過是抱着一絲希望,才召來了這位方士。

『……這混蛋。』

而且,還有個更大的問題。

『啊……』

[那個卑賤的傢伙仗着武學資質出衆便狂妄自大,簡直是礙眼透頂。雖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不幸碰上,務必避免交談。]

他甚至還咂了咂嘴,那表情活像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一般。

他是真的感到不安。

「真是可惜啊。你說是不是?」

這說明他們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事。

「是四公子。」

看着他的樣子,石夫人輕吐了一口氣。

他固然知道木景雲的藥草知識出衆,但莊主已被莊內主治大夫乃至附近所有有名的醫生放棄了。

『他在想什麼?』

「這、這怎麼可能呢?」

『木裕天。』

不立正室之子,卻要將一個青樓女子的孩子立爲繼承人。

在真正的木景雲記錄的資料上,赫然記載着:

「嗯?」

既然用了「怪異」這個詞,就意味着束手無策了。

要是平白無故地引人注目,萬一說漏了嘴暴露了假冒身份,那他和甘護衛恐怕還沒來得及改換門庭,就要惹出大麻煩了。

「這是習武的方式嗎?」

他正是最小的公子木裕天。

「哎呦,多謝夫人!」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更不可能了。

聽到這個問題,高贊遲疑了片刻,然後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

「…真正的公子曾貶低四公子的母親爲『卑賤的妓女』,結果被揍了個半死。」

反而高贊更擔心別的。

高贊眉頭微皺,看向了木景雲。

『這小子到底有什麼盤算?』

「那裏是做什麼用的?」

「那是修煉武功的演武場。」

『現在纔開始學,能追得上甘師兄嗎?』

可是,就算見到莊主,又能改變什麼呢?

見他這副模樣,木景雲咧嘴一笑,說道。

就在這時,木景雲突然叫住了他。

看到他這副模樣,高贊在心裏暗自咋舌。

就在這時,木景雲看向某個地方,開口問道。

他感覺冷汗順着脊背流了下來。

演武場上,一個赤裸着上身、氣質剛毅的少年正在那裏。

『什、什麼可惜?』

他完全琢磨不透這小子的心思。

『話說回來,他難道不擔心自己嗎?』

「四公子非常厭惡真正的公子。」

方士苗信連連點頭哈腰,表示感謝。

實際上,她本人也並不怎麼相信方術之類的事情。

他恐怕連走路都還沒學會,卻想着修煉武功去殺一流高手,這想法說實話真是滑稽。

高贊低聲說道:

竟然戒備到如此地步。

當時他哭爹喊娘地求饒,簡直是狼狽不堪。

「四公子?他就是木裕天嗎?」

只不過是因爲一個契機,才改變了她的想法。

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正是。」

『!? 』

木景雲點了點頭。

他天賦異稟,武學資質過人,但即便如此,除了喫飯睡覺,他把其他所有時間都投入到武功磨鍊之中,其熱忱之深令人驚歎。

「往前看啊,高贊護衛。難道我會把你生吞活剝了不成?」

那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聽木景雲這麼說,高贊壓低聲音回道:

他分明看過甘護衛給的資料。

莊主的性命與那傢伙直接相關,這確實沒錯。

第三演武場供莊內一般武者使用,第二演武場供家臣們修煉武功,而最後的這第一演武場,則是公子們專用。

「爲什麼會厭惡呢?」

「原來有人在訓練啊。」 木景雲說道。

『難道他還想救莊主不成?』

真正的木景雲腿骨和肋骨都被打斷,在地上爬行的狼狽模樣。

高贊竭力收斂起這份不安,徑直朝前走去。

真正的木景雲,武功實力不過三流水平。

第一演武場說是木裕天專用,也毫不誇張。

「這是通過扎馬步來鍛鍊下盤力量。可以說,一切武功的根基都在於下盤。」

「是、是!」

石夫人凝視着莊主住所的房門,眼中凝聚着怨恨。

「呼。」

在這種生死未卜的境況下,他對武功的渴望無異於癡人說夢。

「僅僅是看一眼而已?」

木景雲指的方向,正是第一演武場。

正因爲發生了那件事,小公子木裕天打心底裏憎恨着木景雲。

「畢竟四肢都完好無損地放過了他。」

『…』

高讚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果然,這傢伙的思考方式與常人不同。

就算說是假的,那也和自己的故事沒什麼兩樣。

無論如何,現在不是這樣耗着的時候。

「總之,我們還是快些走吧。現在最好不要和其他公子們碰面,否則情況可能會變得非常危險。」

聽到高讚的這番叮囑,木景雲默默地輕笑了一聲。

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兄弟們之間竟是如此爭吵不休。

於是,他們穿過演武場,前往莊主所在的主樓。

望着通往主樓的殿閣,高贊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

按理說,平時莊園的護衛武士應該守衛在主樓入口處的殿閣前。

可是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這麼一想,周圍也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連一個影子都瞧不見。

『這下可麻煩了……』

莊主的病情嚴重,石夫人曾下令,連公子們都不得進入主樓。

所以,他本來以爲就算去了也肯定會被阻攔,終究是會被打發回來的,這纔沒多說什麼,直接帶路。

-嘭!嘭!嘭!

似乎是氣道受阻,莊主的臉漲得通紅。

隨着門開,原本系在門上的三根紅線鬆脫,銀錢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少年正是木景雲。

[臨]

莊主的房間裏。

莊主躺着的牀榻周圍,十幾根紅線交織成一道結界,而中間鏤空的銀錢則從線縫間滑落下來。

那是因爲他發現木景雲的雙眸,竟是像死人一般,沒有一絲波動。

『正在向心髒蔓延。』

符籙所貼部位,開始冒出淡淡的水汽。

然而,詭異的是,那個部位竟然還在不停地蠕動。

「少清玄丹玄護大將軍!威靈顯現化金身!黃金甲鎖釋五神!斬邪役虎大雷神!手執銅鐵枷鎖鏈!收制邪鬼斬妖靈!何懼邪高鑄天庭,水火皆通行七步……」

依莊主的身體狀況來看,他身中穢氣已久,身體已是衰弱不堪。

「人類怎會有這般詭……」

-啪!

-嘩啦啦!

