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忠誠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2.5萬 字
房間裏,油燈上只亮着一根燭火。
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身材矮小的男子盤腿坐在牀榻前。
牀榻上躺着一個相貌堂堂的男子,右眼和頭部纏着繃帶,他不是別人,正是天地會會主的首席弟子羅律良。
羅律良一直緊閉着雙眼,彷彿死了一般,此時左眼卻睜開了。
-唰!
羅律良睜開眼,轉頭看向盤腿而坐的男子。
那男子察覺到他的視線,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模樣可真不怎麼好看。」
「…………」
那男子雖然聲音粗獷,卻又透着一種奇特的、像是變聲期前少年纔會發出的嗓音。
羅律良直勾勾地盯着這男子,然後開口問道。
「我這樣多久了?」
「三天了。」
「三天?」
羅律良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彷彿覺得難以置信。
自從成年後,他從未受過如此重的傷,也從未昏迷過這麼長時間。
-咯吱!
他與那傢伙搏鬥的所有畫面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包括最後那個毒人擁抱他的那一刻,一切都歷歷在目。
-刺痛!
這男人,不,莫瑤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變成這樣,所有人都知道了嗎?」
「眼睛雖然沒辦法,但骨折即便使用回生術,也需要一個月才能恢復。」
羅律良聞言嗤笑一聲。
然而,羅律良對這男人的話雖然流露出不悅,卻並未直接發火。
這……
見羅律良一臉疑惑,那男子咋了咋舌,說道。
他的右手腕和右腳踝也傳來陣陣疼痛。
「我沒有時間等到完全康復。」
「我讓他們看在大公子的份上,等您醒來之前先忍耐。」
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不可能吧?」
「是啊,您到底爲什麼要和那個危險的老傢伙打架?難道是突然想憑武力讓五王屈服嗎?」
「看來他們是下定決心,要和公子您一較高下了。」
這是什麼意思?
「殲毒王、暗宗主也齊聚一堂了。」
「您的右眼珠沒了,右手腕和右腳踝的骨頭也碎了。」
反正那傢伙也得到了殲毒王白沙河那老頭子的幫助,所以就算自己調動他們,他們也不會有怨言。
話說回來,木景雲那傢伙也成了殲毒王白沙河的弟子。
「去通知那老頭子。」
那傢伙擁有不亞於自己的怪物般的武學天賦。
聽到這話的瞬間,羅律良的腦海中閃過一道光。
『!』
「……」
他們的支持勢力,單獨一個,迄今爲止都不過是毫無牽制價值的水平。
他們簡直就是水火不容。
「您醒過來真是太好了。不然,那位大人嚷嚷着要和殲毒王一決高下,我爲了勸阻他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
換作是旁人,絕沒有人敢對大公子羅律良說出這樣直白的話。
「殲毒王?」
他不能。
如果他身負重傷的事情被外界得知,勢必會引發相當棘手的局面。
這樣的他們,怎麼會突然聯手呢?
這個被稱爲莫瑤的男人,是羅律良心腹中最親近的人。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他親眼看到那傢伙在眼前頓悟,突破了桎梏。
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說服那些水火不容的師弟妹的,但製造出這場局面的人並非他們。
「恐怕是二公子張能嶽那邊和三小姐魏昭妍那邊的動靜有些不尋常。」
如果是暗宗主和殲毒王的共同弟子,那麼他就能同時調動那兩人。
聽到這話,羅律良的表情凝固了。
拋開他的傷勢不談,如果不現在解決那個傢伙,今後麻煩會很大。
「我說錯了嗎?」
「您可能會覺得很緊急。」
他們志向各異,並非會像兩位師弟妹那樣聯手的人。
「不,怎麼會呢。這可不是小傷,如果這種程度的傷勢傳出去,內部也會大受動搖的。」
這實在是一個令人費解的局面。
聞言,羅律良皺起了眉。
「那麼,只有莫瑤你和那位老人家知道嗎?」
看着羅律良流露出怒意,那男子說道。
這就是名爲憤怒的情緒嗎?
「……幹得好。」
可是他們突然聯手了?
那不是別人,正是木景雲的臉。
不止如此。
僅憑他們,說已經聚集了略微超過天地會五成實力的力量,也毫不爲過。
沒必要感情用事。
儘管如此,那男子卻絲毫沒有畏懼,繼續說道。
「……什麼?」
「您當然會這麼做。不過在此之前,您最好先聽聽這個。」
連支持二公子張能嶽、三小姐魏昭妍的幹部們都齊聚一堂了,更別說殲毒王和暗宗主也加入了?
相比其他傷勢,右眼珠沒了這句話讓他感到從頭到腳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哈?』
「該死的殲毒王那個老傢伙,爲了應對公子您醒來後將要發生的情況而做出這種事,這說不通啊。」
「……這些傢伙。」
「……要和我一較高下?」
「…………」
「是的。否則,他們無法如此巧妙地利用公子您身負重傷的這個局面。」
可是,右眼爲什麼這麼痛?
我們封鎖了消息,向所有人隱瞞了此事。
以往他即使生氣,也不過是感到不快而已,但這次卻持續了更長時間。
「先聽這個?如果不是緊急事項的話……」
『這感覺可真不舒服。』
是他對這男人足夠信任嗎?
然而,如果五王中的三人:明刀王、破斧王、殲毒王;三宗主中的兩人:暗宗主、守宗主;四谷主中的兩人:招音谷主和陽巖谷主等人聯手,情況就不同了。
「什麼意思?」
「你有沒有讓他們不要多此一舉?」
「忍耐?不。」
聽到這男子的言語,羅律良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這時,羅律良凝視着男人,開口說道。
「您終究還是決定了。」
「隨他們去吧。那些傢伙不重要。更何況……」
『他們怎麼會?』
不,他也是唯一一個不拘泥於身份,能與羅律良隨意相處的人。
於是羅律良問道。
張能嶽那傢伙和魏昭妍要聯手?
『!』
「是的,昨晚,所有支持兩位師弟妹的幹部都聚集在一起開會了。但並非只有他們。」
『雖然想親手殺了那傢伙。』
「並非只有他們,那還有其他人?」
張能嶽和魏昭妍都急着想成爲繼承人。
「您能忍耐到完全康復嗎?」
羅律良聞言,臉色頓時扭曲。
雖然眼下自己佔據優勢,但如果任由那傢伙發展,他會持續成長。
「……」
「嗯?」
「是的,那位他老人家執意要來,我們也沒辦法。」
「他們似乎想聯手。」
事情現在總算有些眉目了。
男人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
「您打算怎麼辦?」
但這目前效率不高。
聽了他這話,莫瑤像是早有預料般搖了搖頭,說道。
「更復雜了?」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公子您臥牀期間,事態變得更復雜了。」
「…………」
聽了男人的話,羅律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木景雲。」
「嗯?」
「是木景雲那傢伙佈下了這個局。」
「……您現在說什麼呢?木景雲不就是暗宗主新收的那個正派人質出身的弟子嗎?」
「沒錯,就是他乾的。」
羅律良語氣肯定地說道,莫瑤則是一臉不解。
「公子……即便如此,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那個成爲暗宗主弟子才半個多月的毛頭小子,究竟能做什麼……」
「就是那個毛頭小子把我弄成這樣的。」
「公子您竟然被那種毛頭小子……。嗯?您剛纔說什麼?」
「我說,是他把我弄成這樣的。」
『!!!!!!!!』
莫瑤聽到這話,震驚得眼睛都瞪圓了,直直地盯着羅律良。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是殲毒王讓他受了這麼重的傷?
「……這不可能。就算他以首席身份通過了屍血谷的關卡,也充其量不過是團主級別,那種毛頭小子有什麼辦法……。」
「與我交手期間,他突破了壁障。」
「壁障?」
莫瑤驚得目瞪口呆。
他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那個正派質子出身的毛頭小子,不過才十七歲而已啊。
他的左手已經提着兩隻之前捕獲的兔子。
「你有什麼事?」
這絕不是玩笑。
「不會花太久。莫瑤,趁這段時間,你去拉攏那些自稱中立的幹部。」
——哦?可以啊。
不知他想做什麼,
聽到這話,莫瑤死死地盯着羅律良。
在湖北省常寧附近的一片深山老林裏。
如果對方有什麼不軌舉動,他最好提前解決。
就像在研木劍莊時一樣,她也想久違地附身於人,哪怕只是喫頓飯也好。
那一刻,羅律良全身散發出驚人的氣勢,伴隨着濃烈的煞氣。
看起來也不像是餓了。
然而,
怪物。
也難怪他疑惑,葉春在木景雲一出現,就一直盯着他看,臉上帶着一種可疑的焦急神情。
不對,羅律良從不開玩笑。
這對他來說,無異於最壞的兇報。
「……」
「是啊。要對你這個比我年紀還小的朋友,先說出這種話,實在有些……」
他本擔憂羅律良身受重傷,恐會因此喪失鬥志。
「不錯。」
「……」
可是,他爲什麼要這樣笑呢?
