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相的碎片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8萬 字
-咔嚓嚓!咔嚓!
樓的牆壁開始開裂,就連瓦片也碎裂開來。
站在屋頂瓦片上的馬羅賢,心跳劇烈加速。
儘管距離頗遠,但那四散而開的殺意波動,卻讓人即使活着也感受到死氣。
他是第一次見到,區區人類的殺意竟然能激盪到如此地步。
「阿彌陀佛。貧僧原以爲這主人體內魔氣瀰漫,不曾想,他根本就是魔鬼本身啊。」
破戒僧慈金定抱臂站在屋檐下,摩挲着碎裂的念珠,久違地念起了佛號。
魔仇尼。
佛道的經書中,對於魔本身,有着多種稱謂。
其中之一便是魔仇尼,又稱魔軍、天魔……以及天子之魔。
修習了無上大能力的慈金定,能夠感受到大自然的氣息。
『就連大自然的氣息都在劇烈顫動。』
萬物生靈都在畏懼着那股殺意。
到底要有多麼憤怒,才能散發出如此程度的殺意?
慈金定望向了木景雲。
他全身被湧出的魔氣籠罩,簡直就是魔鬼本身。
-吼——!
『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
被木景雲的真氣束縛着懸浮在半空的李鋛,有生以來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情。
即使他第一次覲見那位大人時,也從未如此恐懼過。
「嗬!」
儘管妖力的再生能力讓撕裂的部位迅速癒合,但好端端的手臂被撕裂,他又怎能不痛苦?
接到木景雲的命令,原本臉色蒼白地旁觀着的葉春,當即疾速施展身法,朝着宿舍樓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太痛了。
堅持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到底是什麼?』
-咔!
「你爲什麼要那樣做?」
據他所知,那個老頭既無血親也無牽掛,這讓他無法理解。
-嗞啦啦!
「葉春。你暫時去那邊一下好嗎?」
「沒錯。你是該知道自己爲何要承受這份痛苦的理由。」
因爲殺意而退到後方的葉春對這詭異的景象驚愕不已。
「才這點程度就撐不住,可不行啊。這纔剛剛開始。」
這並非虛言。
就在這時,李鋛使出全身力氣說出了什麼。
木景雲也深知這一點,因此沒有使用魔氣或死氣,而是單純地對他施加痛苦。
爲什麼他要找的人,偏偏是文老那個老頭呢?
-噗嗤!噗嗤!
-噗!
他彷彿一塊被綁在屠宰場的肉,動彈不得,被不停地胡亂砍殺,感覺永無止境。
就在那時,之前探入腹部的木景雲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移向了他的丹田。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吧。」
接着,他將手輕輕往右一側。
木景雲的手剛一碰到丹田,
李鋛又恐懼又困惑。
僅僅是眼神交匯的瞬間,
「這……這有什麼……誤會……」
外部受傷就已經很痛苦了,當痛苦直接作用於臟器時,李鋛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彷彿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剛纔那是什麼?
「殺了我……殺了我……」
這並非短暫的一瞬。
於是,他至今感受到的痛苦逐漸加倍。
「我問你爲什麼要殺文老。」
於是,正當他準備提起氣時,
甚至比被斬斷時更痛。
甚至他唯一穿着的下衣,也被流出的體液和鮮血浸染。
剛接上的手臂再次被撕裂,那劇痛超乎想象。
「嗚嗚嗚嗚嗚。」
『該,該死的!好痛。太痛了。嘶嘶。』
木景雲輕輕轉過頭,朝葉春笑着說道。
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李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李鋛正在抽搐,全身像是自動被砍,鮮血直流。
木景雲是想給予他比地獄更甚的痛苦,而且不打算讓其草草結束,而是要持續下去。
-唰!
這傢伙竟然在享受這一切。
隨着氣的流失,他皮膚上的鱗片也逐漸失去了光澤。
也許是覺得不行了,李鋛決心做出極端的選擇。
『死、必須死。』
那時他只是被威壓所懾,而現在,心臟卻跳動得如此劇烈,甚至難以與對方對視。
接着,李鋛粗重地呼出氣息,腰身向後仰,口中噴湧出黑色的血水。
只要腹部嵌入的手稍稍一動,他就痛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他便陷入了全身被劍亂刀砍殺的幻象。
-咔嚓!
「我、我……」
甚至流淌下血淚。
「咳咳。」
痛苦萬分的李鋛無意中抬起頭,與木景雲四目相對。
痛苦得甚至希望立刻死去。
「那怎麼可以呢。」
木景雲的手探入了他猶豫的腹部。
「啊,明白了。」
由於體內的妖力正在修復身體,他無法輕易死去,反而更加痛苦。
-刷!
「嗚……什、什麼……」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體內的氣並非無法運功,他便決定讓其暴走,以此來引導死亡。
-唰!
就在這時,木景雲輕輕抬起了手。
「究……竟……究竟……你和……文老……有什麼……關係……竟要……竟要這樣……對我?」
「您不必回答我任何問題。只需繼續這樣痛苦下去就好。」
「啊啊。是啊。沒錯。您確實應該知道。」
「啊啊啊啊啊!」
簡直想死。
話音未落,李鋛的右臂便被強行抬起,接着便生生往右側撕裂開來。
那些散逸的氣脫離了他的掌控,穿過皮膚,像蒸汽般湧出體外。
「唔唔唔唔唔。」
雖說想強忍着堅持下去,可自打陷入恐懼之後,那樣的意志早就徹底崩潰了。
-咔嚓!
等他離開後,木景雲又轉過頭,說道。
於是,李鋛強行壓抑着這份恐懼感,張開了嘴。
甚至感覺不到銳氣,卻又如此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以及那份令人感到恐懼、被巨大的殺意與惡所浸染的本性。
「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李鋛懇求般地說道。
「嗚呃呃呃……」
他原以爲只是幻象,可此刻卻渾身是血,甚至連五臟六腑似乎也受到了摧殘。
木景雲這次將手輕輕往左一側。
話音未落,李鋛的左臂就被舉起,隨即向左拉扯,緊接着便被生生撕扯了下來。
「呃!」
彷彿持續了一整天,不,像是持續了數日。
看着他痛苦的樣子,木景雲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了一個可怖的笑容。
木景雲甚至輕易地穿透了堅硬的鱗片,用手抓住了他的臟器。
對着如此痛苦的他,木景雲開口說道。
「夠,夠了……求求你,夠了……」
自己哀求着求死,只會讓這傢伙持續感到愉悅。
他找上門來,可不是爲了僅此一次就了結。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李鋛只覺得快要瘋了。
李鋛的眼瞳劇烈顫抖,彷彿將黑血傾瀉而出。
彷彿被亂刀砍殺了好幾天,回過神來卻發現僅僅是轉瞬之間。
凝聚的內功被一股奇異的氣,彷彿被腐蝕般散逸開來。
「哈啊!」
李鋛雙眼的血絲暴突,變得通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他是我爺爺。」
『!? 』
聞言,李鋛雙眼圓睜。
他此刻懷疑自己的耳朵。
文老是爺爺?
