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扇部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6萬 字
「哦?」
木景雲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那是因爲混血的西域人、錦衣衛千戶馬羅賢身上發生的現象。
從他全身散發出的氣息,正是魔氣。
這是連木景雲都未曾預料到的現象。
『他這是在與魔氣同化嗎?』
極其罕見的事情正在發生。
不,從一開始就從未有人像灌輸真氣一般,直接將魔氣灌入他人體內。
源自於可稱之爲死氣的死氣,彙集所有陰邪之氣而形成的,正是魔氣。
因此,人們通常認爲這對於常人而言會是劇毒。
比如,他們曾預料它會像死氣一樣侵蝕真氣。
然而,超乎預料的是,馬羅賢竟然接納了魔氣,並將其化爲己用。
『他竟然沒有絲毫抗拒。』
木景雲本以爲馬羅賢體內所持的是養生之氣,會將其排斥。
可是,馬羅賢的真氣卻與魔氣融爲一體,正朝着一種全新形態的魔氣轉化。
儘管純度比木景雲的魔氣稍遜一籌,但這無疑也是魔氣。
『這下有趣了。』
他原本只是想將自己的魔氣注入到因失去原有令蠱、術法和氣運上的令主而暴走的寄生型蠱毒體內,進行烙印而已。
他認爲死氣本就超出了認知的範疇,而魔氣則是旁人難以干涉的氣息。
然而,這卻帶來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原因就是,
木景雲所說的魔氣與他自身的氣息合二爲一後,他的氣息變得更強、更多了。
他不知道這是否真的是他自己的意志。
馬羅賢看向自己的手。
「你到底和尚益書談了些什麼?」
回想起來,那人身邊可是有個只用幾招式便將他制服的絕頂高手。
馬羅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怎麼回事?』
他是要進入皇宮地下禁獄劫走囚犯,在那之前,不希望錦衣衛內部發生任何事件。
可他到底是用什麼手段奪走的?
「蠱毒不再暴走了。
「既然是你自己吸收同化的,要是怪罪我,我可會感到委屈的。更何況,我好歹還救了你的命呢。」
他想否定,可木景雲卻明確劃清了界限,在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不會清除蠱毒。
「我現在不希望皇宮內發生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原因你很清楚,不是嗎?」
然而,當他能夠感受到木景雲的魔氣時,卻無論如何也無法估量那股氣息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於是,木景雲便停止了向馬羅賢的百會穴和腹部注入魔氣。
「什麼?」
木景雲對這樣的他說道。
之前因爲體內有蠱毒,所以無法動他,但現在有了他打算做的事情的決定性證據,以此爲基礎,可以追查到更上層的人。
「若是護衛的話,啊。您說的是那位名叫謙昌的百戶大人吧。」
「命?啊……」
馬羅賢顫抖着眼睛,望向木景雲。
這麼一想,原本暴走的毒氣和蠱毒都停止了。
「我說不好。我原本只想解決蠱毒,可你卻擅自將我的魔氣吸收同化了。」
「那究竟是何意?」
他立刻明白了木景雲說這話的意圖。
就在那時,恢復精神的馬羅賢開口說道。
正因如此,他感受到了。
『等等。』
當然,日後通過他人驗證一番便知。
「…」
「啊……」
「沒錯。我本想告訴你,那人的實力非同一般…」
「他還活得好好的。」
「看樣子你是想用它做些什麼,但現在還是不要做吧。」
此刻,他感覺自己與任何人對戰都能取勝。
「什麼?」
那麼,如果他連名叫謙昌的護衛都殺了,難道…
如果就那樣殺了,只會無端引起紛爭,並給其上層人士敲響警鐘。
他似乎無法適應自身氣息的變化,臉上露出了一絲怪異的表情。
「我怎麼會有這種氣息………」
「字面意思。您只需知道,那位指揮僉事大人持有的令蠱,現在在我手中。」
一個行事不可預測的傢伙,竟然用那種叫人別擔心的語氣說話,簡直令人啼笑皆非。
「那麼那個人怎麼處置了?」
-簌簌!
那個名叫謙昌的百戶,雖說只是錦衣衛百戶,但其武威實際上達到鎮撫使級別也毫不誇張。
然而現在那不是問題。
『!!!!』
「怎麼會呢。我怎會貿然殺人呢?」
那感覺就像螞蟻本能地對蟻后產生忠誠一樣。
他的腦海裏在否定着,但他的本能卻從木景雲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敬畏。
馬羅賢的臉色扭曲了。
「他死了。」
『什、什麼?』
雖然不知道這股氣息是什麼,但蠱毒確實不再暴走了。
「我說,他死了。」
馬羅賢聞言一頓。
抑或這只是並非純粹中原人的混血兒馬羅賢身上纔可能發生的現象,尚不得而知。
『嗯……』
「……蠱毒還在。」
聽到此話,馬羅賢的表情再次僵硬。
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現象。
不,似乎強大了一倍。
「你也殺了指揮僉事?」
在能感知到魔氣之前,他根本沒有察覺。
『!? 』
這會是偶然發生的嗎?
「我的氣息與常人非常不同。你既然已經吸收同化,想必能感受到,它具有毀滅性的,而且十分兇暴。」
於是,馬羅賢問道:
『!? 』
這種氣息的話,或許……
「什麼?」
若是字面意思,那豈不是說他真的從指揮僉事尚益書手中奪走了作爲母蠱的令蠱?
