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魔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2萬 字
[老夫能從那人身上看到的,只有染血的玉座。]
[染血的玉座?]
玉座,不正是王、皇帝、諸侯等君主所坐的象徵性寶座嗎?
一個魔的化身——人類,與玉座有關,這又是什麼意思?
不,準確地說,是染血的玉座。
『染血的……』
玉座這個象徵着頂點的位置被鮮血染紅,其意味深遠。
因爲在坐上那個位置之前,定會有無數血腥的競爭。
儘管時機上依然有些模糊不清,但這句話確實縮小了範圍。
『那老朽紂,可不是。』
他雖沉溺酒色,徹底墮落,但一個瀕臨死亡的老朽,又怎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呢?
不,人類這種東西,又怎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呢?
儘管疑點重重,但此人與仙人無異。
他不可能胡言亂語。
[姜尚,我希望你的話不會有錯。]
就這樣,金毛九尾狐以死亡爲僞裝,離開了那個國家,漫長的歲月流逝了。
起初,她只是單純地旁觀,尋找預言中的人類。
然而,那樣的人並未出現。
她甚至以爲那傢伙可能欺騙了自己,於是向各種道人發泄怒火。
後來,她改變了想法。
兇暴、兇惡、邪惡,任何言語都難以定義它。
金毛九尾狐再次深入木景雲的記憶。
面對這無法理解的狀況,九尾狐正感到詫異的瞬間。
-沙沙!
既然能阻止她到這種地步,看來是有些不想讓她看到的東西,難道以爲這樣就能擋住嗎?
金毛九尾狐凝視着這一切,開口說道。
『看你如何阻擋。』
金毛九尾狐深入到木景雲精神的深層。
變成足足七丈高、生有九條尾巴的金色狐狸的她,其身姿如同獲得了「魔王」稱號的大靈獸一般,甚至顯得無比莊嚴。
劇烈的爆炸接連發生,妖力球體撞擊之處的壁障隨之崩塌,隨即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孔洞。
完好無損的天空正在扭曲崩壞的景象。
話雖如此,這仍然是曾被壓抑之物,更深層的根源部分,恐怕要看到之前那些記憶碎片才能知曉了。
-猛地一顫!
從那黑炎中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傢伙被殺害的祖父。
-嘭——!轟轟轟轟轟轟轟!
可是它怎麼能夠看着自己呢?
『霍。這下可好了。』
-吼——!
『這是什麼?』
『咦?』
這股熱氣明明應該是記憶碎片纔對,卻感覺那份熾熱彷彿實體化了一般。
那麼,他只是一個天生邪惡的人類嗎?
然而,就在它不斷深入的過程中,卻在黑暗中遇到了一堵橫亙整個空間的巨大壁障。
-咔嚓嚓!
『現形吧。』
[出去。]
就在這時,又一幕碎片湧入。
即便如此,也沒有人能爲她帶來所渴望之物。
斯嚕嚕嚕嚕!
被阻礙的記憶上出現了一個孔洞。
那傢伙自稱什麼弒海王之類的,一個不入流的傢伙竟然到處招搖,沒想到竟被困在這種地方。
-嘩啦啦啦啦啦啦!
這傢伙當真是人類嗎?
究竟那老頭爲何朝着黑炎露出那樣的姿態?
然而,這傢伙與玉座相去甚遠。
活着的生靈本就無法與死者的氣息並存。
這是記憶。
就在記憶的壁障即將被打破的剎那。
不,從一開始,從那黑炎中流淌出的不祥而純粹的氣息,就並非人間所能存在之物。
『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彷彿這正是寄宿於其體內的一個活生生的存在。
怎會一試圖穿透被封鎖的記憶,便湧出這種詭異的氣息?
那狸貓竟然在這裏嗎?
越是查看這小子的記憶,越是發現一件件令人驚訝的事。
巨大的坑洞中,黑炎熊熊燃燒着,有人帶着敬畏的表情凝視着它,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過,這傢伙是吸收了那狸貓的妖力嗎?
金毛九尾狐試圖強行突破那記憶的壁障。
就在那一瞬間,記憶的壁障開始龜裂破碎,一股兇暴而極其邪惡的氣息從中洶湧而出。
在湧入的記憶碎片中,一件頗爲有趣的事情浮現出來。
人類怎麼會吸收妖怪,不,是魑魅魍魎的氣息呢?
一個區區人類的記憶中怎會有此景象?
