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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那日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4萬 字

過去,距今百餘年前。

寬闊的演武場北側、東側、西側,坐着三位不同尋常的中年男子,他們的身旁各自有護衛守衛着。

這三位中年男子,是許久前從同一宗派中分化而出,分成三脈的劍家。

北側是天脈,西側是地脈,東側是月脈。

他們每年都會定期會面,進行比武等武學交流,而今日便是那約定的日子。

-咔嚓!

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響徹演武場。

那是木劍破碎的聲音。

於是,東側的月脈家主柳江皺起了眉頭。

也難怪他如此,因爲手持折斷木劍的,是一位風華正茂、弱冠之年的美麗女子,而她正是柳江唯一的繼承人。

「該死的!」 女子口中爆出粗魯的聲音。

聽到這話,月脈家主柳江坐在原位,提高了聲音。

「哎呀!」

「是運氣不好。要是木劍沒斷的話……」

看起來十八歲左右的女子像是在撒嬌般說着,隨即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落在了抵住自己頸部的木劍尖端。

握着這柄木劍的,是一位面容俊朗、弱冠之年的青年。

他是天脈的繼承者費榮軒。

費榮軒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與他氣質不符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開口說道。

「運氣不也是實力嗎?」

「······沒錯。全部都是本家主的錯。」

柳素月正飛快地跑出天脈的莊園。

柳素月不滿地對他說。

實際上,因爲柳素月輸了比武,他並不想和費衡明多說什麼。

那正是天脈的當代家主費衡明。

「算了吧。被別人碰過的東西,你覺得我還會稀罕嗎?」

「素月。」

於是比起女子,更將她當作男子來撫養。

他也或多或少猜到了這一點。

「喂,晚了。我得走了。」

「但是家主……」

然而,她卻不是。

「那······那個,素月啊。」

-咻!

「因爲是你珍愛的東西,所以才特別。」

聽到他的召喚,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堅毅的女子上前一步。

「不,我這不是故意扭捏的,而是······」

-唰!

當然,他自己也是這麼養她的。

「她怎麼就這麼像個野小子呢。」

「嗯?」

柳勳是他已故的兒子。

「而替這樣的家主收拾爛攤子,都是我的職責,花妍隊主。」

「哎。催什麼呀?好久沒見了。」

「呵呵。即便如此,家主。小姐的劍術實力也進步神速……」

然而,她已經板着臉跑出了演武場。

「有什麼話下次再說吧。」

「你跟着我幹什麼?」

又一次傷害了那孩子。

「啊,沒什麼。總之我會好好珍惜地使用它。不然再賭一次?下次比武你贏了,我就還給你。」

甚至足以與各脈的頂尖高手相媲美。

話音剛落,柳素月便施展輕功,翻過了莊園的圍牆。

「不。只是取回彩頭而已,哪裏賴皮了?」

那正是天脈的少主費榮軒。

「有話?」

看到他時隔許久走過來,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家主柳江不禁感到疑惑。

「不遵守賭約就直接走人嗎?」

聽到他的話,柳素月咂了咂嘴,隨即扯下腰間掛着的那件繪有華麗紋樣的玉珠飾品,隨手一甩。

柳江家主因爲沒有察覺到她已靠近,心中頓時一驚。

是柳素月的聲音。

「……你真煩人。」

「是,護衛團主。」

「還差得遠。憑這點程度,仍舊不足以勝任少主之位。」

「少主!」

她挑起一側眉毛,帶着惱怒的聲音說道。

天脈的少主費榮軒的劍術實力,已經達到了弱冠之年令人難以置信的精湛水平。

看到她這副模樣,月脈家主柳江扶着額頭,像是頭疼般連連搖頭。

「既然我贏了,你會遵守約定吧?」

「家主……」

就在他如此惋惜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哼,誰說要反悔了?」

天脈的少主——他,對於她而言,是一個需要比較的對手,一座必須征服的山峯。

「不,那孩子過來了,你爲何沒告訴我?」

「遵命!」

「你是不知道天脈的少主放了多少水才說這話嗎?那孩子也正是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才氣憤成那樣的。」

女子輕哼一聲,隨即把折斷的木劍扔到了地上。

「少主!」

在他唯一的繼承人,也就是長子和另一個兒子因不明之病去世後,唯一能繼承他衣鉢的,只有他的獨女柳素月。

「什麼?快說,你這小子。」

被稱爲花妍隊主的人跟着她離開後,家主柳江揉着發疼的太陽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柳江家主帶着惋惜,低聲喃喃自語。

「家主······那裏?」

「唉呀呀。」

「……屬下失言。總之,少主進步了很多。區區三年前,連地脈的少主都無法戰勝的人,誰能想到她能有如此大的進步呢?」

就在這時,他看到有人走了過來。

-啪!

「明明已經近在咫尺,卻還三心二意的又是誰呢?」

護衛團主劉順向她下達了命令。

柳素月被奪走了心愛的裝飾品,心情並不怎麼好,但見對方語氣嚴肅地說有話要說,便想先聽聽看,於是停下了腳步。

他明明竭力避免說錯話,但似乎差距越來越大,不知不覺中還是表露出了自己的心聲。

「別這樣······」

「要是勳那孩子還在的話……」

因爲他聽到了身後有人在喊。

話也變少了,整個人的氛圍也變得截然不同了。

柳素月早就知道那傢伙不知從何時起,便開始表現出喜歡自己的樣子。

-啪!

「……」

「······你可真夠賴皮的。」

每次見面他都紅着臉,避開與自己對視,如果這都不知道那就是傻瓜了。

「不。等等,除了這個我還有話要說。」

「什麼?」

「好好勸勸少主,把她帶回來。」

「嗯?」

護衛團主劉順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呼喚道。

雖然近些年來每年都會見到他,但他自三年前喪父之後,變化了很多。

見此情景,費榮軒緊緊咬住嘴脣,本想追上去,但隨即又停了下來。

「回去吧。」

因此,柳素月不可能喜歡上他。

「好久沒見又怎麼了。有什麼話要說,非得那樣扭扭捏捏地吞吞吐吐?」

「是啊,要是隻有哥哥在的話,或許就不一樣了吧。」

柳江家主這番話,讓護衛團主劉順閉上了嘴。

「算了。事情辦完了我就走了。」

「就算只是彩頭,你非要收下別人珍愛的東西才甘心嗎?」

他曾是月脈寄予厚望的人才,其武才甚至被認爲在費榮軒之上。

費榮軒微微一笑,接住了它。

不久後,在按照長久以來的約定舉行三脈合縱式的日子,他曾期望那孩子能擊敗兩脈的少主們,成爲合縱三脈的天地月會的會主。

然而那孩子卻已逝去,離開了他的身邊。

有人追上她,擋住了她的去路。

此時,站在他右側的護衛團主劉順笑着說道。

她轉過頭,只見費榮軒一反常態地稍微搓着手說道。

似乎是月脈的護衛隊主。

事實上,柳素月是知道的。

雖說她是沒了母親撫養,但也確實是像個野小子一樣長大的。

『!? 』

費榮軒知道即便追上去也只會受到阻礙,心中不免感到惋惜。

-咻!咻!

柳素月穿梭於灌木叢中,以輕快的身法施展着輕功。

『快到了。』

在這片羣山環繞之地,唯獨有一處特別的地方。

這座山峯,擁有她視若寶物的場所,是最高、風景最美的地方。

三年前她偶然發現了這裏,此後每年都會來此地。

她發現這裏的經過,也着實有些滑稽。

那是在她如同今日這般在比武中落敗後,無法承受父親失望的眼神,從原地逃離之時。

爲了甩開父親——家主柳江派來的護衛隊主和護衛武士們,她不休不眠地逃跑了幾里路,最終來到了那裏。

在那裏,她看着被染紅的天空和夕陽,不由得失了神。

世上還有比這更神祕、更美麗的事物嗎?

她的疲憊而受傷的心,第一次得到了慰藉。

母親、兄長、小叔病逝後,父親對她管教嚴厲,有時還會毫不留情地說出傷人的話。

[下任家主不會是女子。]

[如果你兄長還在世,你覺得你還能坐上那個位置嗎?]

[你是少主,就要有少主的樣子。]

因爲這樣,她長成了與衆不同的女子。

雖然像個假小子一樣長大,但她內心的傷口早已潰爛不堪。

然而,每當她感到艱難時,只要看到那番景象,心中便能得到慰藉。於是,她找各種藉口,每當感到壓抑時,便會前往那座山峯。

按理說她應該感到恐懼,但奇怪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反而生出了強烈的鬥志,大聲喊道。

那是月之劍式中最快的快劍式。

男子如此漫不經心地說出狂妄的話語,令柳素月感到荒謬不已。

當他再次稱呼自己爲雌性時,她惱怒地毫不猶豫地向男子施展了劍招。

於是她急忙起身,拔出了腰間的劍。

她所認識的頂尖高手之一,她的父親,月脈的家主柳江,即使展露氣勢,也從未有過如此強大的壓迫感。

就在那一瞬間,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她無法發出聲音。

倒在地上的柳素月無法掩飾心中的驚愕。

接着,

-啪!