「那,那是什麼意思?」
「你聽到的就是事實。文老是我的爺爺。」
「怎麼可能?文老不是沒有血親的嗎……呃?」
李鋛腦海中浮現出那棟着火的房子。
他原以爲是解瑛藥仙那個瘋老頭察覺到他們的接近,爲了銷燬居住痕跡然後逃走才燒了房子。
可事實並非如此。
燒掉房子,並非爲了抹去自己曾居住過的痕跡。
而是爲了藏匿這個傢伙。
爲了隱藏與自己同在的存在,他燒燬了房子。
『等等……可是,第一階的鬼劍怎麼會……』
-啪!
「啊啊啊啊啊!」
那時,木景雲抓住了他的臟器。
劇痛中,李鋛發出慘叫,痛苦不堪。
木景雲對那樣的他說道。
拜火教的張護法……解瑛藥仙文老那個老傢伙拼命想要隱藏的存在……那正是,
『…怎麼會這樣。』
「你就是預言中的阿赫裏曼的化身。」
「哈啊……哈啊……」
聽到第二階李鋛的話語,木景雲瞬間想起了暗宗主桓夜仙持有的波斯國字句。
「非人存在?」
不如說,他所見的文字裏,只有後半部分。
誰能料到,會迎來一個比起活下去的慾望,反而更想死的瞬間呢?
上面分明記載着:
這人似乎確信無疑地將自己視作阿赫裏曼的化身。
「真的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是阿赫裏曼的化身是非人存在,同時也是惡本身。」
「你似乎有什麼誤解。」
「你這傢伙?」
當真諷刺至極。
雖說現在趨近敵對關係,但過去也可能是友好關係。
這傢伙真的是惡魔嗎?
這個瘋子抓着臟器,又怎麼會很快適應呢?
李鋛顫抖的瞳孔中映出木景雲周身散發着魔氣的樣子,簡直是魔鬼本身。
「回答太慢了。那我就讓你更主動一些……」
「疼嗎?忍着吧。很快就會習慣的。」
知道這預言的,在組織中也只有極少數人,據他所知,在拜火教中,也只有聖火靈主以及教父級別以上的存在才知曉。
李鋛不解其意。
那個預言的原文浮現在腦海。
「…你現在在說什麼?」
然而,即使他曾經歷過雙臂被撕裂的痛苦,這種痛苦依然令他絲毫無法忍受。
『哈?』
-唰!
李鋛口中發出了近似於野獸般的慘叫。
這麼一想,他們曾說過在尋找爺爺藏匿的某個東西。
這股氣就是妖力。
他身上剩下的,只有右腿、軀幹和頭部。
因爲一股氣順着木景雲的手湧入,他才清醒過來。
「我們繼續聊聊吧?你爲什麼說我是阿赫裏曼的化身?我所知的,那是拜火教的預言和指示啊。」
見此,木景雲雙眼微眯。
從未習練武功,到了十七歲——一個習武爲時已晚的年紀,卻能在不到半年內達到大宗師境界,這種怪物般的悟性。
對此感到疑惑的木景雲問道:
那是一種與靈物或魑魅魍魎都不同的存在,所以是必須被消滅的惡。
木景雲因他這番話而皺起了眉頭。
明明就在身邊,卻未能察覺。
然而,看來是搞錯了。
實際上,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爲那是非人存在。
「阿赫裏曼的化身將出現在現世,務必警惕……你現在說的就是這個嗎?」
「…不知道。」
『不是物品嗎?』
果然,聖火靈主無論如何都與這個組織有所關聯。
『想死也死不了。』
聞言,李鋛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某人。
「方纔那話是從何人處聽來的?」
「雖不是親生骨肉,但也沒必要那樣震驚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這就是你殺害我爺爺的原因嗎?」
他們所尋找的,是預言中所提及的某種東西,而那個預言,就是暗宗主桓夜仙所擁有的那段文字中提到的阿赫裏曼的化身嗎?
即便妖力使得生命力超越人類,但丹田內的氣也已消散大半,加之失血嚴重,李鋛的狀態仍舊不佳。
李鋛抬起頭,直勾勾地盯着木景雲。
「就、就是你。」
方纔半昏迷的李鋛在心中咒罵道。
「呃呃呃呃…」
可是,這其中又有些不解之處。
「爲何您認爲我是阿赫裏曼的化身?」
臉色變得青紫發白,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什麼?」
也難怪他會如此,順着木景雲的手湧入的氣並非內功,而是與自己幾乎融爲一體的黑色之劍中流出的氣息十分相似。
「將聖火以黑色之惡玷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最終,左腿還是被活生生地撕扯了下來。
看着那副模樣,李鋛瞠目結舌。
木景雲抬起他的下巴,說道:
那人似是昏迷了,仆倒在地,一動不動的正是聖火靈主。
於是,李鋛左腿的股部便被一股力量拉扯着,血肉開始崩裂,好像隨時都會被撕裂開來。
聖火靈主那個老傢伙所做的預言。
「咳!」
就在他爲自己清醒感到痛苦時,木景雲開口道:
「沒錯……看你那完全超越常識的、荒謬的成長速度,那個預言倒也沒錯啊。」
『這到底是什麼?』
這絕不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
「看來你恢復得差不多了。那麼我們繼續說吧。那個阿赫裏曼的化身是什麼?」
-嘶嘶嘶嘶嘶!
面對他的疑問,木景雲嗤笑一聲,說道:
-喀嚓!
[將聖火以黑色之惡玷污的阿赫裏曼的化身將現世,當警惕。]
-噗嗤嗤——嚓!
