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日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4萬 字
過去,距今百餘年前。
寬闊的演武場北側、東側、西側,坐着三位不同尋常的中年男子,他們的身旁各自有護衛守衛着。
這三位中年男子,是許久前從同一宗派中分化而出,分成三脈的劍家。
北側是天脈,西側是地脈,東側是月脈。
他們每年都會定期會面,進行比武等武學交流,而今日便是那約定的日子。
-咔嚓!
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響徹演武場。
那是木劍破碎的聲音。
於是,東側的月脈家主柳江皺起了眉頭。
也難怪他如此,因爲手持折斷木劍的,是一位風華正茂、弱冠之年的美麗女子,而她正是柳江唯一的繼承人。
「該死的!」 女子口中爆出粗魯的聲音。
聽到這話,月脈家主柳江坐在原位,提高了聲音。
「哎呀!」
「是運氣不好。要是木劍沒斷的話……」
看起來十八歲左右的女子像是在撒嬌般說着,隨即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落在了抵住自己頸部的木劍尖端。
握着這柄木劍的,是一位面容俊朗、弱冠之年的青年。
他是天脈的繼承者費榮軒。
費榮軒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與他氣質不符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開口說道。
「運氣不也是實力嗎?」
「······沒錯。全部都是本家主的錯。」
柳素月正飛快地跑出天脈的莊園。
柳素月不滿地對他說。
實際上,因爲柳素月輸了比武,他並不想和費衡明多說什麼。
那正是天脈的當代家主費衡明。
「算了吧。被別人碰過的東西,你覺得我還會稀罕嗎?」
「素月。」
於是比起女子,更將她當作男子來撫養。
他也或多或少猜到了這一點。
「喂,晚了。我得走了。」
「但是家主……」
然而,她卻不是。
「那······那個,素月啊。」
-咻!
「因爲是你珍愛的東西,所以才特別。」
聽到他的召喚,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堅毅的女子上前一步。
「不,我這不是故意扭捏的,而是······」
-唰!
當然,他自己也是這麼養她的。
「她怎麼就這麼像個野小子呢。」
「嗯?」
柳勳是他已故的兒子。
「而替這樣的家主收拾爛攤子,都是我的職責,花妍隊主。」
「哎。催什麼呀?好久沒見了。」
「呵呵。即便如此,家主。小姐的劍術實力也進步神速……」
然而,她已經板着臉跑出了演武場。
「有什麼話下次再說吧。」
「你跟着我幹什麼?」
又一次傷害了那孩子。
「啊,沒什麼。總之我會好好珍惜地使用它。不然再賭一次?下次比武你贏了,我就還給你。」
甚至足以與各脈的頂尖高手相媲美。
話音剛落,柳素月便施展輕功,翻過了莊園的圍牆。
「不。只是取回彩頭而已,哪裏賴皮了?」
那正是天脈的少主費榮軒。
「有話?」
看到他時隔許久走過來,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家主柳江不禁感到疑惑。
「不遵守賭約就直接走人嗎?」
聽到他的話,柳素月咂了咂嘴,隨即扯下腰間掛着的那件繪有華麗紋樣的玉珠飾品,隨手一甩。
柳江家主因爲沒有察覺到她已靠近,心中頓時一驚。
是柳素月的聲音。
「……你真煩人。」
「是,護衛團主。」
「還差得遠。憑這點程度,仍舊不足以勝任少主之位。」
「少主!」
她挑起一側眉毛,帶着惱怒的聲音說道。
天脈的少主費榮軒的劍術實力,已經達到了弱冠之年令人難以置信的精湛水平。
看到她這副模樣,月脈家主柳江扶着額頭,像是頭疼般連連搖頭。
「既然我贏了,你會遵守約定吧?」
「家主……」
就在他如此惋惜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哼,誰說要反悔了?」
天脈的少主——他,對於她而言,是一個需要比較的對手,一座必須征服的山峯。
「不,那孩子過來了,你爲何沒告訴我?」
「遵命!」
「你是不知道天脈的少主放了多少水才說這話嗎?那孩子也正是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才氣憤成那樣的。」
女子輕哼一聲,隨即把折斷的木劍扔到了地上。
「少主!」
在他唯一的繼承人,也就是長子和另一個兒子因不明之病去世後,唯一能繼承他衣鉢的,只有他的獨女柳素月。
「什麼?快說,你這小子。」
被稱爲花妍隊主的人跟着她離開後,家主柳江揉着發疼的太陽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柳江家主帶着惋惜,低聲喃喃自語。
「家主······那裏?」
「唉呀呀。」
「……屬下失言。總之,少主進步了很多。區區三年前,連地脈的少主都無法戰勝的人,誰能想到她能有如此大的進步呢?」
就在這時,他看到有人走了過來。
-啪!
「明明已經近在咫尺,卻還三心二意的又是誰呢?」
護衛團主劉順向她下達了命令。
柳素月被奪走了心愛的裝飾品,心情並不怎麼好,但見對方語氣嚴肅地說有話要說,便想先聽聽看,於是停下了腳步。
他明明竭力避免說錯話,但似乎差距越來越大,不知不覺中還是表露出了自己的心聲。
「別這樣······」
「要是勳那孩子還在的話……」
因爲他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喊。
話也變少了,整個人的氛圍也變得截然不同了。
柳素月早就知道那傢伙不知從何時起,便開始表現出喜歡自己的樣子。
-啪!
「……」
「······你可真夠賴皮的。」
每次見面他都紅着臉,避開與自己對視,如果這都不知道那就是傻瓜了。
「不。等等,除了這個我還有話要說。」
「什麼?」
「好好勸勸少主,把她帶回來。」
「嗯?」
護衛團主劉順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呼喚道。
雖然近些年來每年都會見到他,但他自三年前喪父之後,變化了很多。
見此情景,費榮軒緊緊咬住嘴脣,本想追上去,但隨即又停了下來。
「回去吧。」
因此,柳素月不可能喜歡上他。
「好久沒見又怎麼了。有什麼話要說,非得那樣扭扭捏捏地吞吞吐吐?」
「是啊,要是隻有哥哥在的話,或許就不一樣了吧。」
柳江家主這番話,讓護衛團主劉順閉上了嘴。
「算了。事情辦完了我就走了。」
「就算只是彩頭,你非要收下別人珍愛的東西才甘心嗎?」
他曾是月脈寄予厚望的人才,其武才甚至被認爲在費榮軒之上。
費榮軒微微一笑,接住了它。
不久後,在按照長久以來的約定舉行三脈合縱式的日子,他曾期望那孩子能擊敗兩脈的少主們,成爲合縱三脈的天地月會的會主。
然而那孩子卻已逝去,離開了他的身邊。
有人追上她,擋住了她的去路。
此時,站在他右側的護衛團主劉順笑着說道。
她轉過頭,只見費榮軒一反常態地稍微搓着手說道。
似乎是月脈的護衛隊主。
事實上,柳素月是知道的。
雖說她是沒了母親撫養,但也確實是像個野小子一樣長大的。
『!? 』
費榮軒知道即便追上去也只會受到阻礙,心中不免感到惋惜。
-咻!咻!
柳素月穿梭於灌木叢中,以輕快的身法施展着輕功。
『快到了。』
在這片羣山環繞之地,唯獨有一處特別的地方。
這座山峯,擁有她視若寶物的場所,是最高、風景最美的地方。
三年前她偶然發現了這裏,此後每年都會來此地。
她發現這裏的經過,也着實有些滑稽。
那是在她如同今日這般在比武中落敗後,無法承受父親失望的眼神,從原地逃離之時。
爲了甩開父親——家主柳江派來的護衛隊主和護衛武士們,她不休不眠地逃跑了幾里路,最終來到了那裏。
在那裏,她看着被染紅的天空和夕陽,不由得失了神。
世上還有比這更神祕、更美麗的事物嗎?
她的疲憊而受傷的心,第一次得到了慰藉。
母親、兄長、小叔病逝後,父親對她管教嚴厲,有時還會毫不留情地說出傷人的話。
[下任家主不會是女子。]
[如果你兄長還在世,你覺得你還能坐上那個位置嗎?]