僅僅是憑着手上的力量,不僅握住了劍刃,還將其掰斷了。

柳素月對此內心驚訝不已。

瞬間,她的上衣被撕開,飽滿的胸部就這樣暴露了出來。

話音剛落。

那個似乎已失去興趣,正要轉身的男子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已來到她面前的男子猛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

「可,可是······」

她激動得充滿期待,登上山峯後正準備發出小聲的讚歎,然而——

起初相當困難,但她經常前來攀爬,如今已熟練到閉着眼睛也能走的地步。

「······」

柳素月竭力掙扎,但一股如同巨石壓頂般強大的力量最終令她不得不屈服。

「雌性?這話可真他媽難聽。你這該死的雄性混蛋!」

就在她疑惑的剎那。

她原本想要欣賞那令人心曠神怡的景色,臉卻瞬間被失望染滿。

「是的,好像是。您······」

他直接撕裂了她的衣服。

那男子竟毫不在意地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她引以爲傲的快劍。

這時,那個全身被黑袍籠罩的男子抬起手,阻止了那人接下來的話。

緊接着,她感到一股兇惡至極的氣息從身後傳來,令她不禁感到驚愕。

「唔!」

驚慌失措的柳素月本能地用雙臂遮住了胸部。

對她驚詫的質問,那男子傲慢地回答道。

-嗒!

-嗖!

『又來了!』

「還挺會使勁的嘛,雌性。」

「我是將成爲你主人的人。」

「雌性嗎?」

那男子凝視着她,然後開口道。

「少主!」

「······」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瞬間。

「你!」

『!? 』

肩膀上壓下的力量是如此之強,即使她本能地提升了功力,也無法動彈分毫。

她攀上了險峻無比的山峯峭壁。

從遠處,護衛隊主花妍的聲音如迴音般遠遠傳來。

「殺了扔掉吧。」

他有着一頭黑髮,皮膚與她同樣,卻擁有一張奇異地帶着異域風情的美麗面容。

也許是因爲每次她逃跑都會被追趕,輕功實力確實比以前進步了。

就在她驚訝之際,

– 咯吱!

「安靜。」

就在這時,某人猛地按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將她按倒在地。

-唰!唰!

那個人到底是誰?

『!? 』

竟然能指使一個連境界都無法揣測的怪物般的存在,這傢伙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放開她。」

「放······放開!」

「我說放開她。」

– 唰!

是誰,竟然先到一步獨佔了自己一個人的樂園?

聞言,原本打算捏碎柳素月肩膀的人隨即放鬆了力道,鬆開了手。

如果不趕緊登上山峯,恐怕就會被追上。

隨着這句話,壓制着柳素月肩膀的人打算更加用力。

於是,壓制着她肩膀的人慌張起來,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並提高了嗓門。

就在這時,全身黑衣的男子伸手示意他不要上前。

然後,他似乎失去了興趣般,隨意地揮了揮手,說道。

然而,這股從背後傳來的氣息,卻讓她感覺像是面對着一頭兇猛的野獸。

「別動。」

「你和那些雌性沒什麼兩樣嘛。」

「一個有趣的雌性。」

「啊?」

聞言,她只驚訝了片刻,便荒謬地說道。

-砰!

「你······你是什麼人?」

他並沒有使用真氣。

「你這放肆的雌性,是嫌命長了嗎……」

-轟隆隆隆!

「區區······」

-嘶啦!

「遵命。」

那男子不以爲意,卻勾起嘴角,說道。

看到她的樣子,男子嗤笑一聲,開口道。

「您?」

-嘭!

-咔嚓!

男人竟能如此美麗嗎?

「啊!」

『這是什麼氣息?』

「真是徹底瘋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正揹着手眺望着她曾視爲自己樂園的景緻,隨即轉過頭,走了過來。

「你真是瘋得不輕。」

「啊······」

當她看到男子的臉時,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歎。

-啪!

也是情理之中,因爲在她一直以爲是無人知曉的、只屬於她自己的樂園——山峯之上,一個身披黑袍、長髮飄揚的男子正揹着手站在那裏。

僅僅是男子的一揮手,那股強大的氣息便瞬間消失了。

「明明是性命受到威脅的狀況,卻只爲暴露了胸部而感到羞恥嗎?」

男子夾在兩指之間的她的劍斷成了兩截。

恰好距離日落已不遠,她充滿了期待。

即便她對容貌毫不關心,也禁不住感到震驚。

男子這番話,令原本被羞恥心佔據的柳素月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原以爲對方是想羞辱自己,但男子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反而像是在嘲笑她的這種反應。

「……」

換作是普通女子,即使是武林人士,面對這種狀況,也會因羞恥和難堪而不知所措吧。

然而,自兄長去世後,她便如男子一般成長。

因此,她與尋常女子截然不同。

柳素月心生不甘,卻將其掩藏,反而更緊地抱住胸口,做出畏縮的姿態。

「別、別過來。」

見她這般模樣,男子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興趣,隨即便要鬆開手中撕裂的衣角——

-唰!

就在那一瞬間,柳素月出其不意地將斷裂的劍刃刺向男子頸部中央。

然而,

『該死。』

她的劍刃未能觸及男子頸部中央。

這是因爲一股陰森而龐大的氣息,緊緊束縛着她的全身。

那氣息與操縱真氣的感覺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因爲那氣息太過邪惡。

-身體一顫!

恐懼感遍佈全身,令她毛骨悚然,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什麼?」

見此情景,她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情。

從那之後,她便和那男子的下屬沒命地廝打。

那男子突然放聲大笑,不知有何可樂之事。

她不清楚對方是因何變卦,但感覺氣氛似乎正在發生逆轉。

「……」

月脈的家主柳江看着少主柳素月的模樣,頓時啞口無言。

「你會殺了我嗎?」

「哦?」

於是,家主柳江嗤之以鼻。

「殺了我。」

面對困窘的她,家主柳江深嘆一口氣說道。

因此,即使父親不斷追問,她也始終緘口不言。

「我已經暫時拒絕了。」

這是第一次。

「意思是,我會在最後滿足你的願望。」

柳素月勃然作色,提高了嗓音。

如果她想要保住性命,他就會讓她活下去。

打斷身後之人話語的男子,微笑着對柳素月說道:

「夠了。」

「……你想變強?」

「有意思。區區一個女子,竟擁有鬥士的榮譽。」

「我換個問題。不是遺言,而是說出你所願。」

「這丫頭。」

「……」

通常,當問及是否有遺言時,人們總會說些意料之中的話。

「那、那個……」

然而,看到她這副模樣,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發火。

然而,她竟能自行斬斷對生命的留戀。

「你沒聽到本家主的話嗎?」

他原本只是在拿這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享受片刻的戲謔。

「啊——」

就算再怎麼嚴格培養,看到女兒變成如此慘狀,哪個父親會不擔心,會就此作罷?

也難怪他如此,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累累,走路也一瘸一拐,顯然受了重傷。

[只說兩點。不許向任何人透露你見過我。還有,若你每年這個時候來這裏,便能獲得你所追求的強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倒是,

面對他的追問,柳素月遲遲未能開口。

聽到她的回答,那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臨死之際,還有什麼好說的。留下那種話,只會讓我白白生出求生之念罷了。」

僅僅憑藉氣息便令人感到恐怖與畏懼的對手,她生平還是頭一次遇到。

「那有什麼區別?」

「我並非一個毫無慈悲之心的……」

「但我接受了對方的提議。」

白日裏,他對自己的言行感到歉疚,但他培養少主使其強大的想法從未改變,本想嚴厲斥責她。

男子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那、那……」

見此,男子走到她面前,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開口說道:

之前只當是消遣,方纔則是尊重,但現在,他確確實實地產生了興趣。

「好。既然是鬥士,那麼我爲剛纔的侮辱向你道歉。鑑於此,我會讓你死得乾淨利落。若有最後想說的話,便說吧。」

「原以爲你只是害羞,原來是在伺機而動?有意思。不是嗎?」

「看來天脈的少主想要你。」

於是,那男子問道。

遺言與願望之間,有着區別。

聞言,男子眼中瞬間閃過異彩。

「難道不比族裏那些乖順至極的女子有趣嗎?」

「但若你能認清自己的本分,懇求我饒你一命,我不妨考慮一番。」

「怎麼,突然又感到害怕了?」

最終,家主柳江只得放棄。

不,或許她理所當然會說出那樣的話吧?

顯露出興趣的男子隨即開口了。

「我想變強。」

大多是表達遺憾、向留下來的人問候,或是請求善待他們的言語。

「什麼?」

那一瞬間,柳素月說出此話後,內心亦是無比困惑。

「不過是區區螻蟻罷了。」

「不錯。」

那男子此言,意圖明確。

她有自己的固執。

『真是個高潔之人。』

面對家主柳江的斥責,她遲遲無法開口。

可是這雌性,不,這女子。竟是擁有着自己的名譽和高傲的存在嗎?