他痛苦的瞳孔顫抖着。
聽到木景雲的話,李鋛的眼睛瞪大了。
『惡?』
那位大人曾說,預言中提到的將是世間不存在的非人存在。
「提問的權利,只有我纔有。」
李鋛半闔的眼珠猛地睜開。
對此,他原以爲那僅僅是一件珍貴物品。
「呃——!」
李鋛咬緊牙關,試圖忍受。
「…將聖……火……染上……黑……惡的……阿赫裏曼的……化身將出現在現世……務必……警惕。」
『阿赫裏曼的化身?』
因爲他仍舊持有從金毛九尾狐那裏得來的未經提煉的妖力部分,所以才稍稍注入了些許。
木景雲歪了歪頭。
生不如死的李鋛口中流着混雜着鮮血的唾液,痛苦不堪。
話音剛落,木景雲攥緊左拳,作勢一拉。
如果再等片刻,或許他就自然而然地斷氣了,卻因爲那傢伙注入了氣,止住了流血,也讓他清醒過來。
「要我讓您知道嗎?」
『該死。』
然而這傢伙並非拜火教中人。
「你這傢伙是從哪裏聽說的?」
於是,木景雲將貫穿其腹部的手往丹田方向靠了靠。
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那個預言?
「啊啊啊啊啊——!!」
這與他所見的預言不同。
「求、求你,放開……嗚嗚嗚。」
「…如果不是你,誰又能是阿赫裏曼的化身呢?」
「真是個有趣的設想。」
「你胸口被洞穿,卻依然毫髮無損地活了下來,並且在即將弱冠的年紀才遲遲開始習練武功,僅僅半年就跨越了壁障中的壁障。你認爲普通的人類能夠做到那種事嗎?」
「如果只是這種理由,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什麼?」
「爲何要認爲達不到呢?」
「什麼…」
「還沒嘗試就給自己設限,認爲做不到,那能做到的事也做不到了。」
「哈!」
木景雲此言一出,李鋛氣得語塞。
他現在所說的,並非僅僅是關於極限或意志的問題。
即使體質異於常人,即使擁有天生武才,這些也是普通人,不,是人類難以辦到的事情。
這傢伙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他那位大人稱之爲非人存在,這其中都有其理由。
「你這傢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險。」
「危險麼…」
-咔嚓!
木景雲猛地捏緊了李鋛被他抓住的下巴。
接着,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那些全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們殺死了誰。」
「啊啊啊。」
-唰!
難道鬼劍發現了什麼,還是抓住了他?
李鋛疑惑地問道。
『無形毒?』
看來他沒想到除了鬼劍之外,還會派後援隊。
「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吧。」
正是解瑛藥仙文老。
「……」
即使是對毒術一竅不通的外行,也曾聽說過一種惡名昭彰的毒藥。那便是無形毒。
「呃啊。」
『!? 』
作爲用劍的高手,如果與鬼劍交手,周圍必然應該留下劍痕,然而,卻沒有那樣的痕跡,只有一些掌法或毒功的痕跡。
然而,他卻因先代的功勞,是唯一沒有禁制的人,因此也無法自行了斷。
木景雲每吐出一個字,那股步步緊逼的殺氣都讓李鋛感覺心臟快要炸裂開來。
木景雲對着猶豫不決的他低聲說道。
-顫抖!顫抖!
到了現在,這種只剩下極少量存世的毒藥,中原人稱之爲無形毒,它的危險性極其惡劣,因此通過正道門派大會,將其定爲絕對禁忌。
-唰唰唰!
僅僅是殺氣,怎麼能產生如此強大的威壓,甚至帶來威脅感?
『這是怎麼回事?』
-嗤嗤嗤嗤嗤!
周圍怎麼看都沒有劍痕。
隨即,李鋛不停地搖了搖頭。
[……無形毒?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被稱爲完美本身之毒,是唐門歷代毒功高手們無論如何分析和重現都無法做到的傳說之毒。
究竟有什麼企圖?
文老傷勢似乎很重,狀況非常不好。
[怎麼會這樣?]
『嗯?』
與其無謂地爭強好勝,不如按照既定的命令,保護好天地會主的安危便足矣。
看到木景雲這般模樣,李鋛實在無法忍受。
與他所說的話不同,殺氣絲毫未減。
他一直在遠處觀察等待,只等鬼劍徹底退走。
「求求你……」
他本想憑着對那位大人的忠誠無論如何都要堅韌地忍受下去,但隨即他的心志便崩潰了。
『這個混蛋。』
天地會主並非他能左右的存在。
「竟然都哀求起來了,你還真是意志薄弱啊。」
木景雲在刺入腹中的手上,微微催動了銳氣。
「唔。」
『果然如我所擔心的那樣嗎。』
雖然感到疑惑,但無論如何,機會來了。
抑或像他所擔心的那樣行動了?
他發現鬼劍施展輕功,正急速朝着某個地方趕去。
越是厲害的毒藥,越是沒有特徵,讓人在中毒後甚至毫無察覺,只能束手就擒,而這無形毒便是其中的巔峯。
「你這……」
他是達到萬毒池體境界的毒之帝王,其毒藥製造術天賦異稟,無人能及,而他在臨終前,將自己所成就的一切毒氣凝聚起來,創造出的正是這帝元毒。
李鋛趕到那裏,發現一間正在燃燒的屋子,以及不遠處菜園裏一個搖搖晃晃、勉強站立着的老人。
『倒不如像其他人一樣,腦海裏被植入禁制就好了。』
即使是第二階的幹部,大部分也被施加了禁制。
「你現在在說什麼?明明是你……」
[那麼天地會主……不,沒什麼。]
文老周圍留下了許多打鬥的痕跡,本以爲是與鬼劍交手,但總覺得有些奇怪。
[莫非,您說的就是我所知道的那個無形毒?]
「你想死得稍微輕鬆一點嗎?那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給我一個能讓我信服的理由,讓我可以迅速殺死你。」
李鋛急忙喊道。
對此感到疑惑的李鋛,隨即走向了勉強支撐着身體的文老。
如果不是鬼劍,究竟是和誰在這裏打鬥了?