都漸漸顯現出「鬼」的形態。

實際上,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時刻。

結印的方士苗信起身,右手結出劍訣指,按在莊主的喉結處。

抓住他的人,是一個外型柔和、容貌俊美的少年。

苗信低聲唸誦着什麼。

-唰!

-咚!咚!

「奉請玄丹,役虎元帥降臨!斬妖除邪,不得留情!神兵火急如律令……」

苗信用筆蘸上紅墨,開始在符籙上刻畫符文。

接着,方士苗信結出手印。

可眼下這情況,他們竟然真的要見到莊主了。

可這次卻不同。

食指相抵,伸直併攏中指,其餘手指交扣。

「活人怎會有這種眼神?」

『煞氣太重了。』

他是高贊護衛。

隨着護煞咒的唸誦,莊主的身體開始抽搐起來。

與此同時,他開始唸誦護煞咒。

十指相扣。

他本來就覺得本館周圍沒有人很奇怪。

「呃啊!」

「嗯……」

可即便如此,也已然岌岌可危。

凸起的黑色血管和變得蒼白的部位,正朝着心臟的方向蔓延。

雙手食指相合,其餘手指緊扣,此「臨」乃不動根本印之意。

護煞咒尚未唸完。

以莊主胸膛中央爲核心,被染成黑色的血管可怖地鼓脹凸起。

「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控制那侵蝕莊主心臟的怪異時,因煞氣而產生了逆行。

『五五開啊。』

這委託並非要將莊主從邪祟手中解救出來。

-啪!

-吱呀——!

-嘩啦啦!

竟能撐到現在。

「喂,你是誰,竟敢在這裏做這種……」

「看起來,你肯定不是個大夫。」

『我只需完成委託即可。』

「不是說了誰都不準放進來嗎,怎麼……!? 」

照此情況,就算將穢氣淨化,活下來的概率也只有一半。

方士苗信從符盒中取出一張符籙。

取出符籙的方士苗信,將紅墨倒入事先備好的硯臺之中。

景象詭異。

方士苗信咧嘴一笑。

[皆]

方士苗信將那顫抖的符籙,貼在了莊主胸口中央,那股不斷侵襲心臟的邪祟之上。

「天帝釋章……佩帶天罡……五方兇惡之鬼……何不消亡……飛仙一吸……萬鬼伏藏……大剛大聖收人鬼心取惡。」

只要讓莊主在臨死前說出印章和祕籍的下落即可。

此時,躺着的莊主的喉結處開始一鼓一鼓地凸起。

接着,他繼續唸誦護煞咒。

此乃外縛印之意。

同時祛除穢氣與煞氣,其難度無出其右。

然而,現在卻沒這個必要。

方士苗信從未見過活人擁有這樣的眼神,一時間無法從那雙瞳孔上移開視線。

滑落的銀錢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般來說,當所謂的「怪異」被召喚出來時,大部分都與此相去甚遠。

符籙的一端竟自行顫動起來。

木景雲的瞳孔像死者一樣一動不動。

曾爲木景雲引路的高贊護衛,看着莊主房間裏掛滿了用紅線串起來的銀錢,滿心不解。

「大夫人?」

一股強大的反彈力襲來,方士苗信的身軀猛地向後飛去。

所以,他只需適當地施展方術,混混時間就行了。

聞言,方士苗信急忙揮手,說道。

那股力量如此強勁,簡直不知會將其彈飛到何處,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他的後背。

以符籙所貼之處爲中心,黑色的血管開始平復下去。

然而,很快他就被某個聲音喚醒了心神。

這個時候,莊主緊閉的房門緩緩打開了。

[兵]

木景雲環顧房間,開口說道。

-嘭!

-猛地一怔!

但似乎被什麼東西阻礙着,尚未抵達。

每一筆落下,

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竟在這裏做這種怪異的勾當?

突然,

『武人就是武人啊。精氣如此強盛,穢氣無法貫穿心臟。若是尋常之人,這般強烈的煞氣,早就該被侵蝕殆盡了。』

「不知閣下是何人,但看樣子是沒接到大夫人的傳話。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請閣下立刻出去。」

看到這一幕,方士苗信的表情凝重起來。

方士苗信終究沒有發作。

『糟了!』

苗信喫了一驚,轉過頭來。

就在那一瞬間。

乍一看,倒像是中毒的症狀。

方士苗信剝下莊主的上衣,看着他的胸膛,不由得咋舌不已。

-簌簌!

苗信本因其出衆的外貌而一時語塞,此刻被突如其來的打斷而心生怒氣,正要發作:

-滴答!

「這可是不能打擾的時刻啊。」

如此一來,煞氣反而會讓那怪異變得更加強大。

「快出去!」

現在沒有工夫在這裏耗着。

面對苗信這般催促,高贊護衛皺起眉頭,低聲嘀咕道。

「難道是方士?」

「唉。沒錯,正是方士,所以快點……」

「那位爲什麼會那樣?」

這時,木景雲用下巴示意牀榻方向,問道。

聞言,方士苗信轉過頭。

「咳咳!」

只見那裏有個人,腰像弓一樣彎曲着,不停地乾咳。

「這,莊主?」

『莊主?』

木景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第一次見到莊主,其狀態怪異無比。

只見他腰背彎曲,胸口向上凸起,喉嚨處一陣陣鼓動,看起來痛苦不堪。

「不,莊主怎麼會變成那樣?」

「出去!快出去!」

苗信大聲吼道,試圖將木景雲和高贊推出門外。

就在那一瞬間。

-咔嚓!

衆人看向莊主,他依然弓着腰,但之前喉嚨處一陣陣鼓動的情況卻消失了。

「即使抓住也絕不能與他對視,如果抓住他的時候,手變得冰冷,後背發涼,就立刻放手,不許有半點遲疑!」

-砰!

-咔!

緊接着,他使出全身力氣猛地一扯右手。

莊主發出了清晰可聞的吞嚥聲,大得連所有人都聽見了。

『竟是被怪異之物給纏上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想要按照石夫人的委託,查清莊主的印章和祕籍,可以說是徹底沒戲了。

-嘶嘶嘶!