也是,畢竟真氣的性質本身就已改變。
那人的武威,即便木景雲也……
聞聽此言,馬羅賢瞠目結舌。
然後他準備拿起書桌上放着的證物。
而且那氣息異常兇暴黑暗。
「我可沒說過要爲您消除蠱毒。我只說過,會確保您的性命無虞。」
這真是一股好戰的氣息。
這句話意味着,掌控弱點的主體最終發生了改變。
不能就那樣殺了那個人。
「魔氣?」
馬羅賢聽了這話,覺得萬幸。
但只要他還活着,就仍有調查的餘地。
此話一出,馬羅賢啞口無言。
聽到他的疑問,木景雲笑着回答道。
「啊啊啊。」
接手了蠱毒,那是什麼意思?
他腹部中暴走的蠱毒也因魔氣的烙印,將自己視爲新的令蠱,也就是新的主人,體內毒氣隨之平息。
然而,
「這到底……」
接觸到從木景雲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龐大而純粹的魔氣,他感受到了戰慄與敬畏。
而且,他確實信守了那個承諾。
聽到木景雲的話,馬羅賢一語不發。
「那……」
以木景雲的性格,絕不可能只是單純地交談。
「可以說……我接手了蠱毒嗎?」
馬羅賢瞬間嚥了口唾沫。
他原以爲,除了南鎮撫使具成白和恩師六千戶昭藝琳,沒人能與他匹敵,可竟然殺死了一位這樣的超高手,這讓他無話可說。
馬羅賢陷入了混亂。
聞言,馬羅賢的雙眼瞪得滾圓。
「是的。當然了。」
「你制服了尚益書身邊的護衛嗎?」
然而,如果就那樣放任那個人,他肯定會向上層彙報,說不定還會被「斷尾求生」。
如果那樣,證物什麼的就都沒有意義了。
「……如果確保不會對你造成傷害,不就可以了嗎?」
「我應該說過了不要做吧。」
這話音剛落,馬羅賢便放下了裝人皮面具的木函。
接着他無意識地答道。
「明白了。」
這樣回答後,馬羅賢的眉頭便緊皺起來。
這是什麼現象?
也是,他對木景雲說的話,就像是理所當然般接受了。
彷彿木景雲是他的主人一樣。
『爲什麼?』
見他困惑的反應,木景雲嘴角上揚,說道。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這樣。」
「你……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這個嘛。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不過,或許是因爲與我的氣息同化了,我也覺得馬羅千戶變得更加親近了呢。」
「我……」
「這種狀態下,您應該能更好地幫助我吧。」
木景雲此言一出,馬羅賢頓覺心情異樣。
明明感覺對方對自己做了什麼,理應產生反感,可偏偏每次木景雲開口,他都會產生一種必須接受其所言的矛盾情緒。
「生徒裴智錫。奉命前來接受參考調查。」
裴智錫關上門,走進屋內,向他雙手抱拳行禮。
他來到外面,長長地嘆了口氣。
木景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爲什麼一個被認爲已經死了的傢伙會出現在這裏?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即使木景雲已經昏迷,他卻正在生生剝下活着的生徒裴智錫的臉皮。
轉過身,裴智錫的雙眼瞪大了。
這算是相當充分的理由,但終究還是讓人感到負擔。
千戶馬羅賢在心裏咋舌,隨即爲了避開這裏,走出了審訊室。
「嗯?」
「是我叫的。」
這也難怪,因爲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幾天前在錦衣衛醫監被傳言殺害的木景雲。
這時,在油燈的陰影下,木景雲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你、你到底問這個幹什麼?」
[生徒裴智錫?]
即便選的是一個動了手也沒關係的人,但這真是一件殘酷的事。
聞言,馬羅賢不假思索地頷首應道。
他們之中成績最好的是在第一次考試中獲得第二名的生徒朱雲香。
門一打開,就看到裏面擺放着一盞油燈、一張桌子,以及兩把可以相對而坐的椅子。
當然,木景雲曾說過原因。
對於他的疑問,戴着面具的錦衣衛千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在場的生徒中,沒人認識天地會出身的人。
-猛然一驚!
[也就是說,他的人品不怎麼樣是吧?]
[這個人沒什麼問題嗎?]
忍耐力是一回事,但他不是已死之人,而是在活生生的時候被這樣剝皮,這讓人難以接受。
「本來就覺得時機已到,現在更需要馬羅賢千戶的幫助了。等那件事了結,我就隨您所願。」
「您叫我?」
「哈啊。」
「如此爽快,甚好。那麼,請您這樣做吧。」
那人正是生徒裴智錫,不,是戴着他的人皮面具的木景雲。
「…」
然而,戴面具的千戶只是抱着雙臂,沒有任何回應。
漆黑的審訊室內。
正在剝下臉皮的木景雲若無其事地對他說。
「到底什麼……」
裴智錫敲了敲門,說道。
聽着聽着,馬羅賢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其中,被分配到四扇部的組員共有11名。
裴智錫一邊慢慢後退,一邊呼喚着戴面具的千戶。
-嘶格嘶格!