「表情不錯呢。既然能忍受,那就再深入一點吧。」
[字面意思。如果第一階鬼劍從解瑛藥仙那裏什麼也打聽不到,就這樣撤退的話,李鋛你便祕密地接替任務。]
伴隨着這句話,他的嘴角泛起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任務會由鬼劍執行。]
與其說是逃跑,更像是追趕着什麼。
李鋛的眼瞳因痛苦而噙着血淚,卻沒有任何動搖。
這傢伙的惡意,看來是真的會那麼做。
無形毒,顧名思義,它是一種沒有形態的毒藥,無色、無味、無臭,因爲無法捕捉到任何特徵,所以被稱爲毒中之王。
他正感到疑惑,隨即文老吐出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鬼劍比起那位大人的命令,更優先考慮與天地會主的密約。]
「……助了一臂之力而已?」
他一邊如此強烈地釋放着殺氣,一邊又想方設法讓自己更痛苦,這種樣子簡直令人厭惡。
[如果不想中無形毒,最好不要靠近。]
帝元毒是由被稱爲唐門祖師的唐衡元所創。
李鋛的眼瞳瘋狂地顫抖起來。
[我原以爲你與鬼劍交手了,但看周圍的痕跡,沒錯,看來是與另一個人交手了。]
於是,心志已然虛弱到極點的李鋛說道。
面對木景雲這樣的反問,李鋛沉浸在回憶中,緩緩開口。
如果不是他,而是普通人,恐怕僅僅是殺氣本身就已無法承受,甚至會因此斷氣。
銳氣向五臟六腑蔓延開來,李鋛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你沒有回答。對我來說,你就算整天都閉着嘴也無所謂。一天,不,一個月,一年,如果你一直沉默不語,那麼折磨你的時間就會相應地延長。」
「你想死嗎?」
「真正導致文老死亡的,不是我!」
他正感到疑惑,李鋛皺起了眉頭。
也是理所當然的,縱觀中原,唯一擁有無形毒之稱的,便是四川唐門被稱爲劇毒祕傳的帝元毒。
木景雲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我只是在文老的末路中,助了一臂之力而已。」
即使是那位大人,不也只是袖手旁觀嗎?
「看來你還能忍受啊。那麼,體驗一下身體裏的臟器一個個被剖開會是什麼感覺,應該也不錯吧。」
[張護法,不,文老。]
『煙霧?』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不是鬼劍……]
聽到那聲喊叫,正要提升銳氣強度的木景雲動作一滯,望向他的臉。
於是李鋛走近說道。
解瑛藥仙文老的警告,讓李鋛停下了腳步。
發現他的文老無法掩飾臉上的驚訝之色。
數百片碎裂的刀刃彷彿在切割和刺穿每一個臟器,痛苦得他嘔吐和眼淚都湧了出來。
木景雲試圖進一步提升銳氣的強度。
果然鬼劍既沒有抓文老,也沒有殺死他。
這與內臟被抓握的感覺完全不同。
[什麼?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鋛對山中升起的煙霧感到疑惑,連忙朝着那裏趕去。
「我聽說在組織裏留下標記是種警告,那你們爲什麼還要殺人?鬼劍好像只是警告了爺爺就離開了,你爲什麼卻違背它,殺害了爺爺?」
[咳咳……無形毒還能有別的嗎?]
『!? 』
這是什麼突如其來的話?
這麼說來,解瑛藥仙文老不就是現在中了無形毒嗎?
短暫的剎那間,李鋛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假設。
但在這些假設中,唯獨有一點讓他無法理解,那就是鬼劍不可能用毒術。
『不可能。』
鬼劍對自己的劍術擁有極大的自豪。
因此,他絕不會使用劍以外的任何兵器或武功。
李鋛的目光轉向了周圍的痕跡。
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這裏絲毫沒有劍痕。
這意味着,
『······這並非與鬼劍大人交手的痕跡。』
這是與他人交手的痕跡。
那麼鬼劍公究竟爲何急匆匆地離開了此地呢?
平日裏他不像他,也不環顧四周,就倉促地彷彿被什麼追趕······不對。
『不是被追趕着離開,而是去追趕什麼嗎?』
是的。
就是這樣。
鬼劍彷彿追逐着某個人的痕跡,匆匆離去。
[那不是老夫的罪過。哈啊······哈啊······她的解釋失去了方向。]
李鋛腦海中浮現出兩個人影。
-刷刷刷刷刷!
-唰!
[······]
可是,我無法理解。
[你身爲護法,親身接觸過那個預言,爲何做出這種事?你的兄弟姐妹們都爲此付出了代價。]
[你答非所問。再這樣下去的話······]
面對他這樣的詢問,解瑛藥仙文老卻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難道說的是聖火靈主嗎?
[私藏化身的罪人,如今竟敢褻瀆那位大人?]
怒不可遏的李鋛一聲怒喝,全力施展的彈劍罡連綿不斷地射出。
『爲什麼?四川唐門應該沒有理由與文老結仇啊。』
雖說他能像呼吸般自如地操控真氣,甚至超越境界,但被稱爲毒中之王的無形毒卻不同尋常,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你笑什麼?]
[老夫說的是什麼意思······咳咳······你的那位偉大的主人會更清楚。]
[……你在胡說些什麼。你以爲我殺不了你嗎?我已經接到命令,必要時取你性命。]
[······]
從他使用無形毒的那一刻起,便可視爲他是在拼命想要置對方於死地。
這老傢伙現在在胡說些什麼?
可是,千毒手唐仁海爲何會來到此處與文老較量呢?
[方向?]
難道他這些年隱居,都隱居瘋了嗎?
然而他不爲人知的一面,卻是與毒術名家唐門、歐陽家、白家相比都毫不遜色,毒功境界的絕世高手。
她的解釋失去了方向,這是什麼意思?
[文老。你究竟與誰交手了?]
在四川唐門,能做到這一步的,
[呼······呼······咳咳。]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姑且聽聽。
[四川唐門是知道你是拜火教教徒了?]
原來如此嗎?
無法百分百確定是他,但目前來看,是千毒手唐仁海的可能性最大。
李鋛嗤了一聲。
『!? 』
聖火靈主做出那個預言後,十七年前解瑛藥仙文老背叛並逃走的那一刻,組織和拜火教的關係便走向了破裂。
『如果那真是無形毒的話······』
[文老。如果想保住性命,就老實交代。]
從他身體中散發出來的霧氣。
[預言之物,不,你把阿赫裏曼的化身藏到哪裏去了?反正就算不是你,只要抓到聖火靈主那老東西,遲早也會知道。]
以毒功登峯造極的歐陽家家主八毒蛇杖歐陽紹,以及七大世家之一的四川唐門家主千毒手唐仁海。
他竟敢提及那位大人。
怎麼看都像是正在化解毒氣。
無論怎麼想,都是如此。
[她已經失去資格了。]
[閉嘴!]