然而,緊隨其後的話語卻絕非能讓人鬆一口氣的。

想要反悔爲時已晚。

「什麼?」

[強大並非唾手可得。鬥士就是在戰鬥中變得強大的。]

「你說殺了你?」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婚事?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她與那人有個約定。

痛苦到讓她萌生了求死的念頭。

他欣賞柳素月,爲了讓她活下去,才改變了問題。

「哼。問及那小子的安危時,你一言不發,如今談到婚事,你倒肯開口了?」

在本族中那些出類拔萃的女子裏,也從未有人在他面前展現出如此真正的高潔。

然而,就在她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的那一剎那,她卻無意識地將那句話脫口而出。

聞言,她鬆了口氣。

然而,她的回答卻與他的預料截然不同。

「我纔不要!」

家主柳江對她的固執感到無奈,隨即像是在通知她一般說道。

那男子將手從柳素月的下巴上拿開,說道。

「既然生爲武人,我早已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無論多麼恐懼,我也絕不會向任何人哀求苟活。所以,殺了我吧。」

事實上,她心裏很想將所經歷的一切和盤托出。

幾乎不曾停歇,足足打了幾個時辰。

「鬥士?」

那男子曾說過這話。

「沒錯。鬥士。我並不厭惡這類人。而且,我也尊重鬥士的榮譽。」

「……」

深夜。

「妄圖對將來的主人性命不軌,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一旦許下的約定,就一定會遵守,這是她的固執。

「什麼?什麼提議?」

「天脈向你提親了。」

「……」

對此,早已對生命沒了留戀的她,用虛弱無力的聲音答道。

「我說過,若合縱式時天脈的少主能成爲會主,便允許這門婚事。」

「家主,不,父親!」

原本跪在地上的柳素月猛地起身,大聲喊道。

家主柳江也厲聲喝道。

「安靜!這一切都是爲了家族。」

「爲了家族?您不是說,我是月脈的少主,所以已不再是女兒身了嗎?既然如此,爲何我非要與天脈的少主聯姻呢?」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這一切都是爲了月脈。」

「這算不上回答……」

「你若與將要成爲會主的人成婚,天脈與月脈便能鞏固關係。而且,他們還說,你在天脈所生的第一個男孩,會過繼給月脈。」

「……」

家主柳江的這番話,讓柳素月的表情變得冰冷。

父親已經與天脈的家主達成了所有協議。

通過這份協議,她明白了。

那就是,在接受這份提議之時,父親對作爲少主的她,並未抱有太大的期望。

-咔!

柳素月握緊的拳頭,力道更甚。

她並非不理解父親。

家主柳江過去曾因受傷,身體已無法生育。

因此,他迫切需要一個能繼承月脈血脈的存在,而自己卻無法滿足這點。

然而,

-咯吱!

緊接着,他抬起頭望向天空,閉上雙眼,一滴淚珠從他臉頰滑落。

看到父親這副模樣,柳素月勉強抑制住翻湧的情緒。

那是天脈少主費榮軒的喃喃自語。

那個人是一個全身被黑色籠罩的男子。

從三年前起,她的實力開始顯著增強,兩年前他在比武時無法再隱藏自己的實力。

-咔嚓!

儘管一年中只能相見兩三天,但從某個時刻起,她便將這個男子深藏於心。

自從她突破壁障,達到化境境界後,所有感官都比以前發達,因此這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不可能。怎麼會……」

-腳步聲!

-咚咚!

甚至月脈的家主柳江也驚駭萬分,竟忘了體面,霍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笑……了?』

那裏,喜悅的月脈家臣、武士們映入眼簾,她的父親,家主柳江,也正起身,呆呆地望着。

看到她赤手凝結出的藍色劍罡的那一刻,他徹底失去了戰意。

而她很快就發現,擁有這種心意的並非只有她一人。

瞬間她懷疑了自己的眼睛。

她曾無比好奇,當自己擊敗天脈的少主,跨越父親設定的界限時,他會是何反應?自己又會作何感想?

這樣一來,這些年來的委屈又如何能得到宣泄呢?

-喧譁!

顛覆這一切的答案。

說着,柳素月用雙手捧住男子的兩頰,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脣。

-唰!

情感這東西,真是殘酷無情。

難道努力填補他空白的自己,終究一無是處嗎?

費榮軒即使赤手空拳,也不願放棄對抗。

-呼!

僅僅二十餘招,她就折斷了他的木劍。

[別再懦弱了,成爲會主。那麼,那孩子就會成爲你的妻子。]

「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教誨的。」

就在此時,歡呼聲中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緊接着,整個演武場都回蕩着月脈人的歡呼聲。

見他走近,把手放在他肩上,她覺得由對方來安慰,比身爲比武勝者的自己去安慰要好,於是便退開了。

區區二十八歲,竟已跨越壁障。

-嗡——!

於是——

然而,親眼看到父親如此感動的樣子,心中卻無端湧起一股哽咽之情。

[……你現在就是少主了。]

這驚人的景象讓四周一片喧譁,亂作一團。

然而,在某個瞬間,情況變了。

柳素月咬緊了牙關。

而去年,他竟然被追上了半招的差距。

『這怎麼可能。』

-咯吱!

『明明像放棄了一切般接受了那樣的提議,現在又爲何哭泣?』

儘管她一直以來都在爲擊敗他而忍辱負重地努力着,但真正看到他這副模樣時,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憐憫。

平日裏那副充滿玩世不恭和自信滿滿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或許是敗北帶來的打擊太大,他整個人被無力感所籠罩。

哥哥因病去世時,緊緊握着她的手說出的那句話,難道只是空話嗎?

男子也緊緊抱住撲入他懷中的她,微笑着說道:

男子也回應着她,加深了這個吻。

看起來彷彿是在等待這一刻,才笑出來似的。

雖然依靠天脈的祕技避開了平局的局面,但他已不能再有絲毫鬆懈。

但除了這份悲傷,不服輸的勁頭也油然而生。

難怪他內心震驚不已,月脈少主柳素月的實力每年都在變化。

那便是——

「少主!」

她望着這樣的父親,輕輕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可是,這怎麼可能發生呢?

因爲月脈的家臣們跑來祝賀她比武的首次勝利,她不得不將這份不快埋藏起來。

然而——

僅僅四年前,他還不得不隱藏自己的實力。

『……』

真是令人悲從中來。

這意味着她達到了化境。

「哇啊啊啊啊啊啊!!!」

柳素月被這幅景象瞬間激起了不快。

『!!!』

那不是爲了安慰初次失敗的兒子而露出的那種慈祥的笑容。

他本以爲自己已臻超絕頂之極,足以彌補先前的差距,並再次拉開距離。

「看你連不曾有的諂媚都說出來了,心情看來很好啊?」

然而,

然而,時隔八年,柳素月的武威不僅追上了他,更最終超越了他。

於是,她正想對他說些什麼,

隨即,她跑過去,撲進了那個人的懷抱。

『榮軒……』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然而,

『!? 』

聽到他們的呼喊,柳素月收回了以劍訣指發出的劍罡,望向了西側。

「那是當然。畢竟忍受的歲月是苦澀的,但它的果實卻是甘甜的。」

『……這不可能。』

會是暢快淋漓嗎?還是了卻了這些年來的怨恨?

柳素月身形輕盈地登上山頂,發現某人後,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彷彿在證明自己一般,她此舉讓家主柳江的嘴脣微微顫動,隨即眼眶泛紅。

「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很快,那份不快感的餘韻便在家臣們的喜悅中漸漸消散。

他是引導她成爲武人的師父,也是第一個讓她領悟到作爲女子的男子。

爲此,他一年來不斷研習武功,試圖再次拉開差距。

把手放在兒子肩上的天脈家主費衡明的嘴角向上揚起。

是要安慰因失敗而受到衝擊的兒子嗎?