他是此次參加侍衛府武試的生徒。
『!? 』
「看來很難看是吧?」
據說與生徒木景雲的死亡相關,正在調查,需要傳喚證人。
「看來你比想象中的忍耐力更弱啊。」
所以,他實在不明白爲何會傳喚自己。
他對木景雲並不瞭解。
『爲什麼會叫我這個證人?』
[他是個孤兒,在進入侍衛部訓練生徒之前,就是在市井中威脅、勒索年邁商人、欺凌弱者的地痞流氓。如果不是當朝的實權者之一,杭允太師打着尋找武才之人的名義收攏了他,並從中說情,他早就被淘汰了。]
聽到他的問題,戴着面具的錦衣衛千戶開口了。
[……在他們之中,是這樣。]
[那好。就用這個人吧。]
「……這有什麼好看的?」
次日清晨。
見他神色困惑,木景雲笑着說道。
他彷彿覺得,無論對方想要什麼,自己都該照辦。
「抱歉。」
看到他的樣子,裴智錫更加慌亂,他想後退拉開距離,然而木景雲卻緩緩地靠近過來,說道。
「進來。」
聽到屋內的聲音,裴智錫隨即打開了門。
於是,
錦衣衛的基礎教育期結束後,爲了正式的實習生活,生徒們各自跟隨被分配到的小組千戶們,前往各個部門。
反倒是木景雲走近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說道。
儘管他想憑藉強大的意志,否定並壓制這種自身莫名其妙的心境變化,卻怎麼也做不到。
-咚咚!
『咦!』
「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才叫我來的嗎?」
千戶馬羅賢皺着眉頭,悄然轉過頭。
但是,他多少還是有些可憐。
「都說了不是千戶大人叫的。」
這也難怪,因爲在這份「地下禁獄奪取囚犯」計劃中,他扮演的角色相當關鍵。
不安的生徒裴智錫提高了嗓門。
「……」
偏偏遇上了這種惡魔般的傢伙,竟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生徒裴智錫。
反正杭允一黨也不是在重點培養這個傢伙,所以沒什麼問題,而且他從一開始就沒資格進入錦衣衛。
屋內,一個戴着面具的錦衣衛千戶正站着。
「聽說你是孤兒出身,周圍也沒有親近的人,是嗎?」
[對。]
他雖心生疑惑,但既然只是簡單的調查,便還是徑直去了六扇部的審訊室。
即便第一次見習被分配到管理禁獄的四扇部,那又如何?
換作平時,這絕對是無法接受的事,但他卻無法拒絕木景雲的要求。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我活着,您很高興吧?」
他以中等成績順利通過,被分配到四扇部,此刻正滿懷期待地憧憬着即將到來的錦衣衛見習生活。
有一個人在朱雲香身後,正密切地注視着他。
「知道了。」
當聽說隸屬調查部門的六扇部千戶如此沉默不語,生徒裴智錫感到不安,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木景雲將他心中所謀的計劃,向對方和盤托出。
他打算盡最大努力,爭取好成績。
明明連一絲氣息都未曾察覺,身後的聲音卻讓生徒裴智錫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
即使對方在做如此可怕的事情。
「那是誰叫的?」
「你……你明明說你死了……」
與其說高興,不如說更多的是困惑不解。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臉。」
[一旦死了,皮膚就會快速壞死。在那之前,趁着還有彈性、還新鮮的時候剝,會好得多。]
然而,就在他下定決心即將入睡時,沒過多久,錦衣衛六扇部卻傳來了召集令。
「你說你叫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千、千戶大人?」
「不是我叫你來的。」
眼看着他剝下完好無損的臉皮,即使忍耐力再強,也很難直視,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氣息增長了不少嘛?』
朱雲香的先天真氣比之前增強了。
也許是與自己交手後不斷努力的結果,抑或是得到了小小的機緣。
然而,木景雲的魔氣比幾天前與朱雲香或六千戶昭藝琳交手時,有了無法比擬的進步。
也許正因如此,朱雲香現在的氣息程度對他而言,已不足爲慮。
木景雲輕輕地咂了咂嘴。
『我還以爲他會察覺到一些呢。』
和其他生徒一樣,朱雲香也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當然,這或許是因爲實力差距進一步拉大,但與預期相比,着實令人有些失望。
不久,他們抵達了四扇部的本館。
四扇部是管理皇宮內所有禁獄的部門。
走在前面的四扇部千戶莫明寶指着一棟建築說道。
「瞧。這裏就是你們將要住五天的宿舍。」
那裏比他們之前臨時分配到的宿舍,要小一些,也破舊一些。
難道要在那樣的破舊地方住五天嗎?
大部分生徒似乎都抱有同樣的想法,表情都不太滿意。
就在這時,有人揹着手從四扇部的本館建築裏走了出來。
-踏!
從四扇部本館走出來的人,正是這裏的負責人——四扇部六千戶林圭月。
那是雙眼細長、臉色蒼白的男人。
他會讓他明白自己的分量。
朱雲香掩飾不住內心的疑惑。
六千戶林圭月掌中流出的內功順着朱雲香的肩膀侵入,施加着痛苦。
於是他抬起頭,偷偷地看了一眼,只見六千戶林圭月雖然面帶笑容,眼神卻像是輕蔑地俯視着別人。
-咔嚓嚓!
然而,六千戶林圭月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不知是否已達極限,朱雲香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我對你寄予厚望。」
六千戶林圭月將功力提得更高。
於是,
他本以爲六千戶林圭月只是靜靜地按住朱雲香的肩膀,沒想到他竟然在對一個生徒施加如此強大的內功壓迫。
然而,他沒有任何反應。
然而,被稱爲錦衣衛「冰山美人」的她,總是冷淡地對待自己。
就算他在內功測試中得了第二名,這傢伙也不過是個生徒。
幾乎將內功提升到七成的六千戶林圭月,臉色猛地扭曲起來。
他試圖用先天真氣保護肩膀,並引導着湧來的內功,然而隨着功力進一步提升,這變得越來越困難。
朱雲香低着頭恭敬地回答道。
『這傢伙,倒是有點意思?』
-啪!