藥仙文老若不肯吐露任何信息,那麼上層讓他處理的命令,似乎也是因此。
[咳咳······西域的錢幣正反兩面圖案不同,但無論看哪一面,它終歸是一枚錢幣。]
沒錯。
[聖火將······被黑色邪惡染盡,阿赫裏曼的化身將在現世出現,務必警惕。]
他所追逐之人,正是將解瑛藥仙文老傷到甚至連站立都異常艱難,身受重傷的兇手。
『啊!』
他完全不明白文老在說什麼。
『會是千毒手嗎?』
李鋛內心禁不住感到疑惑。
[如果你執意閉口不言,我便不再追問。但預言之物究竟藏在何處,我必須知道。]
正要動手的李鋛霎時一頓。
於是,一直默默運功的文老終於開口了。
-啪!
而且那個人,甚至在正道武林中被定爲絕對禁忌的無形毒,也敢大膽使用,擁有如此權限之人。
李鋛拔出了腰間佩戴的黑色長劍。
將惡之化身說成現在不需要警惕的化身?
他本就對十七年前文老突然帶着預言之物消失的消息感到不解。
[真是可惜啊。目艮那傢伙,才正是讓她雙目失明,引發這一切禍端的······]
[哈……哈……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樣子顯得異常艱難。
[預言是錯誤的。]
就是那個預言。
-嗡!
世人所知的文老,與懷他鳴醫並稱當代最頂尖的藥材和醫術知識,故而獲得了「藥仙」的稱號。
「主人」這個詞一出口,李鋛的眼神變了。
聽了他的話,文老嗤地一聲笑了。
對他而言,那位大人是自上代起便侍奉的主君,是如同神祇般應該崇拜的存在。
[現在你的身體連自保都做不到,我只需一招便能輕易取你性命。所以,快說吧。]
那麼與他交手之人,就是四川唐門的一個高手。
竟然有能擊敗他的人出現,究竟是誰?
[那並不是像你們所解釋的那樣,需要警惕的化身。]
於是,
[這老東西似乎已被惡侵蝕,徹底瘋了,但看在舊情上,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武威,甚至在過去,連第一階的鬼劍也曾敗於他的手下。
文老的話還沒說完。
相反地,他默默地調整着呼吸。
文老在世間廣爲人知的身份,是德高望重的藥仙。
他每呼出一口氣,汗珠便滾落而下,一縷縷淡淡的霧氣從他肩頭升騰而起。
-嘶嘶嘶嘶!
既然他一再回避對話,看來只能動用武力了。
[這老傢伙在胡說什麼······]
儘管他問得如此肯定,文老卻一言不發,專注於化解劇毒和恢復身體。
李鋛激發劍罡,瞄準文老,開口說道。
[……]
預言是錯誤的?
不,甚至很難說那是較量。
文老這老傢伙似乎是瘋了,被惡之化身所侵染。
[······你現在在說什麼?]
[那不重要。咳咳。但是,你們必須知道真相。]
不過,如果他真的中了無形毒,那便應該避免靠近。
無論如何,從他這裏似乎是無法問出什麼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
他可能因深陷邪惡,背棄所有人而逃走了。
李鋛這才恍然大悟般地開口。
若非如此,他們沒有理由找上隱居的他並殺了他。
他正感到疑惑,文老卻繼續說了下去。
除非他隱藏的身份暴露……
李鋛威脅並逼迫着他。
這老傢伙對預言知道些什麼嗎?
掌握了所有情況的李鋛,彷彿巧合般開口說道。
文老本就因無形毒而無法支撐身體,但他還是動了身子去躲避。
然而,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傷痕累累,無法按照他的意願行動。
-刷刷刷刷刷!
率先射出的彈劍罡,將他躍起的身體攔腰斬斷,而後續的彈劍罡則將落下的下半身繼續切割,碎成了肉塊。
-噗噗噗噗噗!
文老就這樣從被斬裂成肉塊的下半身之間跌落。
-嘭!
只剩下上半身,臟器外溢的他,模樣慘不忍睹。
即使在這種狀態下,文老也已難以生還,但李鋛的怒氣似乎仍未平息,他爲了終結文老,再次向倒地的文老射出彈劍罡。
[這是你自找的。老不······]
就在那一瞬間。
-心頭一凜!
『這是什麼?』
瞬間,他感覺到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強大氣息。
這股氣息強大到連已突破壁障的他都爲之緊張,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動作。
『是鬼劍回來了嗎?』
『既然如此,就必須趕緊脫身。
因爲必須祕密行事,不能讓鬼劍知曉。
反正文老那老傢伙也中了無形毒,下半身盡毀,絕無生還的可能了。
於是,李鋛毫不猶豫地施展身法,飛向了另一邊。
當怒火達到極點,釋放出的殺意變得無法自控時,木景雲的腦海中,不,是他的心底,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呃呃呃。」
他之所以坦白當時的一切,是想求死,但這一切帶來的結果比他所期望的還要糟糕。
「殺了那個人,是做好了付出相應代價的覺悟吧?」
李鋛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不。
「託你的福,我久違地甦醒了,但這種方式可不太好。」
他的祖父教育木景雲,要讓他的心境始終如平靜的湖水,絕不能陷入波瀾之中;並教導他禮儀,使其在日常生活中也深入骨髓。
因爲這份殺意過於強大,他的祖父便避免木景雲與人接觸。
「鬼劍他……呃啊……」
木景雲在痛苦的他耳邊低聲說道。
這傢伙的語氣突然變了。
「你現在在說什麼……」
「究……究竟……」
『!!!』
原因是他每說一句話,空氣就變得越發沉重,讓他呼吸困難。
彷彿什麼都沒有了。
李鋛像在回憶般講述着當時的事情,卻再也說不下去。
因爲木景雲對撫養他長大的祖父內心深處充滿敬愛,從某個時刻起,他甚至無意識地遵循着這些教誨。
「好。我會那樣做。」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木景雲伸出手時,只剩下了一條腿的李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木景雲自幼便擁有強大的殺意,甚至可以說他天生自帶殺性。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他那膨脹的身體上漸漸開始出現裂紋。
而這怪物般的傢伙,毫無疑問就是那個化身。
「如何才能見到鬼劍這個人類?」
「阿……阿赫裏曼?」
那並非只是單純地突破了內心深處的某種限制。
-脊背發涼!
聽到這話,木景雲挑起了一邊眉毛,開口說道。
「魂、魂?」
李鋛陷入激動之中,木景雲嗤笑一聲,說道。
那些倒流的雨水蒸發成水蒸氣,景象異常詭異。
怎麼回事?
「阿赫裏曼!」
這殺意究竟要強到何種地步,才能如此具象化?