費榮軒氣得咬牙切齒。

在他身後,天脈的家主費衡明走了過來。

他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差距並取勝的原因只有一個。

是因爲與父親的約定。

看着他這副樣子,自己的心竟莫名軟了下來。

看着斷裂的木劍,天脈少主費榮軒的雙眼瘋狂地顫抖着。

『爲何會那樣……』

一段時間裏,男子和柳素月在紅色的夕陽下彼此沉醉。

那天日落時分,

是啊。反過來想,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木劍折斷的那一刻,差距已然顯而易見,但他若就此崩潰,便會永遠失去她。

柳素月坐在懸崖邊,依偎在男子的肩頭,臉上洋溢着笑容。

在她的人生中,從未有過如此順遂和幸福的時刻。

望着這樣的她,男子開口說道。

「你已經實現了願望,現在離會主這個目標更近了嗎?」

「我還不清楚。這次雖然贏了,但明年又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哦?成長了不少嘛。」

「你不是說大意是兵家大忌嗎?」

「滿足會招致大意,而大意最終會導致失敗。因此,長時間沉浸在勝利之中毫無意義。」

「……真是至理名言。不過聽你說這些話,感覺你好像一生都在不停地戰鬥。」

聽到她的話,男子默然笑了。

他的樣子似乎是在肯定她的話。

「是真的嗎?」

「我比你想象的,還要久遠得多地在戰場上生存。現在也是。」

「現在也是嗎?」

柳素月從他依偎的肩頭抬起頭,看向男子。

儘管她已經愛上他,但仍有太多不瞭解的地方。

看到他那的外貌,總覺得他不像中原人。

若說是西域人,又給人一種中原人的感覺。

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每次看到你,我總覺得你充滿了神祕感。」

「別擔心。即使是剎那,我對你的心意也會一直延續下去。」

-砰!

然而,聽着他話語的那個男子,表情卻十分難看。

「如果我等你,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嗎?」

「······是的。」

「剎那?」

她也緊緊抱住男子,說道。

就在她因悲傷和痛苦而淚流不止時,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明明那樣信任,可那絲不安卻彷彿成了現實,令她痛苦不堪。

儘管她這樣打招呼,那個被稱爲塔烏拉的男子的下屬,仍舊像看蟲子一樣,瞥了她一眼,然後假裝沒看見。

柳素月在牀榻上,蓋着被子,止不住地流淚。

那個人過了幾年也絲毫未變。

「快了。我所居住的地方日漸荒蕪,戰火連綿不絕。正因如此,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留意這裏了。然而如果我現在就行動,他們也會有所行動,那麼這裏很快就會成爲戰場。」

「所有人的生命都是高貴的。只是他們不易察覺罷了。」

「哎呀。是嗎?」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但現在,時機未到。」

男子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報告結束後,男子走近她,用略顯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明白了。」

「有人曾說,因爲短暫才更閃耀。我們也可以那樣生活啊。」

「······是的。會在一起的。即便那只是剎那的光景。」

柳素月聽着他莫名其妙的話語,忽然感到不安。

這個男子到底生活在怎樣的世界裏?

雖然他比初次見面時溫柔了許多,但仍然是一個不苟言笑的男子。

那個總說生活在戰場中的他,是不是拋下自己離開了人世?她心痛得無法忍受。

正說着話的他,隨即輕輕地將頭轉向了一邊。

「明明知道是剎那,擁抱你卻讓我感到痛心。」

正因如此,她非常喜歡他。

他爲什麼將「在一起」形容爲「剎那」,而非「永恆」呢?

咚咚!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一族的日常本身就是戰場。」

然後,他親吻着她的額頭,說道。

「可是……」

剩餘的生命明明還很漫長,他卻說感覺短暫,這讓她明白了男子是多麼喜歡自己。

「我不是說過,我在這裏的時候不要打擾嗎。」

柳素月凝視着男子,聲音略帶遲疑地開口道。

聽到男子的回答,柳素月露出了笑容。

是啊。

「什麼?」

「我也認爲,與你共度的這一刻,是生命中最閃耀的······!? 」

他到時候自然會把一切都告訴她,不是嗎?

有時她會因此感到有些失落。

她對此深信不疑。

「你該爲此感到慶幸。還有很多人希望那樣。這幾年一直與你爲敵的那個人也是如此。」

然而,即使兩人關係如此親近,男子也從未提及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

「你的外貌,以及關於你的一切都是這樣。我每年都在這裏等您,從未缺席一次,可我連你從何而來,又如何離去都不知道。」

於是,感到羞赧的她,也許是突然覺得待在男子懷裏很不好意思,猛地一驚,站了起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素月朝那裏看去,發現男子的下屬不知何時已經來了。

她每年都與他在此相見,卻從未見過男子登上或離開此地。

她冒着雨,在原地等了將近七天,但他卻沒有出現。

柳素月羞澀地訴說着想在一起的心情,男子似乎覺得她可愛,撫摸着她的頭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柳素月緊緊握住環抱着自己肩膀的男子手臂,調皮地說道。

這令她一直感到疑惑。

聽他講述,感覺他彷彿獨自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那會是什麼時候呢?」

她集中精神,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們的對話卻聽不見。

「······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他總是將她視作微不足道的蟲子。

男子並非她所擔憂的那般脆弱。

然而,她能感覺到他比任何人都尊重和愛惜自己。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是不是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

然而,他卻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出現。

「再等一小段時間······不,對你來說也許並非「一小段」,但請等我。」

男子對疑惑的她,用一種說不出的遺憾語氣說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男子便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說道:

「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

「看來我得走了。」

那男子的下屬,幾年來一直以教誨爲名,將她狠揍一頓。

因此,她被擔憂所困,幾乎廢寢忘食。

不安感像被洗淨一般,煙消雲散。

她莞爾一笑,期待着明年,將男子送走了。

「哦,好久不見了,塔烏拉大人。」

「啊啊。是嗎。我好像記得幾年前,某人還說是我的主人,要親自統治這裏什麼的,難道是我記錯了?」

「抱歉。情況太過緊急,實在是沒有辦法。」

然而,這一刻,她絲毫沒有懷疑那份期待會支離破碎。

「無妨。你在這裏不是還有事情要做嗎?」

似乎是被某種氣息阻隔了。

「要是你也能像我一樣就好了。」

淚水止不住地流。

因對他的感情日漸深厚,她總對一年短暫的相遇感到遺憾。

柳素月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走開!別再……」

於是,男子緊緊地抱住她,說道。

雖然她從小就野丫頭似的,但好歹也無數次聽人稱讚自己是絕世美人,然而像他那樣對待她的人,恐怕只有那一個了。

她相信,男子比她所認識的任何人都強,沒有人能擊垮他。

他正是她的父親,月脈的家主柳江。

「……統治。沒錯,我曾打算那樣做。」

「……你似乎很爲難。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聽不見。』

「嗚。」

接着,他走到男子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對了,那個人過得怎麼樣?」

「戰場……感覺比我的生活還要慘烈呢。」

「因爲短暫才更閃耀啊······是的,你說得對。」

「……」

「不必擔心。我會像往常一樣來這裏的。」

「當然。」

「我會等你的。」

彷彿是理解了她這份心意,男子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那我也是那樣嗎?」

柳江望着因悲傷而消瘦的她,心疼地說道:

「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就讓我這樣吧。這次比武我也贏了,所以……」

「是因爲沒見到那個人嗎?」

「!? 」

瞬間,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隨即斜睨了一眼站在家主柳江身後的護衛隊主花妍。

關於那個人的事,她只告訴過這個長期的傾聽者。

『明明讓她們絕對保密,難道是她說了出去?』

這時,家主柳江咂了咂舌,開口道:

「既然那麼喜歡那個人,難道就不能相信他嗎?」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她愣住了。

她原以爲,那個只把她當作家門繼承人少主的人,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勃然大怒。

因爲儘管她擊敗了天脈和地脈的少主們,父親卻仍希望她能與他們中的一人結緣生子。

可這樣的父親竟然說出這種話,她怎能不驚訝。

「你以爲我,不,你以爲我這個做父親的,會無條件反對嗎?」

「……」

說着,家主柳江帶着苦澀的表情,嗤笑了一聲。

「那件事以後再說吧。」

長期對立的他們,隨着規模的擴大,也產生了外部的敵人。

守護武庫的楊費柳像往常一樣出門休息一天,卻不得不面對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護衛隊主花妍點了點頭。

護衛隊主花妍假裝用手掌打了自己的嘴巴。

她完全有理由感到自豪。

「少主······」

「所以才分裂了嗎?」

然而,

他是一個擁有出衆武威的男子,管理着一個以追求純粹之武爲宗旨的團體中,被視爲最重要的隱藏祕庫。

因突然離世且未留下任何遺言,楊費柳收養的三兄弟爲此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家主得有多麼勃然大怒,纔會把傳書鳩都派出去啊。」

「……」

「嘁。之前還說什麼女婿什麼的,結果都是空話。」

六個月後。

柳江對哭了許久的她說道:

她正在成長爲能夠領導衆人的才幹。

因此,他們到了後代,認爲同根同源的三宗脈繼續爭鬥毫無意義,於是簽訂了一項條約。

本應聳立其上的巨大武庫書齋、莊園,甚至整座城,都消失不見了。

如此尋找倖存者的他,偶然在貧村發現了三個瀕臨餓死的孤兒,便以此爲契機將他們收留。

面對她這般堅定的決心,護衛隊主花妍嘴脣微動,內心不禁感到無比自豪。

自己侍奉的主人名副其實地成爲了縱觀三脈最頂尖的高手。

連陪伴一生的寶劍都取了這樣的名字,可知少主有多麼思念那個人。

「什麼?」

「話說回來,也真是太巧了。」

——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那無異於至高無上的寶物。楊費柳去世後,首次見到其內容的他們,終究無法戰勝貪念。