『連師弟們都不是的你,竟敢與我堂堂正正地一戰嗎?』
於是木景雲回到了預設的宿營地。
莫瑤驚訝得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這是爲了牽制,不,是爲了對抗自己而設的計謀。
「您真的確信,是那個叫木景雲的人佈下了這個局嗎?」
突然,原本板着臉的羅律良,發出了瘋狂的笑聲。
-唰!
「正好還沒來。」
「看來值得一殺。」
-咔嚓!
聽到這話,莫瑤的眼睛亮了起來。
樹木都溼了,要找乾柴恐怕不容易。
對於長期在山中生活的木景雲而言,夜間狩獵並非難事。
葉春環顧四周,隨即猛地站起身,走向木景雲。
終於,出現了值得獵殺的對手。
恢復自然是必須的,但進入九宮閉關室,則意味着他將以某種方式進行修煉。
「嗯。」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從現在開始,我將進入九宮閉關室,以恢復並重新喚醒我的感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這樣盯着了,不知道才奇怪。
「是嗎?那我把一個人弄暈,青靈你要不要暫時附身喫點東西?」
如果羅律良的話屬實,那這可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可是現在又出現了另一個怪物,這簡直就是天下大亂了啊。
在莫瑤看來,這樣的存在只有主君大公子羅律良,以及被稱作五虎中最強的那個傢伙。
「……什麼不錯?」
-唰!
反而像是木景雲那傢伙犯了錯。
「達到了化境。」
所以他多少保持着警惕,懷疑葉春是不是接到了會主或副會主的密令。
如今,主君竟將木景雲視爲獵物和敵人。
那傢伙和自己是同類。
聽聞青靈此言,木景雲開口道。
孟武藥似乎還在找柴火。
「我這個人在這方面實在有些放不開……」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的成長速度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在打鬥中突破壁障?這簡直就是……。」
爲了趕上集合時間,木景雲與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副會主之子孟武藥,連續三天不曾好好休息,一路施展輕功北上,如今終於決定在此地首次宿營,以儲備體力。
聽到木景雲的詢問,葉春走到離他五步遠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開口說道。
「你知道那個衆生三天來一直偷偷摸摸地盯着你嗎?」
竟有能讓他賭上一切、全力擊潰的敵人,而且還出現在內部。
這不是那兩位師弟師妹,也不是像殲毒王那樣的頑固老頭能想出來的計策。
「嗯,大概知道。」
「壁障?這怎麼可能。突破了壁障,那意思就是……」
木景雲感到疑惑,這時葉春乾咳一聲,對木景雲說道。
超越了普通人類的極限。
由於剛下過雨,周圍一片潮溼,孟武藥便深入山中尋找乾燥的柴火;木景雲負責打獵以準備食物;而葉春則負責整理營地,併爲應對突發情況,在周圍佈設陷阱。
他沒能把話說完,但他想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可真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啊。
「哈……」
木景雲抓住一隻發現的兔子的脖頸,將其扭斷。
如果是餓了,他應該看向木景雲狩獵回來的兔子。
莫瑤心中不禁大喫一驚。
羅律良沒有回答,但他對此深信不疑。
「公子?」
與此同時,
「這樣就夠了吧?」
就在這時。
「放不開?」
隨即,
一直待在木偶裏,青靈也覺得有些憋悶了。
「木景雲。」
「哎呀。別那麼催嘛。我說過我不好意思了。」
木景雲併攏食指和中指,擺出劍訣指的架勢。
聽青靈此言,木景雲疑惑地歪了歪頭。
葉春似乎也有過此類經驗,把周圍整理得井井有條。
「您說什麼?九宮閉關室?」
莫瑤彷彿被震住了,連連搖頭說道。
但看他現在這般,似乎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了。
羅律良看向莫瑤,開口說道。
這種亢奮感,自那日之後已是久違了。
他本就極少露出這般笑容,如此放聲大笑,着實是久違了。
——嗯。兔肉啊……好久沒嘗過了,真想喫。
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羅律良笑了許久,終於止住了笑聲。
羅律良心中真切地燃起了好勝心。
曾幾何時,大公子羅律良已將同門師兄弟視爲不值一提的對手,因此不再擴充勢力,也不再加以制衡。
各自明確分工後,他們暫時分開行動。
「……那傢伙爲什麼用那種讓人負擔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絕不可能是謊言。
莫瑤見狀,難掩心中疑惑。
「咳咳。如果你成爲會主的弟子,是不是需要一個能成爲你左膀右臂的心腹呢?」
『!? 』
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的話,讓木景雲無法掩飾心中的疑惑。
他北上以來,一路上被對方時不時地瞥視,原本以爲是會主或副會主給他下了密令,所以一直心存戒備。
可這突如其來的疑問,讓他一時語塞。
——這衆生小傢伙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啊。
『有趣嗎?』
——我以爲他三天都在偷偷打量着什麼,結果說的竟然是這種話,噗哈哈哈哈。
剛纔還讓他注意的青靈,此時卻放聲大笑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是件令人發笑的事。
然而,木景雲並沒有把這話當真。
『也可能是陷阱。』
——陷阱?
『是的。』
——嗯。爲什麼這麼想?
『也可能是爲了在我身邊安插奸細的伎倆。』
——奸細……?嗯,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青靈也忽然對此表示同意。
因爲機密任務而首次與自己打照面的人,突然表達了想要歸入麾下的意願。
這確實有足夠的懷疑空間。
「直言啊……」
五虎,是隻有最頂尖的後起之秀才能獲得的稱號。
「嗯哼。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我都說得這麼露骨了。」
「是的。」
葉春被木景雲乾脆利落的拒絕態度弄得一愣,隨即說道。
「應該不至於沒有立足之地吧?」
「我不知道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又怎樣?」
「大部分弟子身邊,都已經有本天地會內,出身名門武家的後起之秀在輔佐了。」
「現在還不晚。要是遇到你中意的弟子······」
對此,木景雲面無表情地說道。
「老幺魏昭妍小姐呢,武學資質倒還不錯,做任何事都好像拼盡全力,但總覺得她有點被手下襬布,該怎麼說呢?」
聽到這話,木景雲疑惑地問道。
最終,葉春還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願。
「這只是我們私下裏說的話,二弟子張能嶽公子,他武學資質在其他弟子中是最差的,而且爲人奸詐,所以我不喜歡他。」
「露骨……指什麼?」
「……」
「所以呢?」
「靠山?」
木景雲輕笑出聲。
「不,爲何如此?我看起來是這樣,可一旦給出信義,就一定會堅守。若認定是自己人,便會盡心照顧並追隨。」
「當然。即便投到某人麾下,目的也是要在其中得到認可並獲得成功。」
「信任?」
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不冷不熱,甚至有些冷淡的反應。
「沒有。」
「爲什麼?」
他好不容易琢磨了三天該如何表明心意,才趁着孟武藥不在的空當。
「什麼爲什麼?我不是剛說了嗎?這次任務要是成功完成了,你就會被提拔爲會主的第四弟子。」
待人接物也沒有絲毫矯飾。
葉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顯得信心十足。
「我說沒有。沒有那個中意的弟子。」
「光憑言語,什麼說不出來呢?」
木景雲輕輕一笑,說道。
「真是……一個新奇的答案。」
「爲何沒有中意之人呢?」
「你別聽着不舒服。我認爲,若想成爲心腹之人,就應該說出這種程度的直言。」
「他沒有人情味,作爲行走霸道之人,這倒也可以理解······但是他身邊的人才太多了,我恐怕沒有立足之地。」
「不是說說而已,如果你真的接納我,我便會作爲你的右臂,報答這份信任,不,是獻上忠誠。」
「賭博?」
「那還有呢?」
「我與他們不同,我出身中小武家,所以纔有限制。就算投到那些已有心腹之人門下,上升的天花板也已經封頂了。」
事實上,葉春也預料到,他們纔剛認識沒多久,如果提出要加入麾下,對方必然會心生疑慮。
木景雲所見之人中,葉春是相當誠實,看起來並無貪慾的。
「那大公子呢?」
「那你何必自找麻煩呢?不如直接投到其他弟子門下吧。沒必要冒這個險。」
「喜歡與信任是兩碼事。」
「沒錯。」
「想追隨我?」
-砰砰!
