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宗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8萬 字
寬敞的房間裏,只有一盞燭火孤零零地亮着。
房間裏有一張臥榻,周圍垂着竹簾。
竹簾映照出坐在臥榻上的身影。
那身影飲盡了看似藥碗裏的某種東西,然後將其放在了臥榻旁的桌案上。
「咳咳!」
那身影咳嗽起來。
有人正以略帶苦澀的目光望着這一幕。
那是一名四十歲出頭、白髮無須的男子。
這個有着蛇一般眼睛的男子,正是天地會的二號人物,副會主孟書千。
「會主……不如請懷他名醫前來如何?」
懷他名醫。
他是與多年前行蹤不明的「解瑛藥仙」並稱當世最強名醫之人。
與在藥學上達到最高境界的解瑛藥仙不同,他內外醫學兼修,年輕時曾擔任過皇宮御醫,醫術之高超可見一斑。
「如果是懷他名醫的話,會主的……」
「不,不必了。」
竹簾後傳來堅決的聲音。
孟書千聞言,在心裏暗自咋舌。
爲何如此固執?
雖說憑藉深厚的內功可以支撐,但如果體內的氣息無法排出,病情最終只會加重。
「咳咳。話說,屍血谷關卡的測試結果出來了嗎?」
是什麼還差得遠呢?
瞬間,整個竹簾晃動起來,透過縫隙,一道銳利的目光顯現出來。
『!? 』
即便長期臥病在牀,竟然還能散發出如此強大的壓迫感,令人驚歎不已。
「首席?」
聽到這個回答,竹簾後映照出的身影瞬間停滯。
「我真不明白會主大人爲什麼對那種宗教性的東西如此執着。倒不如花那個時間去尋找『懷他名醫』呢,您說是不是?」
在會主的三名弟子中,他雖屬武學天賦稍遜的一類,但這僅限於他們三人之間;若與同齡人相比,他則擁有壓倒性的才能。
「副會主。」
-嗤
有人叫住了副會主孟書千。
「那兩個作爲人質來的孩子……」
「他老人家自有他的用意吧。」
雖然聽說有所成就,但沒想到竟然進步到連自己都難以察覺其氣息的程度。
「他們通過了最後一關。」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會主的氣勢籠罩着整個房間。
「死了嗎?」
然而,會主的固執,誰又能阻擋呢?
對於副會主孟書千含糊其辭的回答,會主的第二弟子張能嶽搖了搖頭。
「除了炎魔團大團主柏赫昭之外,其餘每人各自帶走了一名。」
會主轉移了話題。
「……沒有。」
「首席?哈哈哈。首席?」
「對了,『那個』找到了嗎?」
「咳咳……哈啊…哈啊…」
「這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他們不是本會下屬的學員,而是被俘虜來的正派人質,卻共同獲得了首席。」
「會主,這搞不好會內士氣將會受損,可能會成爲一個問題。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不如干脆承認他們習得了月脈劍訣……」
孟書千微微皺起了眉頭。
孟書千內心深處是同意這句話的。
聽到他的詢問,副會主孟書千搖了搖頭,答道:
不是別人,正是那些被正派俘虜而來的人,甚至通過了屍血谷的最後一道關卡。
「不是。不。那樣還差得遠呢。」
孟書千握緊拳頭,平復着呼吸,鎮定了顫抖的手。
即便如此,竟然還如此固執。
僅憑聲音,他立刻認出了叫住自己的人是誰。
着實令人驚訝。
接着他悄聲說了些什麼。
他所認識的會主,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明白了。」
認真的嗎?
即使是弟子,也同樣如此。
「沒死?」
『······他依舊精力充沛。』
『……又進步了嗎。』
「……是的。」
「原來如此。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即使不是巔峯狀態,此地似乎也沒有人能與會主抗衡。
他是會主的第二弟子,張能嶽。
他聽了結果後,與將結果視爲嚴重事件的副會主完全不同,彷彿事不關己般感到有趣。
總是這樣。
「不。」
『······他這是在說什麼?』
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嗎?
就在這時,瀰漫房間的氣勢瞬間消失了。
這能僅僅當作有趣的事嗎?