莊主雖說身子虛弱,卻也是連他師兄甘護衛都無法匹敵的內家高手。

莊主的眼球血絲密佈,除了瞳孔之外,整隻眼睛都被染成了紅色,令人毛骨悚然。

「嘎啊!」

這正是所謂的「附體」之兆。

「嗯?」

就在衆人不知所措之際,莊主試圖將那些串着銀錢的紅線全部弄斷。

方士苗信再次衝向莊主,試圖將符籙貼在他的額頭。

難道他是硬生生地忍住了痛苦?

慌亂之中,高贊下意識地想用「擒拿手」的招式,扭斷莊主的手腕。

-咔嚓!

高讚的眼睛猛地瞪大。

「呃!」

「嘎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莊主的頭顱忽然詭異地歪向一旁。

『這、這是什麼力量……』

『這小子明明沒有修煉內力,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

-轟隆!

-咕咚!

說着,他急忙從腰間的袋子裏取出一張紅色符籙,上面寫着「壓」字,然後便要衝向那看似已經甦醒的莊主。

-鼓脹!鼓脹!

綁縛莊主左手腕的紅線,已是岌岌可危,眼看就要斷裂。

-嘭!

-唰!

高贊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吼聲,瞬間耳膜劇痛,捂住了耳朵。

莊主充血的額頭和臉上,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喀嚓!

高讚的手腕竟生生被折斷。

就在那一瞬間,莊主緊握手腕的力量驟然減弱。

「咦?莊主?」

就在此時,

在這種情況下,他腰肢扭曲,只有頭顱以那種方式轉動,更是讓人心生寒意。

-倏地!

敞開的門板被硬生生扯斷,紅線也隨之崩斷。

-咔噠!

「該死!」

無論如何,眼下若不制住莊主,看這架勢恐怕會出大事,高贊沒有再多問,迅速抓住了莊主已經掙脫開的右臂。

莊主發出一聲詭異的嘶吼。

『這、這吼聲中蘊含着內力。』

那隻手掌的握力是如此之大,彷彿下一刻就會將他的手腕捏碎。

他這吼聲之中,自然而然地蘊含着內力,其波動讓聽到的人感到痛苦。

莊主痛苦的表情也變得放鬆下來。

苗信拿起這張舒展開的符籙,正要貼向頭顱扭轉的莊主的額頭。

他正疑惑爲何,卻見苗信不知何時已將符籙貼在了莊主的額頭。

接着,他結出手印,口中唸唸有詞地念誦起咒語。

不僅是他,吼聲也影響到了其他人。

-咔!

高贊雖然不明所以,卻也知道情況緊急。

苗信心中驚駭不已。

捂着耳朵的高贊護衛看向木景雲。

莊主的力量,連高贊都難以招架。

莊主輕而易舉地掙開了高讚的手,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嘩啦啦!喀嚓!

紅線纏繞的部位冒出淡淡的煙霧,同時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瞬間,發出吼聲的莊主轉過頭,接着便猛地伸直腰肢,想要從牀榻上站起來。

莊主乃內家高手,內力深厚。

此時已不是考慮什麼委託不委託的時候了。

莊主隨手一揮,方士苗信便徑直摔倒在地,滾出老遠。

「嘖!」

「呃!」

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如回聲般響起,苗信身形不穩,踉蹌着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方士苗信左手結單手手印,口中唸唸有詞地念誦起咒語。

然而,原本閉着眼睛的莊主,突然猛地睜開了雙眼。

木景雲也毫不遲疑。

纏繞在莊主雙手手腕和雙腳腳踝上的紅線驟然繃緊,使得他無法順利站起,保持着一個不上不下的姿勢。

他根本無力再去制住莊主。

此時,苗信低聲咒罵了一句。

高贊趁此機會,試圖掰開莊主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該死的!」

-嘶嘶嘶嘶!

於是,高贊急忙衝向莊主。

就在這時,

他明明已經將紅線牢牢固定住,卻因這些人推門而入,反而壞了事。

被詭異之物附體之人,力量會比常人增強,但莊主的力量卻強到難以估量的地步。

因吼聲而踉蹌不穩的方士苗信,臉上難掩驚慌之色。

「北帝司吾之化符,攝他邪鬼,章章開新赦,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制住他?」

他本想去抓住莊主那隻被束縛住的左手,但又實在不忍心讓木景雲去冒這個險。

「一封通天正,一攝鬼神經,太上化三清,急急如律令敕!」

木景雲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咦?」

「二、二位,快幫我!制住莊主,別讓他掙斷繩子!」

苗信右手指間夾着的那張黃色符籙,驟然筆直地舒展開來。

符籙一貼上,莊主的身體便開始抽搐起來。

然而,

卻在這時,問題出現了。

苗信見狀,急忙看向木景雲和高贊,高聲喊道。

「只是抓住就行了嗎?」

莊主雙眼充血,發出非人一般的野獸般嚎叫。

『!? 』

難道莊主清醒過來了?

但是,

這番話聽起來,着實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

然而就在他試圖掰開的瞬間,那股惡力再次增強。

白骨穿透皮肉,直接突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

高贊口中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骨頭斷裂不說,竟還穿透而出,他能堅持到現在已是奇蹟。

然而,當那穿透皮肉而出的血水觸碰到莊主的手時,

-咯吱咯吱!

那原本以心臟爲中心黑乎乎地凸起着的詭異之物,竟以勢如洪流的兇猛氣勢,蠕動着向莊主的右臂蔓延而去。

「嘶!」

眼見那詭異之物以驚人的速度湧向手腕,高贊大驚失色。

這個時候,苗信再次唸誦強力咒語。

「北帝司吾之化符,攝他邪鬼,章章開新赦,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那詭異之物便在莊主的手腕與手肘之間來回蠕動,劇烈地抽搐起來。

護衛高贊如何也要掰開莊主的手,同時急切地催促道。

「求、求你了,快想辦法啊!」

「這其中混入了煞氣,邪穢之力變得過於強大。你再忍耐片刻。若是這詭異之物轉移到你身上,你也會有危險。」

「你、你爲什麼不早說……」

-蠕動!