[你是少主,就要有少主的樣子。]
因爲這樣,她長成了與衆不同的女子。
雖然像個假小子一樣長大,但她內心的傷口早已潰爛不堪。
然而,每當她感到艱難時,只要看到那番景象,心中便能得到慰藉。於是,她找各種藉口,每當感到壓抑時,便會前往那座山峯。
按理說她應該感到恐懼,但奇怪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反而生出了強烈的鬥志,大聲喊道。
那是月之劍式中最快的快劍式。
男子如此漫不經心地說出狂妄的話語,令柳素月感到荒謬不已。
當他再次稱呼自己爲雌性時,她惱怒地毫不猶豫地向男子施展了劍招。
於是她急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劍。
她所認識的頂尖高手之一,她的父親,月脈的家主柳江,即使展露氣勢,也從未有過如此強大的壓迫感。
就在那一瞬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她無法發出聲音。
倒在地上的柳素月無法掩飾心中的驚愕。
接着,
-啪!
僅僅是憑着手上的力量,不僅握住了劍刃,還將其掰斷了。
柳素月對此內心驚訝不已。
瞬間,她的上衣被撕開,飽滿的胸部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話音剛落。
那個似乎已失去興趣,正要轉身的男子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已來到她面前的男子猛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
「可,可是······」
她激動得充滿期待,登上山峯後正準備發出小聲的讚歎,然而——
起初相當困難,但她經常前來攀爬,如今已熟練到閉着眼睛也能走的地步。
「······」
柳素月竭力掙扎,但一股如同巨石壓頂般強大的力量最終令她不得不屈服。
「雌性?這話可真他媽難聽。你這該死的雄性混蛋!」
就在她疑惑的剎那。
她原本想要欣賞那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色,臉卻瞬間被失望染滿。
「是的,好像是。您······」
他直接撕裂了她的衣服。
那男子竟毫不在意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她引以爲傲的快劍。
這時,那個全身被黑袍籠罩的男子抬起手,阻止了那人接下來的話。
緊接着,她感到一股兇惡至極的氣息從身後傳來,令她不禁感到驚愕。
「唔!」
驚慌失措的柳素月本能地用雙臂遮住了胸部。
對她驚詫的質問,那男子傲慢地回答道。
-嗒!
-嗖!
『又來了!』
「還挺會使勁的嘛,雌性。」
「我是將成爲你主人的人。」
「雌性嗎?」
那男子凝視着她,然後開口道。
「少主!」
「······」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瞬間。
「你!」
『!? 』
肩膀上壓下的力量是如此之強,即使她本能地提升了功力,也無法動彈分毫。
她攀上了險峻無比的山峯峭壁。
從遠處,護衛隊主花妍的聲音如迴音般遠遠傳來。
「殺了扔掉吧。」
他有着一頭黑髮,皮膚與她同樣,卻擁有一張奇異地帶着異域風情的美麗面容。
也許是因爲每次她逃跑都會被追趕,輕功實力確實比以前進步了。
就在她驚訝之際,
– 咯吱!
「安靜。」
就在這時,某人猛地按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將她按倒在地。
-唰!唰!
那個人到底是誰?
『!? 』
竟然能指使一個連境界都無法揣測的怪物般的存在,這傢伙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放開她。」
「放······放開!」
「我說放開她。」
– 唰!
是誰,竟然先到一步獨佔了自己一個人的樂園?
聞言,原本打算捏碎柳素月肩膀的人隨即放鬆了力道,鬆開了手。
如果不趕緊登上山峯,恐怕就會被追上。
隨着這句話,壓制着柳素月肩膀的人打算更加用力。
於是,壓制着她肩膀的人慌張起來,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並提高了嗓門。
就在這時,全身黑衣的男子伸手示意他不要上前。
然後,他似乎失去了興趣般,隨意地揮了揮手,說道。
然而,這股從背後傳來的氣息,卻讓她感覺像是面對着一頭兇猛的野獸。
「別動。」
「你和那些雌性沒什麼兩樣嘛。」
「一個有趣的雌性。」
「啊?」
聞言,她只驚訝了片刻,便荒謬地說道。
-砰!
「你······你是什麼人?」
他並沒有使用真氣。
「你這放肆的雌性,是嫌命長了嗎……」
-轟隆隆隆!
「區區······」
-嘶啦!
「遵命。」
那男子不以爲意,卻勾起嘴角,說道。
看到她的樣子,男子嗤笑一聲,開口道。
「您?」
-嘭!
-咔嚓!
男人竟能如此美麗嗎?
「啊!」
『這是什麼氣息?』
「真是徹底瘋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正揹着手眺望着她曾視爲自己樂園的景緻,隨即轉過頭,走了過來。
「你真是瘋得不輕。」
「啊······」
當她看到男子的臉時,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歎。
-啪!
也是情理之中,因爲在她一直以爲是無人知曉的、只屬於她自己的樂園——山峯之上,一個身披黑袍、長髮飄揚的男子正揹着手站在那裏。
僅僅是男子的一揮手,那股強大的氣息便瞬間消失了。
「明明是性命受到威脅的狀況,卻只爲暴露了胸部而感到羞恥嗎?」
男子夾在兩指之間的她的劍斷成了兩截。
恰好距離日落已不遠,她充滿了期待。
即便她對容貌毫不關心,也禁不住感到震驚。
男子這番話,令原本被羞恥心佔據的柳素月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原以爲對方是想羞辱自己,但男子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反而像是在嘲笑她的這種反應。
「……」
換作是普通女子,即使是武林人士,面對這種狀況,也會因羞恥和難堪而不知所措吧。
然而,自兄長去世後,她便如男子一般成長。
因此,她與尋常女子截然不同。
柳素月心生不甘,卻將其掩藏,反而更緊地抱住胸口,做出畏縮的姿態。
「別、別過來。」
見她這般模樣,男子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興趣,隨即便要鬆開手中撕裂的衣角——
-唰!
就在那一瞬間,柳素月出其不意地將斷裂的劍刃刺向男子頸部中央。
然而,
『該死。』
她的劍刃未能觸及男子頸部中央。
這是因爲一股陰森而龐大的氣息,緊緊束縛着她的全身。
那氣息與操縱真氣的感覺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因爲那氣息太過邪惡。
-身體一顫!
恐懼感遍佈全身,令她毛骨悚然,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什麼?」
見此情景,她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情。
從那之後,她便和那男子的下屬沒命地廝打。
那男子突然放聲大笑,不知有何可樂之事。
她不清楚對方是因何變卦,但感覺氣氛似乎正在發生逆轉。
「……」
月脈的家主柳江看着少主柳素月的模樣,頓時啞口無言。
「你會殺了我嗎?」
「哦?」
於是,家主柳江嗤之以鼻。
「殺了我。」
面對困窘的她,家主柳江深嘆一口氣說道。
因此,即使父親不斷追問,她也始終緘口不言。
「我已經暫時拒絕了。」
這是第一次。
「意思是,我會在最後滿足你的願望。」
柳素月勃然作色,提高了嗓音。
如果她想要保住性命,他就會讓她活下去。
打斷身後之人話語的男子,微笑着對柳素月說道:
「夠了。」
「……你想變強?」
「有意思。區區一個女子,竟擁有鬥士的榮譽。」
「我換個問題。不是遺言,而是說出你所願。」
「這丫頭。」
「……」
通常,當問及是否有遺言時,人們總會說些意料之中的話。
「那、那個……」
然而,看到她這副模樣,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發火。
然而,她竟能自行斬斷對生命的留戀。
「你沒聽到本家主的話嗎?」
他原本只是在拿這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享受片刻的戲謔。
「啊——」
就算再怎麼嚴格培養,看到女兒變成如此慘狀,哪個父親會不擔心,會就此作罷?
也難怪他如此,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累累,走路也一瘸一拐,顯然受了重傷。
[只說兩點。不許向任何人透露你見過我。還有,若你每年這個時候來這裏,便能獲得你所追求的強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倒是,
面對他的追問,柳素月遲遲未能開口。
聽到她的回答,那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臨死之際,還有什麼好說的。留下那種話,只會讓我白白生出求生之念罷了。」
僅僅憑藉氣息便令人感到恐怖與畏懼的對手,她生平還是頭一次遇到。
「那有什麼區別?」
「我並非一個毫無慈悲之心的……」
「但我接受了對方的提議。」
白日裏,他對自己的言行感到歉疚,但他培養少主使其強大的想法從未改變,本想嚴厲斥責她。
男子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那、那……」
見此,男子走到她面前,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開口說道:
之前只當是消遣,方纔則是尊重,但現在,他確確實實地產生了興趣。
「好。既然是鬥士,那麼我爲剛纔的侮辱向你道歉。鑑於此,我會讓你死得乾淨利落。若有最後想說的話,便說吧。」
「原以爲你只是害羞,原來是在伺機而動?有意思。不是嗎?」
「看來天脈的少主想要你。」
於是,那男子問道。
遺言與願望之間,有着區別。
聞言,男子眼中瞬間閃過異彩。
「難道不比族裏那些乖順至極的女子有趣嗎?」
「但若你能認清自己的本分,懇求我饒你一命,我不妨考慮一番。」
「怎麼,突然又感到害怕了?」
最終,家主柳江只得放棄。
不,或許她理所當然會說出那樣的話吧?