對於活了數千年的她來說,這並非什麼難事。
精神,記憶中存在這樣的壁障,意味着有什麼東西被人爲地阻擋着。
正感到疑惑時,
似乎就是從那一刻起,好不容易纔抑制住的惡意迸發了出來。
那並非尋常的火焰嗎?
究竟是什麼原因,要將之前的記憶封鎖起來呢?
『什麼?』
『咦?』
金毛九尾狐進一步提升了妖力。
若非如此,連精神世界也無法施加如此影響。
突然,
既然找不到,那就親手製造。
不確定是它自己所爲,還是由他人施加的禁制,
所謂記憶碎片,顧名思義就是零星的片段。
而且黑炎正緩緩地將自己包圍。
於是,金毛九尾狐改變了方式,如同遊戲般地將那些被稱爲君主的存在一個個墮落。
在金毛九尾狐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好啊。看誰能贏。』
那彷彿是存在本身就…
只讀這傢伙的記憶,確實更接近惡或魔。
『讓我看看。你的根源……』
霎時間,金毛九尾狐無法掩飾心中的驚愕。
金毛九尾狐看到這一幕,頓時來了興趣。
-嗡——!
僅僅是以墮落並覆滅那個國家而告終。
從黑炎中感應到的視線準確地與金毛九尾狐的目光對上了。
現出本體的她張開嘴,龐大的妖力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
『你究竟是什麼來頭?爲何像你這樣異質的存在,竟然能寄宿在一個區區人類體內?』
雖是在精神之中,金毛九尾狐卻隨即現出本體。
如果能徹底探查他的記憶,或許就能知道這種惡性是如何產生的。
那是,
妖力球體瞬間撞上記憶的壁障。
隨之,黑炎突然四散蔓延開來,一瞬間完全覆蓋了那些記憶碎片所展開的黑暗空間。
就在那扭曲的裂隙中,一團團黑炎如同火山噴發的熔岩般,先是向上噴湧,隨後又落向地面。
『這是怎麼回事?』
這究竟是什麼?
所以它們呈現出斷斷續續的景象,但怎麼看,那狸貓似乎都有一部分妖力被這傢伙吸收了。
這股兇暴的氣息正試圖阻止她侵入其精神。
她認爲這個存在並非是潛藏在這個傢伙記憶中的,而是真實地活着。
『魔……本身卻是人類。』
這不僅限於中原的諸侯,也包括東夷、東瀛、吐蕃等附近的所有國家。
金毛九尾狐金色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正當它感到疑惑之際,追溯了許久,終於看到了已故木景雲的祖父。
就在那時,在湧入的碎片中,她開始看到一幕詭異的景象。
它耀眼奪目,甚至將黑暗照得一片光明。
現在,便能知曉會看到何種記憶碎片了。
如此說來,當它更深地潛入記憶中時,發現這傢伙甚至連死者的氣息都吸收了。
這怎麼可能呢?
-唰——!
自己只是探查記憶的,類似於第三方的精神體。
『!!!』
第一次感受到劇烈的憤怒。
金毛九尾狐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徑直鑽入孔洞之中。
面對她的質詢,對方沒有任何回答。
-嘩啦啦!
只是黑炎彷彿要吞噬整個空間一般,也要將她完全籠罩。
於是金毛九尾狐發出一聲怒吼,開啓了妖力。
『你以爲能拿我怎麼樣?』
從變成本體的她身上,噴湧出燦爛到極致的金色妖力。
那金色妖力隨即與黑炎碰撞,相互牴觸。
-嘩啦啦啦啦啦!
達到頂峯的金色妖力,強力推開了試圖吞噬自己的黑炎,展現出被稱作六魔的強大靈獸的威嚴。
儘管因爲封印而變弱,但連弒海王拘獾天狗都未能承受,金毛九尾狐卻不同。
她反而推開黑炎,試圖窺探更多的記憶碎片。
『區區一個被困在人類體內的傢伙,竟敢妄想成爲我的對手!』
金毛九尾狐進一步提升妖力,黑炎隨之劇烈顫動。
變成本體的她,嘴角勾起。
『不知這混蛋體內究竟是什麼,但它怎會是自上古時期便積累了數千年妖力的我的對手?』
『馬上就把你的真面目揭露出來…』
-噗!
就在那一瞬間,金毛九尾狐的金色眼瞳顫抖起來。
這並非因爲精神中的戰鬥所致。
不知不覺間,她的精神被一分爲二,同時看到了記憶中和現實的景象。
-啪!