就在那時,那來回蠕動的詭異之物再次向手腕處湧去。

「呃!」

驚恐的高贊試圖用擒拿手的手法,哪怕是扭斷莊主那不肯放開手腕的手,也要掙脫出去,

方士苗信瞬間啞口無言。

抓住高贊手腕的莊主的手腕,竟然被齊腕斬斷。

護衛高贊也對木景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困惑。

方士苗信看着莊主臉色逐漸蒼白,深深嘆了口氣。

通常遇到這種奇異之事,人們自然會相信方士這種專家的話。

對於像這種大家族或有權勢之人,採取如此極端的手段,後續很難善後。

就在那一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噗隆!噗隆!

若非腸胃極好,根本難以直視。

如果邪穢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有時也會採取將其聚集在身體某一部分然後截斷的方式。

「什麼是怪異?」

機會再次降臨。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那狂跳不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顏色發黑,顯得異常可怖。

「確定嗎?」

-嗤嗤嗤嗤嗤!

『可惜了。』

-嘶啦!

木景雲的這個問題,讓方士苗信的眼神動搖了。

他想,只需適當地淨化一番,證明這不是自己的過錯,就得趕緊離開這裏了。

『對了!』

「煞」,是一種詛咒。

簡直令人咋舌。

莊主可是這然木劍莊的掌舵人,可他竟然沒有絲毫猶豫。

通常,如果被這種異物侵蝕,自然也有辦法反向追溯其元兇。

若是大夫人或其他公子得知此事,恐怕會出大亂子。

方士苗信咂了咂舌,說道。

-錚!唰!

『斬斷莊主的手腕?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隨後,他結出手印,開始吟誦咒語。

畢竟大夫人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與一般的怪異不同,其中竟夾雜着「煞」。

就在那詭異之物剛要越過手臂,移至肩部之際。

相對而言,莊主原本蒼白的臉上,卻漸漸恢復了血色。

「北帝司吾之化符,攝他邪鬼,章章開新赦,敢有不服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什麼?」

眼前這小子,明明自己都如此說了,卻絲毫不爲所動,就好像對莊主的生死毫無興趣一般。

然而,眼前這個小傢伙卻在懷疑他。

木景雲手中握着的那把銳利長劍,正是此前掛在牆上的其中一把。

「你!你!」

本打算如果那詭異之物再次襲擊心臟,就用符咒術將其制服,無論如何也要將那伴隨血肉一同躁動的氣息鎮壓下去。

他必須趕緊除靈,卻搞不明白木景雲到底想幹什麼。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但眼下善後纔是首要。

-蠕動!

雖然將莊主身上的怪異聚集到被砍下的手臂上並驅逐了出去,但問題並未完全解決。

『不對,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木景雲看着他這副模樣,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真是瘋了!』

「既然已經從身體上剝離了,還能再次惡化嗎?」

被砍下的手臂像魚一樣不停抽搐,這已經夠荒謬了,可這個假木景雲肆無忌憚的行爲更是令人難以承受。

『!? 』

那方士被這般神技驚得目瞪口呆,一時慌亂地喊道:

「喂!聽着!我收了大夫人的錢來施展方術,怎會撒謊?你越是這樣,莊主的性命就越危險……」

-唰!

掉落在地的莊主斷臂上,漆黑的血脈瘋狂湧出,像離水的魚兒一般,劇烈地拍打、抽搐着。

正當他驚慌失措之際,木景雲開口了。

正在唸誦咒術的方士苗信,瞬間停了下來。

然而,如果怪異聚集在這些死肉塊上,即使反向操控這些肉塊,不僅無法傷及元兇,連查明其身份也極爲困難。

即便莊主的情況再危險,可他竟然敢毫不留情地斬斷武人的右臂,真是膽大包天到了極致。

木景雲這種追根究底的提問,讓方士苗信嚥了口唾沫。

「公子……我會把一切都解釋清楚,請你先把劍拿開。如果不能徹底淨化它,莊主的情況可能會再次惡化。」

就連護衛高贊都扭過頭去,不忍直視,然而木景雲卻像對這變得可怖的斷臂感到興味盎然一般,目不轉睛地盯着。

『……一個對怪異或邪穢一無所知的傢伙,竟然能做出這種判斷,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高贊先撕下自己的衣物,用布條緊緊綁住莊主斷臂的上方,以作止血。

護衛高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彷彿受到了符籙的影響,其周圍原本凸起的部分逐漸平復下去。

也就是說,並非偶然被怪異纏身,而是有人刻意爲之。

符籙微微顫抖,其所貼之處的皮膚變得通紅。

「與其費力將其驅回體內,這樣處理難道不是更好嗎?」

-啪啪!啪啪!

然而,

斬斷手腕的,不是別人,正是木景雲。

將劍刃抵在他脖頸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木景雲。

事實上,這種做法並非完全錯誤。

這就是他內心嘆息的原因。

雖說情況因那詭異現象而危急萬分,但他無論如何也未曾料到,對方竟然會直接斬斷莊主的手腕。

「如果莊主去世了,那也是你收了錢卻沒能好好施展方術的過錯,怎麼會是我的過錯呢?」

「……這是做什麼?」

方士苗信也同樣如此。

方士苗信驚慌失措,猛地一驚。

他的脖頸上,正抵着一柄寒光凜冽的劍刃。

「真是愚蠢之舉。」

方士苗信揭下貼在莊主額頭上寫有『壓』字的符籙,將其貼在兀自跳動不已的斷臂上。

『因爲這傢伙,一切都搞砸了。』

-唰!

話音未落,劍刃便稍稍刺入了他的脖頸。

右側脖頸傳來冰冷而鋒利的感覺。

「看樣子,您好像是位方士,莊主他命懸一線,和眼前這個有關係嗎?」

-唰!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麻煩。

方士苗信冷靜地回答道。

-唰!

木景雲卻出人意料地搶先一步,在那詭異之物爬上來之前,握劍揮下,生生斬斷了肩部以下的手臂。

「這、這是做什麼?你、你當真想毀掉一切嗎?我不知道你是誰,但如果莊主死了,那一切都可能會是公子的過錯!」

方士苗信在心中咂了咂舌。

「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貴府莊主被怪異侵蝕了。」

就在這時。

「公子!」

然而,這種方式可謂是最後的手段。

就在那時,手腕被斬斷後,那已經蔓延至此的詭異之物,再次試圖向莊主的身體其他部位移動。

高贊感到無比的困惑和震驚。

「唉……」

然而,木景雲將手指抵在脣邊,示意他噤聲,高贊便再也無法說什麼了。

『這可如何是好?』

「!? 」

『難道說,他像大夫人一樣,並非真心希望莊主活下來,而是在等待他死去?』

這種可能性也並非不能排除。

他施展方術之時,曾無數次遭遇此類事件。

說的便是家族內部的權力鬥爭。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別再耍小聰明瞭,最好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噗!