「我不想僅僅是作爲湊數的人混跡於門下。」
「……抱歉這麼說,但我想加入你的麾下,對我而言,純粹就是一場賭博。」
於是,木景雲不動聲色地開口說道:
「······不好說。」
「是的。坦白說,即便你成爲會主的第四位弟子,對你而言,那也僅僅是個開始。」
「這個嘛……」
「嗯嗯,可以這麼說。」
聽他這麼一說,木景雲疑惑地問道。
正當他如此認爲時,
「什麼?」
「什麼『那又怎樣』?你若成爲那位會主的弟子,處境將最爲不利。你的支持基礎,除了原本的師門暗宗之外,幾乎沒有。而且你是正派人質出身,想要匯聚支持勢力也十分困難。」
獲得了那樣的稱號,再加上是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任何人都會願意啓用他纔對。
作爲本館護衛隊,他觀察得比想象中要準確。
「當然是真的。」
木景雲不置可否的回答,讓葉春無法掩飾自己的窘迫。
於是,木景雲問道。
更何況,不是別人,正是會主護衛隊的隊主。
——是個合你心意的傢伙啊。
聽到葉春的話,木景雲放下手中獵到的兔子,說道:
當然,如果事實果真如此,葉春的這些看法是準確的。
「不是,你這麼說,我這個表明了想追隨你的人該怎麼辦呢?」
於是,葉春顯露出委屈的神情,說道:
「難道你不太喜歡我嗎?」
「原來如此。」
『哦?』
「這是一場賭博。」
「所以我不是問你身邊需不需要親信嗎?」
「不,不是那樣的。」
「無論是大公子,還是其他幾位弟子,都已經 獲得了衆多支持勢力,正在爲成爲繼承人而努力。」
「俗話說,良藥苦口嘛。」
「什麼叫不好說?」
「不。我沒有靠山,所以有限制。」
「你覺得你值得信任嗎?」
「不,不。如果真要那樣,我早就那麼做了。」
「你不也是五虎之一嗎?」
「您倒是很坦率。」
「······」
聽到這個問題,葉春嘆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答道。
「嗯?」
於是,他決定坦白自己的真實想法,而非說些阿諛奉承之言。
「我還以爲咱們能心有靈犀呢,現在可真是有點傷心了。哎。」
他本以爲葉春會說出什麼情真意切的理由或冠冕堂皇的藉口,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是「賭博」。
葉春直視着木景雲的眼睛,回應了他的提問。
「那麼,你爲何想加入我的麾下?」
「是的。」
「是嗎?所以結論是,我處境不利,纔要賭一把,是嗎?」
他的話音剛落,青靈的聲音便在木景雲耳邊響起。
「那就是說我不太值得信任?」
「是嗎?」
「賭博啊……或許吧。」
葉春的言辭幾乎是字字珠璣,直指要害。
「都有些那樣,是什麼意思?」
「就是,都有些那樣。」
木景雲裝傻的態度,讓葉春撓了撓頭,語氣有些委屈地說道:
「那爲何猶豫呢?我可要傷心了。」
『合我心意?』
——他懷有榮譽、成功這類純粹的慾望。
而且,他骨子裏對自己的情感非常坦誠啊。這樣的傢伙,越是會爲了賞識自己價值的主人而獻出生命。
『你對他的評價不錯啊。』
——在本座看來,確實如此。你覺得呢?
『倒是不討厭。只不過,目前還不好說。』
——你是在懷疑嗎?
『是的。』
時機並不合適。
倒不如說,如果不是在這種機密任務期間,而是其他時候,或者說,如果他不是守護着會主的本館護衛隊隊主,那麼此刻他應該已經產生了興趣。
因爲主動奉獻忠心的人,實屬罕見。
——所以,你就打算放任不管嗎?還是會疏遠他?
『我打算適當地進行一些確認工作。』
——確認?是怎樣的確認方式?
『只要確認他並非會主或副會主的人,就足夠了。』
——怎麼確認?
正當他感到疑惑時,木景雲對葉春說道。
「所以,你是想和我這樣,目前既沒有支持基礎,周圍又似乎空缺很多的人合作吧。」
聞言,葉春習慣性地撓了撓頭,說道。
「空缺……嗯,雖然我無法否認這一點,但也不完全是這樣。」
「是。」
「是的。」
「什麼……?不,不對,那到底是誰?誰比我強?」
這簡直無異於讓他放棄左右臂膀的位置。
「不是吧。那難道要我當場切腹你才相信嗎?
「唉……這可真是太過分了。」
「是的,我這個人出乎意料地擅長識人,而你,絕非會屈居人下之輩。」
「直覺?」
他覺得荒謬至極,連苦笑都快出來了,
「那是屍血谷裏,對你表現出興趣的同批次同期學員嗎?」
那些有侷限性或不相信自己的人,只會隱藏自己的真面目,而這傢伙卻不會。
「我倒沒考慮過那些,但既然你這麼問,似乎也有一位左臂般的人物。」
看着他似乎比剛纔有所緩和的模樣,葉春充滿期待地問道。
聞言,木景雲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隨即,他雙手合十,用懇切的聲音說道。
「既然中意,爲何又要說這些不着邊際的玩笑話,不肯收我爲心腹呢?」
「……」
「什麼?」
正確地站隊?
葉春用荒謬的眼神看着木景雲。
葉春真心想成爲木景雲的心腹中的心腹。
「這可不是什麼押寶,而是正確地站隊。」
「我有什麼理由開玩笑?」
「呸。我還是放棄算了。什麼後代不後代的。如果我自己都當不上右臂,那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木景雲開口道。
「哈……!那位左臂般的人物究竟有多厲害,竟然也已經被內定了?」
「這不是高看,而是有可能會成爲現實,不是嗎?啊!這可不是奉承話。我是真的覺得會那樣,才這麼說的。」
「因爲光憑言語,什麼都可以做到啊。」
「那真是多謝了。」
「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喂!」
準確地說,等的是青靈。
「就算如此,我好歹也是天地會後起之秀中,能位列五虎的人才,跟那些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比較,是不是有點過了?」
不過,如果忠誠能跨越世代,那便值得相信。
「我真的很有信心努力工作,爲你瘋狂地打理後方,讓你成爲最強者。這樣的我才應該得到左右臂膀的位置啊。」
「那麼,你打算證明嗎?」
這傢伙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嗎?
難道說,這小子真的有野心,要覬覦繼承人的位置?
木景雲的認真語氣讓葉春皺起了眉頭。
「故意的?」
聽了這話,葉春無力地說道。
「……」
「確實是早就定好了。」
聽到這話,葉春疑惑地問道。
「你這也太絕情了吧?這樣的話,我都要說你早有人選了。」
葉春長長地嘆了口氣。
葉春聞言皺起了眉頭。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所以我纔想在你身上賭一把。如果你能讓身爲六天一員的會主大人都感到驚訝,那或許就能打敗那個怪物般的大公子。」
「啊啊。他們也算吧。」
葉春的氣勢漸漸萎靡下去。
「什麼?」
「該說是直覺吧?」
「不行,不行。右臂的位置必須給我。哪怕是賭氣,我也想要那個位置。」
「那是理所當然要做的。」
「恐怕很難。」
「哈啊。」
「還有條件?哈!行。你說吧。我會讓你看看,我無論如何都做好了那份覺悟。」
他實在搞不懂這小子的心思。
看着他這副模樣,葉春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木景雲這番傲慢的話語,讓葉春的眼神變了。
「別執着於那些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以賭博爲藉口,做了些無用功。
「如果你那麼想要右臂的位置,那就世世代代努力吧。或許運氣好,你的後代中會有人成爲右臂呢。」
「哇……我這可是掏心掏肺地跟你說這些話了,你至少也該說句『我會考慮』吧?」
聞聽此言,葉春怒氣衝衝地提高了嗓門。
「如果不僅僅是這樣,那是什麼呢?」
「這是什麼意思?」
這纔是他所認爲的,走向霸道的首領資質。
「活着的時候,以及死了之後,都能侍奉我,偶爾在有需要的時候,甚至能變成女人。」
果然,這傢伙身上有這種特質。
「沒必要到那個地步。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只要你能證明一件事,至於右臂也好,左臂也罷,我倒可以將你收爲己用。」
葉春半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景雲。
「不是。」
「這可不能告訴你。你還不是我的人。」
「嗯哼。那你能把我當作你的右臂嗎?」
「實話?」
這小子難道以爲左右臂膀是什麼奴隸嗎?