『呵呵呵。現在是極限了吧。』
驚恐的他們紛紛向後退去。
每當他表現出興趣時,她總是無情地拒絕。
站在他身後目睹這一切的木景雲,目光變得狹長。
『可是,那樣的她,爲何會關注你這種區區一個生徒?』
聽聞此言,朱雲香心裏覺得荒謬至極。
好啊。原來是這樣?
他理所當然地認爲是千戶莫明浩插手了。
「聽說你在選拔過程中的內功測量中獲得了第二名。真可謂是優秀人才啊。」
六千戶林圭月走到朱雲香面前,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六千戶林圭月輕聲呵斥,揮了揮手。
「是我。」
若是在這裏試圖阻攔,那怒火恐怕會燒到自己身上。
他能承受住自己不符年齡的內功,實屬難得,但這一切也該結束了。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們。
六千戶林圭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那時,有人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六千戶爲何會如此?』
意思是讓他別摻和。
-咔嚓嚓嚓嚓!
這是因爲朱雲香從實習一開始就備受矚目,讓他心生嫉妒。
六千戶林圭月從見到同爲六千戶的昭藝琳的第一眼起,便因其美貌而傾心,長久以來一直愛慕着她。
-嗡嗡嗡嗡!
「唔。」
六千戶林圭月持續的內功壓迫,似乎終於讓朱雲香達到了極限。
不知是何原因,若非對自己心存不滿,斷不可能用如此龐大的內功來壓制他。
「六千戶。住手……」
朱雲香口中第一次發出了細微的呻吟。
見朱雲香的臉色越來越差,恐怕要出事了。
他侍奉六千戶林圭月已久,比誰都清楚他的脾氣。
六千戶林圭月一邊輸送着內功,一邊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咯吱!
任何得到她一絲關注的人,他都無法放過。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看來這個六千戶林圭月並非只是抓着肩膀,而是正用內功施加壓力。
然而,有些不對勁。
誰都能看出,六千戶林圭月正在用內功壓制朱雲香。
在衆生徒中,沒有人能達到阻止他的水平。
「這裏誰是朱雲香?」
整體感覺就像看到了白蛇一般。
他打算先用真氣壓制,使其受內傷,然後在這四扇部待的五天裏,讓他見識地獄。
-猛地一怔!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是何原因,六千戶林圭月顯然對他懷有敵意。
千戶莫明浩不禁感到爲難。
『嘶。』
就在那一瞬間,六千戶林圭月的功力提升了。
此時,六千戶林圭月突然開口。
他嘴上說着寄予厚望,卻竟然想用真氣壓制自己。
此時的朱雲香,理應無法忍受那壓迫內腑的真氣而倒下,或者至少發出慘叫纔對。
『我不知道你有多麼了不起的才華,但我要讓你後悔被分配到本館。』
-咔嚓嚓嚓嚓!
『嗯?』
「六千戶!」
然而,與他的嫉妒心不同,這番話並非出於善意。
『看你這個也能撐住嗎。』
就在這時,千戶莫明浩走上前來,試圖勸阻他。
就在此時。
-唰!
就算他把人折磨夠了再淘汰,也沒人會責怪他。
『你這小子竟然得到了昭藝琳的關注?』
察覺到這一點的千戶莫明寶,呼喚了六千戶林圭月。
作爲正在經歷錦衣衛選拔過程的實習生徒,他無法反抗考官,只能單方面地承受這一切,別無選擇。
這人真是荒唐。
六千戶林圭月準備加重功力,徹底結束這一切。
功力再度提升,地面裂縫也蔓延得更遠。
六千戶林圭月將內功提得更高。
看到這一幕,六千戶林圭月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低着頭的朱雲香身體猛地一顫。
這樣的傢伙,竟能將自己的氣勁引導出去?
六千戶林圭月聞言,露出一絲笑容,隨即走向朱雲香,說道。
這是絕不能容忍的事。
聽到他的這番稱讚,華山派弟子,生徒廉京咬緊了嘴脣。
『嗯。』
『他應該會感覺到五臟六腑都成了漿糊。』
-咔嚓嚓嚓嚓!
反正這裏是他的地盤。
就在那一瞬間,朱雲香腳下的地面裂開了縫隙。
這是隻有將自己注入的真氣通過湧泉穴引導出去纔可能發生的現象。
於是,朱雲香的身體也開始逐漸顫抖起來。
「別插手。」
他的猜測是準確的。
他還是個弱冠之年都未到的少年。
『我會在我這一關就直接淘汰他。』
地面上的裂縫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了旁邊其他生徒的腳下。
「本館不是說了別插手……你?」
那人正是生徒裴智錫,不,是戴着他的人皮面具的木景雲。
看到這一幕,六千戶林圭月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既不是千戶莫明浩,也不是在第一次考試中未能進入前幾名的實習生徒,竟然敢抓住自己的手腕?
於是,六千戶林圭月覺得荒謬至極,試圖甩開對方。
然而,
-緊握!
『什麼?! 』
六千戶林圭月的瞳孔猛地一顫。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甩開那傢伙的手。
甚至將八成功力都施展了出來,那傢伙卻依然幾乎紋絲不動。
對感到困惑的他,木景雲微微一笑,恭敬地說道:
「六千戶大人。似乎已經充分考驗過生徒了,不如就此作罷如何?」
「你……」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功力,甚至比在內功測試中獲得次席的朱雲香還要強得多。
六千戶林圭月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所有實習生徒都正望着自己,他心中不禁生出念頭,若在這裏繼續較量下去,恐怕會顏面掃地。
-嗡嗡作響!