-咔!
與那道目光對視的副會主的表情僵硬了。
對於他的這個問題,副會主無聲地笑了笑。
他剛從會主的居所出來,正要離開主館。
「······」
是爲這意想不到的結果而感到驚訝嗎?
「啊啊啊。」
轉過頭,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留着捲髮、容貌秀美的青年,正帶着揶揄的笑容站在那裏。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無異於天地會的一個恥辱性結果。
「然木劍莊?啊啊啊。是有這回事。」
「都有哪些觀戰者?」
他聽說了此人幾天前出關的消息。
雖然無法想象那個怪物般的傢伙會死去,但如果他這樣突然暴斃,內部將會出現巨大的裂痕。
「明刀王孫允、霹靂拳王元秉學、暗宗主、招音谷主項餘琅、炎魔團大團主柏赫昭、赤血團大團主,一共六位。」
「還沒有。不過……」
連他自己也一樣。
「那些人質就隨他們去吧。」
因爲與會主的對話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
聽到此問,副會主孟書千輕吐一口氣,開口說道。
「是的。」
然而,由那一時興起的餘興所引發的反噬,似乎到了不得不承受的時刻。
副會主在心裏暗自咂舌,隨即開口說道。
「······」
「是的。木家兄弟二人共同名列首席。」
若是將他們送去屍血谷,以及讓他們不分出身背景被參訪者收爲弟子之事傳揚出去,恐怕會有人心生疑問。
-唰啦啦啦!
「看來是比想象中更有骨氣的傢伙啊。咳咳。那麼,他們通過了到哪裏?」
他無法再提出任何異議。
「分配呢?」
被稱爲武林巔峯「六天」之一併非虛名。
接着,會主開口了。
然而很快,他不住地咳嗽着,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似乎是內傷發作了。
-吸。
於是,第二弟子張能嶽打趣道:
如果這傳揚出去,內部將會引起相當大的爭議。
聽到副會主這番話,竹簾後的身影隨即仰起頭,爆發出一陣狂笑。
在天地會,會主的命令是絕對的。
果然,內傷絲毫沒有好轉。
「張公子。」
旋即,聲音再次傳來。
然而問題在於,直到此人喚他,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的位置或氣息。
「那些俘虜竟然通過了最後一道關卡……真是件有趣的事啊。」
會主的第二弟子張能嶽帶着他特有的、混合着酒窩的揶揄笑容說道:
「會主大人還在爲尋找『那個』而焦頭爛額嗎?」
「您還記得將然木劍莊的兩個人質孩童送往屍血谷的事嗎?」
果然,將那兩人送往屍血谷,似乎只是一時興起的餘興。
會主這樣的反應,讓孟書千在心裏暗自嘆息。
會主現在說的話的含義難以理解。
孟書千的眼眸隨之眯了起來。
他是會主的左膀右臂,影響力僅次於會主,所以張能嶽總想方設法地拉攏他,但唯獨這一點非常困難。
只要稍微想靠近,他就會立刻拉開距離。
哪怕有些不妙,還算幸運的是——
至少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一方表明了立場。
「……不過,這種狀態也只能維持現在而已。」
不久之後,大家終將選邊站隊。
張能嶽嘴角一勾,開口說道:
「我得到了一條有趣的消息,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有趣的消息?」
「是啊。據說這次屍血谷關門試煉裏,以首席成績通過的人,是明刀王從然木劍莊帶來的那個『人質』。這是真的嗎?」
面對這個問題,副會主孟書千默默地輕嘆一口氣。
『果然,傳聞已經在外界傳播開了。』
張能嶽作爲第二弟子,手下聚攏了不少勢力,能掌握這些信息也不意外。
既然對方都知道這麼多了,也沒必要再隱瞞。
「……是的。」
「咯咯。」
『……咯咯?』
突然開始咬着指甲、壓抑笑意的張能嶽。
看着他的樣子,孟書千眼中浮現出一絲憂慮。
身爲會主門下的弟子,他從小就看着他們長大,比任何人都清楚每個人的性格。
聽聞此言,木景雲困惑地摩挲着下巴。
木景雲雖然沒有特別的性慾,也沒有繁衍後代的想法,但那也並不意味着他想閹割。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他們在管理傳信鳥,把用暗號寫的情報燒掉,以此來確保機密不外泄。」
「是的。」
正在思忖間,暗宗主開口道。
「哦呵,有意思。」
這股氣息,已超越了尋常的陰寒,更接近於只有亡者身上才能感受到的那種濃郁死氣。
「!? 」
-嘶嘶嘶嘶!