「……開玩笑的吧?」
「我不是說了那不可能嗎?」
葉春語氣不滿地說道。
「……莫非是暗宗的心腹?」
「如果說出這種難以理解的話,那右臂心腹大概已經內定人選了,那就把我收爲左臂吧。至少要那樣,我纔有侍奉的意願。」
「什麼執着。我可是在你身上押寶,給個那樣的位置算什麼?」
「……你當真這麼討厭我?」
「那還差得遠呢。」
「不,我很中意您。」
「應該說,他們世世代代都在等我吧?」
木景雲聞言聳了聳肩說道。
那是肯定的意思。
因此,他纔會在木景雲這個毫無勢力的人身上,從現在就開始下賭注。
葉春似乎感到憋悶,不可置信地問道。
「他們倆都比你強。」
這又是什麼意思?
「像開玩笑嗎?」
感覺自己多少看清了他深不可測的心思,正當一股莫名的亢奮感油然而生之際,木景雲又開口了。
已經有了如同左右臂膀的心腹?
木景雲聞言嗤笑一聲,然後答道。
「哎呀。真讓人鬱悶。那要是叫我像狗一樣爬,我就爬,甚至去舔你的腳底板怎麼樣?」
「想成爲我的左右臂膀,至少也得達到這種程度吧?」
據他所知,這小子被正派擄來充當人質才一個多月,這種人,世上哪會有幾代人爲他效忠呢?
木景雲此言一出,葉春氣得鼻孔冒煙,彷彿覺得荒謬透頂。
木景雲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
「我身邊已經有如同左右臂膀的人了。」
「……」
面對木景雲的問題,葉春在心裏壓制住自己。
是啊。才認識三天就想做我的左右手,誰會輕易相信呢?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這個傢伙認可自己的能力和忠誠。
如果他持續展現出這種姿態,也許木景雲的想法就會改變。
他話說得好像有什麼了不起,但在天地會里,能同情他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最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
「好。我做。無論什麼我都做,你說吧。」
「啊。看樣子他正好過來了。」
「嗯?」
沙沙作響,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響。
副會主的兒子孟武藥似乎是找來了乾柴。
但是,「正好」是什麼意思?
對於疑惑的他,木景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殺了孟武藥。」
『!? 』
一瞬間,葉春的表情僵住了。
葉春原本正在好奇木景雲會讓他用何種方式來證明忠誠。
然而,這個要求是他真心意想不到的。
葉春用急促的聲音低聲說道:
仔細一想,他似乎想得太重了。
『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體諒別人……不,這樣也好。』
「噗。」
確實如此。
他是在說,如果確認自己是能遵從命令、毫無怨言地殺死副會主之子的人,那就可以信任。
這分明是讓葉春生火的意思。
「就算是爲了證明忠誠的決心,現在殺了孟武藥也不是辦法吧。」
因爲這樣一來,他自己也會成爲副會主的敵人。
「……」
因爲那樣做,得到的會比失去的更多。
「現在只剩下大約十個數的時間了。」
接着,孟武藥出現了,他利用多餘的衣服,扛着乾柴。
果然,沒有聽到回答。
忽然,葉春與木景雲的視線交匯了。
「會做的。別催了。」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嗤笑一聲。
『撇開所有情況,只要與副會主結仇,他就能成爲木景雲可以信任的人了?哈!』
「那又如何?」
孟武藥沒有直接遞給他,而是彷彿是說讓他自己拿一般,將扛着的柴火放到了地上。
是因爲他自己的立場。
他之前一直沒意識到,現在似乎明白爲何會從這小子身上感受到與大公子羅律良相似的感覺了。
說完便想轉身。
「進諫什麼的固然很好,但基本上,我想要的是一隻能確實服從主人命令的狗。可你看起來並不適合。」
「什麼難說!證明忠誠心?那你想怎麼做都行。可現在要殺副會主的兒子孟武藥,這等於是把副會主和會主都樹立成了敵人。你完全沒考慮到這些嗎?」
『這麼說,那就不一樣了。』
他真的清醒嗎?
「難說。」
「喂。我們現在正在執行祕密任務啊。你沒考慮到這些嗎?」
「好好想想。這個要求是真的不行。」
對着感到困惑的他,木景雲說道:
畢竟最糟糕的情況,這傢伙會替他擋下。
「……」
他真的能承受這一切才這麼做……啊!
木景雲下達這種命令的理由很簡單。
「好。我做。」
這只是證明和考驗罷了。
話是這樣問,但目光卻看向了葉春。
灌木叢沙沙作響,氣息越來越近。
『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
-嘩啦!
-咚!
證明忠誠。
「嗯?」
雖說高手們可以依靠運功或內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食慾,從而堅持下去,但若沒有食物攝入,飢餓狀態會持續過長,自然會感到喫力。
葉春此刻才自豪地認爲,自己終於明白了木景雲的真實意圖。
「什麼?」
『這小子……』
簡直是毛骨悚然。
說着這種傲慢又挑釁的話,他的眼中卻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葉春聽他這麼說,也沒說什麼,走上前,對孟武藥說道。
而且,就近而言,他甚至可能被認爲是副會主的人。
「故意的?」
孟武藥對他們說道。
但如果他在這裏殺了副會主的兒子呢?
「……」
『沒錯。這只是爲了探明我的決心!』
儘管如此,他還是得表現出服從命令的樣子,雖然不合他的性子,但似乎還是得適當地和孟武藥結些仇。
「呼。算了。把柴火給我吧。」
聞言,葉春的眉間皺了起來。
『真是的。』
反正本來直接攻擊他,也覺得不太妥當,既然他這樣一再招惹,倒也提供了合適的藉口,自己也可以順勢發作了。
『弄到了。』
這是在催促他做出決定。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雖未形於色,但他已經餓了三天,早已飢腸轆轆。
「喂。你現在是故意的嗎?」
「撿起來。」
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到全身汗毛倒豎。
就算勉強證明了忠誠,做了這種事,即使最終成爲會主的弟子,作爲繼承人也可能毫無希望。
難道不是故意試探他,而是真的要他殺了孟武藥?
葉春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他連任務都還沒完成,也還沒成爲會主的第四位弟子。
『不對。』
孟武藥本就話少,他沉默地看着地上放着的三隻兔子。
但是,非要冒着這種風險,去殺副會主的兒子孟武藥,這……
「什,什麼又如何?孟武藥要是死了,我們怎麼在第一接頭點與先遣隊接頭,又怎麼能得到皇宮裏會主直屬間諜的幫助?」
可現在卻像是個已經成爲第四位弟子,並展開內部政爭的人一樣提出這種要求,這簡直是最糟糕的判斷。
如果只是考驗忠誠,確實沒有比這更確鑿的辦法了。
木景雲這傢伙也不是傻子,絕不可能不知道他所擔憂的事情。
「火誰來生?」
葉春就這樣伸出手,想要接過孟武藥的柴火。
忽然,葉春與木景雲的視線再次交匯。
但這傢伙本身,應該也不會真的想立刻殺了孟武藥。
孟武藥這種態度讓葉春有些火大。
「自己拿。」
「竟然弄到了?辛苦了。」
「我不是說過光說不做沒意義嗎?」
反正只要展示決心就行。
就算不是用這種方式,他肯定也有辦法向這傢伙證明自己的忠誠。
「果然只是空口白話。」
作爲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他可能與其他繼承人相熟,也是一個能經常接觸權力階層的位置。
剎那間,葉春腦中閃過許多念頭。
『瘋了。瘋了。殺了孟武藥之後,任務會出錯,一切都會亂套,他要怎麼收場?就算是爲了證明忠誠,也不能這樣。還沒開始,就對敵人太過……!? 』
「你!」
也就是說,
就在這時。
-嘶!
孟武藥很快就會抵達這裏。
考慮到這一切,就算他宣誓效忠,木景雲也必然會心生疑慮。
雖然看穿了意圖,但着實令人進退兩難。
於是,木景雲聳了聳肩,回答道。
葉春對木景雲說道。
隨即說道:
「真讓人爲難。」
『!? 』
正要轉身的孟武藥皺起了眉頭。
平日裏即便自己態度冷淡,葉春也頂多是抱怨幾句,便算了。
但他現在這話,卻帶着刺。
是很生氣嗎?
畢竟三天來一直空腹不停北上,大家都疲憊且敏感。
就這麼撿起來給他嗎?
『……』
不行。
雖然有過這種念頭,但他實在不想撿。
因爲一旦撿起,就等於自己示弱了。
於是,孟武藥尖銳地反駁道。
「別爲這種小事這麼敏感……」
就在那一瞬間。
-唰!