圍觀的生徒們騷動起來。
因此四扇部的錦衣衛們爲了不迷路,會隨身攜帶這禁獄地圖。
可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停下。
相信這張地圖,貿然尋路的話,便會去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爲此,朱雲香心想,往後一段時間得小心些。
聽到這話,生徒們不禁心生羨慕。
他本可以讓自己丟臉,卻不僅在中途適時抽身,反而特意選擇了給自己留足顏面。
於是林圭月用寬厚的語氣,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說道。
-緊握!
就在那時。
這些該死的傢伙,差點讓他蒙羞。
如此想的,都是在第一輪選拔中排名靠後的生徒,
抓住六千戶林圭月手腕的木景雲,手掌中又加了幾分力道。
朱雲香被一種奇妙的感覺攫住了。
『他能爬到這個位置,果真不是沒有道理。』
是夜。
『他們會知道,爲什麼這麼長時間以來,除了一個人之外,沒有人能完好無損地從皇宮地下禁獄逃脫。』
待他進入四扇部本館後,朱雲香這才平息了體內翻騰的內氣。
『竟然抓住六千戶的手臂,他瘋了嗎?』
甚至在實習前的訓練中,也是如此。
他的手腕正在顫抖。
「不知是何緣故,你們二人都幾乎被六千戶盯上了。託他的福,接下來的五天你們可有的累了。我會留意,但你們二人也務必儘量保重自身。」
隨着握力的增強,六千戶林圭月的表情變得僵硬。
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千戶莫明浩走向朱雲香和木景雲,壓低聲音,只讓兩人聽到:
『朱雲香,裴智錫。』
聞言,木景雲和朱雲香恭敬地抱拳躬身應道。
隨後,他只是表達了謝意。
『什麼?那傢伙?』
如果只有他們兩人,他或許會提升功力,一決勝負。
「那就好。」
六千戶林圭月親手準備了兩張地圖。
六千戶林圭月心中暗下決心,隨即退下。
然而現在,旁觀者太多了。
「我特地給你們二人嘉獎。」
原本氣氛劍拔弩張,大家還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但看六千戶林圭月連嘉獎都給出了,看來這確實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考驗。
儘管他已盡力化解,但林圭月的內功畢竟比自己技高一籌,方纔險些受了內傷。
原本想問些什麼的朱雲香,終究還是作罷。
看到木景雲這番模樣,六千戶林圭月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傢伙的內功,我記得沒那麼深厚啊?』
-顫抖不止!
這兩張地圖上赫然寫着「禁獄圖」,正是地下禁獄的路線圖。
「你是不是……」
那張麪皮之下,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朱雲香用懷疑的目光凝視着 木景雲的臉。
正當朱雲香平復真氣之際,他抬頭看向頂着生徒裴智錫面孔的木景雲,開口道:
然而,
林圭月緊握雙拳,好不容易纔壓下怒火。
「謝謝你。多虧你出手相助,我才避免了內傷。」
這着實是萬幸。
『……奇怪。』
『你們這些傢伙,走着瞧吧。』
畢竟是他先動的手。
根本無需他親自動手。
『這該死的傢伙……』
『要是再拖延下去,可就麻煩了。』
「不敢當。」
連四扇部中堪稱第二把手的千戶莫明浩都對首領林圭月心存畏懼,不敢觸碰,誰也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一名正在參加錦衣衛選拔的實習生徒會挺身而出。
就在六千戶林圭月對朱雲香施以內功壓制時,氣氛依舊沉重而冰冷。
就在那時。
特別是那些設有機關裝置的陷阱。
-緊緊一握!
『嘶……這傢伙?』
「多謝大人關照。」
當然,想必他內心此刻定然波濤洶湧。
-嗡嗡!
然而,一名生徒在中途插手,情況隨之改變。
『難道是?』
皇宮地下禁獄數百年前就開始不斷擴建,形如洞穴,相當廣闊而昏暗,一不小心便會迷失方向。
『該死。』
正如他所料,林圭月表面上故作大度,實則內心咬牙切齒。
只不過這些禁獄圖與以往的不同。
『嘉獎?』
華山派的弟子廉京,以及排名靠前的生徒們,看到僅是中游水平的生徒裴智錫竟然擋住了六千戶林圭月的功力,內心都驚訝不已。
相比之下,朱雲香對林圭月這種處理能力暗自稱奇。
若是沒能好好消化六千戶林圭月注入的先天真氣,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哼。』
當然,如果是真正的裴智錫,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果然抵擋不住六千戶的功力。半路插手考驗其他生徒,實在抱歉。我是擔心被考驗的生徒可能會受傷,所以才插手的,還請您大度諒解。」
此刻,這傢伙的功力,毫不誇張地說,已經超越了自己八成功力。
『真是考驗嗎?』
朱雲香和木景雲同時答道。
明明臉和聲音都不同,但這股熟悉感卻……
『!? 』
聞言,朱雲香的眼神微眯起來。
-心裏一驚!