魔。
木景雲原本渙散、迷濛的瞳孔中,恢復了生機。
不,或者說,正在發生?
於是,木景雲調動體內殘餘的魔氣,試圖無論如何也要奮力一搏——
即使精神再怎麼朦朧,他也不可能親口說出來。
回過神的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就在那一瞬間,金毛九尾狐纖弱的背脊像弓一般向後仰去。
那妖力多得與從怪物狸貓弒海王那裏吸取的妖力根本無法相比,甚至妖力的純度也極高。
-啪!
『被困在記憶壁障裏的你,是奪舍了這具肉身嗎?』
金毛九尾狐的金色眼瞳顫抖起來。
聽到她這樣說,木景雲的眼神變得冰冷。
這時,金毛九尾狐輕撫着木景雲的臉頰,說道。
隨着頭部的後仰,她的喘息變得粗重起來。
既然如此,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必須做些什麼。
他體內的魔氣比原本的量幾乎翻了一倍。
於是,
『這是怎麼回事?』
柔軟的舌尖與舌尖纏繞交織,她的妖力沿着木景雲的口腔,擴散至其頭部和全身。
這簡直是無法理解的現象。
然而,除了生機,還有別的東西變了。
「我們如此熱情似火,叫這個稱呼不是理所當然嗎?不然,要不要換個叫法?」
「玉座我倒是不清楚,但你纔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魔本身的存在。啊啊!沒錯。真正適合你的稱呼,就是『魔』。」
『……這樣下去對我不利。』
那是蟄伏在黑炎中,那兇暴、兇惡的自我。
明明傷勢相當嚴重,甚至還失去了精神,魔氣怎麼會增加到這種程度?
本應因精神被壓制而無法動彈的木景雲,動了。
『所以,你是想刺激現實中的肉身,把我逼出去嗎?』
反而若一直將其留在體內,或許會變成毒藥。
隨後,她捧住木景雲的雙頰,隨即拉近親吻了他。
木景雲強行將她推開。
就在那一瞬間,木景雲的下半身粗野地動了起來。
「怎麼樣?『魔』這個稱呼不錯吧?光叫魔有點無聊,要不要在前面加上姓氏之類的?比如說從天上掉下······」
木景雲無視她的話,試圖掙脫。
然而,這甚至還不是結束。
木景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木景雲沒有回答她的話。
而且看現在的情況,她終究還是強行與他發生了關係。
金毛九尾狐用雙腿纏得更緊,臉頰泛着紅暈,說道。
「哈啊!」
除此之外,別無他解。
-砰!
她的易容術已經解除,回到了本來的面貌,而面對這樣的她,木景雲還能如此粗野地律動,說明這並非他本來的自我。
最終,她判斷立刻查看根源性記憶是不可能的了。
隨之,金毛九尾狐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嬌吟。
精神、刺激、吸取,三面夾擊,壓迫得她無法放鬆警惕,即便她再強,也變得難以應付。
-沙沙!
她會那麼輕易地被對付…
而她竟然提到了「正」,這說明——
「啊!」
妖力被吸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嘶嘶嘶嘶嘶!
若只是單純的接觸倒也罷了,但如此粗暴的刺激會加劇精神的分散,在與黑炎的力量對決中……
若再這樣下去,他勢必會完全被這隻狐妖怪異牽着鼻子走。
別的都還好,但他對自己記憶被窺探這件事感到強烈的不悅。
『她看到了我的記憶……嗎?』
「您看了我的記憶嗎?」
於是,
『!?』
然而她用雙腿緊緊纏抱着他,讓他無法動彈。
「哈啊。我說啊,既然都做到這份上了,是不是應該有始有終呢?」
在現實中,金毛九尾狐依然保持着將手放在木景雲頭頂,進入他精神之中的狀態。
與此同時,精神中的黑炎不僅氣勢大振,更是變得巨大無比,反而壓制住了金色妖力。
「······。」
他體內確實吸入了海量的妖力。
然而,
『魔氣恢復了。不,是增多了。』
很快,木景雲那曾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瞳,恢復了原狀。
-猛地一纏!
『這…』
-啪!