葉春朝着孟武藥,身形飛射而出。
攻擊來得太過突然,孟武藥瞬間大喫一驚,想要拉開距離,然而,葉春那裹挾着銳氣的手刀,已經劃破了他的左肩。
-哧啦!
「呃!你在幹什麼!」
肩膀被劃傷的孟武藥,腳下步法一變,身形一轉,急忙朝着葉春踢出一腳。
雖然沒有使用劍和刀,但招式毫不留情,他認爲這足以證明自己的決心了。
然而,即便兩人武藝旗鼓相當,隨着對決的拉長,優勢也開始逐漸顯現。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滿意。
-嚓!
因此,一招一式仍然不分伯仲。
「……」
「咳!」
-嘭!
這傢伙難道真的要殺死孟武藥嗎?
孟武藥的衣衫漸漸被鮮血染紅。
因此,他受了內傷。
竟然是孟武藥的左臂。
-唰!
木景雲動了動手指,指向了孟武藥。
那是,
「……」
-嘩啦啦!
看到這一幕,葉春的瞳孔顫抖起來。
即使他手下留情,孟武藥也已被逼至極限,而且即使不是他親自動手,手臂也已被斬斷。
『什、什麼?』
葉春大方地向木景雲投去眼神。
「你,你到底想怎樣?」
瞬間,葉春啞口無言。
「呃呃呃。」
『……我這是下了一生中最糟糕的賭注嗎?』
孟武藥的左臂從肘部以下被斬斷,口中爆發出一聲慘叫。
『這是要來真的啊。』
作爲在總館內一直以來的勁敵,兩人對彼此都相當瞭解。
「你這混蛋!」
只要他想,甚至有信心在三招之內決出勝負。
『看到了吧?』
葉春一臉驚愕地轉過頭。
現在,他希望木景雲能叫停這場對決。
那裏,木景雲正抬着激發了銳氣的手,眼神漠然地站着。
『還要我怎麼證明?現在既然已經確認了決心,就快叫停啊。
既然想成爲行霸道之人的右手,那時就該做好應對這種結果的覺悟。
就在那一瞬間。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已無力迴天。
看來自己對這傢伙的判斷錯了。
當然,這個「決出勝負」是指將對手逼入絕境的過程。
瞬息間,兩位獲得「五虎」稱號的高手便交手了約十合。
葉春認爲這不對,便用讀脣術說道。
「你……」
-唰!
「別耍小聰明。我想要的不是會擅自揣測的狗。如果我命令它去咬,我想要的是能準確咬斷對方脖子的狗。」
有什麼東西擦身而過,掉落到了地上。
反觀葉春,至今尚未被孟武藥的劍招擦到一下。
烏黑的血從他嘴角溢出。
-滴答!
對決如果拖下去,自己獲勝的幾率很高。
「啊啊啊。我說過,言語沒有意義,對吧?」
看着這一幕,葉春的臉色變得更加扭曲。
剛一閃開,葉春的左手發勁便擊中了孟武藥的腹部。
他並非想從一開始就踏入絕境,即使沒有基礎,也只是想與這傢伙一同開始。
木景雲做出一個抹自己脖子的動作。
-噼裏啪啦!
就在那一刻,葉春的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如果殺死孟武藥,一切都會變得複雜。
木景雲這傢伙,根本不是與大公子羅律良相似的人,而是凌駕於他之上。
直到第一招時,他都以爲這只是孟武藥情緒激動,一時衝動地發起了攻擊。
事已至此。
孟武藥抱着斷臂的斷面,痛苦地向後退去。
葉春一時之間怔住了。
其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他們都沒有拔出各自的獨門兵器——劍與刀,但卻銳氣凜然,彷彿要致對方於死地般瞄準了彼此的要害。
意思是要他了結。
當然,葉春只是身形一轉,便輕鬆避開了這一擊。
『嘶。』
「咳咳。」
還沒來得及好好爭奪繼承權,就會樹敵,可能什麼都做不了。
然而,剛纔那一記擊中腹部的發勁,卻超越了尋常的怒氣攻擊。
-噼裏啪啦!
他所期望的畫面並非如此。
『這樣就足夠了。必須在這裏停手。再繼續下去,一切就……』
葉春以炫目的步法在孟武藥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傷口,同時瞟了一眼木景雲。
他已經看清了孟武藥劍招的絕大部分破綻。
受了內傷、眼睛發紅的孟武藥隨即向葉春飛撲而去。
直到三十多秒過去,無人落於下風。
他沒想過阻止,這又是什麼意思?
在他們僵持許久之時,有人介入了他們之間。
面對困惑的他,木景雲微笑着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
然而,
-唰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武藥第一次露出充滿恐懼的表情,急切地說道:
「他可是……副會主啊!如果真的殺了副會主的兒子,那後果將……」
然而,
「你認爲拖延時間、裝模作樣就能證明忠誠嗎?」
普通的傷痛尚可忍受,但手臂被斬斷的劇痛卻超出了想象。
『再打下去就危險了。』
孟武藥的表情猙獰地扭曲起來。
意思是這樣就夠了吧。
這讓葉春心裏感到荒謬。
木景雲正靠在樹上,抱臂看着他們。
從這一點便可看出,兩人之中誰的直覺更勝一籌,誰的經驗更爲豐富。
『!!!』
『原來我自己覺悟不夠嗎?』
葉春略勝半籌。
『什麼?』
-唰!
『要瘋了。』
「我的話聽起來像玩笑嗎?」
「你……你竟然……」
中了一發發勁,孟武藥的身形被震退了約五步。
孟武藥的身上漸漸出現了傷口。
-咔!
緊咬着嘴脣的葉春,隨之發出一聲嘆息,
-錚!
抽出了他的獨門兵器光武刀。
『怨我吧。』
他在心裏向孟武藥道歉。
雖無恩怨,但自從他打算歸於木景雲麾下時,就已經渡過了那條無法回頭的河。
葉春揮刀砍向孟武藥的脖頸,後者正倒退着試圖逃跑。
雜念盡消,他這一刀沒有絲毫猶豫。
-鏘!
就在那一刻。
他本想一刀斬斷孟武藥的脖頸,然而他的刀卻在近前停了下來。
『?! 』
葉春睜大了眼睛,看向木景雲。
因爲擋住光武刀刀刃的,正是木景雲的手。
葉春露出不解的神情望着他。
木景雲對他說道:
「能做到不就行了。」
「什麼?」
「嘖嘖。要是從一開始就這樣,我也就沒必要把手臂都斬斷了。」
然而,當他看到木景雲內心深處所蘊藏的惡之真面目時,卻感到恐懼。
「那……」
「害怕?」
聽到這話,木景雲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何出此言?」
青靈的話讓木景雲輕笑出聲。
當他看到那嘴角咧到耳邊,充滿惡意面孔的那一刻,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令他嘴脣發顫,無法言語。
葉春一時荒謬得不知該說什麼,後面的話語竟接不下去。
還是因爲他的器量?
「唉。」
然而,若說大公子羅律良是那種冷漠無情、一心只向霸道邁進的感覺,那麼木景雲則彷彿是純粹的惡本身。
『原來如此。我又學到了一點。』
孟武藥雙眼翻白,身體顫抖不止,情況看起來很不妙。
所謂「正確的方式」嗎?
『……?』
-啪!
親眼目睹了木景雲那純粹惡意的真面目,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瞬間啞口無言。
這該算作稱讚嗎?
葉春行完大禮,起身說道:
可是,面對這個比自己年輕的傢伙所說的話,爲何內心會莫名地有所動搖?
木景雲輕聲笑了。
這是因爲忠誠被接受了,所以要行以全禮。
待這一切塵埃落定,葉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向木景雲高聲喊道。
「我接受。」
木景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聽到木景雲這樣說,青靈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咚!
「我說你太過分了!」
孟武藥倒下了。
「你倒是很坦率。」
就在剛纔,他還想着要與木景雲一同成就大業,讓家族和自己的名聲傳遍天地會乃至整個中原。
木景雲輕笑一聲,對葉春說道。
他真的是自己可以信任和追隨的人嗎?
「你不必太過擔心。如果你能忠實於自己的職責,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這一點,我向您保證。」
「真面目嗎……」
「您不必對我如此客氣。請隨意……」
「恐懼歸恐懼,我只希望能追隨你,感受到這份追隨的價值。」
「既然決定奉您爲主,今後我將以禮相待。主君請隨意吩咐。」
「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向木景雲公子宣誓效忠。懇請公子接受!」
「但既然下定了決心,就算看到了你的真面目,也無可奈何。」
「你太過分了。」
「是的,有了。」
『以正當的方式獲得了屬下,當然是這樣了。』
「你奉副會長的命令監視我,還是爲其他繼承人效力,此刻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證明嗎?」
——這樣也不壞。
——沒必要想得太複雜。
儘管木景雲行事逾矩,但他說的話卻是對的。
就在這時。
一股顫慄自他心底升起。
只是內心的混亂,他卻無法控制。
——是嗎?