那是天地月會的三脈分裂成三派的契機。

順戀,意爲思念。

「劍完成的時期,不是和少主可以即位會主的時間正好吻合嗎?」

花妍也爲能輔佐這樣的少主感到非常自豪。

——沒錯。

「勃然大怒是當然的啊。少主穿着新娘服畫肖像畫,那位也像新郎一樣畫了肖像畫,他怎麼能不生氣呢?」

「您一定會贏的。少主您會在三脈的合縱式中成爲最終的勝者,即位會主,並得到被稱爲至高祕籍的破思八式。」

他離開了那片廢墟,經過無數思慮,最終帶走了他一直守護的一本祕籍。

「現在我只想專注於合縱式的比武。」

——天地月脈的起源,可追溯到舊武林滅亡之後。

聽到她的話,柳素月揮了揮手說道。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護衛隊主花妍似乎覺得應該停止取笑了,便尷尬地轉移了話題。

「難道他們就是?」

「讓我女兒哭成這樣,我倒是很想看看那小子的長相。」

《破思八式》。

「既然如此,這次你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畫一幅肖像畫如何?今後代替爲父,如果要領導月脈,不,天地月會的話,作爲女子打扮的機會也就不多了。」

柳素月因爲未能見到他以及心中的擔憂,一直壓抑着哭泣,此刻終於成了個哭相,放聲大哭起來。

「噗,難道現在才突然把我當女兒看了嗎?」

從湖北省北部棗陽的靈劍山莊順道離開的路上。

父親柳江走上前,將心潮澎湃的她擁入懷中。

「……父親。」

原本天脈、地脈、月脈皆源於一體。

然而,在那天勉強倖存下來的人們,卻成爲了現武林的根基。

柳素月的眼中又一次淚光閃爍。

祕密繁多的楊費柳沒有告訴他們很多事情,因此連要找誰都不知道的他們,最終達成一致,決定將其燒燬。

「那麼,我要在外人面前說我沒信心嗎?」

當他問及劍的名字時,柳素月讓他取名爲順戀。

聽到她的話,柳江臉上佈滿皺紋,笑着說道。

可自從兄長離世後,這是他第一次把她當作女兒來對待。

「我也得知道我未來女婿長什麼樣吧?」

「等那小子回來,我自會教訓他一頓,你現在就振作起來吧。」

「就跟他就住在那裏一樣。」

而且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思念。

「······」

——對。他們是天地月脈的三位始祖。

「你說什麼?」

「啊······父親。」

「對,對不起。少主。我、我這張嘴巴,不自覺地又胡言亂語了。」

自從她成爲少主以來,父親一直都那麼嚴厲而冷酷。

「嗯,那倒是。」

「可是少主。劍的名字那樣起,果然是因爲那位大人嗎?」

這本祕籍是該團體唯一的痕跡,也是重要的祕籍,他不忍心讓它遺失,於是帶着找到倖存者就將其交付的使命,一生漂泊世間。

「別太得意忘形了。現在還不知道呢。」

雙目失明的他能聞到的,只有濃郁的血腥味、一種從未聞過的噁心氣味,以及燃燒後的灰燼味。

柳素月的護衛隊主花妍一直在戲弄她。

連收養他們的養父也曾說「焉敢生心」絕不觸碰,爲了尊重其意,纔打算將其銷燬。

然後立刻說道。

儘管如此傳授武功,卻無法透露自己出身的楊費柳,沒有告訴他們武功的名字。

武庫管理者楊費柳。

「在你是少主之前,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兒。」

大災難之日後,滅門的門派多達數百,死去的武林人更是難以計數。

儘管收養了孩子,他卻長時間漂泊在外,最終未能找到倖存者,最終因年老體衰和舊疾,在一個小村莊去世了。

儘管他已是無法生育之身,且生來雙目失明,但曾對收留自己的這個巨大團體忠心耿耿,對這樣的現實感到無比震驚,然而他也不可能繼續留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

——那倒也是。

花妍無意間聽到了靈劍山莊莊主歐文赫和她之間正在進行的對話。

「果然是貪念嗎?」

「哎呀。您這樣的人,在靈劍山莊的莊主面前,爲什麼表現得像是要成爲會主一樣那麼自信呢?」

柳素月看着她,噗嗤一聲笑了。

他們取了收養自己的楊費柳名字中的一個字作爲姓氏,獲得了姓氏的他們成爲了天脈、地脈、月脈的始祖,並長期爲了爭奪祕籍而對立。

這時,柳素月用沉穩的聲音回答道。

「所以說呢,都還沒成親,爲什麼穿上新娘服去畫肖像畫呢?」

來自貧村的他們沒有姓氏,只有名字。

那就是合縱式的比武。

比起任何話語,父親那句話給她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安慰。

——無法抑制震驚的他,尋找倖存者,整整三天三夜地徘徊,最終意識到自己是唯一的倖存者,便離開了那裏。

作爲他所隸屬的武力團體的祕庫管理者,他長期食宿於深邃的地下,每隔六天才能出來,休息一天。

他們的約定並未如願達成。

他之所以能成爲那裏的祕庫管理者,除了自身武力超羣外,還因爲他被閹割,無法生育,且失去了視力,雙目失明。

「······說是以最美的樣子留下肖像畫才那麼做的,至於爲這事就勃然大怒嗎?」

聽到花妍這樣的話,柳素月噘着嘴抱怨道。

經歷過諸多痛苦後,她變得更加堅韌。

「別哭了。呼……如果真那麼想見他,就讓畫工畫張肖像畫掛起來好了。」

然而,十年過去了,倖存者卻始終沒有出現。

「別再取笑我了。因爲那事讓我頭疼。」

收養了他們的楊費柳因寂寞而將他們視如己出般撫養,甚至爲了讓他們能夠保護自己,將自己的獨門武功也傳授了出去。

父親柳江默默地拍着她的背,安撫着她。

「可是您做得太過火了啊,少主。」

將分裂的三宗脈重新合併爲一個會,領導這個會的人將擁有這部祕籍。

而那部祕籍正是破思八式。

於是,決定會主歸屬的最終比武之日,赫然臨近了。

比武的地點是月脈的演武場。

對家主柳江而言,這一天的心情格外不同。

僅僅八年前,他還以爲天脈會奪走一切,因此喪失了所有鬥志。

然而現在,所有人都將月脈的少主視爲有力的會主候選人。

『夫人。勳兒。素月那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

他們離世至今已有十餘載,爲何仍如此思念?

於是他走向了放置他們牌位的別館。

步入別館的他,猛地一驚,停下了腳步。

原因是,別館裏有人。

「你?」

他是天脈的少主費榮軒。

本以爲他會爲明天的最終比武做準備,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他疑惑之際,只見費榮軒死死盯着什麼,然後咬緊了牙關。

-咯吱!

緊接着,費榮軒走了出來,與他撞個正着。

「家主。」

「你爲何會在此處?」

然而他們,

因此,費榮軒曾多次與他切磋,建立了深厚情誼。

「呼。」

抬頭望去的費榮軒淚流滿面,目光似要將她殺死。

終究,這次男子也未出現,使得思念愈發濃烈,但此刻,她必須作爲月脈,不,作爲天地月會的會主,全神貫注。

「……費榮軒。」

也難怪,她終究在最終比武中獲勝了。

看着他的背影,柳素月被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籠罩。

「啊啊啊啊啊啊!」

沿着通道走向大殿的柳素月,腳步沉重萬分。

-猛地一顫!

即將成爲會主之人,豈能被感情羈絆,鬱鬱寡歡。

隨後,他自行起身,雙手抱拳行了抱拳之禮,然後走出演武場。

在那之前,她只需盡到作爲會主的本分即可。

天脈少主費榮軒愛慕柳素月,對此他也心知肚明。

不,甚至可以說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去問。

既然再也無需與他交手,現在是時候接納他了。

「別……叫我。」

彷彿被拋棄了一般,她沉浸在悲傷與傷痛中,近八日獨自封閉,隨後才終於走了出來。

然而,隨着這場失敗,天脈家主提出的提議,全部作廢了。

送走他後,家主柳江走進屋裏,發出一聲輕嘆。

他將兩人的肖像畫掛在那裏,是爲了讓逝去的妻子和孩子看到他們。

她設想天脈的少主費榮軒會變得和自己一樣強大,併爲此所做的準備,完全奏效了。

這不僅是決定三宗脈首長之位的地方,更是決定至高祕籍《破思八式》歸屬的場所。

護衛隊主花妍以憐惜的目光望着她。

越過壁障乃是頓悟的領域,即便苦修數十年也無法達到之人不計其數,但她堅信他一定會和自己達到相同的領域。

護衛隊主花妍以及輔佐她即位式的武士們跟在身後。

儘管她從未把他當作男子喜歡,也爲了各自的家族而如此爭鬥,但他也是位舊友。

「走吧。」

她從座位上起身,聲音有力地說道。

距此,已過三月。

究竟裏面寫了些什麼讓她如此,雖然心生疑問,但更希望她能通過研習武功來忘卻心傷的悲痛,所以絲毫未曾過問。

然而,她在近兩個時辰的激烈對決後,最終獲勝。

就算因失敗而心傷,也不至於激動到這種地步吧?