「呃啊。」
因爲精神中的力量對決和那刺激性的興奮,她竟沒發覺,自己的妖力正被木景雲緊握在她胸口的手吸走。
她的話還沒說完,木景雲就打斷了她,問道。
僅僅是動了一下,那裏的刺激便過於強烈,導致精神不得不分散。
「哈啊……哈啊……你……」
她卻像是回味着脣邊的餘味般,吐了吐舌頭,然後金毛九尾狐嬌媚一笑,說道。
『……難以煉化。』
甚至沒想到兩人正吻在一起。
他的眼瞳完全呈現出黑曜石般的黑色,那眼神中,散發出如同黑炎一般的兇惡氣息。
她卻毫不在意,緊緊抱着木景雲說道。
-咯吱!
「親愛的,你清醒了嗎?」
木景雲對金毛九尾狐的話充耳不聞。
她讓那已同化進入的精神體脫離出來。
『她做了什麼?』
金毛九尾狐以顫抖的喘息聲瞪視着木景雲。
-嘶嘶。
妖力太過龐大,即便煉化後也綽綽有餘。
金毛九尾狐看向木景雲的臉。
「你…」
「哎呀。你倒是挺敏銳的。嗯,不能說是全部,應該說是一部分吧?」
-嗒!
木景雲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親愛的?」
「我本想叫你『正』,但那個稱呼也不適合你。」
木景雲一次腰部的律動便讓她興奮不已,彷彿精神都要渙散了。
也許是拜此所賜,精神中被金色妖力壓制着的黑炎,其氣勢突然變得強盛起來。
因爲他發現自己竟與金毛九尾狐融爲一體。
『!? 』
他的注意力僅僅集中在金毛九尾狐知道他真正名字「正」這一點上。
於是她試圖推開木景雲的身體。
他正欲催動魔氣,她卻反而貼得更緊,在木景雲耳邊以意味深長的聲音低語道。
木景雲的嘴角微微抽動。
既然如此,這純度極高又如此龐大的妖力,便有了一個利用的辦法。
木景雲隨即閉上了雙眼。
於是金毛九尾狐用曖昧的聲音說道,如同誘惑木景雲般。
「怎麼?不喜歡這副模樣嗎?還是說,我變成剛纔那怨魂的樣子給你看?」
-唰!
話音未落,金毛九尾狐用手撫過臉龐,施展了幻化之術。
於是她的臉瞬間變成了青靈的模樣。
「衆生。」
甚至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化作青靈模樣的金毛九尾狐扭動着腰肢,在木景雲耳邊低語。
「哈嗯。衆生,睜開眼睛吧——!? 」
-猛地一顫!
就在那時,金毛九尾狐以銳利的目光看向木景雲的右手。
-咔嚓!喀拉拉!
以木景雲的右手爲中心,整條手臂伴隨着海量的妖力青筋暴起,隨即變得漆黑一片。
看到這一幕,金毛九尾狐內心感到荒謬不已。
『這妖力……』
這正是她自己的妖力。
雖然被那傢伙吸走了,但從一開始她就認爲妖力對人類而言無異於劇毒,所以對方很難直接煉化使用。
她一直觀察着,但他從未將理智視作理智。
木景雲看着自己的右臂,大口喘着粗氣。
明明剛纔發生了那樣的事,這傢伙的眼神卻恢復了往常,正看着自己。
「話雖如此,但那隻狐狸怪異變成了青靈的樣子,就像是和你本人發生關係一樣。所以是不是……」
更何況,他身上男性特徵依然十分明顯,讓她實在難以直視。
當木景雲溫柔的觸感傳來時,青靈儘管是靈體,兩頰卻漲得通紅,她驚慌地抱住自己的身體,大聲喊道。
雖然沒有褲子,但他將衣袖像腰帶一樣繫上,遮住了下半身。
-砰!
看到青靈語無倫次的樣子,木景雲這才察覺到自己的狀態。
「……」
——不高興?
-嘩啦!滴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該死!』
「······」
青靈偷偷瞥了一眼確認後,便半轉過頭,沒好氣地說道。
『······難道這衆生把本座當成女人了?』
以現在聚集起來的妖力程度,足以對自己造成打擊,因此,讓他失去意識是唯一的辦法。
青靈看着這情景,不禁咋舌。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剎那。
因將從金毛九尾狐那裏吸收的妖力以逆血邪功驟然爆發的副作用,右臂的血脈竟已破裂。
這時,她頭上感到一陣觸碰。
「嘁。」
「呼······呼······」
「你不高興嗎?」
然後,她看着那血肉模糊、一片狼藉的右臂,擔憂地問道。
看到這一幕,她開始感到一絲惱火。
於是,木景雲直截了當地說道。
與被困在精神中的那個存在不同,這具肉身分明是人類。
木景雲的身體穿透地面,深深地陷了下去。
換作平時,他可能會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此刻,他模糊地回想起在青靈的注視下,與變化成青靈模樣的金毛九尾狐發生關係時的情景。
本以爲能好好釋放一次慾望,看來眼下是不行了。
就在這時。
木景雲毫不在意耷拉着的右臂,徑直走向青靈。
青靈催促着木景雲,不讓他說話。
然而,如果這小子真的是姜尚那傢伙預言的魔本身的人類,那便等同於什麼都還沒達成便已失去。
-哐!