顯露出興趣的男子隨即開口了。
「我想變強。」
大多是表達遺憾、向留下來的人問候,或是請求善待他們的言語。
「什麼?」
那一瞬間,柳素月說出此話後,內心亦是無比困惑。
「不過是區區螻蟻罷了。」
「不錯。」
那男子此言,意圖明確。
她有自己的固執。
『真是個高潔之人。』
面對家主柳江的斥責,她遲遲無法開口。
可是這雌性,不,這女子。竟是擁有着自己的名譽和高傲的存在嗎?
然而,緊隨其後的話語卻絕非能讓人鬆一口氣的。
想要反悔爲時已晚。
「什麼?」
[強大並非唾手可得。鬥士就是在戰鬥中變得強大的。]
「你說殺了你?」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婚事?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她與那人有個約定。
痛苦到讓她萌生了求死的念頭。
他欣賞柳素月,爲了讓她活下去,才改變了問題。
「哼。問及那小子的安危時,你一言不發,如今談到婚事,你倒肯開口了?」
在本族中那些出類拔萃的女子裏,也從未有人在他面前展現出如此真正的高潔。
然而,就在她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的那一剎那,她卻無意識地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聞言,她鬆了口氣。
然而,她的回答卻與他的預料截然不同。
「我纔不要!」
家主柳江對她的固執感到無奈,隨即像是在通知她一般說道。
那男子將手從柳素月的下巴上拿開,說道。
「既然生爲武人,我早已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無論多麼恐懼,我也絕不會向任何人哀求苟活。所以,殺了我吧。」
事實上,她心裏很想將所經歷的一切和盤托出。
幾乎不曾停歇,足足打了幾個時辰。
「鬥士?」
那男子曾說過這話。
「沒錯。鬥士。我並不厭惡這類人。而且,我也尊重鬥士的榮譽。」
「……」
深夜。
「妄圖對將來的主人性命不軌,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一旦許下的約定,就一定會遵守,這是她的固執。
「什麼?什麼提議?」
「天脈向你提親了。」
「……」
對此,早已對生命沒了留戀的她,用虛弱無力的聲音答道。
「我說過,若合縱式時天脈的少主能成爲會主,便允許這門婚事。」
「家主,不,父親!」
原本跪在地上的柳素月猛地起身,大聲喊道。
家主柳江也厲聲喝道。
「安靜!這一切都是爲了家族。」
「爲了家族?您不是說,我是月脈的少主,所以已不再是女兒身了嗎?既然如此,爲何我非要與天脈的少主聯姻呢?」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這一切都是爲了月脈。」
「這算不上回答……」
「你若與將要成爲會主的人成婚,天脈與月脈便能鞏固關係。而且,他們還說,你在天脈所生的第一個男孩,會過繼給月脈。」
「……」
家主柳江的這番話,讓柳素月的表情變得冰冷。
父親已經與天脈的家主達成了所有協議。
通過這份協議,她明白了。
那就是,在接受這份提議之時,父親對作爲少主的她,並未抱有太大的期望。
-咔!
柳素月握緊的拳頭,力道更甚。
她並非不理解父親。
家主柳江過去曾因受傷,身體已無法生育。
因此,他迫切需要一個能繼承月脈血脈的存在,而自己卻無法滿足這點。
然而,
-咯吱!
緊接着,他抬起頭望向天空,閉上雙眼,一滴淚珠從他臉頰滑落。
看到父親這副模樣,柳素月勉強抑制住翻湧的情緒。
那是天脈少主費榮軒的喃喃自語。
那個人是一個全身被黑色籠罩的男子。
從三年前起,她的實力開始顯著增強,兩年前他在比武時無法再隱藏自己的實力。
-咔嚓!
儘管一年中只能相見兩三天,但從某個時刻起,她便將這個男子深藏於心。
自從她突破壁障,達到化境境界後,所有感官都比以前發達,因此這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不可能。怎麼會……」
-腳步聲!
-咚咚!
甚至月脈的家主柳江也驚駭萬分,竟忘了體面,霍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笑……了?』
那裏,喜悅的月脈家臣、武士們映入眼簾,她的父親,家主柳江,也正起身,呆呆地望着。
看到她赤手凝結出的藍色劍罡的那一刻,他徹底失去了戰意。
而她很快就發現,擁有這種心意的並非只有她一人。
瞬間她懷疑了自己的眼睛。
她曾無比好奇,當自己擊敗天脈的少主,跨越父親設定的界限時,他會是何反應?自己又會作何感想?
這樣一來,這些年來的委屈又如何能得到宣泄呢?
-喧譁!
顛覆這一切的答案。
說着,柳素月用雙手捧住男子的兩頰,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脣。
-唰!
情感這東西,真是殘酷無情。
難道努力填補他空白的自己,終究一無是處嗎?
費榮軒即使赤手空拳,也不願放棄對抗。
-呼!
僅僅二十餘招,她就折斷了他的木劍。
[別再懦弱了,成爲會主。那麼,那孩子就會成爲你的妻子。]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教誨的。」
就在此時,歡呼聲中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緊接着,整個演武場都回蕩着月脈人的歡呼聲。
見他走近,把手放在他肩上,她覺得由對方來安慰,比身爲比武勝者的自己去安慰要好,於是便退開了。
區區二十八歲,竟已跨越壁障。
-嗡——!
於是——
然而,親眼看到父親如此感動的樣子,心中卻無端湧起一股哽咽之情。
[……你現在就是少主了。]
這驚人的景象讓四周一片喧譁,亂作一團。
然而,在某個瞬間,情況變了。
柳素月咬緊了牙關。
而去年,他竟然被追上了半招的差距。
『這怎麼可能。』
-咯吱!
『明明像放棄了一切般接受了那樣的提議,現在又爲何哭泣?』
儘管她一直以來都在爲擊敗他而忍辱負重地努力着,但真正看到他這副模樣時,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憐憫。
平日裏那副充滿玩世不恭和自信滿滿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或許是敗北帶來的打擊太大,他整個人被無力感所籠罩。
哥哥因病去世時,緊緊握着她的手說出的那句話,難道只是空話嗎?
男子也緊緊抱住撲入他懷中的她,微笑着說道:
男子也回應着她,加深了這個吻。
看起來彷彿是在等待這一刻,才笑出來似的。
雖然依靠天脈的祕技避開了平局的局面,但他已不能再有絲毫鬆懈。
但除了這份悲傷,不服輸的勁頭也油然而生。
難怪他內心震驚不已,月脈少主柳素月的實力每年都在變化。
那便是——
「少主!」
她望着這樣的父親,輕輕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可是,這怎麼可能發生呢?
因爲月脈的家臣們跑來祝賀她比武的首次勝利,她不得不將這份不快埋藏起來。
然而——
僅僅四年前,他還不得不隱藏自己的實力。
『……』
真是令人悲從中來。
這意味着她達到了化境。
「哇啊啊啊啊啊啊!!!」
柳素月被這幅景象瞬間激起了不快。
『!!!』
那不是爲了安慰初次失敗的兒子而露出的那種慈祥的笑容。
他本以爲自己已臻超絕頂之極,足以彌補先前的差距,並再次拉開距離。
「看你連不曾有的諂媚都說出來了,心情看來很好啊?」
然而,
然而,時隔八年,柳素月的武威不僅追上了他,更最終超越了他。
於是,她正想對他說些什麼,
隨即,她跑過去,撲進了那個人的懷抱。
『榮軒……』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然而,
『!? 』
聽到他們的呼喊,柳素月收回了以劍訣指發出的劍罡,望向了西側。
「那是當然。畢竟忍受的歲月是苦澀的,但它的果實卻是甘甜的。」
『……這不可能。』
會是暢快淋漓嗎?還是了卻了這些年來的怨恨?