咆哮過後沉浸在喜悅中的她,望向癱坐在地上的天脈少主費榮軒。

最終比武結束後,她急匆匆地趕往那個地方去見情人,然而幾天後,她卻陷入巨大的傷痛中歸來。

聲音冰冷至極。

「……我是來探望勳兄長的。」

柳素月凝視着費榮軒,朝他走了過去。

『這樣一來,也真是令人惋惜。』

「我這就去客堂。」

在此期間,三脈的合縱式已正常舉行,而即將迎來會主即位式的柳素月,表情卻是索然無味,了無生趣。

她的心意就是那般堅定。

可是,別館內牌位所在之處並非那個方向,天脈的少主爲何會看着那個方向發火呢?

費榮軒揮開她伸出的手。

想必他心中定然十分失落。

周圍瀰漫的煙霧,訴說着她沉鬱的心情。

「哦,是這樣啊。」

「······」

從成爲少主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不必在意,進去睡吧。」

因此,天脈的家主纔會提出那樣的提議。

深知此事的家主柳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偏偏讓他看到了這個,想必他會相當傷心吧。

「啊……」

那副模樣令人無比心疼。

就在那一瞬間,柳素月感到脊背發涼。

西邊的月脈所有人,都因她的咆哮聲而歡呼雀躍。

莫非是極深的傷心令她如此?

「哈啊······哈啊······」

況且,雖然不是有意爲之,但肖像畫中的柳素月身着新娘服,這更會讓他心生不快。

「終究……你……將我……逼至……絕境……了啊。」

在柳素月之前,柳家少主是柳勳。

『這是你得到我的最後機會了。』

她向天脈少主費榮軒伸出手,說道。

「身爲護衛,奴婢怎能先入睡呢?」

這次對決與以往的比武不同。

「少主,不,會主······。明日便是即位式了,您多少睡一會兒可好?奴婢擔心您會疲勞傷身。」

柳素月仰望天空,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

他總有一天會出現的。

-啪!

銅鏡中的她,心情依然不佳。

因爲他並未出現。

然而,她努力收斂了表情。

柳素月竟然叼着從不碰的煙桿,燃着菸葉。

就算天脈的少主費榮軒在最終比武中獲勝,也絕不可能得到素月的心。

只希望她能挺過這一關。

話說回來,破思八式號稱至高祕籍,本以爲她會研習招式之類的,但她卻一直只是反覆閱讀。

「握住我的手······」

「是。會主。」

而且,

「你……」

儘管情人沒有出現讓她感到沮喪,但她不認爲他會如此輕易地違背與自己的約定。

費榮軒對她困惑不解的樣子開口說道。

-嗒!

直到深夜,花妍也只能心痛地看着她。

『贏了······我贏了······』

『沒有緣分。』

但深夜已至,黎明將近,護衛隊主花妍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啊,小姐。』

最終比武異常激烈。

從那以後,她便一直叼着煙桿,面無表情地盯着破思八式,反覆研習。

這是因爲天脈的少主費榮軒,在一年內也和她一樣,終於越過了壁障。

如果這一年她沒有刻苦努力的話,或許會落敗。

爲什麼他的那副模樣,不像是單純的傷心呢?

費榮軒所凝視的,正是柳素月和她心儀的那位男子的肖像畫。

「那就隨你吧。反正睡不着也死不了。」

-踏!

她身着爲即位式準備的正服,戴着面旒冠,望着銅鏡。

「去吧。」

柳素月欣喜若狂。

如此走向大殿的她,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她稍停腳步,隊主花妍疑惑地問道。

「小姐,您怎麼了?」

「······奇怪。」

「嗯?」

「就算再怎麼莊重舉行,這······。」

柳素月感到有些異樣,隨即不再緩慢行走,而是幾乎以身法飛掠着進入了大殿。

就在那一刻,柳素月的表情凝固了。

大殿之內,簡直就是一片修羅場。

堆積如山的屍身,爲了即位式而盛大布置的一切都染滿了鮮血。

「這、這……」

跟隨她而來的護衛隊主花妍和護衛們也都無法掩飾驚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他們爲何竟一無所知?

「會主……」

有人呼喚着柳素月,卻見她搖搖晃晃地走向某個地方。

在那裏,

「啊……父親……」

月脈的家主柳江睜着眼睛,頭顱被斬下,赫然放在地上,而他周圍月脈的家臣和武士們的屍身則被砍得支離破碎,慘不忍睹。

搖晃着走過去的柳素月,在父親的斷頭前,癱坐在地上。

她多年的知己被劈成兩半,命喪當場。

費榮軒望着他們之間那個乾嘔着、無法控制呼吸的柳素月,開口說道。

她正對此感到疑惑不解。

拍手之人,正是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費榮軒。

本來她就已近三個月來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

-噗!

『這小子?』

望向那裏,只見玉座旁,一個男子正緩緩走出來。

「看到了嗎?我說過你會看到從未見過的最精彩的臉。呵呵呵。」

「會、會主?」

他現在竟把這稱爲禮物?

本以爲自己的面部也會被洞穿而死,

與此同時,另一名護衛的面部也直接被洞穿了。

「守住它。」

-砰!

「保護會主!」

將她推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

無論如何,也要保護會主。

「你來了?」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慢慢……慢慢調整呼吸。過度呼吸和心魔,可能會導致走火入魔。」

然而,花妍已然抵達他身前,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染上血紅,兩頰流下濃稠的血淚。

對此,副官林裕善大聲喊道。

悲傷與憤怒交織,讓她呼吸不暢,而她的目光卻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雖然她的呼吸依舊急促,但在稍微平復了一些後,柳素月面色駭人地站起身,眼中淌着血淚,將懷中父親柳江的頭顱遞給了林裕善。

但他究竟在說什麼?

呼吸急促的柳素月,死死瞪着坐在會主玉座上的天脈下任家主費榮軒。

就在那一瞬間,

就在那一瞬間,護衛隊主花妍再也無法抑制住憤怒,朝着費榮軒施展身法飛撲而去。

「……遵命。」

『!? 』

林裕善皺起了眉頭。

同一批護衛中,另一人正要扶住面部被洞穿、即將倒下的護衛。

-啪啪啪啪啪!

她正感到疑惑,隨即費榮軒便面色冰冷地開口道。

怎麼回事?

-噗!

接着,他將劍插入地面,面色冰冷地說道。

-撲通!

悲痛與憤怒令她幾乎窒息,她不斷地發出乾嘔般的咳嗽聲,而凝視着這一切的費榮軒,臉上卻掛滿了微笑。

「你……你!」

-噠!噠!

費榮軒的周圍空無一人。

「你這廝竟敢!」

爲何……爲何父親會變成這般模樣?

「啊……」

她的懷裏,只剩下頭顱的父親柳江已經斷氣,周圍那些碎裂成肉塊的屍身,全都是月脈之人。

親眼目睹從小照料自己、陪伴左右的護衛隊主花妍的死亡,她的雙眸變得血紅,彷彿要爆裂開來。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抱住父親的頭顱。

-啪!

眼前,悲劇再次上演。

護衛隊主花妍這位超絕頂高手,竟被一劍劈成兩半,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他們,雖然明白對手是何等怪物,但他們是護衛。

費榮軒,你真的瘋了嗎?

柳素月抱住父親的頭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時,費榮軒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在彈指神通這種驚人的手法之下,瞬間死了兩名護衛,驚慌失措的護衛們隨即試圖解除陣。

花妍的副官林裕善對柳素月說道。

柳素月驚慌失措地伸出手。

「咳呃……咳呃……」

「咳呃呃呃。」

「怎麼樣?這個即位式禮物,你喜歡嗎?」

儘管她如此勸諫,柳素月的呼吸卻難以平復。

都說人的情感太過激盪便無法自持。

『花……妍……』

-嘩啦啦啦!

-砰!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咳!」

「啊······不行!」

接着,柳素月踩着大殿裏積滿血水的地面,走向玉座。

就在這時,拍手的聲音傳了過來。

就在那一瞬間,林裕善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朝自己飛來。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

心中萬般嘶吼湧上,但她呼吸仍未平穩,只是粗重地喘息着,怒視着他。

「閉嘴。這不是你該干涉的事。」

然而,躲避已來不及了。

「仁京!」

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突然朝一名護衛彈了下手指。

保護柳素月的護衛們,眼中帶着恐懼將她團團圍住。

正是剛纔還呼吸困難的柳素月。

太過……太過悽慘的景象。

在這種情況下,眼睜睜看着自己珍視的人們全部慘死,那份衝擊力又怎會輕易消退。

護衛副官林裕善接過了柳江的頭顱。

「會主……會主請振作起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就在那一瞬間,有人推了她一把,使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費榮軒的彈指神通。

「必須保持陣……」

「呃······」

這時,費榮軒卻說出了令人費解的話。

一名護衛的面部被洞穿,出現了一個窟窿。

「差不多該請你們退場了。」

-唰!