青靈不知什麼事這麼好笑,一直大笑不止。
隨即,一股陰森冰冷的氣息從他手中升騰而起。
那裏正是暗宗總部的所在。
他雖也長年累月通過鬼陰功積累陰氣,但這股氣息卻冰冷陰沉,遠非其可比。
「我不會強求,你無需有負擔。爲了擁有這種陰氣,需要犧牲的實在太多了……」
「……他們在幹什麼?」
「恐怕不行?」
踏入暗宗大門後,木景雲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股連五感乃至六感都能刺激到的陰冷氣息,讓暗宗主驚駭不已。
木景雲看着暗宗主的反應,在心裏想道。
「啊啊啊,副會主。你不會擔心我會因爲他們是正派出身而對他們動什麼手腳吧?」
就在這時,木景雲問道。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彷彿是爲了不讓任何人打擾或窺視而建造的。
暗宗主從一開始便認爲,木景雲也不會自願如此。
「……」
他將自己帶到這裏來的原因是什麼呢?
然而問題是,要學會這門武功,必須進行閹割。
暗宗主的武功以強勁的陰氣爲基礎。
『這到底是什麼?』
「陰氣,不就是與陽氣相對立的概念嗎?」
牆壁厚實,看起來隔音效果相當不錯。
「非要閹割才能學會獨門武功嗎?」
然而,如果不是暗宗主的弟子,而是成爲其屬下,那情況就不同了。
暗宗主此前就曾說過,在抵達暗宗之前,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鬼陰功一旦大成,所傷之處便會寒冷僵硬,能對對手造成致命重創。
「再陰寒一些也沒關係嗎?」
-唰!
暗宗本部
然而,爲此所失甚多,故而他給予每個有意成爲弟子的人選擇的權利。
「陰氣是修煉武功的必需條件嗎?」
-嗚嗚嗚嗚嗚!
某一側的建築上,數十隻老鷹與鴿子不斷飛來;而另一邊,舉着旗幟的人急匆匆奔跑着,把一卷卷情報交給別人,然後那些人快速掃過之後,就將其扔入火中焚燬。
「那麼你將不能成爲我的正式弟子,只能作爲麾下的屬下,這點你總能接受吧?」
「男人之身若要駕馭陰氣,遺憾的是,除了淨身別無他法。否則體內產生的陽氣與陰氣相沖,可能會走火入魔。」
『這可不妙啊……』
「……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這不是很顯然嗎?不學我們門派的武功,怎能算作我的弟子?」
話音未落。
環顧四周時,暗宗主說道。
也難怪,木景雲此刻展現出的死氣並非完整形態,而是特意調節至活人可以感受到的程度。
——咯咯咯咯。不如趁此機會,乾脆利落地切掉如何?
「是的,當然。如果不修煉鬼陰功,就無法運使飛幻鬼刀法或鬼影爪法,那樣一來就無法施展招式了。
暗宗主也並非自願淨身。
權限本身就會減少,只能處於一個唯命是從的位置。
門打開,露出的竟是一間室內練武場。
這話倒也有些道理。
「恕我直言,那恐怕不行。」
這股氣息不僅陰寒,更是瀰漫着彷彿只有腐朽屍體才能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死氣。
暗宗主伸出手。
-吱呀!
果然是處理情報和機密的組織。
『這樣就足夠了嗎?』
-嗡嗡嗡嗡嗡嗡!