可是……
「看來只殺你一個人還不夠解決問題啊。」
他痛苦得連血水都咳了出來,這時,木景雲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咳……咳……」
這取得了顯著的效果。
「這可怎麼辦?看來你最好快點。你的魂魄已經在被撕裂了。」
「鬼……鬼劍是天地……天地會主才能召喚……」
在那湧入的黑氣中,他的身體不僅顫抖,甚至像要爆炸般膨脹起來。
「無論是阿赫裏曼也好,天子之魔也罷,抑或是魔鬼,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反正人類這種存在,只會執着於自己想看到的一面。但是……」
-唰!
『!!!』
「可……我最後雖然幫了一點忙,但文老他本來就中了無形毒……」
「無論是輪迴還是其他什麼,你自身的存在將徹底消亡。」
太痛苦了。
只見木景雲的雙眼,已經變得像黑曜石般漆黑。
殺意不斷累積,最終釀成了此事。
「還想留下魂魄嗎?想的話就說出來。告訴我,那傢伙、不,是那個命令你殺死文老的人在哪裏。」
他們曾以爲那不過是預示着攪亂世間之大殺性的誕生的預言。
「沒錯。如果天地會主召喚,鬼劍就一定會現身。求、求你救我。我……我絕不想消失。」
「真、真的嗎?」
每一滴血都像是正在遭受着折磨。
「什麼?」
然而,
隨着裂紋的出現,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痛苦,而是連感覺都徹底消失了。
「時機快到了。」
李鋛顫抖着聲音,看向木景雲說道。
傾盆而下的雨水竟然也開始倒流。
難以置信。
『!? 』
他曾是那種,即便面對死亡,也只忠誠於那位大人的人。
李鋛不敢直視木景雲的臉。
然而,當眼前之人說他的魂魄即將消散,存在也將消失時,他被極度的恐懼攫住,不由自主地開了口。
木景雲後天學會了駕馭這先天性的殺意。
「鬼劍……只、只有第一階的幹部們才能直接接觸那位大人。」
「你覺得魂魄消失意味着什麼?」
僅僅是語氣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氛圍讓李鋛感到疑惑,他不自覺地抬起頭來,
對着他,木景雲森然一笑,開口說道。
「住、住手……」
於是木景雲嗤笑一聲,說道。
-咔嚓嚓!
『我,我無法呼吸了。』
這近似君臨,不,應該說是隻有絕對者才能展現出的威壓,當他感受到這一切的瞬間,李鋛的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周圍的地面劇烈顫抖,隨即裂開,甚至——
「天地會主?」
-嘩啦啦啦啦!!
他覺得自己和那傢伙周圍彷彿變成了真空狀態。
「我還沒能完全融合。」
「以這種程度的力量,不只是你的肉身,甚至能將你的魂魄撕成碎片,使其永滅。」
僅僅是與他對視,便被那股威壓所震懾,精神也瀕臨混亂。
「然而,或許是因爲總是徘徊在二者選擇的十字路口,你們常常令我失望。」
那聲音中充滿的自信與威嚴,彷彿看到了帝王。
『化身?這就是化身?』
然而,並非整個幼年時期都是如此。
李鋛在痛苦之中,被一股讓他猛然清醒過來的恐懼所攫住。
這能稱之爲化身嗎?
「阿赫裏曼?是啊,也曾被那樣稱呼過。」
「人類雖然是不完美的存在,卻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道路。所以我曾高度評價你們的可能性,並渴望與你們同化。」
「那……那個人是……呃呃呃。」
真是詭異。
「我……我……」
彷彿有什麼被壓抑已久的東西噴薄而出,並在某個瞬間掌控了他的精神和一切。
「你……你……那雙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李鋛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愕。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痛苦讓他感覺快要死了,無法忍受。
-咔嚓!
[將聖火染上黑色的邪惡的阿赫裏曼的化身將出現在現世,當警惕。]
這就是其本身。
-哐嚓!哐嚓!咔啦啦啦!
聽到木景雲那番話,李鋛雖然痛苦,臉上卻泛起了喜色。
侍奉那位大人至今,他經歷了各種怪異之事,因此深信魂魄的存在與輪迴。
正因如此,他只想避免存在消失。
見狀,木景雲微微一笑,對他說道。
「然而,我雖然會那麼做,但『正』卻不希望如此。」
「什麼?」
「畢竟,我們現在是獨立的個體。」
「喂,這和一開始說的不一樣啊。你現在在說什麼……咳!」
-嘩啦啦啦!
李鋛膨脹的身軀碎裂成無數塊,如同灰燼般四散飛揚。
唯一剩下的部分是頭部,但那也出現了裂痕,隨後徹底崩碎。
碎裂的粉末滲入地面彙集的雨水中,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漸漸消融。
木景雲以冷漠的眼神俯視着這一切,開口說道。
「若是醒着,便自己起來吧。老太婆。」
-猛地一顫!
聽到這話,趴伏在稍遠處地上的聖火靈主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之前因李鋛的拷問而昏迷,但在途中醒來,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阿赫裏曼?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她震驚不已。
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竟然發生了。
「噗!」
接着,她用哀求的聲音對木景雲喊道。
「你那點微不足道的境況,與我何干?」
甚至連自己是以何種心情說出那些話的,都能感受到。
「因你的愚蠢,『正』失去了不該失去之物,而我也再次承受了與那時相同的痛苦。」
可是,按照青靈所說,越過壁障後精神和魂魄的品級都會進一步增強,怨魂附身幾乎是不可能的,這說法對嗎?
接着,他以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傳音道。
自己不過剛剛十八歲。
「求求你……」
——你聽說過「雙重人格」嗎?
如果在無意識狀態下,能奪取對肉身的控制權,那也許是個連青靈都無法匹敵的強大怨魂。
她疑惑地抬起頭,卻見木景雲正凝視着空無一物的虛空。
-咔嚓!
青靈是早已死去的怨魂,爲何會對她產生到那種情感呢?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當時是什麼情況。
她浮起的身體隨即站直,目光筆直地望向木景雲。
就在那時,聖火靈主的身軀從地面浮起。
「雖說你已背離我的善道,卻也很好地利用了被賦予的使命。失去那份代價的感覺如何?」
她隨即問道。
「呃啊!」
那正是青靈。
雖說與意志無關,但感情和感受卻全部共享了,以至於到了青靈出現的最後一刻,他都沒有忘記那時的感情。
「你,您是……」
「呃呃呃……」
木景雲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隨即恢復了原狀。
痛苦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強行打破木製人偶封印而出的青靈,看着木景雲那雙變得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緩緩啓脣。
——你現在在做什麼?沒事吧?