彷彿這個衆生,
——······這算什麼話?你那隻手和手臂······
理智告訴她,那是金毛九尾狐爲了擾亂木景雲的精神而爲,但反過來一想,卻又是那樣。
金毛九尾狐的身體穿透鏡親王的寢殿天花板,向上飛衝而去。
-唰!
試圖駕馭那股即便是一時但也無比強大的氣息,手和手臂變成這副模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金毛九尾狐遺憾地咂了咂舌。
『呃。』
——住口!住口!住口!
『算了,無所謂。』
——你沒事吧?
木景雲方纔那一擊中蘊含的巨大妖力,即使是她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唉。」
-啪啪啪啪啪啪!
甚至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會好起來吧?」
這無疑超出了他未經體悟就能承受的極限。
那景象在她腦海中不斷縈繞,她簡直要瘋了。
落穩之人,正是木景雲。
那景象一浮現,她便無法控制地開始在意木景雲。
——衆生!
她不斷告誡自己,就像剛纔說的那樣,自己已經是個死人,留存於世的目的只是爲了化解心中的怨恨。
一想到這個,即使說着自己是怨魂什麼的,她也無法不在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木景雲此刻正赤身裸體。
——什麼?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有些不同。
可是,現在竟然不經煉化,就直接用上了這妖力?
這時,身影變得模糊不清的青靈走向木景雲。
只要繼續帶在身邊,慢慢引誘就是了。
能夠讓靈體直接感受到觸感的,只有木景雲一人。
『這傢伙,是真的嗎?』
是不是自己一個人在瞎操心,大驚小怪了?
青靈困惑地轉過頭。
所以,當他與那個長相酷似自己的天地會會主座下第三弟子魏昭妍發生關係時,她也只覺得那不過是爲了利用罷了。
她立刻甩動尾巴,如果扭斷他的脖子,就能在妖力發揮作用之前將他解決掉。
他那變得漆黑猙獰的右臂上,正淌下血水。
-唰!
然而,儘管只是一次,他卻利用金毛九尾狐的妖力本身,使劍意歸於一統,發出了一擊,其威力難以估量。
於是,木景雲伸出左手,指向住所的左側。
然而她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可能發生。
爲什麼他一直忍着,偏偏在她化爲自己模樣的那一刻纔有了反應?
「啊啊。」
——別,別碰我!
——你……你現在……這副模樣……
最終,金毛九尾狐鬆開纏繞的腿,用尾巴抓住木景雲,將其朝地面甩去。
於是,沉默片刻的木景雲開口問道。
——你剛剛簡直就像一頭髮情的野獸。
情緒起伏不定,完全無法控制。
「是的。」
那大概是從金毛九尾狐身上吸收的能量吧。
說是無所謂,但她的聲音卻相當高昂。
這小子原本就邪惡,根本無需刻意墮落,若能直接據爲己有,豈非錦上添花?
於是,
「不碰的話,我該怎麼辦?」
金毛九尾狐的目光隨即轉向了木景雲的脖頸。
根本不像人類。
然而,她的內心卻並非如此。
就這樣,在破開的洞口處,有人落下,穩穩地落在寢殿地面。
青靈難道也是因爲這個才這樣嗎?
那裏掛着鏡親王幾件外衣。
即使是中了金毛九尾狐的幻術,一想到在本人面前做出那種事,木景雲就感到一種微妙的滋味。
金毛九尾狐急忙讓四條尾巴交叉,像盾牌一樣擋在身前。
與此同時,一道黑線掠過,緊接着,
「你怎麼了?」
青靈抓着頭髮,偷偷瞟了一眼木景雲。
——我、本座怎麼會爲那種事不高興?反正本座是已死的怨魂。你這傢伙和哪個女人發生關係,又或者胡作非爲,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嗒!
聽到這話,木景雲閉上了嘴。
聽到這話,青靈的眼睛瞪得老大。
這傢伙現在在說什麼?