如此一來,室內練武場裏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那正好啊。如果那股力量也能對我有所幫助,那不是更好嗎?」
張能嶽一旦對什麼事情產生興趣,往往就不會有好結果。
「原來如此。」
暗宗主的獨門武功。
如果那是他不敢觸碰的東西倒還罷了,可一旦他覺得自己「可以動手」時,惡意便會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
「可以這麼說。男性天生擁有強勁的陽氣,女性則擁有強勁的陰氣。爲了克服這一點而創造出來的,便是鬼陰功。」
「……」
見狀,暗宗主掩脣而笑,說道。
「這可真是……令人驚歎的非凡才能啊。」
「我只是對正派中也有那種有狠勁、有武資的傢伙感到有些興趣罷了。」
「——看來他們確實做得很到位。」
位於天地會內城東南外緣的一角。
毫無疑問,這門武功既然能讓他成爲幹部,那必是絕頂武學。
「哦嚯嚯嚯。我可不會強行要求你去淨身。不過,若是想成爲我的正式弟子,這便是必經的考驗。」
「哦呵呵。這裏是我的私人練武場。」
「是的。若這武功陽氣也能施展,那我的師門便無需世世代代淨身了。」
所謂閹割,顧名思義,就是切除男性生殖器官睾丸,那是男人陽氣的中心。
青靈的聲音在木景雲腦中響起。
那不過是爲了修煉師門武功的自然步驟罷了。
「公子,我只是出於擔心提醒您一下……」
「不能成爲正式弟子?」
於是,木景雲說道。
「怎麼樣?有沒有想學我的獨門武功?」
木景雲鄭重地抱拳行禮,說道。
木景雲體內爆發出的氣息。
暗宗主一揮手,跟着來的武士們便躬身行禮,隨後關上門走了出去。
這是一個沒有窗戶,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空間。
當然,迄今爲止,還無人主動願意淨身。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更陰寒?那究竟是……」
就在這時,暗宗主沒有停下,徑直走向某個地方。
暗宗主展示着鬼陰功的陰氣,說道。
那裏並非信鴿和機密文件往來的地方,而是兵器和練武場所在之地。
暗宗主瞬間全身起雞皮疙瘩,脊背發涼。
一股氣息突然從木景雲身上迸發而出。
「……他們現在不再是正派了,而是本會的一份力量。」
張能嶽——是那種無論想要什麼,都會用盡一切手段去得到的人。
聽着他這番話,副會主心中的不安愈發加劇。
若不能領悟鬼陰功的運氣法,便無法發揮招式真正的威力。
他的真氣與尋常武者截然不同。
因爲完整的死氣,只有亡魂或是魑魅魍魎才能真正感受到。
——噗。看來你還是有所保留啊。
『嘁。』
面對青靈的嘲諷,木景雲輕輕聳了聳肩。
眼下他所需要的,是暗宗主弟子的身份,以及其繼承人的地位。
如果僅僅需要一個普通手下頭銜,他當初大可不必拜入暗宗主門下,而是直接成爲五王級別幹部的麾下。
-嘶——
木景雲將剛纔顯露的氣息收斂起來。
這比看起來更難控制。
畢竟,他要將絕頂的死氣,以淺淡的程度顯露出來。
「這樣夠了嗎?」
木景雲向暗宗主問道。
聽到這話,此前被木景雲的死氣所震驚的暗宗主,終於開口了。
「我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人。這股比鬼陰功所能修煉出的陰氣還要陰寒的氣息……真是聞所未聞。」
這真是世所罕見。
男子之身,能修煉陰氣的方法並不多。
其中大部分都極爲極端,甚至對男子而言具有致命的危險。
即便尋到天生陰氣者,也往往身患九陰絕脈之類的絕症,壽命極其短暫。
或許正因如此,暗宗主心中生疑,開口問道。
「這股氣息,你是如何修煉而成的?」
聽到他的詢問,被稱爲延外總管的中年人似乎顧忌着木景雲,湊到他耳邊想要彙報。
「嗯?」
他很難理解,準弟子到底是什麼,正式弟子又是什麼意思。
[因爲要去屍血谷旁觀,這下正好。]
『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就連對此事毫無興趣的木景雲,也覺得荒謬到忍不住輕聲失笑。
反正方法總能想出來。
於是暗宗主走到練功室的鐵門前,同樣發出「咚」的一聲敲了敲。
「宗主,恭賀您收徒!」
——哈哈哈哈哈!