奇怪的是,他每次開口,無論是語氣還是感覺,都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連劍都未能好好揮動一下,她的身體便當場被一分爲二。

她的身軀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分成兩半,倒在了地上。

「比預想中還要精彩的表情啊。不過,這這小子看起來不太好。」

那個將沾血的劍搭在肩上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天脈的少主,不,是即將成爲天脈家主的費榮軒。

又一聲彈指的聲音傳來。

她原本潔白的正服,此刻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砰!

就在這時,

費榮軒微笑着注視着她的這副模樣,隨即坐上了會主的玉座。

坐在玉座上,看着柳素月這般模樣的費榮軒,託着下巴,遺憾地開了口。

「比想象中更有骨氣。我還以爲她沒有首領的資質呢。」

「閉嘴。」

-唰!

柳素月從腰間的劍鞘中拔出了劍。

儘管靈劍山莊的匠人專爲她打造的劍尚未完工,但父親賜予的這把,亦是寶劍。

拔劍在手的柳素月只望着費榮軒,說道。

「出去。然後召集包括地脈在內的各宗派宗主。」

面對會主柳素月的命令,林裕善鏗鏘有力地答道。

「遵命!」

儘管這慘痛的局面令人心碎,但唯一能阻止並收拾殘局的,只有天地月會的會主,也是最高級別的高手——柳素月。

他們原本擔心她會因衝擊過大而陷入心魔,無法清醒過來,如今能保持這份清醒已是萬幸。

然而,

『地脈和各宗派會響應召集嗎?』

此處死者,多半是月脈及其相關宗派之人。

這意味着,不能排除地脈及其他宗派已與天脈同流合污或依附於他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他們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管結局如何,都必須先召集他們。

可是,

「住手!」

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唰!

那東西到底爲什麼會系在劍柄上?

-鏘!

就在她心生疑竇之際,費榮軒開口了。

儘管她此前因極度的憤怒,心中唯有一念,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地殺死他,但這一次短暫的交鋒卻讓她冷靜了下來。

「……你在說什麼?」

「胡說八道。就算再怎麼修煉,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個月內讓功力提升到這種地步……」

「僅僅······就因爲你無法得到我,就把我身邊的······」

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楊仁哲的頭顱便滾落在地。

可這場慘劇,竟然僅僅是因爲他無法得到自己而引發的?

「什麼?你······現在······難道······」

「你!你!是我的!柳素月!」

「你爲何那樣做?」

-咚!

「啊,這個?那傢伙……嗯,看來是想親自和你說。」

地脈家主楊仁哲帶着幾分苦澀的表情,開口說道:

「區區……難道只因爲這樣的理由……」

「那就是說,你選擇了那個男人嗎?」

「啊啊啊啊啊啊!」

「你……我只注視着你一人。可是爲何······是這樣呢?你在羞辱我嗎?」

僅僅三個月時間,功力竟有如此大的變化,她不禁提出疑問。

伴隨着那聲怒吼,一股磅礴的氣勢驟然而起,整個大殿如同地震一般劇烈搖晃。

-咻!

他到底爲何會變成這樣?

那一瞬間,費榮軒從玉座上猛地站起,脖頸和額頭上青筋暴起,嘶聲喊道。

「……你做了什麼?」

所以他就奪走了我所有珍視的一切嗎?

「我說過,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身法被彈了回去。

-噗嗤!

看着費榮軒因憤怒而調整呼吸的樣子,柳素月緊緊咬住了嘴脣。

-咔嚓!

「!? 」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將他五馬分屍的念頭。

『唯獨你……』

他的功力幾乎翻倍增長,強大到絲毫不誇張,這讓柳素月怎能不心生疑惑?

費榮軒則用平淡無奇的聲音回答道。

費榮軒依然端坐在玉座之上,不知何時竟已拔出插在地上的劍,將其握在手中。

-唰!

「費……費榮軒,幫……」

大殿外,正欲匆匆離去的護衛副官林裕善與衆護衛耳邊,猛地響起柳素月撕心裂肺的喊聲。

柳素月足尖輕點地面,身法飛向玉座。

與此同時,正朝玉座而去的柳素月調轉方向,身法疾飛,撲向了斬殺他們的人。

-猛然一震!

劍與劍碰撞,破空聲響徹大殿。

她眼前之人,正是地脈的家主。

一瞬間,包括護衛副官林裕善在內的衆護衛,腰部被生生斬斷,上半身直接與下半身分離。

聞聲,他們急忙停下腳步,然而——

瞬間,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隨着她功力的上漲,地脈家主楊仁哲施展身法開始向後退去。

『!? 』

柳素月看到這番景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接着,她呼吸粗重,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視着玉座上的費榮軒。

-噌!

浸染着罡氣的兩柄劍碰撞在一起,藍色的火花四散飛濺。

那劍招簡單至極,可其威力和範圍卻非同尋常,

「咳······會······會主······屬下……」

又是,在她眼前,自己的人失去了性命。

他那副癲狂的模樣,讓柳素月甚至忘了憤怒,面容扭曲。

被彈飛出五丈有餘的她,將劍插入地面,堪堪停住。

「什麼叫『這樣的理由』。即便武威再高,你一個區區女子,竟要坐上統領衆多宗派的祖師之位,你覺得這說得過去嗎?」

她隨即用震驚的目光望向費榮軒。

他的話還沒說完,柳素月的劍便斬斷了家主楊仁哲的脖頸。

林裕善阻止了父親柳江的頭顱受損,隨後便斷了氣。

竟以那樣的狀態,擋下了自己的一劍?

隨即,有人彷彿等候多時一般現身,揮舞起一柄浸染着罡氣的劍。

此時此刻,她已不再好奇這傢伙是懷着怎樣的心思做出這種事的了。

『若是想讓我心境動搖,從而陷入心魔,好坐上玉座,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羞辱?費榮軒你······」

從他被斬斷的脖頸處,噴湧而出的血水濺滿了她的臉。

就在這時,原本帶着笑容的費榮軒,臉龐瞬間變得冰冷,開口問道。

「……事已至此。就算我再怎麼想承認,也無法將率領一會之首的位子,託付給你一個區區女子,不是嗎?」

她一直在疑惑他爲何會變成這樣。

僅僅三個月前,他的功力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我的話,你終究沒有回答。是我根本不被你放在眼裏嗎?」

那是因爲費榮軒劍柄上佩戴的裝飾品。

「不是不放在眼裏······」

-嘩啦!

「楊仁哲!」

「動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現在說什麼……」

『就算無法承受衝擊而陷入心魔,我也定要先殺了你,再倒下。』

-嘩啦啦啦!

毫不在意,柳素月一腳踩碎了楊仁哲的頭顱。

『……功力怎麼會這樣?』

然而,跨越壁障之人與超絕頂之間,差距卻是如此巨大。

-喀嚓!

「真是美麗啊。我本想讓你那般美麗的姿態永遠在我身邊,可爲何偏偏是那種······呼······呼······」

他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開朗愛開玩笑的男子嗎?

-轟隆隆隆隆!

柳素月悲憤交加,凝視着眼前之人,怒吼道:

「是爲了羞辱我嗎?」

難道說……

『……因爲無法承認我是個女子,所以動手了? 就因爲這樣膚淺的理由?』

那正是他以前通過打賭贏走的,刻有華麗紋樣的玉珠飾品。

柳素月的眼神變得冰冷。

隨即,

「怎麼,很驚訝?」

就在這關頭,林裕善即便身體被斬成兩截,也拼盡全力將手中月脈家主柳江的頭顱向上舉起,試圖將其護住。

「那傢伙!那傢伙!那—家—夥—!」

對此,她瞬間脊背發涼。

「······你爲何會變成這樣?」

-咚!咚!咚!

他已達超絕頂之極,且比她更長時間地致力於內功修煉,本自負至少在功力方面絕不會落於下風。

因爲在他那被癲狂蠶食的模樣中,她甚至感受到了恐懼。

她也曾深愛着一個男子,至今仍思念着他,因此深知這種感情的沉溺和痛苦。

然而,他此刻的模樣,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近乎病態的執着。

就在這時,

-唰!