青靈徹底慌了,她將自己抱得更緊,一邊向後退一邊說道。
——你真是個禽獸嗎?像只狐狸精,不,你就是隻狐狸。無論如何,和魑魅魍魎交合之後。嗯?是不是隻要是死的,現在連怨魂也想嚐嚐了?
「……」
——簡直是慾求不滿到了讓人抓狂的程度……
「你在說什麼?」
——什麼叫說什麼,衆生你這小子竟敢對本座……
「你若再保持這個狀態,靈體就會渙散消滅的。」
——咦?
「我只是想把吸收到的妖力分給你一些,你似乎有什麼誤會。」
——……
瞬間,她窘迫不已。
見她這般,木景雲聳了聳肩,走上前伸出手問道。
「我早該先問問的。把妖力渡給你,可以嗎?」
——……
面對木景雲的詢問,青靈不敢與他對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若非靈體虛弱,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着這一切,木景雲的嘴角微微上揚。
接着,他將手放到她的靈體上,準備將吸收到的妖力注入其中。
「拿回去吧。」
他不明白她爲何會覬覦他。
她幾乎毫髮無損。
聽到這話,胡貴妃笑着說:
「字面意思。我打算暫時放過你們。」
『仔細想想,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小人類,竟然已經擁有了這種程度的力量,看來他的可能性確實是最高的。』
就在剛纔,
尾巴可是連擦破一點皮都會讓她生氣的部位,如今竟然被斬斷,金毛九尾狐頓時怒火中燒。
-沙沙!
而且僅僅是末端被削掉了一截。
白麪金毛九尾狐是近似神獸的強大靈獸。
此時,木景雲拾起地上掉落的斷尾的一部分,遞給了她。
金毛九尾狐的眼眸微眯。
「啊啊啊。真可惜。」
「嗯。」
「方纔一瞬,我還想着要不要乾脆殺了你,不過就到此爲止吧。」
從一開始就無法匹敵。
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
『難道是那傢伙被困在他精神裏的影響嗎?』
儘管她說過這句話,但他依然無法準確理解其含義。
「哈哈哈。殺我?你藉助我的妖力,也才僅僅削掉了一點尾尖而已,這野心是不是太大了?」
「哈!」
活了數千年,並非沒有遇到過威脅她的人。
甚至只是一揮手,她的頭髮和瞳孔便再次變回黑色。
就這樣被推到半空中,她在半途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
她正是金毛九尾狐。
『……就只斷了一截尾巴嗎?』
「嗯。好好留着那東西。」
-啪!
確實,金毛九尾狐和他的力量之間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忍住。如果在這裏殺了他,那這小子到底能不能成爲姜尚所說的那個存在,不就無法得知了嗎?』
就在這時,金毛九尾狐輕輕一揮手,不知何時被推到鏡親王住所角落的她的衣物便飛了過來,自動穿在了她身上。
本想把他留在身邊好好玩樂一番,看來得暫時擱置了。
單純的劍意本身就比剛纔凌厲許多,再加上她的妖力直接附着其上,威力強大到她必須同時動用四條尾巴才能抵禦。
不,總覺得會是這樣。
反正不是對手,如果她只是出於一時興起而放過他,那他也只能心懷感激地接受。
面對她的話,木景雲一言不發。
這聽起來像是雖然暫時放過,但還會繼續盯着他。
『要不要殺了他?』
更何況,這小子本來就惡劣至極,根本無需特意墮落。
氣氛因此變得沉重,緊張感也隨之達到極致,
-咻咻咻咻咻!
別的部位也就算了,竟然斬斷了作爲妖力集合體的自己尾巴的一部分?
帶着殺氣騰騰表情的金毛九尾狐,毫不在意地將自己被斬斷的尾巴一截隨手一扔,然後開口說道。
「放過我們?」
甚至在瞬間產生了殺意。
不愧是與六魔、甚至接近神獸的大靈獸之稱相符的存在,果真非同凡響。
-嗤啦啦啦啦啦啦!