於是,林圭月用凌厲的目光輪流看了看並肩而立的木景雲和朱雲香,隨後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
他正是木景雲。
若是他們在地下禁獄迷路而死,甚至都不需要特別解釋。
『是想被選拔考試淘汰得發狂了嗎?』
若是稍有不慎,表現出功力不濟的模樣,那麼作爲考驗生徒的身份,他的權威便會蕩然無存。
『怎麼回事?難道他真的抵擋住了六千戶林圭月的功力?』
託他的福,從六千戶林圭月內功壓迫中解脫的朱雲香,皺着眉頭抬起頭,看向了頂着生徒裴智錫面孔的木景雲。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嗓音雖粗,但這語氣和語調,分明是……
緊握着他手腕的木景雲突然鬆開手,然後雙手抱拳,低下頭,恭敬地說道。
若是此時表現出情緒化的樣子,他的顏面將蕩然無存,也失去了名分。
「果然聽說此次參與錦衣衛選拔的生徒們實力非凡,真是名不虛傳。面對本館如此突然的內功考驗,你們都能很好地承受住,而且還能爲了競爭者兼同伴靈活應對,我很滿意。」
差點就因爲感情用事而失了體面,此人倒是個深諳處世之道者。
「是不是什麼?」
與裴智錫相比,他在侍衛部的生徒等級不同,因此沒有機會碰面或交談。
「實在抱歉。」
-嗒!
「那麼,希望你們在五天內取得好成績,進入錦衣衛。」
六千戶林圭月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線。
一想到那些傢伙在地下禁獄迷失,最終迎來死亡,他便無法抑制住興奮。
林圭月隨即將兩張地圖捲起,用紅線捆好,放到了九張地圖之間。
只有給他們的那幾張,他才特意用了紅線。
心滿意足地,他走出辦公室,朝自己的私人住所走去。
只要擁有千戶以上的指揮權,便會分到私人住所;若是再往上,達到六千戶級別,便能像這樣獨享一間好房間。
-嘭!
將外衣掛在衣架上後,林圭月心情愉悅地躺到了牀上。
就在這時。
-噗!噗!
『呃啊!』
他的後背像弓一樣向上弓起。
有什麼東西同時刺中了他脊柱的兩個地方,那種痛苦簡直無法形容。
然而不知爲何,他發不出聲音。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他感到困惑時,牀下傳來了咔嗒作響的聲音。
緊接着,有人從牀下爬了出來。
看到那個不知名的人的臉,六千戶林圭月不由得大喫一驚。
『裴智錫?』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生徒裴智錫,不,是頂着他面孔的木景雲。
林圭月的臉色因恐懼而逐漸發白。
『我、我怎麼會知道那種東西?』
他真想把木景雲撕碎。
看着他這副模樣,木景雲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
他現在想用這個做什麼?
針被拔出後,林圭月弓起的腰桿立刻挺直了。
然後,他慢慢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劇痛通過脊椎蔓延至全身,彷彿被雷電擊中一般。
「混蛋?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態度。」
-唰!
就在這時,木景雲嗤地一笑,輕輕拔出了一根紮在他脊椎上的針。
如此一根針被直接抵在眼珠前,林圭月不由得感到困惑。
木景雲的話讓林圭月的瞳孔顫動起來。
木景雲看着他痛苦的樣子,彷彿樂在其中。待他剛適應這痛苦時,木景雲便將某物湊到了他的眼前。
「說是忘了,可您那眼神一直不善,讓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帶着那樣的眼神,卻會什麼都不做地走開嗎?」
他恨不得立刻制服這傢伙,讓他把針拔掉,但如果稍有不慎變成半身不遂,他的皇宮生涯就徹底完了。
『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針上淬有毒?林圭月的兩隻瞳孔劇烈收縮,如同發生了地震。
「嗚——!」
「什麼意思?我是你們這些見習生徒的考官。你是說,我會對你們做什麼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唔唔唔!』
「然而更有趣的是,上面寫着,那樣劇烈的疼痛最終會導致半身不遂,再也無法行走。」
他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劇烈的痛苦。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這針扎進眼球,毒會迅速擴散到大腦,讓你的精神變成殘廢狀態,該這麼說吧?」
「我不信。半身不遂可能有點過了,要是隻變成精神殘廢的話,我也不必太擔心六千戶了,對吧?」
四扇部本館周圍有侍衛部武士們在警戒,宿舍樓裏雖然是錦衣衛最低級的總旗們在輪流值班。
話音剛落,木景雲輕輕碰觸了一下他那弓起的腰部。
脊椎上扎着針,毒針就抵在眼前,這算哪門子能講道理?
『這、這混蛋是什麼東西?
聽到這個問題,林圭月瞬間心頭一震。
「莫非,是因爲剛纔的事情?我早忘了。所以······。」
「如果連精神都殘廢了,我倒是好奇您要怎麼報復呢。」
「嗯。」
兩頰上傳來的力量,讓他顴骨和牙齒都痛得彷彿要碎裂開來。
於是,木景雲微笑着說道。
面對木景雲的譏諷,六千戶林圭月無言以對。
林圭月心裏怒火翻騰,卻極力剋制着。
「唔。」
『潛入暫且不提,他是怎麼避開我的氣感的?難道說,一個區區生徒竟能超越我的武威嗎?』
『什麼?』
『!!!』
自然而然地,被問到此事,他內心難免會感到困惑。
「……那是什麼意思?」
林圭月臉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
「慶幸您是個能講道理的人。」
於是,他裝傻充愣。
林圭月憤恨地瞪着木景雲,開口問道:
「那麼在您說出您的要求之前,我們先聽聽六千戶林圭月您想做什麼,如何?」
『啊啊啊啊啊!』
然而,當木景雲再次按壓他的腰部脊椎附近時,
腰部的疼痛過於劇烈,讓他無法再若無其事地忍受。
「……」
甚至額頭上青筋暴起。
『!? 』
就像那傢伙說的那樣,如果連意識都沒有了,後患不後患的,什麼都做不了。
「唔——真······真的。」
-心頭一顫!