劍刃又深入了幾分,嵌得更緊了。

死亡的恐懼撲面而來,方士苗信驚慌失措,連忙開口道。

「公、公子,若您也希望莊主死去,我定當遵照您的意願,只求您能饒我一命……」

「我也?」

「嗯?」

「誰希望莊主死去?」

木景雲此言一出,方士苗信的表情瞬間僵硬。

他方纔因害怕被斬斷脖頸而孤注一擲,看來是賭錯了。

「這、這個……」

「是誰?」

「公、公子,我並非那個意思……」

「是大夫人嗎?」

「…………」

他沒想到,木景雲會突然問他想用什麼方法打探出這件事。

「你把剛纔說的,試着做一遍。」

『哈!』

聽到他的問題,木景雲輕哼了一聲。

他用力扼住對方的脖頸,說道。

他本該找個藉口辯解,可被一語中的,竟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見此情形,護衛高贊心中驚詫不已。

意思就是,不要對他所做的事情提出異議或質疑。

「祕籍?莊主印章?」

「既然能做到,又何必拐彎抹角呢?」

可眼前這小子,卻彷彿真的會在此地將他的脖頸斬斷一般。

嚇得魂飛魄散的方士苗信立刻回答道。

「哎,哎?」

反正這傢伙也不會聽取他的意見。

「你說那個怪異正在威脅莊主的性命,你打算用什麼辦法從莊主嘴裏打探出大夫人指使的事情的?」

護衛高贊同樣感到荒謬不已。

「沒錯。」

這是實話。

「你不是說,能通過控制怪異,從莊主口中得到想要的東西嗎?」

「不,公子。您現在查明這些,又想做什麼呢?」

高贊此話一出,方士苗信急忙插嘴。

就在這時,木景雲猛地掐住了方士苗信的脖子。

「啊!大、大夫人她吩咐,不用救莊主性命,只需從他口中問出祕籍和莊主印章的下落!」

面對木景雲這出乎意料的突兀要求,包括方士苗信在內,以及護衛高讚的表情都僵住了。

「公子……必須救莊主大人。否則,大夫人會把目標轉向公子。」

-咯吱!

方士苗信再次啞口無言。

-嘶!

「又沒有回答了。果然……」

『瘋子。他到底想做什麼?』

木景雲嘴角微揚,對那正感到慌亂的他說道。

「快點開始吧。」

木景雲對着他微微一笑,說道。

「我、我打算控制怪異,讓莊主大人親口說出來。」

「不。」

苗信方士猶豫了片刻,但別無他法。

「你不是聽到了嗎?」

「公子……大夫人她只是……」

「高贊護衛。」

木景雲反問道,同時看向護衛高贊。

「你不用思考,我問什麼,你就要立刻回答,不能有絲毫停頓。因爲我向來認爲,沒有用處的人,就沒有必要活着。」

方士苗信瞬間目瞪口呆。

最終,方士苗信還是將他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不管他怎麼想,木景雲依舊催促方士。

一次從肉身剝離的怪異或不淨之物。

「據說這是大夫人指使的,我們該怎麼辦?」

反而,既然他阻止了這件事,只會引來大夫人的憤怒和警惕。

聞言,高贊皺起眉頭,張了張嘴。

看這氣氛,他原以爲會讓他救活莊主。

他原以爲木景雲是突然發瘋,竟將劍架在方士的脖頸上,沒想到卻是刻意引導出這般局面?

但是,如果木景雲沒有來到這裏,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大公子恐怕就已經繼承莊主之位了。

苗信從角落裏擺放的法器箱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比拳頭還小,是一尊木刻人偶。

就算知道了是大夫人所爲,眼下也不是能輕易處理的局面。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啊?」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既然他知道了大夫人的祕密,那麼,改善現狀並保住性命的方法只有一個。

『該死!』

「沒錯!所以……」

『該死。沒想到大夫人竟然做出如此大膽之事。』

「求、求您饒了我吧。如果不是大夫人指使,我絕不會做這種事。我立刻去淨化怪異,所以求您……」

「您想知道什麼?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告訴您。」

「公、公子。莊主大人能救活的。因爲已經把怪異從身體裏分離出來了,只要淨化被砍斷的胳膊,他就能平安無事。我一定會救活他,所以請務必……」

高讚的腦子裏複雜地盤旋着。

木景雲指着莊主,對疑惑不解的方士苗信說道。

『!? 』

「啊?」

護衛高贊掩飾不住臉上的困惑。

『他要我做什麼?』

感到爲難的高贊本想說什麼,卻又隨即閉上了嘴。

此時,方士苗信冷汗直流,終於開口。

「公、公子……」

「比起那個,我還有更想知道的事。」

大夫人盯上的東西,他竟想橫刀奪愛,這又是什麼打算?

「……啊,我明白了。」

「媒介?」

「啊?」

「我的手,好像要使上力氣了。」

「你想用那個做什麼?」

「他不是說,能從莊主口中得知大夫人想要的東西嗎?」

話是能說,但這得聽聽看……

然而,他擔心這樣下去事情會變得複雜,甚至釀成什麼禍事。

沒想到,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

見他突然拿來一個木雕人偶,木景雲感到疑惑,問道。

「公子,您到底打算怎麼做?」

被他反問,高贊瞬間語塞。

見此,護衛高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感到十分棘手。

「因爲我成了阻礙。」

若是在這裏拒絕,他也不知道這個殺氣騰騰的公子會對自己做出什麼。

高贊走近木景雲,低聲耳語道。

他們原本打算投靠的對象,並非大夫人和大公子,而是二公子。

「這木刻人偶將作爲媒介。」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的含義很簡單。

他原以爲,公子爲了不與大夫人結仇,無論如何也會讓方士設法救活莊主,誰承想,竟然會提出與大夫人相同的要求。

他並非不明白這一點才問的。

面對這個問題,方士苗信再次啞口無言。

他雖也身經百戰,詭計多端。

「我勸你最好別再轉動眼珠了。在這種情況下,坦誠或許纔是唯一的活路。」

「也就是說,能救活?」

隨即反問道。

沒想到這樣的話會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如果莊主就這樣直接再次與怪異接觸,別說除靈,性命都可能危在旦夕。」