然而,金毛九尾狐說的話令他在意。
瞬間,她的眼神變得殺氣騰騰。
因爲這小子,就是她一直苦苦尋找的,那個接近魔的人類。
她正這樣想着,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給我的?」
被稱爲「移動天災」的她,如果真下定決心,不僅能殺死他們,甚至能將整座皇都化作血海。
就在這時,金毛九尾狐皺起了眉頭。
「…你是說,殺你嗎?」
她用舌頭舔了舔那截被斬斷、搖搖晃晃的尾巴。
接着,她的嘴角微微抽動。
『爲什麼?』
「那是給你的。」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也是,她本以爲已經完全擋住了,可尾巴的末端卻幾乎被斬斷,搖搖晃晃地掛着。
金毛九尾狐瞥了一眼自己被斬斷的尾巴一角,說道。
這小子會以驚人的速度變強。
-啪!
「…」
金毛九尾狐將那截被斬斷的尾巴完全撕扯了下來。
也許對她而言,他不過是蟲子一般的存在。
他將那強大的妖力凝聚成一點,融入劍意之中射出,卻沒想到對方竟能承受下來。
但絕大多數都是被稱爲仙人的存在,抑或是和她一樣接近神獸的魑魅魍魎。
如此一來,她又變回了那盡顯華麗美貌的胡貴妃模樣。
-刺痛!
「你的劍的確夠鋒利,能斬斷我的尾巴,但僅憑這點,還遠遠不夠。」
『糟了!』
『暫時放過……』
那是因爲她在木景雲的記憶中看到了某種東西。
金毛九尾狐的力量就是如此絕對,如今她卻突然像是變卦般說要罷手,這讓兩人怎能不感到疑惑。
『留在身邊繼續觀察…』
唯一不同的是,她其中一條尾巴的一部分被斬斷了。
青靈也是如此。
金毛九尾狐隨即下定結論,咂了咂嘴。
而且除此之外,仔細一想,這小子天賦異稟不說,還因爲復仇心而快速變強。
對她而言,這一切都不過是場遊戲。
然而她很快就平息了怒氣。
「我本想立刻把你當成玩物,但摘取尚未成熟的果實,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 』
傷口處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竟然利用我的妖力來對付我?』
木景雲將青靈的靈體向後推開,同時提升魔氣。
一人輕盈地從天花板上落下。
聽了木景雲這話,金毛九尾狐捧腹大笑起來。
她彷彿生了翅膀一般懸浮在空中,喫驚地咋了咋舌。
木景雲警惕性提到最高,不解地看着金毛九尾狐。
這意味着,即便她強行把他留在身邊,也未必能變成她想要的樣子。
『!? 』
妖力與劍意融爲一體的凌厲一劍。
被這一擊擊退的金毛九尾狐,幾乎倒飛出百餘丈高。
那麼不久之後,她的願望或許就能實現。
[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作爲魔、本身卻是人類。]
這時,金毛九尾狐聳了聳肩,說道。
這小子真不簡單。
「剛纔那一瞬間,我差點想直接殺了你,不過還是到此爲止吧。」
「……我可沒有隨身攜帶這種東西的嗜好。」
「隨身帶着比較好。那會成爲我選中你的標記。啊。難道直接帶着會礙事嗎?那麼。」
-刷!
胡貴妃輕輕一揮手。
於是,她那被斬斷的尾巴變成了一塊帶着金色毛髮的圓形玉佩。
「這樣帶着就方便了吧?」
「如果那是您選中我的標記,那我更不方便攜帶了。」
「你可真夠坦率的。不過帶着那東西沒什麼壞處。我看你好像挺容易和魑魅魍魎扯上關係的。」
「……」
他的確難以否認這話。
不知從何時起,怨魂也好,魑魅魍魎也罷,都開始與他頻繁糾纏。
毫不誇張地說,這正是他雙眼開明之後發生的事。
「所以,收好它吧。只要你擁有我尾巴的一部分,就不會被那些麻煩的東西纏上。」
即便這是被切斷的身體一部分,上面也殘留着妖力的痕跡和餘香。
如果擁有被稱爲「百面王」的自己的一部分,一般的魑魅魍魎便不敢靠近,甚至那些稍有品級的傢伙,也會自覺地匍匐在地。
『而且只要你擁有它,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金毛九尾狐在心裏嗤笑一聲。
即使不必留在身邊,用這種方法也能隨時相見。
即使是品級再高的靈獸,在這廣闊的中原大陸上,如果鐵了心要躲藏,也是難以尋覓的。
「…」
聽到她的話,木景雲臉上露出厭煩的神色。
反正她自己都說了放棄,就算抓住了又有什麼用呢。
話音未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沒有抱任何期待,木景雲也沒有感到太大的遺憾。
『!? 』
「那你爲什麼要問呢?」
『自己爲什麼會在意青靈?』
金毛九尾狐雙手背在身後,輕柔地像是逗弄般,繞着木景雲轉圈。
他看到青靈正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我活了這麼久,竟然會輸給一個區區怨魂。」
金毛九尾狐露出一副荒謬的表情,嘖了一聲說道。