所謂君師父一體。
-驀地一怔!
他是自行來到自己身邊的。
這真是一種奇特的稱讚。
也正因此,葉春得以從一瞬間的恐懼中清醒過來。
疑問剛起,青靈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我有了新的願望。」
「……」
但事實並非如此。
侍奉的君主、師父,以及生養自己的父親,都如同唯一,因此以叩首之禮表達敬意。
木景雲對葉春說道。
木景雲低頭凝視着宣誓效忠的葉春。
唯獨這一點,他並不完全認同青靈的話。
「嗯?」
他只是在那種情境下,做出最優化選擇罷了。
「你!你!……」
「……」
這樣的人,怎會存在?
「除了左右臂膀之外,你還有其他願望嗎?」
顯然,他們兩人都異於常人,這是毋庸置疑的。
「若是忠誠,剛纔那樣就已經足夠證明了。爲何要逼到這種地步?照你所說,如果剛纔就結束的話,這樣……」
葉春與他迄今爲止招攬至麾下的那些人,是不同類型的棋子。
「那是什麼?」
對沒有背景的他而言,爲了不與副會長爲敵,也只能選擇追隨木景雲。
「我也害怕你,就在剛纔,我還在懷疑選擇你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
看來他不僅手臂被斬斷,脖子也差點被砍,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我應該說過,裝模作樣是毫無意義的。」
是因爲他具備首領的資質嗎?
價值嗎?
而且,即便看到了自己近乎本質的面貌,他也沒有迴避,甚至展露出了對那份恐懼的坦誠。
這會不會是最糟糕的選擇?
從他攻擊副會長之子孟武藥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一點。
——世上不存在沒有往來的主僕關係。所謂的價值,無需想得多麼宏大,只要適當地滿足其所求即可。
於是葉春這次俯身在地,叩首行禮。
但願如此。
「我很喜歡。能直視這樣的我而不選擇迴避,值得稱讚。」
這樣一來,他的選擇纔不會變成最糟糕的。
——咳咳。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地又學到了什麼。
「你在害怕什麼?」
葉春曾覺得木景雲與會主的大公子羅律良有些相似。
接着他走到葉春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是啊。」
「……說實話,我感到害怕。」
不,或許應該說他很明智?
從與他同行開始,就註定要踏上一條血腥之路,這個人真的能從中感受到那所謂的令人滿足的價值嗎?
「我會慢慢習慣的。」
『多虧了他,我這下子算是徹底和他綁在一條船上了。』
「你爲什麼那樣看着我?」
「……」
葉春開口了。
哪怕只是從木景雲這裏聽到這樣的話,他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聽到這話,葉春輕輕地鬆了口氣。
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聽到這話,葉春無言以對。
「到時候再說吧。現在這樣更自在。」
葉春難掩心中疑惑。
然而主君木景雲既然如此說,他又怎能反駁?
他所能做的,唯有遵從主君的意願。
相比之下,眼下的事似乎更爲重要。
葉春檢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副會長之子孟武藥的狀況,嘆了口氣說道:
「呼……出血嚴重,情況不容樂觀。」
果然不出所料。
-啪嗒啪嗒!
葉春按住止血點,急忙將孟武藥被斬斷的左臂抬高至心臟上方,然後撕裂衣襬,緊緊纏住以止血。
葉春採取完措施,咂了咂舌說道:
「主君,您有何對策嗎?」
「對策?」
「是的,我不想追究已發生之事,但這畢竟是副會長的兒子。而且他是爲這次任務選拔而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葉春真心感到擔憂。
手臂被斬的孟武藥,真的還會願意與他們一同執行任務嗎?
不,說不定他會就這樣回去向會主或副會長報告此事。
如果那樣,一切都會變得複雜。
然而,
「您不擔心嗎?」
對一個武人而言,失去一條手臂意味着平衡感以及各方面都會出現問題,實力將急劇下降。
「明白了。」
「怎麼可能。我們爲何要背叛天地會?」
剛纔還怒不可遏的孟武藥,情緒立刻平靜了下來。
「叫醒他吧。」
「先行隊?」
「比起這個,不如搜搜他身上有什麼。」
木景雲對那皺着眉頭的他說道:
葉春對此話無法給出任何回答。
面對這樣的他,葉春內心無法掩飾歉意。
然而,卻在一個藏在皮靴內側的小口袋裏,發現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東西。
自己的隨身物品,肯定被人翻找過了。
葉春帶着疑惑的目光看着那東西,隨即將其拿給木景雲。
「沒錯。」
然而,它不見了。
「任務?」
「什麼?」
「冷靜點。」
「你爲何如此驚訝?」
「冷靜?如果你處於這種境地,你能冷靜得下來嗎?你們如果不是奸細或探子,怎敢做出這種事?」
面對這樣的他,木景雲笑着說道:
「你,你幹什麼?快點關上!」
「沒錯。」
「嗯,是這樣嗎?」
「你說這是任務所需之物?」
父親副會長孟書天讓他使用此物對付的對象,正是木景雲。
裏面裝着一個小巧的紅色小瓶。
於是木景雲朝葉春使了個眼色,示意孟武藥,開口說道:
這到底是什麼,竟然藏在皮鞋裏面?
「你們竟做出這種事?」
如果從一開始就抱着殺意攻擊,也許就不會如木景雲所言,手臂被斬斷了。
木景雲再次向他問道,而他卻被堵得啞口無言:
孟武藥的心情,葉春完全能夠理解。
「這是你自己的東西,你不會說不知道吧?」
雖然他恨不得將對方的手臂也同樣斬斷,但他深知自己處於劣勢,只得勉強壓抑住怒火,放低了聲音。
「那,那個……」
『!? 』
「快點關上!快關上!」
仔細一想,反正這東西還沒用過,而且是機密任務的用途,只要隨便敷衍過去就行了。
他舉起自己被斬斷的手臂。
木景雲拿起那個約莫兩指大小的小瓶子,晃了晃。
接着,他遞過一個紅色的瓶子,說道:
面對木景雲鍥而不捨的追問,孟武藥冷靜地回應道:
葉春按住倒在地上的孟武藥身上一處穴位,將真氣輸入進去。
「這已經和開始沒什麼兩樣了,現在知道也無妨吧?」
孟武藥本能地交疊雙腳腳踝,確認藏在皮靴內側的瓶子還在不在。
睜開眼的孟武藥猛地撐起上身,一邊咳嗽,一邊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葉春。
這是什麼?
「嗯?」
『……他竟因我而白白失去了一條手臂。』
「確切的用途先行隊會告知,所以我自己也確實不知道。」
孟武藥瞬間慌亂,對着木景雲大喊。
在可能發生意外的情況下,他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嗎?
「哦,原來如此。」
面對這樣的他,葉春警告性地說道:
「是嗎?」
[如果那傢伙與正派人士接觸,或者表現出可疑跡象,就用這個。你知道怎麼用吧?]
然而,木景雲似乎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
他能拿着這東西對自己怎麼樣呢?
接到木景雲的命令,葉春雖然短暫地感到疑惑,但沒有再多言,開始搜尋倒在地上的孟武藥的隨身物品。
木景雲歪了歪頭,說道:
木景雲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手中紅色瓶子的瓶塞。
就在這時,木景雲突然嗤笑一聲,說道:
這樣敷衍過去,他應該就不會再追問自己了。
光憑這樣,很難猜出裏面裝的是什麼。
然而,
木景雲卻絲毫沒有這種跡象。
隨即,失去意識的孟武藥睜開了雙眼。
-窸窸窣窣!
他依然面帶笑容,走向孟武藥。
除了銀錢和天地會的身份牌之類的東西,並沒有其他特別之物。
「現在立刻叫醒他,可以嗎?」
「沒錯,沒什麼大不了的。」
「比起那個,這是什麼?」
孟武藥似乎無法忍受痛苦,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怒火中燒地瞪着葉春,隨後將目光轉向木景雲,說道:
「他藏着這個。」
「有什麼不可以的?」
「……」
『那東西怎麼會?』
「等任務開始後就會知道的……」
就在這時,孟武藥眼神複雜地開口了。
然而,當他隨即發現自己被斬斷的左臂時,才意識到這是現實。
『該死。』
-啵!