木景雲湊到他耳邊,輕聲細語道:
木景雲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唔唔。」
「我以前看鍼灸術書籍的時候,看到有一種不能隨便施用的針法。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無法言語的林圭月死死地盯着木景雲。
只要能擺脫這次危機,隨時都有報復的機會。
六千戶林圭月在木景雲低沉的警告下,咬緊了牙關。
這叫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了很久,有些無聊了,六千戶。」
「哈!哈!哈!」
那不是別的,正是一根尖銳的針。
聽到這話,林圭月簡直要瘋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難道不怕後患嗎?」
木景雲湊到痛苦不堪的他耳邊說道。
六千戶林圭月發出呻吟,扭動着身體。
看着他這副模樣,木景雲嗤地一聲笑了。
「啊……啊……你、你這混蛋!」
「你到底想要什麼?」
於是,
「不錯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我忘了你現在難以回答。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所謂的脊椎鍼灸,據說如果不是真正高明的醫監,絕不能隨意在脊椎部位下針。一個不慎,針頭就會刺入脊椎內部,十分危險,是嗎?」
他看到眼前晃動的毒針,心想一旦它扎入眼球,自己的精神都可能殘廢,無論如何也想避開它。
「您應該不會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咯吱!
木景雲用手緊緊捏住他的兩頰。
針扎得更深,林圭月痛苦得扭動着身體,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根針是某人之物,上面淬有毒。你想知道是什麼毒,是嗎?」
-戳!
木景雲衝着驚恐萬狀的他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道。
六千戶林圭月不禁感到萬分困惑。
『半、半身不遂?』
可他竟然避開了他們潛入了進來?
林圭月痛得臉色煞白,瞬間漲得通紅。
-唰!
也是,他來這裏之前,可是用禁獄地圖密謀陷害了頂着生徒裴智錫面孔的木景雲和生徒朱雲香。
-咯吱!
正當他感到疑惑時,木景雲爲他解開了謎團。
『毒?』
-咯吱!
「……」
『這個狗雜種!』
尖銳的部分在眼前晃動就已經夠折磨人了,現在竟然還淬了毒,簡直要讓他發瘋。
「我這個人向來小心謹慎,一旦有人對我心懷惡意,我可不會輕易放過。」
「後患?您剛纔說後患?」
木景雲將毒針湊到他的眼角。
六千戶林圭月認爲這是爲了讓他開口的威脅,於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忍耐。
然而,這並沒有持續多久。
這是因爲木景雲正對着他,臉上帶着笑容。
那笑容彷彿在說他很愉悅,然而笑容中卻充滿了惡意。
『他會做的。這傢伙一定會做。』
換作一般人,會認爲這只是單純的威脅。
因爲想成爲錦衣衛的人,都會知道不能與考驗他們的考官結仇。
然而,這傢伙的表情和眼神卻絲毫不在意。
於是,林圭月急忙說道。
「給,給了罰點······想讓你們在錦衣衛選拔中被淘汰······」
「給了罰點,想讓我們在錦衣衛選拔中被淘汰?」
「對,對了。」
林圭月儘可能地編造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謊言。
因爲如果照實說出真實計劃,這傢伙就更不會放過他,而且以後對現在所做之事的報復也會泡湯。
即便如此,他想着自己說得如此像模像樣,對方應該不會懷疑吧,但緊張是無法避免的。
這時,木景雲點點頭說道。
「嗯,還算有點小聰明。
「這樣的復仇方法啊······」
-嗖!
何況不止一幅,而是兩幅地圖。
聞言,木景雲的嘴角微微上揚。
「把你原先想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吧。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這麼一說,地下禁獄的規模確實非常巨大,宛如迷宮。
侍衛府武試是錦衣衛的選拔過程。
「這、這我辦不到。就算你威脅我,也一樣。」
『!? 』
說是腦瓜崩,可其中蘊含的功力何其強大,甚至讓他產生錯覺,以爲額頭的骨頭瞬間裂開,不,是碎掉了。
「那麼,我們稍微換個威脅的方式如何?」
沒想到他突然感情用事的原因,最終竟是源於情感。
「我應該說過,沒有第二次警告吧。」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沒有,與其浪費時間,我直接把這針扎進你眼珠子,沒問題吧?我已經懶得再跟你廢話了。」
「那當然。不過,我還沒提到正題呢。」
「······她沒什麼問題。只是公私分明的六千戶昭藝琳,竟然會去關心朱雲香那個傢伙,這讓我很不爽。」
『!? 』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
「六千戶昭藝琳?」
木景雲正要離開他的住處,卻似乎突然好奇,開口問道。
至今無人察覺,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我沒說謊。
「唔唔唔唔唔。」
與其他禁獄地圖不同,有兩幅用紅線標記的地圖。就是它們。」
「回答得太慢了。」
可他竟然要管理禁獄的自己來幫忙?
本以爲會有其他原因,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木景雲嗤之以鼻。
就在那時,只見木景雲將中指彎曲,用拇指固定住,對準他的額頭。
額頭上傳來彷彿要穿透骨骼、貫穿大腦的巨大震顫,六千戶林圭月的瞳孔猛然放大,彷彿要撕裂開來,嘴裏幾乎要發出慘叫。
[這是四扇部祕密地點藏匿的祕密賬簿中的一部分。我覺得會派上用場,就收起來了。]
他擔心這小子會因爲不相信而繼續追問,幸好他似乎上當了。
「如果六千戶林圭月的上一級知道了這事,看起來可沒什麼好處。萬一運氣不好,會不會被關進皇宮禁獄呢?那可就有趣了。禁獄的負責人被關進自己管理的禁獄裏,你說是不是?」
他本來就對這一點感到好奇。
「你、你在胡說什麼?」
「不過,你爲什麼會盯上生徒朱雲香呢?」
「沒錯。」
「……。」
這時,木景雲從懷中掏出一本書。
這是木景雲的手下孟武藥偷偷潛入四扇部辦公室取來的。
面對木景雲的提問,林圭月雖然不願回答,但既然已被抓住了把柄,也只能勉強回應。
『腦瓜崩?』
「在四扇部辦公室裏。」
林圭月於是語氣荒謬地說道。
六千戶林圭月隨即像是屈服了一般,深深地低下了頭。
當然,木景雲並未就此罷休,他還像對指揮僉事尚益書那樣,也讓他中了毒。
「是的。」
在他手裏?