若是再次接觸它們,可能會導致危險的狀況。

對怪異瞭如指掌的方士,絕不應該做出這種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木景雲的反應索然無味,平淡至極。

見他這般態度,苗信在心中暗自咋舌。

『這家人,莊主是死是活,竟絲毫不在乎。話說回來,要是失敗了可就麻煩了。』

苗信目光緊張地看向地上被切斷的莊主手臂。

符咒雖能壓制怪異,但其本質是煞,即由詛咒衍生而出的邪穢之物。

若有絲毫差池,莊主性命堪憂,方士自身也可能陷入險境。

『該死。』

苗信嚥了口唾沫,隨即取出了一張符咒。

然後將其貼在自己的胸口。

[七星下降符]

符咒上,有三個「七」字,其內界線又畫有三個,再內一層界線中又畫有三個。

七星下降符

此乃受七星庇佑的符咒。

此符旨在防止施展方術時,煞氣反噬己身。

-刷刷!

他又親手蘸着硃砂,寫下另一張符咒。

[代] [通]

木偶劇烈搖晃着,莊主的口中溢出了痛苦的呻吟。

接着,他將「通」符咒貼在沉睡中的莊主頭部,並將纏繞在木偶頭部的紅線另一端取來,同樣纏繞在莊主頭部。

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木偶被抓住,莊主竟有了反應。

莊主現在要聽的,是祕籍和莊主印章的所在地。

然而木景雲卻面無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一切。

苗信神色緊張,將寫有「代」字的符咒貼在木偶身上,然後用紅線纏繞其頭部。

如果怪異沒有將木偶當作莊主,那它就會暴走,釀成大禍。

然而,

「唔——」

『啊!』

在這種狀態下,苗信將手印慢慢地轉向了木偶。

他到底想做什麼?

但幸運的是,欺騙奏效了。

「公子,我來控制怪異。不過,這事似乎頗爲重要,那位也一併聽着可以嗎?」

怪異完全轉移進入的木偶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這木偶由精煉的柳木製成,對煞氣本應極其堅固。

就在木偶被抓住的瞬間,莊主口中溢出了一聲呻吟。

剛纔還不明所以的高贊,瞬間明白了過來。

『危險了。』

莊主的身體竟奇蹟般地痙攣起來。

苗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這不會出什麼大岔子吧?』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咔嚓!

-絲絲縷縷!

上面寫着這兩個字,並伴有奇特的紋樣。

「傀儡變化,天地變復,與我偕行,神力入體,吾之所由,神鬼不測,急急如律令。」

幸好怪異將作爲媒介的木偶當作了莊主。

剎那間,方士苗信的嘴脣乾澀發白。

『……這煞氣太強了。』

木偶彷彿活過來了一般。

接着,貼有「壓」字符籙的莊主斷臂開始有了反應。

這是一種欺騙。

苗信用眼神示意的人,正是護衛高贊。

-咔嚓!

所以,這問的是,連下人也可以一同聽聞嗎?

此乃六人遊魂符,是用於製造人偶,併爲其注入魂魄,從而隨意操控的法術符咒。

他經歷過各種事情,但這種與怪異或方術相關的事情,卻讓他感到極其不安。

隨即,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種「自己爲何沒有早些想到這等主意」的念頭,在此情此景下,這簡直就是唯一的自救之策。

就在這時,莊主那截斷裂的右臂中,某種陰森之物順着木偶緩緩流入。

然而,當苗信結印的手轉向莊主時,

「……神一六沉,五知所由,神鬼不測,急急如律令。」

現在,他看見木景雲正把玩着鋒利的劍刃。

正當他緊張地觀察之時。

儘管被符籙壓制着,但血管仍舊蠕動不安,大有再次像剛纔那樣凸起鼓脹的架勢。

「什麼?啊……」

-啪!

『連接上了。最後是六人遊魂符。』

一旁看着的護衛高贊眉頭緊皺,滿臉不悅。

高贊雖然並非真正的下人,但他認爲與其徒惹木景雲不快,不如自行避開爲妙。

木景雲似乎也是這般想法,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他將木偶放在手臂的正前方。

看到這一幕的苗信,隨即閉上了嘴。

方士苗信沒有繼續說下去。

『竟會這樣……』

苗信揭下了寫有「壓」字的符籙。

就在那一瞬間,方士苗信的腦海中閃過了一計妙策。

苗信開口說道。

-咔嚓!咔嚓!

隨着握住木偶的手用力,莊主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彷彿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咦?」

就在這時,

看到這一幕,方士苗信的眼神顫動了。

他原本以爲,雖然中途受到了干擾,但怪異畢竟已經離開了被附身的肉身,而且在驅靈過程中力量應該有所減弱。

『!? 』

-啪!

方士苗信抓起木偶,小心翼翼地移向被怪異侵蝕的手臂。

-嗡嗡嗡嗡!

苗信取出一張比以往任何符咒都長的符咒。

無論怎麼想,都怪異至極。

-吱呀呀!

畢竟,如果是一個連修煉「氣」的武林人都能附身,甚至威脅到性命的怪異,那其品級與尋常邪穢之物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聞言,木景雲與護衛高贊退到了房間盡頭。

-簌簌簌簌!

因爲他與木景雲的目光對上了。

隨即,苗信左手結印,右手持符,口中吟誦幽魂咒。

高贊自覺地退出門外後,苗信再次唸誦起了幽魂咒。

-心頭一顫!

看到這種情景還能如此鎮定,簡直令人稱奇。

正在唸誦咒術的方士苗信,眼中流露出安心之色。

仔細想想也確實如此。

『成了。』

-吱呀!