面對反覆的追問,孟武藥立刻敷衍道:
「你!」
「……這是這次任務所需之物。」
而木景雲竟然拿着那東西,這讓他感到無比的窘迫。
孟武藥提高了聲調。
「……明白了。」
「手臂被斬斷,覺得委屈嗎?」
「那爲何!」
面對他的質問,葉春急忙擺手說道:
「咳咳……」
那是他的父親,副會長孟書天交給他的東西。
「這可真奇怪。一個說不知道這是什麼的人,蓋子一打開就讓關上,爲何如此慌亂呢?」
那一刻,孟武藥以爲自己做了個夢。
「你們背叛了天地會嗎?」
他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怒火,又被這嘲諷的語氣重新激起。
實在是難以啓齒,說那是爲了證明忠誠而發動的攻擊。
「爲何不回答呢?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
「叫你搜搜看。」
「呼嗬。」
「你真的不知道嗎?」
「那……只是聽說它很危險罷了。
「所以就是那樣,求求你關上吧。」
孟武藥近乎哀求地懇求着,而木景雲卻反而將瓶子湊到他面前。
孟武藥立刻拼命掙扎,試圖拉開距離。
「你這傢伙!」
「抓住他。」
木景雲一聲令下,葉春便按住了孟武藥的肩膀。
「放、放開我!」
看着他近乎抽搐般厭惡的神情,木景雲真心好奇瓶子裏到底是什麼。
因此,他將瓶子湊近,開玩笑般說道。
「就算你說危險,稍微用一點點也無妨吧?反正你這身體也難以執行任務了,爲了我們······」
「是、暴碎蟲!」
「嗯?」
「裏面裝的是暴碎蟲。它非常小,可以鑽進嘴巴或鼻孔,所以求求你關上。拜託了。」
孟武藥終究還是將實情和盤托出。
木景雲聽罷,嗤笑一聲,蓋上了瓶蓋。
「不是說不知道嗎?原來是知道的啊?」
「······」
「別抖得太厲害。我用真氣堵住了瓶口。」
「不,不是那樣的。這真的是爲了以防萬一……」
因爲他必須遵從會主直屬護衛隊的立場,所以也無可奈何。
「······爲了任務,要求我獨自知曉,所以必須保守祕密。並非是懷着惡意隱瞞。」
「不過,這個任務是不是說,如果木景雲這個正派的人質,在皇宮裏與其他正派人士接觸,或者表現出可疑跡象,就用上這東西?」
若是換了其他人,他定會不惜出賣父親,也要擺脫困境。
現在自己聽到了什麼話?
可眼下在這裏暴露情緒,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父親背對着他,距離也很遠。』
孟武藥的雙眼瞪大。
也是,要是那傢伙當初會在意這些,就不會斬斷他的左臂了。
「能找到這種蟲子,您也真厲害。」
-他猛地一顫!
仔細一想,雖然平時與葉春像冤家一樣相處,但他很瞭解葉春。
「······沒錯。進入體內後,它會鑽入血管,在血脈中游走。」
「相信我。我以家族名譽擔保,絕無此意。」
「是嗎?暴碎蟲到底是什麼?」
內功高手們在說悄悄話時,會用真氣控制,不讓聲音四散。
「光是在血脈中游走就已經很危險了,但看起來這應該不是全部吧?」
「我決定奉木景雲公子爲主君。」
霎時間,孟武藥的臉色變得慘白,僵硬住了。
毒藥即便對內功高手而言,也能通過運功自行解毒,總還有一絲餘地。
至今他連祕密任務都還沒有成功,所以還不是第四弟子。
「沒錯。一旦感染暴碎蟲,只要一接觸陽光,全身血脈就會爆裂而死。」
既然情況根本無法隱瞞,孟武藥便說出了實情。
『這傢伙一定會這麼做。』
可這樣危險的東西,要用在奪回任務的哪個環節呢?
根本難以欺騙。
他正疑惑着,木景雲開口了。
「從產卵到變爲成蟲,只需要一兩個時辰。
或許是不可能的。
「不、真的不是。就算接到了命令,那也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我絕沒有誣陷你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找到的。聽說它們對光線很脆弱,在沙漠深處的地下,寄生在鼴鼠、蚯蚓或蟲類身上生存,所以很難被發現。」
「這種密令啊,就算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不也取決於執行者的意願嗎?」
『!!!!!!!!!』
「真的!」
「所謂可疑跡象,最終不過是主觀臆斷罷了,下達這樣的命令真是讓人感興趣啊。」
「什麼?」
「可它現在就在這裏了?」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湊到孟武藥耳邊低聲說道。
「你把名譽看得太輕易了。」
「哈?」
聽木景雲這麼說,孟武藥嘆了口氣答道。
「沙漠夜煞?」
他感覺木景雲隨時都會斬斷他的脖子。
『難道他想殺我?』
「那話是說······。」
光是聽着就覺得是極其可怖且危險的蟲子。
此言一出,葉春不禁咋舌。
可是,這種小到能進入體內,沿着血脈流動的蟲子,能一個一個地全部清除掉嗎?
要我宣誓效忠?
「不過那任務,是說如果木景雲這個正派的人質在皇宮裏與其他正派人士接觸,或者表現出可疑跡象,就可以使用,對吧?」
這傢伙,簡直是在玩弄自己。
就在這時,葉春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動身執行祕密任務前,父親副會主孟書天祕密下達的命令,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還有其他問題吧?」
他雖是高傲自負之人,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在任何事情上都膽大無畏。
「是嗎?」
「是的。我說了主君。」
「是西域沙漠腹地中自然生長的一種蟲子。」
可是,他怎麼能一字不差地知道呢?
可是現在竟然說出「主君」這個詞?
『該、該死。』
孟武藥見狀,焦躁不安地說道。
『這狡猾的傢伙。』
面對木景雲絲毫沒有破綻的模樣,孟武藥內心焦躁不安。
孟武藥聞言,咬緊了牙關。
到底是什麼理由?
『鑽入血管?』
木景雲對着啞口無言的他,微微一笑,低聲說道。
「既然說是蟲,那自然是蟲子了。不過看你的反應,似乎相當危險?」
「······這種蟲子對陽光非常脆弱。」
「對陽光?」
「你、你胡說什麼……」
孟武藥感覺到一股鋒利的銳氣從木景雲手中散發出來。
「任務啊······原來如此。」
「······」
「沒錯。所以在西域,它也被稱爲沙漠夜煞。」
所以,除非湊近去看口型,否則很難分辨出他們說了什麼。
「以防萬一啊……真是個好詞呢。可是,我可不是那種會心慈手軟,任憑他人憑主觀臆斷來取我性命的人。」
「如果真的沒有那種心思,就向主君宣誓效忠吧。」
「你……」
這在某種意義上,看起來比劇毒還要危險。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話竟說不出口。
本館第三護衛隊隊主葉春的立場與幹部們及其他天地會成員不同,因此他不能公然支持某人。
孟武藥真心覺得荒謬極了。
「你現在到底……主君?你剛剛說了『主君』?」
孟武藥見狀更加坐立不安,幾乎是哀求地看着木景雲。
孟武藥確信木景雲會殺了自己,隨即屈服了。
「不是說了嗎?因爲任務才帶來的。」
孟武藥於是說道。
這小子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說的是。可是,我們副會長大人的公子,爲何會帶着這危險的東西過來呢?」
「小心點。就算瓶子再怎麼結實,萬一不小心打碎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哈!」
聽到這話,孟武藥的心臟彷彿要炸開一般。
可是按理說不該支持任何人的本館護衛隊隊主,竟然決定奉這傢伙爲主君?
聽孟武藥此言,葉春連連搖頭。
木景雲使勁搖晃着瓶子。
瞬間,孟武藥的臉色僵住了。
如此荒謬,讓他感到無比困惑。
木景雲像是陷入沉思般,撫摸着下巴。
「嗯……」
木景雲對此也聞所未聞。
不過,這種蟲子對陽光極其脆弱,只要受到一絲光照,便會爆裂而亡。」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唰!