費榮軒向某處一招手,隨即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穩穩地落在他的手中。

那不是別的,正是——

「你?」

柳素月的瞳孔劇烈顫抖起來。

落在費榮軒手中的,是天脈家主費衡明的頭顱,額頭上帶着一個圓形傷口,脖頸處齊齊斷裂。

目睹此景,她震驚得無以復加。

看到那被斬下的頭顱,父親柳江的身影瞬間浮現在腦海,她甚至湧起了嘔吐的衝動。

「嗚哇。」

費榮軒對着痛苦的她,帶着瘋狂的笑容說道。

「你將要承受的痛苦,我怎會讓你獨自承受呢?儘管那不過是一具空殼,但親手斬下父親的頭顱後,我真是痛苦不已啊。」

「瘋子。」

這個傢伙徹徹底底地瘋了。

最初,她以爲他只是太喜歡自己,以至於執念超出了界限。

不,她以爲那纔是原因。

可是,爲了讓她承受同樣的痛苦,他竟然斬下了自己父親的頭顱,這等行徑已經超越了瘋狂,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瘋癲。

隨即,柳素月緊緊握住了劍柄。

她想說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

再與他多說一句,都讓她感到憎惡,她匯聚起所有氣勢,施展身法飛身而去。

於是她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被比死亡更深的悲傷所蠶食,她看到了什麼。

面對這樣的她,費榮軒將父親的頭顱扔到地上,伸出手,彷彿示意她靠近,說道。

柳素月將劍像柺杖一樣插入地面,氣喘吁吁地喊道。

就在那一瞬間。

『啊······他看到了。』

話音剛落,她的瞳孔中映出了那傢伙的手將心臟捏碎的景象。

-轟隆隆!

-噗!

「別擔心。不管以何種方式,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的,素月。」

然而,在他功力暴漲的那一刻,這場對決的結果或許早已註定。

就在她的耳邊,傳來了疑似費榮軒的尖叫聲。

心臟都被挖了出來,她本該已經死了,這難道是迴光返照嗎?

『我想······成爲你的······新娘······』

「別胡說八道。我絕不會理解你。」

像這樣瘋癲,被瘋狂所吞噬,唯有將其殺死,纔是唯一的答案。

她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

最後,一個人的面孔浮現在腦海。

「哈啊!」

「你……你根本就該去死。」

真是不可思議。

是那個男子。

誰會想到自己活着,竟會看到這一幕呢。

「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死去嗎······

對着一言不發的她,費榮軒淚流滿面,青筋暴突地說道。

-啪!

絲毫的同情也消失殆盡。

「……求你,別逼我做出那個選擇。」

隨後,她再也無法支撐沉重的眼瞼。

「哈······哈······哈······」

「你這顆心臟裏應該承載的人,就是我。」

柳素月看到他用極其悲傷的眼神哽咽着看向自己。

她那染上血色的瞳孔顫抖着。

她想安慰悲傷的他。

那男子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

早已去世的母親和兄長柳勳,以及父親柳江······還有月脈衆人的面孔。

她雙手緊緊握住劍柄,咬緊牙關。

然後撕裂衣服,快速纏繞在手腕上固定住,朝着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身法飛掠而去。

眨眼之間,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出現在她面前,將手插進了她的胸膛。

「你是如此美麗······像一朵紅色的芍藥。」

「去死。」

難道就這樣死了嗎?

-噗!

「究竟……究竟……啊啊啊啊啊!」

-啪!

『看到了。』

砰砰作響,彷彿還在跳動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哈啊……哈啊……哈啊……」

哪怕那已是最後。

與傷痕累累的她不同,費榮軒卻遊刃有餘。

巨大的轟鳴聲爆發而出,大殿的天花板隨之坍塌。

柳素月艱難地張了張嘴。

在那顫抖的瞳孔中,無數身影一閃而過。

然後她用指尖拭去他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那正是砰砰跳動着的心臟。

『他······』

她那麼想見他······她太想見他了······

她多麼想殺死那個傢伙,卻力不從心。

「唔唔唔唔唔唔。」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和我在一起吧。」

甚至,他坐在大殿的玉座上,用傲慢的眼神注視着她。

尖叫聲持續了幾次,接着有人抱住了她。

-咚!

這讓她痛苦不堪。

四周瞬間陷入黑暗,塵土瀰漫,遮蔽了視野,她身形不穩地向前倒下,閉上了眼睛。

她想殺了他,可他卻在玩弄着她。

就在這時,坐在玉座上的費榮軒開口道。

-咔嚓!

「閉嘴!」

是那個男子。

就在她眼眸緩緩合上的瞬間,她看到了他因悲傷而咆哮的模樣。

『他是在爲我的死而悲傷嗎?』

「和我在一起吧。如今我們都一樣了,就能互相理解了。」

面對他的提議,柳素月只用一句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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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怪力亂神 1

  1. 01作品相關
  2. 02人設插圖
  3. 03主要登場人物
  4. 04序章
  5. 05第1章 機會
  6. 06第2章 然木劍莊
  7. 07第3章 怪異
  8. 08第4章 魔僧
  9. 09第5章 談判
  10. 10第6章 惡之所宿
  11. 11第7章 着之式
  12. 12第8章 死氣
  13. 13第9章 犰狳
  14. 14第10章 武才
  15. 15第11章 危險的造訪
  16. 16第12章 莊主
  17. 17第13章 襲擊
  18. 18第14章 天地會
  19. 19第15章 提議
  20. 20第16章 屍血谷
  21. 21第17章 旗幟
  22. 22第18章 猲狙
  23. 23第19章 蠱毒
  24. 24第21章 組長
  25. 25第22章 暗踐
  26. 26第23章 屍血谷主
  27. 27第24章 原殺閣主
  28. 28第25章 目標
  29. 29第26章 縮減
  30. 30第27章 恩惠
  31. 31第28章 寶庫
  32. 32第29章 魏昭妍
  33. 33第30章 弒海之王
  34. 34第31章 奇緣
  35. 35第32章 最終關卡
  36. 36第33章 弟子爭奪戰
  37. 37第34章 選擇
  38. 38第35章 妖劍
  39. 39第36章 暗宗
  40. 40第37章 重逢
  41. 41第38章 實力
  42. 42第39章 侵蝕
  43. 43第40章 暗宗主

第二卷怪力亂神 2

  1. 01第41章 殲毒王
  2. 02第42章 毒人
  3. 03第43章 報答
  4. 04第45章 同類
  5. 05第46章 強制
  6. 06第47章 選擇
  7. 07第48章 提議
  8. 08第49章 變數
  9. 09第50章 趙太清
  10. 10第51章 三眼
  11. 11第52章 張能嶽
  12. 12第53章 屈服
  13. 13第54章 頂點
  14. 14第55章 考驗
  15. 15第56章 忠誠
  16. 16第57章 水鬼
  17. 17第58章 業
  18. 18第59章 船上
  19. 19第60章 祕密任務
  20. 20第61章 匠人
  21. 21第62章 混血
  22. 22第63章 西皇貴妃
  23. 23第64章 愉望
  24. 24第65章 侍衛部武試
  25. 25第66章 先天真氣
  26. 26第67章 轉禍爲福
  27. 27第68章 鏡親王
  28. 28第70章 魔
  29. 29第71章 標記
  30. 30第72章 線索
  31. 31第73章 四扇部
  32. 32第74章 地下禁獄(上)
  33. 33第75章 地下禁獄(下)
  34. 34第76章 血星
  35. 35第77章 聖火靈主
  36. 36第78章 盤根錯節
  37. 37第79章 逃T嘗試
  38. 38第80章 北派刀王

第三卷怪力亂神 3

  1. 01第81章 會合
  2. 02第82章 少林寺
  3. 03第83章 魔獸
  4. 04第84章 君臨步
  5. 05第85章 再會
  6. 06第86章 半人半怪
  7. 07第87章 真相的碎片
  8. 08第88章 前往四川唐門
  9. 09第89章 四川風雲
  10. 10第90章 罪魁禍首
  11. 11第91章 獻祭
  12. 12第92章 傳聞
  13. 13第94章 極刀
  14. 14第95章 寶珠
  15. 15第96章 劍
  16. 16第97章 第七天
  17. 17第98章 劍與劍
  18. 18第99章 那日正在閱讀
  19. 19第100章 匯合
  20. 20第101章 急變
  21. 21第102章 歸來
  22. 22第103章 破斧王
  23. 23第104章 歧路
  24. 24第105章 大法師明律
  25. 25第106章 三脈儀式
  26. 26第107章 天魔
  27. 27第108章 遭遇
  28. 28第109章 智鬥
  29. 29第110章 一階
  30. 30第111章 魂魄
  31. 31第112章 局勢
  32. 32第113章 坍塌的古城遺址
  33. 33第114章 鬼劍
  34. 34第115章 噁心婆婆
  35. 35第116章 安排
  36. 36第117章 無上
  37. 37第119章 因果報應
  38. 38第120章 災厄的開端
  39. 39第121章 大戰
  40. 40第122章 始
  41. 41第123章 大災殃
  42. 42第124章 天魔 降臨
  43. 43第125章 六魔
  44. 44第126章 無上之劍
  45. 45第127章 終章
  46. 46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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