「公子,看來……」

這位瘋公子,若非親眼所見,恐怕是不會相信自己的話的。

貼在木偶身上的寫有「代」字的符咒,其字跡變得深沉,並開始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氣息。

「赫啊!」

「我暫時在外面候着。」

若是強行在此施術,那木偶便可能碎裂,被制服的怪異也將因此脫困。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傀儡變幻,天地變復,如吾所行,神一六侵,吾之所控,神鬼莫測,急急如律令!」

但怪異剛一進入,就產生了裂痕,這意味着……

不,無論換作是誰也一樣。

煞氣如此強盛的怪異,似乎並非他所能掌控之物。

活生生的人,怎會擁有那樣如死者般的雙眼?

護衛高贊看向木景雲。

-顫抖!

「可能會有危險,請退後。」

這是一件奇異的事情。

-唰!

符籙剛一揭下,莊主那截斷裂的右臂上,血管便醜陋地凸起,隨即如同活物般蠕動着,猛地抓住了木偶。

「嗚嗚嗚嗚!」

木偶上再次出現了裂紋。

果然還是承受不住。

苗信對此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他單手結出虎指印,開口說道。

「急急如律令。幽魂,回應我的召喚!」

「嗚嗚嗚……誰……誰……在……在……叫……我……」

莊主痛苦的口中,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聲音詭異地迴盪着,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咔嚓!

木偶的胸口出現了一道裂縫。

苗信看着這一幕,額頭滲出了汗珠。

「急急如律令。幽魂,回答我的問題!」

「什……」

「你…在…說…什…麼…?」

「急急如律令!回答我,莊主的祕籍和印章在哪裏?」

-簌簌簌簌!

那問話剛一出口,莊主的頭部便像木偶一般,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身體劇烈搖晃,眼皮也胡亂地跳動着。

-咔嚓!咔嚓!

與此同時,木偶的眼睛和脖頸處也出現了裂紋。

彷彿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眼前豁然開朗。

-嘩啦嘩啦!

黑煙升起的地方,正是他家所在之處。

『求你了……求你了……』

『怎麼回事?』

「藥…堂…地…下…丁…石…門…裏…」

『藥堂……地下丁……石門?』

正緊緊咬住了牙關。

那股波動着的可怖之物被精準地斬斷了線,瞬間失去了方向。

然後他背起放在一旁的水桶扁擔。

-唰!

他似乎忘記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倏然!

爺爺就在那裏。

但無論哪種結果,都與他無關。

看到這一幕,正丟下水桶扁擔,瘋了似地朝那個方向跑去。

『一石二鳥啊。』

位於山坡下的爺爺的身影,竟已無影無蹤。

遵循着爺爺「絕不能讓水溢出」的嘮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能做到一滴水也不灑了。

平時,爺爺都會很早起牀,在藥草園裏拔草。

莊主的口中大致說出了祕籍和印章的位置。

這座令人心生清涼的藥水泉,是他每日清晨都會來打水的地方。

『線?』

跑了許久,即將抵達山頂時,

-啪!

潺潺水聲與鳥兒的啁啾聲同時入耳。

這時,莊主開口了。

「公子!快斬斷那線!」

像是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又像是短暫地發了會兒呆。

他順着血跡和零碎的殘肢一路追尋。

即便如此,水卻沒有一絲一毫溢出桶外。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正幾乎要失去理智。

正坐在岩石上思索了一會兒,最終站起身來。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要是晚了,爺爺又要嘮叨了。

那是一個漆黑的瞳孔中沒有眼白、臉色蒼白的存在。

房子正熊熊燃燒着。

-轟然!

然而,與那纏繞如迷宮般漫長的紅線不同,劍身的長度卻短得可憐。

『成功了嗎?』

剛纔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 』

木偶破碎的那一刻,他立刻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即便在那樣的狀態下,爺爺似乎仍有微弱氣息,正看到他艱難地抬起頭來。

正疑惑地轉過頭,想知道他去了哪裏,卻看到原本燃燒的房子,此刻竟像往常一樣,毫髮無損地矗立在那裏,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

一股冰冷的感覺順着他的手掌蔓延開來。

一切都如他所願。

後院裏有一小片藥草園。

正皺起了眉頭。

聽起來確實是這樣。

木景雲察覺到這一點,試圖鬆開劍柄。

『這是你最渴望的嗎?』

『正的痛苦,我能感受得到。』

看到這一幕,方士苗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那幾乎要凸出的雙眼,看到了被鮮血染紅的某種東西。

那股寒意沿着手臂,迅速侵入他的體內。

因此,他早就料到在施展「六人遊魂法」的過程中,那股怪異之物最終會從壓制中掙脫出來。

爲此,苗信特意讓那股怪異之物轉移到木景雲身上。

這小子連驅靈之術都承受過,甚至連六人遊魂法都挺了過來,如今再也無法用方術來驅逐他身上的怪異了。

-嗡嗡嗡嗡!

『得趕緊了。』

若強行驅逐怪異,被附體之人輕則喪命,重則淪爲廢人。

更何況,他還把那怪異之物轉嫁到了這傢伙身上。

那木偶從一開始就無法承受那股殺意盎然的怪異之物。

這條每日奔跑的山路,他閉着眼睛都能走。

正就這樣奔跑着。

正揹着水桶扁擔,在陡峭的山路上奔跑起來。

木景雲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劇烈地抖動起來。

『成了!』

「爺爺!」

他正打算接着說些什麼。

接着,一股波動着的可怖之物順着那連接着莊主的紅線,意圖向他湧去。

『很遺憾,但這一切都是你將我逼到絕境所致。』

正看向山坡下,大聲喊道。

他的身旁,站着一個人。

原本怒不可遏的正,再也無法掩飾他的困惑。

正的臉色變得煞白,僵硬。

見狀,苗信急聲喊道。

-啪!

正焦急地環顧四周,隨後便衝向了燃燒的房屋後方。

「正」環顧四周。

爺爺的下半身被撕扯殆盡,只剩下上半身,那模樣恐怖至極。

他看到了一股黑煙。

但他卻想不起來是什麼。

那個擁有漆黑眼瞳的存在,凝視着正,彈了一下手指。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那些本應存在於體內的東西,卻散落在藥草園中。

他剛以爲自己已經將其阻攔下來。

方士苗信從懷中掏出一張寫有「壓」字的符籙,貼在正在抽搐的木景雲的額頭上。

正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呼啦啦!

就在這時,那股波動之物竟然順着劍身,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就在那一瞬間,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水桶扁擔裏的水晃盪着。

-咯吱!