柳素月身形輕盈地登上山頂,發現某人後,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彷彿在證明自己一般,她此舉讓家主柳江的嘴脣微微顫動,隨即眼眶泛紅。
「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很快,那份不快感的餘韻便在家臣們的喜悅中漸漸消散。
他是引導她成爲武人的師父,也是第一個讓她領悟到作爲女子的男子。
爲此,他一年來不斷研習武功,試圖再次拉開差距。
把手放在兒子肩上的天脈家主費衡明的嘴角向上揚起。
是要安慰因失敗而受到衝擊的兒子嗎?
費榮軒氣得咬牙切齒。
在他身後,天脈的家主費衡明走了過來。
他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差距並取勝的原因只有一個。
是因爲與父親的約定。
看着他這副樣子,自己的心竟莫名軟了下來。
看着斷裂的木劍,天脈少主費榮軒的雙眼瘋狂地顫抖着。
『爲何會那樣……』
一段時間裏,男子和柳素月在紅色的夕陽下彼此沉醉。
那天日落時分,
是啊。反過來想,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木劍折斷的那一刻,差距已然顯而易見,但他若就此崩潰,便會永遠失去她。
柳素月坐在懸崖邊,依偎在男子的肩頭,臉上洋溢着笑容。
在她的人生中,從未有過如此順遂和幸福的時刻。
望着這樣的她,男子開口說道。
「你已經實現了願望,現在離會主這個目標更近了嗎?」
「我還不清楚。這次雖然贏了,但明年又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哦?成長了不少嘛。」
「你不是說大意是兵家大忌嗎?」
「滿足會招致大意,而大意最終會導致失敗。因此,長時間沉浸在勝利之中毫無意義。」
「……真是至理名言。不過聽你說這些話,感覺你好像一生都在不停地戰鬥。」
聽到她的話,男子默然笑了。
他的樣子似乎是在肯定她的話。
「是真的嗎?」
「我比你想象的,還要久遠得多地在戰場上生存。現在也是。」
「現在也是嗎?」
柳素月從他依偎的肩頭抬起頭,看向男子。
儘管她已經愛上他,但仍有太多不瞭解的地方。
看到他那的外貌,總覺得他不像中原人。
若說是西域人,又給人一種中原人的感覺。
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每次看到你,我總覺得你充滿了神祕感。」
「別擔心。即使是剎那,我對你的心意也會一直延續下去。」
-砰!
然而,聽着他話語的那個男子,表情卻十分難看。
「如果我等你,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嗎?」
「······是的。」
「剎那?」
她也緊緊抱住男子,說道。
就在她因悲傷和痛苦而淚流不止時,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明明那樣信任,可那絲不安卻彷彿成了現實,令她痛苦不堪。
儘管她這樣打招呼,那個被稱爲塔烏拉的男子的下屬,仍舊像看蟲子一樣,瞥了她一眼,然後假裝沒看見。
柳素月在牀榻上,蓋着被子,止不住地流淚。
那個人過了幾年也絲毫未變。
「快了。我所居住的地方日漸荒蕪,戰火連綿不絕。正因如此,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留意這裏了。然而如果我現在就行動,他們也會有所行動,那麼這裏很快就會成爲戰場。」
「所有人的生命都是高貴的。只是他們不易察覺罷了。」
「哎呀。是嗎?」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但現在,時機未到。」
男子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報告結束後,男子走近她,用略顯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明白了。」
「有人曾說,因爲短暫才更閃耀。我們也可以那樣生活啊。」
「······是的。會在一起的。即便那只是剎那的光景。」
柳素月聽着他莫名其妙的話語,忽然感到不安。
這個男子到底生活在怎樣的世界裏?
雖然他比初次見面時溫柔了許多,但仍然是一個不苟言笑的男子。
那個總說生活在戰場中的他,是不是拋下自己離開了人世?她心痛得無法忍受。
正說着話的他,隨即輕輕地將頭轉向了一邊。
「明明知道是剎那,擁抱你卻讓我感到痛心。」
正因如此,她非常喜歡他。
他爲什麼將「在一起」形容爲「剎那」,而非「永恆」呢?
咚咚!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一族的日常本身就是戰場。」
然後,他親吻着她的額頭,說道。
「可是……」
剩餘的生命明明還很漫長,他卻說感覺短暫,這讓她明白了男子是多麼喜歡自己。
「我不是說過,我在這裏的時候不要打擾嗎。」
柳素月凝視着男子,聲音略帶遲疑地開口道。
聽到男子的回答,柳素月露出了笑容。
是啊。
「什麼?」
「我也認爲,與你共度的這一刻,是生命中最閃耀的······!? 」
他到時候自然會把一切都告訴她,不是嗎?
有時她會因此感到有些失落。
她對此深信不疑。
「你該爲此感到慶幸。還有很多人希望那樣。這幾年一直與你爲敵的那個人也是如此。」
然而,即使兩人關係如此親近,男子也從未提及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
「你的外貌,以及關於你的一切都是這樣。我每年都在這裏等您,從未缺席一次,可我連你從何而來,又如何離去都不知道。」
於是,感到羞赧的她,也許是突然覺得待在男子懷裏很不好意思,猛地一驚,站了起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素月朝那裏看去,發現男子的下屬不知何時已經來了。
她每年都與他在此相見,卻從未見過男子登上或離開此地。
她冒着雨,在原地等了將近七天,但他卻沒有出現。
柳素月羞澀地訴說着想在一起的心情,男子似乎覺得她可愛,撫摸着她的頭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柳素月緊緊握住環抱着自己肩膀的男子手臂,調皮地說道。
這令她一直感到疑惑。
聽他講述,感覺他彷彿獨自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那會是什麼時候呢?」
她集中精神,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們的對話卻聽不見。
「······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他總是將她視作微不足道的蟲子。
男子並非她所擔憂的那般脆弱。
然而,她能感覺到他比任何人都尊重和愛惜自己。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是不是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
然而,他卻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出現。
「再等一小段時間······不,對你來說也許並非「一小段」,但請等我。」
男子對疑惑的她,用一種說不出的遺憾語氣說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男子便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說道:
「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
「看來我得走了。」
那男子的下屬,幾年來一直以教誨爲名,將她狠揍一頓。
因此,她被擔憂所困,幾乎廢寢忘食。
不安感像被洗淨一般,煙消雲散。
她莞爾一笑,期待着明年,將男子送走了。
「哦,好久不見了,塔烏拉大人。」
「啊啊。是嗎。我好像記得幾年前,某人還說是我的主人,要親自統治這裏什麼的,難道是我記錯了?」
「抱歉。情況太過緊急,實在是沒有辦法。」
然而,這一刻,她絲毫沒有懷疑那份期待會支離破碎。
「無妨。你在這裏不是還有事情要做嗎?」
似乎是被某種氣息阻隔了。
「要是你也能像我一樣就好了。」
淚水止不住地流。
因對他的感情日漸深厚,她總對一年短暫的相遇感到遺憾。
柳素月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走開!別再……」
於是,男子緊緊地抱住她,說道。
雖然她從小就野丫頭似的,但好歹也無數次聽人稱讚自己是絕世美人,然而像他那樣對待她的人,恐怕只有那一個了。
她相信,男子比她所認識的任何人都強,沒有人能擊垮他。
他正是她的父親,月脈的家主柳江。
「……統治。沒錯,我曾打算那樣做。」
「……你似乎很爲難。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聽不見。』
「嗚。」
接着,他走到男子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對了,那個人過得怎麼樣?」