——衆生。
木景雲曾感受過這種情感。
『!? 』
接着,木景雲看向了青靈。
甚至連她從木製人偶中發出的聲音都聽不到。
『…是的。』
她說着話,突然捂住了胸口。
『真奇怪。』
「你說的話已經沒有意義了。我不會再給寬恕的機會。」
就在這時,
「若是懲罰我的罪過,我甘願承受。只是我無法拒絕。我無法失去她。我只剩下唯一一個……咳!」
話音剛落,聖火靈主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整個人俯伏下去。
-噗通!
「你在說無意義的話。我已不再是慈悲的存在。因此,你所播下的種子,以及那個對你至關重要的存在,我將清除所有與你相關的一切……」
木景雲心中浮現出一種可能性。
『怎麼了?』
他記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這個存在何時開始寄宿在自己體內,但那種朦朧的心緒同樣是源自思念。
『我明明有意識,也有記憶,卻不受我意志控制地說話和行動。』
——什麼?
那個預言從一開始,
——你體內那個存在……似乎不僅僅是人格上的問題。
然而,這一切都與他的意志無關。
木景雲用手做出抓握的姿勢,她的口中便噴出鮮血。
噴出鮮血的她,喘息着痛苦不堪。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她因此纔不得不現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謂人格上的問題是指?』
『沒有。第一次聽說。』
彷彿自己體內有另一個存在,與他共享着同一具肉身,一切行事皆由其主導。
他到底怎麼了?
那時的感情更接近於一種朦朧的思念。
面對她的疑問,木景雲默默地點了點頭。
聖火靈主因心臟劇痛而喘息,瞳孔顫抖起來。
聽到她的疑問,木景雲緩緩抬起頭。
聽到這個問題,聖火靈主的雙眼幾乎要瞪裂開來。
剛纔木景雲分明完全變成了另一個存在。
——你記得剛剛的事?
凝視着這一切的青靈,瞳孔不禁顫動。
旁人聽來或許不明所以,但她卻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他體內分明存在着一個自己都未能察覺的存在。
可是,爲什麼會對青靈……
木景雲越想,腦子就越是複雜。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被針一下下扎刺般疼痛。
『難道說?』
木景雲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疑問。
難道是它施予了慈悲?
就在她靠近,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這亦是我,那亦是我。老嫗你該很清楚纔是。」
接着,木景雲像遭受了劇烈頭痛一般,單手抱着頭踉蹌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看到他全身散發出的黑氣息以及黑曜石般的眼眸,她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突然。
對着驚愕不已、不知所措的她,木景雲開口了。
「我……」
——衆生,不對,你到底是誰?
然而這種感覺卻並非不適或異樣,而是極其自然,彷彿從一開始就與自己融爲一體,這讓他無法理解。
青靈走到木景雲身邊說道。
——那雙眼睛…
-嘶嘶嘶嘶!
——你真是衆生嗎?
「呃呃……求,求您了……」
每當偶爾想起爺爺,他便會陷入這種思念中。
——剛纔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與往常無異,她不禁感到詫異。
面對她的疑問,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變得奇異起來。
木景雲對這個與自己意志無關的存在所擁有的情感,產生了強烈的疑問。
難道是有個品級極高的怨魂,附身在自己體內嗎?
在那份思念之情中,自然而然地也蘊含着一種朦朧而遙遠的心緒。
『啊?』
疼痛突然停止了。
『我到底是什麼?』
某個東西在木景雲的胸口中破碎,隨後某個存在顯現出來。
看到他這副模樣,青靈蹙眉說道。
聽到這個問題,木景雲扶住自己的額頭。
-嘶吼!
——以前天地會里有個特別的幹部。一個人的身體裏,卻住着兩個不同的人格。當然,那並不是附身什麼的。但奇怪的是,兩者無論是說話方式、行爲還是性格,都截然不同。
『所以人格有兩個,就稱之爲雙重人格嗎?』
——沒錯。但你這種情況似乎大不相同。你說了些完全無法理解的話,就好像你成了神靈一般的存在。僅僅說是雙重人格,經驗的廣度本身就差得太遠了。
『也有可能是附身嗎?』
——附身?絕對不可能。無論品級多高的怨魂,都不可能奪取你的肉身。從你越過壁障的那一刻起,不僅是肉身,連魂魄也會變得更強。
『那麼我體內的那個存在,究竟是什麼呢?』
——······
木景雲的提問,讓青靈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如同黑曜石般的黑色瞳孔。
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她感到一片混亂。
那是因爲,她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然而那段記憶,是臨死前的一剎那,與其說是清晰,不如說模糊得如同夢境一般。
在模糊的記憶中,她看到了「他」在咆哮。
他咆哮的模樣,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和害怕,但對她而言,那模樣卻比憤怒更添一份悲傷。
可是,爲什麼一看到木景雲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段模糊的記憶就會浮現出來呢?
『青靈?』
木景雲叫着她的名字。
木景雲那彷彿在說「如果知道什麼就告訴我」的表情,讓青靈隨即撅起了嘴。
『這小子,我怎麼突然對他生氣了?』
於是,她惱火地說道。
乍一看,他像是全然不在乎她的生死,然而,聖火靈主原本急促的呼吸卻很快平穩了下來。
對於一個沒有習練武功的她來說,根本沒有抵抗的力量。
「如果在你面前,把唐門的家主和你的孫女四肢全部撕裂的話,我一定會非常高興。」
因爲她的左耳被斬落,掉在了地上。
木景雲更加用力地壓着她的胸口,說道,
黑眸時,他所散發的威嚴,以及那接近絕對君臨者的姿態,而現在,在他特有的恭敬中,卻矛盾地透露着兇暴的狂氣。
-咯吱!
剛纔那聲音之後,有件分量截然不同的東西落到了積滿雨水的地上。
-唰!
-啪嗒啪嗒!