很快,他抵達了那裏。

因爲他們都會親手栽種各種能夠種植的草藥。

他只需完成大夫人的委託即可。

木景雲急忙揮劍斬向那股波動之物所流動的紅線。

就在那一瞬間,木偶扭曲變形,最終破碎成醜陋的殘骸。

那怪異之物也擁有意識,因此會學習。

衝到藥草園的正,停下了腳步。

而他成功了。

『這……究竟是?』

更甚者,那原本狼藉的菜園也完好如初。

在那片菜園裏,正看到了爺爺正敲打着樹肢,採摘着藥草。

「爺爺?」

爺爺聞聲轉過頭,開口說道。

「既然來了,怎麼傻愣愣地站着,也不過來搭把手?」

聽到爺爺聲音的瞬間,正心頭一暖,百感交集。

正不明白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爺爺對自己來說有多麼珍貴。

『我再也不會失去爺爺了。』

『因爲他是讓本該死去的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擁有漆黑眼瞳的某人,從背後凝視着這樣的正。

他臉上的滿足之色,再也無法掩飾。

『很好。就這樣永遠和爺爺在一起吧。再也不會失去珍貴的東西了……』

突然。

身體微微顫抖,激動萬分的正,猛地將頭轉向了一旁。

『!? 』

那個擁有漆黑眼瞳的存在,皺起了眉頭。

正用一種如同死人般兇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這不可能。

那個傢伙絕不可能察覺到自……

-噗!

正的手指直接挖出了他的眼球。

就在這一瞬間,正的兩根手指刺入了那漆黑的瞳孔之中。

正用冰冷的聲音對他說。

眼睛突然被挖出,那個存在痛苦地掙扎着。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但你着實令人感到不快。竟然敢拿我已故的爺爺來開這種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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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怪力亂神 1

  1. 01作品相關
  2. 02人設插圖
  3. 03主要登場人物
  4. 04序章
  5. 05第1章 機會
  6. 06第2章 然木劍莊
  7. 07第3章 怪異正在閱讀
  8. 08第4章 魔僧
  9. 09第5章 談判
  10. 10第6章 惡之所宿
  11. 11第7章 着之式
  12. 12第8章 死氣
  13. 13第9章 犰狳
  14. 14第10章 武才
  15. 15第11章 危險的造訪
  16. 16第12章 莊主
  17. 17第13章 襲擊
  18. 18第14章 天地會
  19. 19第15章 提議
  20. 20第16章 屍血谷
  21. 21第17章 旗幟
  22. 22第18章 猲狙
  23. 23第19章 蠱毒
  24. 24第21章 組長
  25. 25第22章 暗踐
  26. 26第23章 屍血谷主
  27. 27第24章 原殺閣主
  28. 28第25章 目標
  29. 29第26章 縮減
  30. 30第27章 恩惠
  31. 31第28章 寶庫
  32. 32第29章 魏昭妍
  33. 33第30章 弒海之王
  34. 34第31章 奇緣
  35. 35第32章 最終關卡
  36. 36第33章 弟子爭奪戰
  37. 37第34章 選擇
  38. 38第35章 妖劍
  39. 39第36章 暗宗
  40. 40第37章 重逢
  41. 41第38章 實力
  42. 42第39章 侵蝕
  43. 43第40章 暗宗主

第二卷怪力亂神 2

  1. 01第41章 殲毒王
  2. 02第42章 毒人
  3. 03第43章 報答
  4. 04第45章 同類
  5. 05第46章 強制
  6. 06第47章 選擇
  7. 07第48章 提議
  8. 08第49章 變數
  9. 09第50章 趙太清
  10. 10第51章 三眼
  11. 11第52章 張能嶽
  12. 12第53章 屈服
  13. 13第54章 頂點
  14. 14第55章 考驗
  15. 15第56章 忠誠
  16. 16第57章 水鬼
  17. 17第58章 業
  18. 18第59章 船上
  19. 19第60章 祕密任務
  20. 20第61章 匠人
  21. 21第62章 混血
  22. 22第63章 西皇貴妃
  23. 23第64章 愉望
  24. 24第65章 侍衛部武試
  25. 25第66章 先天真氣
  26. 26第67章 轉禍爲福
  27. 27第68章 鏡親王
  28. 28第70章 魔
  29. 29第71章 標記
  30. 30第72章 線索
  31. 31第73章 四扇部
  32. 32第74章 地下禁獄(上)
  33. 33第75章 地下禁獄(下)
  34. 34第76章 血星
  35. 35第77章 聖火靈主
  36. 36第78章 盤根錯節
  37. 37第79章 逃T嘗試
  38. 38第80章 北派刀王

第三卷怪力亂神 3

  1. 01第81章 會合
  2. 02第82章 少林寺
  3. 03第83章 魔獸
  4. 04第84章 君臨步
  5. 05第85章 再會
  6. 06第86章 半人半怪
  7. 07第87章 真相的碎片
  8. 08第88章 前往四川唐門
  9. 09第89章 四川風雲
  10. 10第90章 罪魁禍首
  11. 11第91章 獻祭
  12. 12第92章 傳聞
  13. 13第94章 極刀
  14. 14第95章 寶珠
  15. 15第96章 劍
  16. 16第97章 第七天
  17. 17第98章 劍與劍
  18. 18第99章 那日
  19. 19第100章 匯合
  20. 20第101章 急變
  21. 21第102章 歸來
  22. 22第103章 破斧王
  23. 23第104章 歧路
  24. 24第105章 大法師明律
  25. 25第106章 三脈儀式
  26. 26第107章 天魔
  27. 27第108章 遭遇
  28. 28第109章 智鬥
  29. 29第110章 一階
  30. 30第111章 魂魄
  31. 31第112章 局勢
  32. 32第113章 坍塌的古城遺址
  33. 33第114章 鬼劍
  34. 34第115章 噁心婆婆
  35. 35第116章 安排
  36. 36第117章 無上
  37. 37第119章 因果報應
  38. 38第120章 災厄的開端
  39. 39第121章 大戰
  40. 40第122章 始
  41. 41第123章 大災殃
  42. 42第124章 天魔 降臨
  43. 43第125章 六魔
  44. 44第126章 無上之劍
  45. 45第127章 終章
  46. 46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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