「戰場……感覺比我的生活還要慘烈呢。」
「因爲短暫才更閃耀啊······是的,你說得對。」
「……」
「不必擔心。我會像往常一樣來這裏的。」
「當然。」
「我會等你的。」
彷彿是理解了她這份心意,男子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那我也是那樣嗎?」
柳江望着因悲傷而消瘦的她,心疼地說道:
「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就讓我這樣吧。這次比武我也贏了,所以……」
「是因爲沒見到那個人嗎?」
「!? 」
瞬間,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隨即斜睨了一眼站在家主柳江身後的護衛隊主花妍。
關於那個人的事,她只告訴過這個長期的傾聽者。
『明明讓她們絕對保密,難道是她說了出去?』
這時,家主柳江咂了咂舌,開口道:
「既然那麼喜歡那個人,難道就不能相信他嗎?」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她愣住了。
她原以爲,那個只把她當作家門繼承人少主的人,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勃然大怒。
因爲儘管她擊敗了天脈和地脈的少主們,父親卻仍希望她能與他們中的一人結緣生子。
可這樣的父親竟然說出這種話,她怎能不驚訝。
「你以爲我,不,你以爲我這個做父親的,會無條件反對嗎?」
「……」
說着,家主柳江帶着苦澀的表情,嗤笑了一聲。
「那件事以後再說吧。」
長期對立的他們,隨着規模的擴大,也產生了外部的敵人。
守護武庫的楊費柳像往常一樣出門休息一天,卻不得不面對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護衛隊主花妍點了點頭。
護衛隊主花妍假裝用手掌打了自己的嘴巴。
她完全有理由感到自豪。
「少主······」
「所以才分裂了嗎?」
然而,
他是一個擁有出衆武威的男子,管理着一個以追求純粹之武爲宗旨的團體中,被視爲最重要的隱藏祕庫。
因突然離世且未留下任何遺言,楊費柳收養的三兄弟爲此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家主得有多麼勃然大怒,纔會把傳書鳩都派出去啊。」
「……」
「嘁。之前還說什麼女婿什麼的,結果都是空話。」
六個月後。
柳江對哭了許久的她說道:
她正在成長爲能夠領導衆人的才幹。
因此,他們到了後代,認爲同根同源的三宗脈繼續爭鬥毫無意義,於是簽訂了一項條約。
本應聳立其上的巨大武庫書齋、莊園,甚至整座城,都消失不見了。
如此尋找倖存者的他,偶然在貧村發現了三個瀕臨餓死的孤兒,便以此爲契機將他們收留。
面對她這般堅定的決心,護衛隊主花妍嘴脣微動,內心不禁感到無比自豪。
自己侍奉的主人名副其實地成爲了縱觀三脈最頂尖的高手。
連陪伴一生的寶劍都取了這樣的名字,可知少主有多麼思念那個人。
「什麼?」
「話說回來,也真是太巧了。」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那無異於至高無上的寶物。楊費柳去世後,首次見到其內容的他們,終究無法戰勝貪念。
那是天地月會的三脈分裂成三派的契機。
順戀,意爲思念。
「劍完成的時期,不是和少主可以即位會主的時間正好吻合嗎?」
花妍也爲能輔佐這樣的少主感到非常自豪。
——沒錯。
「勃然大怒是當然的啊。少主穿着新娘服畫肖像畫,那位也像新郎一樣畫了肖像畫,他怎麼能不生氣呢?」
「您一定會贏的。少主您會在三脈的合縱式中成爲最終的勝者,即位會主,並得到被稱爲至高祕籍的破思八式。」
他離開了那片廢墟,經過無數思慮,最終帶走了他一直守護的一本祕籍。
「現在我只想專注於合縱式的比武。」
——天地月脈的起源,可追溯到舊武林滅亡之後。
聽到她的話,柳素月揮了揮手說道。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護衛隊主花妍似乎覺得應該停止取笑了,便尷尬地轉移了話題。
「難道他們就是?」
「讓我女兒哭成這樣,我倒是很想看看那小子的長相。」
《破思八式》。
「既然如此,這次你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畫一幅肖像畫如何?今後代替爲父,如果要領導月脈,不,天地月會的話,作爲女子打扮的機會也就不多了。」
柳素月因爲未能見到他以及心中的擔憂,一直壓抑着哭泣,此刻終於成了個哭相,放聲大哭起來。
「噗,難道現在才突然把我當女兒看了嗎?」
從湖北省北部棗陽的靈劍山莊順道離開的路上。
父親柳江走上前,將心潮澎湃的她擁入懷中。
「……父親。」
原本天脈、地脈、月脈皆源於一體。
然而,在那天勉強倖存下來的人們,卻成爲了現武林的根基。
柳素月的眼中又一次淚光閃爍。
祕密繁多的楊費柳沒有告訴他們很多事情,因此連要找誰都不知道的他們,最終達成一致,決定將其燒燬。
「那麼,我要在外人面前說我沒信心嗎?」
當他問及劍的名字時,柳素月讓他取名爲順戀。
聽到她的話,柳江臉上佈滿皺紋,笑着說道。
可自從兄長離世後,這是他第一次把她當作女兒來對待。
「我也得知道我未來女婿長什麼樣吧?」
「等那小子回來,我自會教訓他一頓,你現在就振作起來吧。」
「就跟他就住在那裏一樣。」
而且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思念。
「······」
——對。他們是天地月脈的三位始祖。
「你說什麼?」
「啊······父親。」
「對,對不起。少主。我、我這張嘴巴,不自覺地又胡言亂語了。」
自從她成爲少主以來,父親一直都那麼嚴厲而冷酷。
「嗯,那倒是。」
「可是少主。劍的名字那樣起,果然是因爲那位大人嗎?」
這本祕籍是該團體唯一的痕跡,也是重要的祕籍,他不忍心讓它遺失,於是帶着找到倖存者就將其交付的使命,一生漂泊世間。
「別太得意忘形了。現在還不知道呢。」
雙目失明的他能聞到的,只有濃郁的血腥味、一種從未聞過的噁心氣味,以及燃燒後的灰燼味。
柳素月的護衛隊主花妍一直在戲弄她。
連收養他們的養父也曾說「焉敢生心」絕不觸碰,爲了尊重其意,纔打算將其銷燬。
然後立刻說道。
儘管如此傳授武功,卻無法透露自己出身的楊費柳,沒有告訴他們武功的名字。
武庫管理者楊費柳。
「在你是少主之前,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兒。」
大災難之日後,滅門的門派多達數百,死去的武林人更是難以計數。
儘管收養了孩子,他卻長時間漂泊在外,最終未能找到倖存者,最終因年老體衰和舊疾,在一個小村莊去世了。
儘管他已是無法生育之身,且生來雙目失明,但曾對收留自己的這個巨大團體忠心耿耿,對這樣的現實感到無比震驚,然而他也不可能繼續留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
——那倒也是。
花妍無意間聽到了靈劍山莊莊主歐文赫和她之間正在進行的對話。
「果然是貪念嗎?」
「哎呀。您這樣的人,在靈劍山莊的莊主面前,爲什麼表現得像是要成爲會主一樣那麼自信呢?」
柳素月看着她,噗嗤一聲笑了。
他們取了收養自己的楊費柳名字中的一個字作爲姓氏,獲得了姓氏的他們成爲了天脈、地脈、月脈的始祖,並長期爲了爭奪祕籍而對立。
這時,柳素月用沉穩的聲音回答道。
「所以說呢,都還沒成親,爲什麼穿上新娘服去畫肖像畫呢?」
來自貧村的他們沒有姓氏,只有名字。
那就是合縱式的比武。
比起任何話語,父親那句話給她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安慰。
——無法抑制震驚的他,尋找倖存者,整整三天三夜地徘徊,最終意識到自己是唯一的倖存者,便離開了那裏。
作爲他所隸屬的武力團體的祕庫管理者,他長期食宿於深邃的地下,每隔六天才能出來,休息一天。
他們的約定並未如願達成。
他之所以能成爲那裏的祕庫管理者,除了自身武力超羣外,還因爲他被閹割,無法生育,且失去了視力,雙目失明。
「······說是以最美的樣子留下肖像畫才那麼做的,至於爲這事就勃然大怒嗎?」
聽到花妍這樣的話,柳素月噘着嘴抱怨道。
經歷過諸多痛苦後,她變得更加堅韌。
「別哭了。呼……如果真那麼想見他,就讓畫工畫張肖像畫掛起來好了。」
然而,十年過去了,倖存者卻始終沒有出現。
「別再取笑我了。因爲那事讓我頭疼。」
收養了他們的楊費柳因寂寞而將他們視如己出般撫養,甚至爲了讓他們能夠保護自己,將自己的獨門武功也傳授了出去。
父親柳江默默地拍着她的背,安撫着她。
「可是您做得太過火了啊,少主。」
將分裂的三宗脈重新合併爲一個會,領導這個會的人將擁有這部祕籍。
而那部祕籍正是破思八式。
於是,決定會主歸屬的最終比武之日,赫然臨近了。
比武的地點是月脈的演武場。
對家主柳江而言,這一天的心情格外不同。
僅僅八年前,他還以爲天脈會奪走一切,因此喪失了所有鬥志。
然而現在,所有人都將月脈的少主視爲有力的會主候選人。
『夫人。勳兒。素月那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
他們離世至今已有十餘載,爲何仍如此思念?