「我,我……」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聖火靈主,臉色變得煞白。
對此,聖火靈主感到疑惑。
「唔唔唔······你殺不了老夫。」
「而且,最好不要再刺激我了。」
即便是超越了壁障的李鋛,以及歐陽家的八毒蛇杖歐陽紹,都無法承受木景雲的殺氣。
『!!!!!!』
「······嗯,那倒是。話說回來。」
仔細一想,氣氛也變了。
她曾在地下禁獄中,以堅韌的耐心忍受了無數酷刑。
然而看他現在的態度,卻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這是因爲木景雲在施加強大沖擊的同時,將氣息注入她的心臟,使僵硬的器官得以鬆弛。
「那個人吩咐要將我帶來,你怎能擅作主張······」
她不知道原因,但木景雲的氣氛又回到了從前,而且他像個瘋子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前方空無一物的地方,做出詭異的舉動,所以她才嘗試逃跑。
「咳咳······」
木景雲看着她,聳了聳肩,然後自言自語道。
「什麼不是?你用預言做了什麼勾當?」
「呼哈。」
根本無法忍受。
「這······」
「所以更應該······」
直到剛纔,雙眸還如黑曜石般漆黑,展現出絕對姿態的木景雲,彷彿洞悉一切般說道。
「這不是沒用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他踩上了重重跌倒在地的她胸口。
木景雲微微一笑,對她說道。
「呃呃呃呃······」
「呃啊!」
「失去預言能力的那一刻,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老傢伙了。」
被強制跪在面前的聖火靈主,像是被嚇得不輕,身體瑟瑟發抖。
年邁的她更是無法承受這種恐懼,竟然尿了出來。
木景雲做出拉扯的姿勢,聖火靈主的身體便浮了起來,被迫飛到了他面前。
『他是化身,而非本體嗎?』
-嘩啦啦!
「難道張護法就是你的祖父……」
木景雲字字誅心的話語,令聖火靈主雙眼瘋狂顫抖起來。
「別試圖用沒用的東西來討價還價。」
巨大的衝擊導致她的心臟出現了麻痹的症狀。
劇痛之下,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不知道!你以爲本座就什麼都懂嗎?
那麼,能保住性命的機會,豈非只有現在?
「天地會主似乎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嗯?」
聖火靈主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色。
木景雲究竟是偉大的存在還是化身,目前尚不確定。
聖火靈主發出撕心裂肺般的慘叫。
可是,就在這時。
木景雲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不,不是的。」
她雖然沒有發出尖叫,但捂着流血的耳朵,痛苦不堪。木景雲面無表情地對她說道,
「天地會主需要的是你本人嗎?還是你的預言能力?」
當然,這並非意味着刑罰很輕。
「啊。對了,你跟唐門的家主有淵源,所以把孫女託付給了他,是吧?真是巧啊。那唐門的家主,似乎對我的祖父使用了名爲無形毒的東西。」
-嘩啦!
「你要去哪兒啊?」
那正是,
就在這時,木景雲用腳踢開了她那痛苦掙扎的下巴。
「殺不了?」
聽到這個問話,聖火靈主只覺得脊背發涼。
聖火靈主自然更不可能承受得了。
雖說他短暫失去了身體的主導權,但由於他一直旁觀着整個局面,所以不難推斷出她的處境。
她的眼眶泛紅,甚至褲襠處還升騰起淡淡的水蒸氣。
如果看她與李鋛的對話以及至今爲止的情況,木景雲爲了與天地會主的關係,也需要她。
「虧心事太多,所以才逃跑的吧?」
自己不僅沒有習練武功,而且年邁體衰,所以只是抱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才動了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先傷人再施救,但更強烈的,是在她性命垂危之際被救了一命。
聖火靈主的臉因痛苦而扭曲。
-咯吱!
她根本就沒有能真正逃走的希望。
伴隨着這句話,木景雲陰森地笑了起來。
木景雲輕輕地向左邊伸出手。
如果他本身就是,就沒有理由表現出如此截然不同的樣子。
緊接着,聖火靈主那努力向木景雲伸手方向前進了二十餘步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一般,僵硬住了。
-唰!
「廢話少說,只回答我問的問題。」
「你,你若殺了老夫,你想要的東西就······」
-噗!
「殺了老夫,寶珠怎麼辦,你還需要把老夫帶去天地會主那裏,你的處境也會很爲難不是嗎?」
然而,她也有着自己的洞察力。
然而,皇宮裏的拷問或審訊,考慮到她年事已高,可能會因此喪命,所以多少降低了刑罰的程度。
『什麼?』
「你現在因爲沒有寶珠所以無法預言,難道不是嗎?」
至少,鞭打和毆打是家常便飯,甚至達到用針刺、拔指甲的程度。
-撲通!
聞言,聖火靈主臉色漲紅,抬起頭,咬牙說道。
『這小子,莫非擁有那位大人的記憶嗎?』
一股巨大的殺氣升騰而起,周圍隨之顫抖。
『!?』
她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啪!
由於他按住了止血點,手臂的出血也止住了。
或許正因爲是化身,才顯現出不完整的形態。
必須確保這一點,才能保護自己免受那傢伙的侵害。
但好端端的一條手臂被斬斷,那是完全不同層面的痛苦。
話音剛落,青靈突然遠遠地飛走了。
「所以,別觸碰我的耐心,快說出來吧。那真正的預言到底是什麼?」
與低聲細語相反,木景雲的話語充滿了壓迫感,令瑟瑟發抖的聖火靈主終於開了口。
「真,真正的聖火之主……將降臨現世……在那被撕裂的傷口上……當新的羽毛長出來的那天……所有人都將……膜拜他……」
與此同時,漆黑一片的大殿內。
-咔嚓!
隱約傳來一道裂開的聲音。
就在那一瞬間,坐在高臺上位上,被陰影籠罩的存在,睜開了眼睛。
那存在睜開雙眼,望着刻有六支點燃蠟燭的壁面。
其中最末端的那支蠟燭前,放着一塊用紅線纏繞成圓形的玉佩,玉佩中央有一道裂紋。
那被陰影籠罩的存在伸出了手。
-啪!
那圓形玉佩便飛到他手中。
握着玉佩的存在正要仔細察看時。
-簌簌簌簌!
那有裂紋的玉佩碎裂開來,瞬間化爲粉末。
與此同時,被陰影籠罩的存在頭顱猛地向後仰去。
那存在緩緩地將後仰的頭顱轉回原位。
那存在的額頭上流下某種黏稠之物。
接着,那存在的雙眼變得銳利起來,隨即,
-喀嚓嚓!
開啓了第三隻眼的存在,他左手抓着的扶手應聲而碎,
「我感覺到他了。」
「什麼? 爲何如此?」
那聲音剛一入耳,天花板便傳來回響。
「我們所擔憂的事情發生了。」
「難道說?」
面對這小心翼翼的詢問,開啓了第三隻眼的存在以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聽到此問,開啓了第三隻眼的存在將手從碎裂的扶手上挪開,開口道。
-咔嚓!
「主君! 發生何事了?」
「將所有能召集的第一階幹部都召來。」
額頭裂開,一隻遍佈奇特紅色斑紋的眼瞳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