這時,葉春向木景雲雙手抱拳,行抱拳禮並道歉。
「很抱歉,主君。雖然我不該插手此事,但因爲他是副會主的兒子,與其樹敵,不如將他納爲友軍,會更好一些……」
說完這話,葉春悄悄地看了一眼孟武藥。
『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體諒了。』
因爲他自己失去了左臂,現在又因爲那個傢伙的密令,性命甚至都危在旦夕。
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是,只有向木景雲宣誓效忠。
雖然一直像冤家一樣相處,但他懇請孟武藥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不,拜託了,一定要這樣。』
你如果現在死了,所有懷疑的矛頭無可避免地自然會指向他們自己。
那樣的話,副會主就會成爲敵人。
這時,木景雲說道。
「沒必要這樣做。」
「什麼?」
「無論怎麼說,好歹也是副會主的兒子啊。」
「那個嘛……」
「副會主的兒子會被他人的力量壓制,強行向他人效忠嗎?唉,不會的。會有自尊心的吧,爲了父親,寧可自盡,也絕不會做那種事。對吧?」
「……」
面對木景雲這樣的話,孟武藥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想快點離開這裏。』
「性命確實比自尊重要。」
「啊,不是的。我怎敢奢望什麼回報?」
「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葉春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看向了他。
「一句話也不說嗎?果然是想維護自尊心吧?看吧。真不愧是副會主的兒子啊。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就在這裏乾脆利落地殺了他……」
一切都結束,讓他感到無比恐懼。
本就因手臂被斬斷而痛苦不堪,再把那東西當做回報送給他,衝擊該有多大啊。
那笑容充滿了惡意,令孟武藥感到胃部不適,彷彿要嘔吐出來。
-咚!
就在這時,木景雲輕輕呼了口氣,隨即抓住了孟武藥被斬斷的左臂。
只要一離開這裏,向父親彙報,這小子就完了。
木景雲小聲地催促他。
爲什麼要伸出左臂?
-噗嗤!
「等、等等!」
看到別人的屍體時都沒事,可一看到自己被斬斷的胳膊,他就忍不住想吐。
結成了九字活法的簡式手印。
『真是惡趣味啊。』
那不是別的,正是——
然後用左手,
那一瞬間,一道銳氣掠過,左臂止住的血又流了出來。
瞭解木景雲性格的葉春,連忙執行了命令。
難道他真的以爲,被斬斷的手臂這樣接上去就能重新連接嗎?
-緊握!
反正自己的左臂已經斷了,無法再繼續執行任務。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心臟狂跳不止。
『對。屈辱只是一時。』
-嘶!
這樣的人竟然是正派出身,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我不是說了要把手臂還給你嗎。」
他想回到天地會。
「還給我,到底……」
-啪!
他到底想做什麼?
然而木景雲搖了搖頭。
手印結成後,木景雲右手劍訣指的指尖流淌出紅色的熱氣。
雖然比剛被斬斷時疼痛減輕了些,但疼痛依然無法避免,孟武藥的臉因此扭曲了。
木景雲伸出手,有什麼東西飛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嘶!
「……嘔……謝謝……」
『!? 』
「……」
「抓穩了,別讓它掉下來。」
對木景雲的要求,孟武藥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不過你知道嗎?」
轉念一想,只要假裝發誓忠誠,回到天地會後伺機而動即可。
儘管自尊心受挫,但眼下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纔是首要任務。
雖然強忍着,但如此對一個人本身感到恐懼,還是頭一次。
不,他到底想做什麼?
-嚓!嚓!嚓!嚓!嚓!嚓!
顯然維護自尊是沒錯的,但死亡是人生的終結。
「葉春。」
真是詭異。
就在這時,木景雲抬起了他的頭。
『!? 』
這時,木景雲說道。
這時,木景雲將那截斷臂對準了孟武藥那流着血的左臂斷口處。
「嗯?沒聽清。您說什麼?」
『臨!鬥!前!在!陣!皆!』
他不知道木景雲爲什麼要搞這種無謂的舉動,但還是按照吩咐,抓住了兩截斷臂,不讓它們分開。
對此,從當事人孟武藥到葉春,都感到匪夷所思。
「別讓我說第二遍。」
木景雲正砸吧着嘴。
「是是!」
在這裏如果回答「是」,就無路可退,只能選擇死亡。
「沒回答嗎?」
孟武藥急忙將頭扁平地叩在地上。
「我把手臂還給你。」
「我、我發誓忠誠。」
他的表情,彷彿在遺憾未能殺死自己。
如果真是那樣,那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孟武藥強行嚥下湧上來的嘔吐物,想要接過斷臂。
木景雲微微一笑。
然而,
孟武藥下定決心,只忍耐這一刻。
木景雲對他說。
看着這一幕,葉春在心裏暗自咋舌。
「嗯?那到底……」
「是?」
就在這時,木景雲開口了。
「啊?」
現在是在玩弄自己嗎?
接着,木景雲右手握着劍訣指,將其按在斷裂處的一點。
-唰!
孟武藥被斬斷的左臂。
「呃。」
「呃。這,這是什麼……」
只有這樣,他才能將這個瘋子般的惡鬼的真面目告訴父親和會主。
「忠誠……我發誓。」
『這、這是……』
他只希望被送回家。
聽到這話,孟武藥連連擺手。
「什麼意思?」
「把左臂伸出來。」
那份灼熱讓孟武藥大喫一驚。
「或許,死了反倒更好。」
「總之,既然您說要成爲我的人,那我總得有所回報。」
「唔……」
任務無法繼續進行,說不定要送回去,這種情況下就是再怎麼優待也不爲過,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諒……」
「這樣一來,血脈和神經才能重新連接,我先徵求一下你的諒解。」
「等等?」
「是、是的!您說得對。」
就在這時,木景雲沿着斷裂處移動着劍訣指。
在那種狀態下,
「東方青帝掌之神,助我!中央黃帝大將之神,助我!西方白帝大將之神,助我!北方黑帝大將之神,助我!中央黃帝大將之神,助我!」
他在心中默唸着咒語。
-嗞——!
與此同時,伴隨着劍訣指的移動,斷裂處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那種痛苦比斷臂時更加難以忍受。
劇痛之下,他自然而然地發出了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嘖嘖。」
-嗖!
木景雲左手一揮,深厚的真氣便讓孟武藥的嘴巴合攏了。
「呃呃呃呃呃!」
木景雲看着孟武藥眼中噙着淚水,嗤地一笑,隨後劍訣指繼續沿着斷裂處移動。
-嗞——!
「嗚嗚嗚嗚嗚!」
「呃呃呃呃呃。」
孟武藥扭動着身體,痛苦地掙扎着。
木景雲看着這一幕,笑了。
不一會兒,木景雲的劍訣指徹底環繞了斷裂處一圈。
木景雲對那樣的孟武藥說道。
可是,斷掉的胳膊怎麼可能靠那種東西連接上呢?
令人驚訝的是,孟武藥那原本以爲會掉下來的斷臂處,竟然沒有掉落。
『成功了。』
『放手的話,會掉下來的吧。』
他既不是華佗也不是扁鵲,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顫!
-動了!
這是名爲三妙法的法術。
劍訣指移開後,斷裂處變得通紅。
他到底做了什麼?
當然,葉春緊抓着他的雙臂,木景雲也用真氣壓制着他的嘴巴和身體,讓他動彈不得。
他原以爲是無謂的戲弄,沒想到斷掉的胳膊竟然真的連接上了。
話音剛落,木景雲便輕輕拍了一下孟武藥那已經黏合好的斷腕處。
聽到這話,孟武藥以顫抖的眼神望着木景雲。
其中最大的限制是需要消耗受術者的元氣。
他正疑惑爲何如此,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還需要繼續抓着嗎?」
對那個啞口無言,難以啓齒的孟武藥,木景雲嘴角上揚,說道。
雖然不知道做了什麼,但看起來像是用熱陽真氣之類的東西灼燒了傷口。
看到這一幕的葉春,也瞪大了雙眼。
於是,葉春問道:
「不,可以放手了。」
「啊啊啊!」
越是強大的術法,其條件和限制自然也越大,但反正消耗的不是他自己的元氣,所以也無所謂。
在感動之餘,他甚至對這種奇異的能力感到一絲恐懼。
瞬間,孟武藥的表情僵住了。
這是一種治療之術,是隱藏在三眼趙太清的祕術書中的方術。
孟武藥痛得眼淚直流,卻震驚地看着自己的左臂,無法抑制住內心的驚駭。
肯定會掉下來的。
只要滿足幾個苛刻的條件,它就能神奇到足以接上斷臂。
「這種事。」
木景雲看着這一切,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斷裂的血脈和神經要完全連接起來需要時日,所以大概五天左右請打着夾板,小心一些。」
況且當事人如此感激涕零,他也沒有必要去潑冷水。
「……」
-啪!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單純用熱陽真氣灼燒血肉,不可能讓它這樣黏合在一起。
葉春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遵命鬆開了抓着的手。
『……這不可能。』
『嗯?』
『咦?』
「主君,您做了什麼?」
「這……這……到底……」
斷裂處下方的手指,正微微顫動着。
「現在繼續執行任務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例如,有許多條件,比如被切斷的身體部位不能超過一個時辰。
-嗞——!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