於是他走向了放置他們牌位的別館。
步入別館的他,猛地一驚,停下了腳步。
原因是,別館裏有人。
「你?」
他是天脈的少主費榮軒。
本以爲他會爲明天的最終比武做準備,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他疑惑之際,只見費榮軒死死盯着什麼,然後咬緊了牙關。
-咯吱!
緊接着,費榮軒走了出來,與他撞個正着。
「家主。」
「你爲何會在此處?」
然而他們,
因此,費榮軒曾多次與他切磋,建立了深厚情誼。
「呼。」
抬頭望去的費榮軒淚流滿面,目光似要將她殺死。
終究,這次男子也未出現,使得思念愈發濃烈,但此刻,她必須作爲月脈,不,作爲天地月會的會主,全神貫注。
「……費榮軒。」
也難怪,她終究在最終比武中獲勝了。
看着他的背影,柳素月被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籠罩。
「啊啊啊啊啊啊!」
沿着通道走向大殿的柳素月,腳步沉重萬分。
-猛地一顫!
即將成爲會主之人,豈能被感情羈絆,鬱鬱寡歡。
隨後,他自行起身,雙手抱拳行了抱拳之禮,然後走出演武場。
在那之前,她只需盡到作爲會主的本分即可。
天脈少主費榮軒愛慕柳素月,對此他也心知肚明。
不,甚至可以說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去問。
既然再也無需與他交手,現在是時候接納他了。
「別……叫我。」
彷彿被拋棄了一般,她沉浸在悲傷與傷痛中,近八日獨自封閉,隨後才終於走了出來。
然而,隨着這場失敗,天脈家主提出的提議,全部作廢了。
送走他後,家主柳江走進屋裏,發出一聲輕嘆。
他將兩人的肖像畫掛在那裏,是爲了讓逝去的妻子和孩子看到他們。
她設想天脈的少主費榮軒會變得和自己一樣強大,併爲此所做的準備,完全奏效了。
這不僅是決定三宗脈首長之位的地方,更是決定至高祕籍《破思八式》歸屬的場所。
護衛隊主花妍以憐惜的目光望着她。
越過壁障乃是頓悟的領域,即便苦修數十年也無法達到之人不計其數,但她堅信他一定會和自己達到相同的領域。
護衛隊主花妍以及輔佐她即位式的武士們跟在身後。
儘管她從未把他當作男子喜歡,也爲了各自的家族而如此爭鬥,但他也是位舊友。
「走吧。」
她從座位上起身,聲音有力地說道。
距此,已過三月。
究竟裏面寫了些什麼讓她如此,雖然心生疑問,但更希望她能通過研習武功來忘卻心傷的悲痛,所以絲毫未曾過問。
然而,她在近兩個時辰的激烈對決後,最終獲勝。
就算因失敗而心傷,也不至於激動到這種地步吧?
咆哮過後沉浸在喜悅中的她,望向癱坐在地上的天脈少主費榮軒。
最終比武結束後,她急匆匆地趕往那個地方去見情人,然而幾天後,她卻陷入巨大的傷痛中歸來。
聲音冰冷至極。
「……我是來探望勳兄長的。」
柳素月凝視着費榮軒,朝他走了過去。
『這樣一來,也真是令人惋惜。』
「我這就去客堂。」
在此期間,三脈的合縱式已正常舉行,而即將迎來會主即位式的柳素月,表情卻是索然無味,了無生趣。
她的心意就是那般堅定。
可是,別館內牌位所在之處並非那個方向,天脈的少主爲何會看着那個方向發火呢?
費榮軒揮開她伸出的手。
想必他心中定然十分失落。
周圍瀰漫的煙霧,訴說着她沉鬱的心情。
「哦,是這樣啊。」
「······」
從成爲少主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不必在意,進去睡吧。」
因此,天脈的家主纔會提出那樣的提議。
深知此事的家主柳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偏偏讓他看到了這個,想必他會相當傷心吧。
「啊……」
那副模樣令人無比心疼。
就在那一瞬間,柳素月感到脊背發涼。
西邊的月脈所有人,都因她的咆哮聲而歡呼雀躍。
莫非是極深的傷心令她如此?
「哈啊······哈啊······」
況且,雖然不是有意爲之,但肖像畫中的柳素月身着新娘服,這更會讓他心生不快。
「終究……你……將我……逼至……絕境……了啊。」
在柳素月之前,柳家少主是柳勳。
『這是你得到我的最後機會了。』
她向天脈少主費榮軒伸出手,說道。
「身爲護衛,奴婢怎能先入睡呢?」
這次對決與以往的比武不同。
「少主,不,會主······。明日便是即位式了,您多少睡一會兒可好?奴婢擔心您會疲勞傷身。」
柳素月仰望天空,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
他總有一天會出現的。
-啪!
銅鏡中的她,心情依然不佳。
因爲他並未出現。
然而,她努力收斂了表情。
柳素月竟然叼着從不碰的煙桿,燃着菸葉。
就算天脈的少主費榮軒在最終比武中獲勝,也絕不可能得到素月的心。
只希望她能挺過這一關。
話說回來,破思八式號稱至高祕籍,本以爲她會研習招式之類的,但她卻一直只是反覆閱讀。
「握住我的手······」
「是。會主。」
而且,
「你……」
儘管情人沒有出現讓她感到沮喪,但她不認爲他會如此輕易地違背與自己的約定。
費榮軒對她困惑不解的樣子開口說道。
-嗒!
直到深夜,花妍也只能心痛地看着她。
『贏了······我贏了······』
『沒有緣分。』
但深夜已至,黎明將近,護衛隊主花妍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啊,小姐。』
最終比武異常激烈。
從那以後,她便一直叼着煙桿,面無表情地盯着破思八式,反覆研習。
這是因爲天脈的少主費榮軒,在一年內也和她一樣,終於越過了壁障。
如果這一年她沒有刻苦努力的話,或許會落敗。
爲什麼他的那副模樣,不像是單純的傷心呢?
費榮軒所凝視的,正是柳素月和她心儀的那位男子的肖像畫。
「那就隨你吧。反正睡不着也死不了。」
-踏!
她身着爲即位式準備的正服,戴着面旒冠,望着銅鏡。
「去吧。」
柳素月欣喜若狂。
如此走向大殿的她,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她稍停腳步,隊主花妍疑惑地問道。
「小姐,您怎麼了?」
「······奇怪。」
「嗯?」
「就算再怎麼莊重舉行,這······。」
柳素月感到有些異樣,隨即不再緩慢行走,而是幾乎以身法飛掠着進入了大殿。
就在那一刻,柳素月的表情凝固了。
大殿之內,簡直就是一片修羅場。
堆積如山的屍身,爲了即位式而盛大布置的一切都染滿了鮮血。
「這、這……」
跟隨她而來的護衛隊主花妍和護衛們也都無法掩飾驚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他們爲何竟一無所知?
「會主……」
有人呼喚着柳素月,卻見她搖搖晃晃地走向某個地方。
在那裏,
「啊……父親……」
月脈的家主柳江睜着眼睛,頭顱被斬下,赫然放在地上,而他周圍月脈的家臣和武士們的屍身則被砍得支離破碎,慘不忍睹。
搖晃着走過去的柳素月,在父親的斷頭前,癱坐在地上。
她多年的知己被劈成兩半,命喪當場。
費榮軒望着他們之間那個乾嘔着、無法控制呼吸的柳素月,開口說道。
她正對此感到疑惑不解。
拍手之人,正是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費榮軒。
本來她就已近三個月來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
-噗!
『這小子?』
望向那裏,只見玉座旁,一個男子正緩緩走出來。
「看到了嗎?我說過你會看到從未見過的最精彩的臉。呵呵呵。」
「會、會主?」
他現在竟把這稱爲禮物?
本以爲自己的面部也會被洞穿而死,
與此同時,另一名護衛的面部也直接被洞穿了。
「守住它。」
-砰!