於是,他決定滿足木景雲的所有要求,蓋上了四扇部負責人的印章,並按上自己的指印,完成了文件的簽署。
那不是別的,正是他藏在辦公室裏的祕密賬簿。
而現在,它正派上了大用場。
一記腦瓜崩打得林圭月魂不守舍,他口水直流,呆呆地看着那毒針。
說罷,木景雲拿出毒針晃了晃。
但若有如此周全的準備,那就確鑿無疑了。
林圭月極力否認。
「你以爲我會相信嗎?如果是那種幼稚的復仇方式,剛纔我就不是給你加分,而是扣分了。」
「是的。其實,我對錦衣衛選拔什麼的,根本毫無興趣。」
看到此物,林圭月的表情僵住了。
「哈!」
於是六千戶林圭月心中鬆了口氣。
木景雲鬆開了緊握的手。
他所圖謀的也十分明確。
林圭月第一次展現出作爲錦衣衛的自尊和氣概。
聽說如果沒有禁獄地圖,不僅會迷路,甚至可能陷入禁獄的機關陣式中,從而喪命。
「這這纔像話嘛。」
他認爲,如果是挪用資金的賬簿,就能用來壓制身爲四扇部首領的林圭月。
「聽說你一直以來,爲了幫助太師杭允,每次調動部門資金時都在暗中挪用公款,是嗎?」
「你這混蛋瘋了嗎?就算我跟你作對,淪落到這般境地,但我可是四扇部的總負責人。你覺得我會幫你劫獄,把地下禁獄裏的罪犯劫走嗎?」
「呼······呼······」
「錯誤的禁獄地圖?」
「什麼?」
光憑言語,自然難以置信。
聽到這話,林圭月原本展現出的氣勢動搖了。
「她有什麼問題嗎?」
他甚至表現出一種堅定的決心,彷彿在說這一點絕不可能幫忙。
-啪!
「哦?是想在我面前展現一下氣節嗎?」
『那、那怎麼會?』
木景雲歪了歪頭,反問道。
那個瞬間,彈出去的中指狠狠地擊中了他的額頭。
「若是早這樣說,你我都不會如此費心了。」
「那錯誤的禁獄地圖在哪裏?」
木景雲看着他,笑着說道。
面對這般徹底的嚴謹,六千戶林圭月不禁咋舌。
「進、進地下禁獄的時候,企圖讓他看到錯誤的禁獄地圖,讓他迷路。」
他知道朱雲香暗地裏樹敵不少,但突然想知道他爲何會被盯上。
「······是因爲六千戶昭藝琳。」
「······我絕不會再做任何荒唐之事。所以求你到此爲止吧。我也不會給你記過或者做那種事。」
木景雲對着滿腹疑問的他,毫不在意地說道。
當然,木景雲捂住了他的嘴,使他無法發出慘叫。
這話不就是要把關押在地下禁獄裏的重罪犯越獄嗎?
-噗!
木景雲聽了他這話,確信這次是真的了。
六千戶林圭月見狀,眉頭緊皺。
對着痛苦的他,木景雲微笑着說道。
「正題?」
木景雲的這番話,最終成爲了決定性的砝碼。
木景雲聞言,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說道。
既然參與了,又怎會毫無興趣呢?
「與其如此,我倒是希望你能悄悄地將我想要的人從地下禁獄裏弄出來。如果負責管理此地的四扇部首長六千戶林圭月能出手相助,想必會更加容易。」
「什麼?」
當然,這是,
「唔唔唔。」
木景雲這番話完全出乎意料,六千戶林圭月的雙眼猛地睜大。
『我和朱雲香。』
他一直竭力僞造賬目,悄悄積累資金。
『是嫉妒心啊。』
人類真是因爲情感而變得低效啊。
木景雲搖了搖頭,隨即離開了他的住處。
木景雲離開後不久,判斷他已徹底消失的六千戶林圭月再也忍不住怒火,將宿舍裏所有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以此泄憤。
-砰砰!
在他的人生中,這樣的恥辱還是頭一次經歷。
不僅受到威脅,被抓住了把柄,甚至還中了毒。
若是不把這股怒火發泄出來,他簡直無法忍受。
-砰!
他甚至連自己的牀榻都砸碎了。
砸爛了屋裏幾乎所有東西后,他才稍稍平靜下來,林圭月癱坐在地上,咬着牙低聲嘀咕道。
咬牙切齒!
「別以爲這就結束了。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暗下決心。
雖然現在只能遂那傢伙的願,但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
給予他這種恥辱的傢伙,他定要加倍奉還,不,是兩倍,三倍地報復回去······
「什麼代價?」
『!? 』
就在那一刻,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林圭月的表情僵住了。
身後沒有任何氣息。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只見宿舍門口,木景雲正握着兩卷假禁獄地圖站在那裏。
是幻聽了嗎?
『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