金毛九尾狐對此毫不在意,彷彿事情已了,毫不留戀地轉身,準備離開鏡親王的住所。
木景雲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她離去的那扇門。
『爲什麼?』
「是在我的記憶裏看到的嗎?」
這並不難。
聽到這個問題,木景雲瞥了一眼昏迷的鏡親王以及被斬首的西廠太監吳公公。
說完,金毛九尾狐彷彿生氣了一般,跺着步子離開了鏡親王的住處。
『!? 』
「啊,對了。外面的錦衣衛和侍衛部武士,都被我弄睡着了。不過,這裏面的事情,你們能自己處理好嗎?」
「什麼?」
「沒錯。就是你已故的爺爺身上留下的傷痕。那個我見過。」
看到那眼神後,木景雲便無法再說下去。
看到這一幕,青靈心裏不禁鬆了口氣。
「……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已經明白了嗎?」
就在這時,金毛九尾狐忽然停下腳步,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說道。
「光是感謝可不夠呢。」
「沒錯。」
雖然事情牽扯到重要的線索,她能夠理解,但不知爲何,她仍感到一絲苦澀。
「嘁。」
她從未想過要伸出援手。
儘管她這句話說得突兀,但因爲是曾偷窺過自己記憶的金毛九尾狐,木景雲立刻就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相比之下,一直用忐忑不安的眼神望着木景雲的青靈,眼底卻泛起了異彩。
「這麼好奇?」
隨即,她將臉從半掩的門縫中探出來,說道。
「你想要什麼?」
瞬間,木景雲的雙眼猛地睜大。
木景雲施展輕身法,瞬息間攔在了金毛九尾狐的身前,聲音冰冷地問道。
-唰!
「您說什麼?」
「想不想把剛纔沒做完的事做完?如果在這兒讓我滿意,我可以告訴你哦。」
「皇宮裏,有錦衣衛帶着那個標記。」
木景雲默默地握着她用尾巴製成的牌子,隨後將其收入懷中。
他實在無法理解。
如果吳公公鬧大了事情,那另當別論,但既然他已經死了,事情便能按照原計劃處理。
「算了。我也沒有那個心情了。哼!」
他並非真心懷着感激收下,而是因爲此時此刻激怒金毛九尾狐,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瞬間,木景雲說不下去,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身後。
她咧嘴一笑,說道。
木景雲從不對已了之事留戀,於是也轉過身,準備走向青靈所在的地方。
木景雲本想瞬間抓住她,但隨即又放下了微微抬起的手。
聽到木景雲的回答,金毛九尾狐不屑地哼了一聲,隨即伴隨着這句話關上了門。
「不會。」
對待其他事物,他總是表現得淡然冷靜,但聽到「標記」二字,木景雲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金毛九尾狐那美麗的半邊眉毛向上挑起。
彷彿看穿了木景雲的真實想法,金毛九尾狐笑着說道。
然而,他還是抱着一絲僥倖心理問道。
「我本打算就這麼走開的,不過這一次算是特別讓給你。我給你的那塊用狐尾製成的玉牌……千萬不要離身。」
「這可真是傷自尊啊。」
木景雲看着這樣的她,終於開口說道。
『她真的就這樣走了嗎?』
如果是與已故爺爺身上留下的傷痕,也就是那個標記有關的線索,他向來是會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的。
那是金毛九尾狐的聲音。
「你真的想要做嗎?」
木景雲對自己的這種態度感到疑惑。
「你在哪兒見過?」
隨後,木景雲終於開口。
「如果我說處理不了,你會幫忙嗎?」
「若你肯告知,在下將不勝感激。」
「……好吧。」
「要是你敢丟掉它,被我發現,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明白嗎?」
而且,萬一真到了那種地步,大不了日後離開皇宮就是了。
然而,木景雲意外的拒絕,讓她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就在這時,金毛九尾狐嗤笑一聲,走出房門時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只要發生一次關係就能獲得信息,但他卻猶豫了。
「那現在就……」
「哼。再見,天魔。」
「沒什麼。你又不是蠢到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
聽到這個問題,金毛九尾狐黏膩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就當沒發生過吧。」
「那個你在找的標記。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