「保護會主!」
將她推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
無論如何,也要保護會主。
「你來了?」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慢慢……慢慢調整呼吸。過度呼吸和心魔,可能會導致走火入魔。」
然而,花妍已然抵達他身前,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染上血紅,兩頰流下濃稠的血淚。
對此,副官林裕善大聲喊道。
悲傷與憤怒交織,讓她呼吸不暢,而她的目光卻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雖然她的呼吸依舊急促,但在稍微平復了一些後,柳素月面色駭人地站起身,眼中淌着血淚,將懷中父親柳江的頭顱遞給了林裕善。
但他究竟在說什麼?
呼吸急促的柳素月,死死瞪着坐在會主玉座上的天脈下任家主費榮軒。
就在那一瞬間,
就在那一瞬間,護衛隊主花妍再也無法抑制住憤怒,朝着費榮軒施展身法飛撲而去。
「……遵命。」
『!? 』
林裕善皺起了眉頭。
同一批護衛中,另一人正要扶住面部被洞穿、即將倒下的護衛。
-啪啪啪啪啪!
她正感到疑惑,隨即費榮軒便面色冰冷地開口道。
怎麼回事?
-噗!
接着,他將劍插入地面,面色冰冷地說道。
-撲通!
悲痛與憤怒令她幾乎窒息,她不斷地發出乾嘔般的咳嗽聲,而凝視着這一切的費榮軒,臉上卻掛滿了微笑。
「你……你!」
-噠!噠!
費榮軒的周圍空無一人。
「你這廝竟敢!」
爲何……爲何父親會變成這般模樣?
「啊……」
她的懷裏,只剩下頭顱的父親柳江已經斷氣,周圍那些碎裂成肉塊的屍身,全都是月脈之人。
親眼目睹從小照料自己、陪伴左右的護衛隊主花妍的死亡,她的雙眸變得血紅,彷彿要爆裂開來。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抱住父親的頭顱。
-啪!
眼前,悲劇再次上演。
護衛隊主花妍這位超絕頂高手,竟被一劍劈成兩半,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他們,雖然明白對手是何等怪物,但他們是護衛。
費榮軒,你真的瘋了嗎?
柳素月抱住父親的頭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時,費榮軒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在彈指神通這種驚人的手法之下,瞬間死了兩名護衛,驚慌失措的護衛們隨即試圖解除陣。
花妍的副官林裕善對柳素月說道。
柳素月驚慌失措地伸出手。
「咳呃……咳呃……」
「咳呃呃呃。」
「怎麼樣?這個即位式禮物,你喜歡嗎?」
儘管她如此勸諫,柳素月的呼吸卻難以平復。
都說人的情感太過激盪便無法自持。
『花……妍……』
-嘩啦啦啦!
-砰!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咳!」
「啊······不行!」
接着,柳素月踩着大殿裏積滿血水的地面,走向玉座。
就在這時,拍手的聲音傳了過來。
就在那一瞬間,林裕善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朝自己飛來。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
心中萬般嘶吼湧上,但她呼吸仍未平穩,只是粗重地喘息着,怒視着他。
「閉嘴。這不是你該干涉的事。」
然而,躲避已來不及了。
「仁京!」
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突然朝一名護衛彈了下手指。
保護柳素月的護衛們,眼中帶着恐懼將她團團圍住。
正是剛纔還呼吸困難的柳素月。
太過……太過悽慘的景象。
在這種情況下,眼睜睜看着自己珍視的人們全部慘死,那份衝擊力又怎會輕易消退。
護衛副官林裕善接過了柳江的頭顱。
「會主……會主請振作起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就在那一瞬間,有人推了她一把,使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費榮軒的彈指神通。
「必須保持陣……」
「呃······」
這時,費榮軒卻說出了令人費解的話。
一名護衛的面部被洞穿,出現了一個窟窿。
「差不多該請你們退場了。」
-唰!
奇怪的是,他每次開口,無論是語氣還是感覺,都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連劍都未能好好揮動一下,她的身體便當場被一分爲二。
她的身軀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分成兩半,倒在了地上。
「比預想中還要精彩的表情啊。不過,這這小子看起來不太好。」
那個將沾血的劍搭在肩上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天脈的少主,不,是即將成爲天脈家主的費榮軒。
又一聲彈指的聲音傳來。
她原本潔白的正服,此刻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砰!
就在這時,
費榮軒微笑着注視着她的這副模樣,隨即坐上了會主的玉座。
坐在玉座上,看着柳素月這般模樣的費榮軒,託着下巴,遺憾地開了口。
「比想象中更有骨氣。我還以爲她沒有首領的資質呢。」
「閉嘴。」
-唰!
柳素月從腰間的劍鞘中拔出了劍。
儘管靈劍山莊的匠人專爲她打造的劍尚未完工,但父親賜予的這把,亦是寶劍。
拔劍在手的柳素月只望着費榮軒,說道。
「出去。然後召集包括地脈在內的各宗派宗主。」
面對會主柳素月的命令,林裕善鏗鏘有力地答道。
「遵命!」
儘管這慘痛的局面令人心碎,但唯一能阻止並收拾殘局的,只有天地月會的會主,也是最高級別的高手——柳素月。
他們原本擔心她會因衝擊過大而陷入心魔,無法清醒過來,如今能保持這份清醒已是萬幸。
然而,
『地脈和各宗派會響應召集嗎?』
此處死者,多半是月脈及其相關宗派之人。
這意味着,不能排除地脈及其他宗派已與天脈同流合污或依附於他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他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管結局如何,都必須先召集他們。
可是,
「住手!」
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唰!
那東西到底爲什麼會系在劍柄上?
-鏘!
就在她心生疑竇之際,費榮軒開口了。
儘管她此前因極度的憤怒,心中唯有一念,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地殺死他,但這一次短暫的交鋒卻讓她冷靜了下來。
「……你在說什麼?」
「胡說八道。就算再怎麼修煉,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個月內讓功力提升到這種地步……」
「僅僅······就因爲你無法得到我,就把我身邊的······」
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楊仁哲的頭顱便滾落在地。
可這場慘劇,竟然僅僅是因爲他無法得到自己而引發的?
「什麼?你······現在······難道······」
「你!你!是我的!柳素月!」
「你爲何那樣做?」
-咚!
「啊,這個?那傢伙……嗯,看來是想親自和你說。」
地脈家主楊仁哲帶着幾分苦澀的表情,開口說道:
「區區……難道只因爲這樣的理由……」
「那就是說,你選擇了那個男人嗎?」
「啊啊啊啊啊啊!」
「你……我只注視着你一人。可是爲何······是這樣呢?你在羞辱我嗎?」
僅僅三個月時間,功力竟有如此大的變化,她不禁提出疑問。
伴隨着那聲怒吼,一股磅礴的氣勢驟然而起,整個大殿如同地震一般劇烈搖晃。
-咻!
他到底爲何會變成這樣?
那一瞬間,費榮軒從玉座上猛地站起,脖頸和額頭上青筋暴起,嘶聲喊道。
「……你做了什麼?」
所以他就奪走了我所有珍視的一切嗎?
「我說過,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身法被彈了回去。
-噗嗤!
看着費榮軒因憤怒而調整呼吸的樣子,柳素月緊緊咬住了嘴脣。
-咔嚓!
「!? 」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將他五馬分屍的念頭。
『唯獨你……』
他的功力幾乎翻倍增長,強大到絲毫不誇張,這讓柳素月怎能不心生疑惑?
費榮軒則用平淡無奇的聲音回答道。
費榮軒依然端坐在玉座之上,不知何時竟已拔出插在地上的劍,將其握在手中。
-唰!
「費……費榮軒,幫……」
大殿外,正欲匆匆離去的護衛副官林裕善與衆護衛耳邊,猛地響起柳素月撕心裂肺的喊聲。
柳素月足尖輕點地面,身法飛向玉座。
與此同時,正朝玉座而去的柳素月調轉方向,身法疾飛,撲向了斬殺他們的人。
-猛然一震!
劍與劍碰撞,破空聲響徹大殿。
她眼前之人,正是地脈的家主。
一瞬間,包括護衛副官林裕善在內的衆護衛,腰部被生生斬斷,上半身直接與下半身分離。
聞聲,他們急忙停下腳步,然而——
瞬間,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隨着她功力的上漲,地脈家主楊仁哲施展身法開始向後退去。
『!? 』
柳素月看到這番景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接着,她呼吸粗重,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視着玉座上的費榮軒。
-噌!
浸染着罡氣的兩柄劍碰撞在一起,藍色的火花四散飛濺。
那劍招簡單至極,可其威力和範圍卻非同尋常,
「咳······會······會主······屬下……」
又是,在她眼前,自己的人失去了性命。
他那副癲狂的模樣,讓柳素月甚至忘了憤怒,面容扭曲。
被彈飛出五丈有餘的她,將劍插入地面,堪堪停住。
「什麼叫『這樣的理由』。即便武威再高,你一個區區女子,竟要坐上統領衆多宗派的祖師之位,你覺得這說得過去嗎?」
她隨即用震驚的目光望向費榮軒。
他的話還沒說完,柳素月的劍便斬斷了家主楊仁哲的脖頸。
林裕善阻止了父親柳江的頭顱受損,隨後便斷了氣。
竟以那樣的狀態,擋下了自己的一劍?
隨即,有人彷彿等候多時一般現身,揮舞起一柄浸染着罡氣的劍。
此時此刻,她已不再好奇這傢伙是懷着怎樣的心思做出這種事的了。
『若是想讓我心境動搖,從而陷入心魔,好坐上玉座,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羞辱?費榮軒你······」
從他被斬斷的脖頸處,噴湧而出的血水濺滿了她的臉。
就在這時,原本帶着笑容的費榮軒,臉龐瞬間變得冰冷,開口問道。
「……事已至此。就算我再怎麼想承認,也無法將率領一會之首的位子,託付給你一個區區女子,不是嗎?」
她一直在疑惑他爲何會變成這樣。
僅僅三個月前,他的功力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我的話,你終究沒有回答。是我根本不被你放在眼裏嗎?」
那是因爲費榮軒劍柄上佩戴的裝飾品。
「不是不放在眼裏······」
-嘩啦!
「楊仁哲!」
「動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現在說什麼……」
『就算無法承受衝擊而陷入心魔,我也定要先殺了你,再倒下。』
-嘩啦啦啦!
毫不在意,柳素月一腳踩碎了楊仁哲的頭顱。
『……功力怎麼會這樣?』
然而,跨越壁障之人與超絕頂之間,差距卻是如此巨大。
-喀嚓!
「真是美麗啊。我本想讓你那般美麗的姿態永遠在我身邊,可爲何偏偏是那種······呼······呼······」
他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開朗愛開玩笑的男子嗎?
-轟隆隆隆隆!
柳素月悲憤交加,凝視着眼前之人,怒吼道:
「是爲了羞辱我嗎?」
難道說……
『……因爲無法承認我是個女子,所以動手了? 就因爲這樣膚淺的理由?』
那正是他以前通過打賭贏走的,刻有華麗紋樣的玉珠飾品。
柳素月的眼神變得冰冷。
隨即,
「怎麼,很驚訝?」
就在這關頭,林裕善即便身體被斬成兩截,也拼盡全力將手中月脈家主柳江的頭顱向上舉起,試圖將其護住。
「那傢伙!那傢伙!那—家—夥—!」
對此,她瞬間脊背發涼。
「······你爲何會變成這樣?」
-咚!咚!咚!
他已達超絕頂之極,且比她更長時間地致力於內功修煉,本自負至少在功力方面絕不會落於下風。
因爲在他那被癲狂蠶食的模樣中,她甚至感受到了恐懼。
她也曾深愛着一個男子,至今仍思念着他,因此深知這種感情的沉溺和痛苦。
然而,他此刻的模樣,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近乎病態的執着。
就在這時,
-唰!
費榮軒向某處一招手,隨即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穩穩地落在他的手中。
那不是別的,正是——
「你?」
柳素月的瞳孔劇烈顫抖起來。
落在費榮軒手中的,是天脈家主費衡明的頭顱,額頭上帶着一個圓形傷口,脖頸處齊齊斷裂。
目睹此景,她震驚得無以復加。
看到那被斬下的頭顱,父親柳江的身影瞬間浮現在腦海,她甚至湧起了嘔吐的衝動。
「嗚哇。」
費榮軒對着痛苦的她,帶着瘋狂的笑容說道。
「你將要承受的痛苦,我怎會讓你獨自承受呢?儘管那不過是一具空殼,但親手斬下父親的頭顱後,我真是痛苦不已啊。」
「瘋子。」
這個傢伙徹徹底底地瘋了。
最初,她以爲他只是太喜歡自己,以至於執念超出了界限。
不,她以爲那纔是原因。
可是,爲了讓她承受同樣的痛苦,他竟然斬下了自己父親的頭顱,這等行徑已經超越了瘋狂,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瘋癲。
隨即,柳素月緊緊握住了劍柄。
她想說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
再與他多說一句,都讓她感到憎惡,她匯聚起所有氣勢,施展身法飛身而去。
於是她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被比死亡更深的悲傷所蠶食,她看到了什麼。
面對這樣的她,費榮軒將父親的頭顱扔到地上,伸出手,彷彿示意她靠近,說道。
柳素月將劍像柺杖一樣插入地面,氣喘吁吁地喊道。
就在那一瞬間。
『啊······他看到了。』
話音剛落,她的瞳孔中映出了那傢伙的手將心臟捏碎的景象。
-轟隆隆!
-噗!
「別擔心。不管以何種方式,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的,素月。」
然而,在他功力暴漲的那一刻,這場對決的結果或許早已註定。
就在她的耳邊,傳來了疑似費榮軒的尖叫聲。
心臟都被挖了出來,她本該已經死了,這難道是迴光返照嗎?
『我想······成爲你的······新娘······』
「別胡說八道。我絕不會理解你。」
像這樣瘋癲,被瘋狂所吞噬,唯有將其殺死,纔是唯一的答案。
她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
最後,一個人的面孔浮現在腦海。
「哈啊!」
「你……你根本就該去死。」
真是不可思議。
是那個男子。
誰會想到自己活着,竟會看到這一幕呢。
「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死去嗎······
對着一言不發的她,費榮軒淚流滿面,青筋暴突地說道。
-啪!
絲毫的同情也消失殆盡。
「……求你,別逼我做出那個選擇。」
隨後,她再也無法支撐沉重的眼瞼。
「哈······哈······哈······」
「你這顆心臟裏應該承載的人,就是我。」
柳素月看到他用極其悲傷的眼神哽咽着看向自己。
她那染上血色的瞳孔顫抖着。
她想安慰悲傷的他。
那男子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
早已去世的母親和兄長柳勳,以及父親柳江······還有月脈衆人的面孔。
她雙手緊緊握住劍柄,咬緊牙關。
然後撕裂衣服,快速纏繞在手腕上固定住,朝着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身法飛掠而去。
眨眼之間,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出現在她面前,將手插進了她的胸膛。
「你是如此美麗······像一朵紅色的芍藥。」
「去死。」
難道就這樣死了嗎?
-噗!
「究竟……究竟……啊啊啊啊啊!」
-啪!
『看到了。』
砰砰作響,彷彿還在跳動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哈啊……哈啊……哈啊……」
哪怕那已是最後。
與傷痕累累的她不同,費榮軒卻遊刃有餘。
巨大的轟鳴聲爆發而出,大殿的天花板隨之坍塌。
柳素月艱難地張了張嘴。
在那顫抖的瞳孔中,無數身影一閃而過。
然後她用指尖拭去他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那正是砰砰跳動着的心臟。
『他······』
她那麼想見他······她太想見他了······
她多麼想殺死那個傢伙,卻力不從心。
「唔唔唔唔唔唔。」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和我在一起吧。」
甚至,他坐在大殿的玉座上,用傲慢的眼神注視着她。
尖叫聲持續了幾次,接着有人抱住了她。
-咚!
這讓她痛苦不堪。
四周瞬間陷入黑暗,塵土瀰漫,遮蔽了視野,她身形不穩地向前倒下,閉上了眼睛。
她想殺了他,可他卻在玩弄着她。
就在這時,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開口道。
-咔嚓!
「閉嘴!」
是那個男子。
就在她眼眸緩緩合上的瞬間,她看到了他因悲傷而咆哮的模樣。
『他是在爲我的死而悲傷嗎?』
「和我在一起吧。如今我們都一樣了,就能互相理解了。」
面對他的提議,柳素月只用一句話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