「延外總管,有何事?」
『調節……調節……』
如果將木景雲收爲弟子,仔細研究他的身體,也許能找到無需閹割也能穩定地將陰氣體化的祕訣。
-吱呀——!
看着滿腹疑問的他,暗宗主笑着說道。
這雖然是令人擔憂之處,但木景雲並不在意。
於是,
陰氣順着暗宗主的手指,沿着血脈進入了木景雲的體內。
延外總管沒有說下去,把話嚥了回去。
於是暗宗主將手指搭在了木景雲手腕的血脈上。
「是的。」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皺起了眉頭。
「宗主,那把劍難道是?」
如此好運接踵而至,這真是個令人欣喜的日子。
看着他們這副樣子,木景雲輕輕地歪了歪頭。
那把劍被判斷爲過於危險,無法控制,所以曾交給一位信得過的方士,說是要封印其妖氣。
因此,他原以爲收真傳弟子會很困難。
「劍?」
延外總管憂慮地看着惡則劍。
「那當然了。其實即便不是如此,根據情況,我也會將你收爲準弟子……」
他現在在說什麼?
『竟有這種好運。』
他正想着,延外總管卻按捺不住激動地說道。
「是的,是正式弟子。」
然而,木景雲並不需要爲此解釋。
如果是陽屬性內功,與木景雲的死氣一旦碰撞就會消散。
「真是巧合啊。我並未期待此事,看來你來到我這裏,是我的幸運。」
有人急促地敲響了室內練功室的門。
-唰!
因爲如果木景雲體內因超出預期的陰氣而狀況不佳或失衡,那麼即便練成這門功法也毫無意義。
可是,既然不淨身,爲何會是真弟子呢?
「是的。」
木景雲集中精神,調整着死氣。
「外總管延白,向宗主的正式弟子問好。」
他侍奉暗宗主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要習得他的獨門武功,淨身是必不可少的。
聞此一問,木景雲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唔……」
「弟子?」
接着,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用驚訝的聲音說道。
「啊啊。劍已經給這孩子了。」
那把劍是妖劍。
不同的是,他只敲了一下。
「哦呵呵呵。」
木景雲也稀裏糊塗地雙手合十,恭敬地低頭回禮。
「啊啊啊。」
暗宗主所擔心的,正是木景雲的身體狀況。
「您的意思是,難道不是準弟子,而是……」
「宗主。」
「陰氣?」
青靈像抱着肚子一樣,瘋了似地大笑起來。
「和預想不同,你的血脈非常強健,體內五臟六腑也很健康。」
-唰!
那位方士是專門負責屍血谷的測試,原殺閣主殷書玉的第三個弟子延海平。
『嗯?』
要知道,即使是年幼時便被閹割,也會產生牴觸情緒,他本以爲十七歲的木景雲絕不可能接受此事。
暗宗主抱着一絲探究的心思,想探查木景雲的身體。
隨即,他遵循了耳邊響起的那句青靈的建議。
暗宗主搖了搖頭,說道。
-咚咚!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每次修煉內功時,體內就會積累陰寒氣息。或許是體質原因吧。」
難道他以爲自己是因爲要淨身才成了弟子嗎?
聽到這話,延外總管瞪大了眼睛。
就連守在室內練功室門前的武士們也在竊竊私語,看來這似乎是個熱門話題。
聽到暗宗主的話,延外總管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木景雲。
聞言,暗宗主的眼眸微微眯起。
儘管暗宗主絕無可能察覺到這死亡的氣息,但木景雲還是以防萬一,避免其內功顯露出死氣傾向。
隨後便將自己的陰氣注入其中。
暗宗主的話還未說完。
這時,延外總管也雙手合十,向木景雲行禮。
然而,若是有這般天生的陰氣,那便能運使鬼陰功,乃至飛換鬼刀法和鬼影爪法的招式了。
「我是木景雲。」
-咚!
『不會消散吧?』
感覺有些小題大做,這真是值得如此激動的事情嗎?
「體質原因?」
「不必太顧忌。從此時此刻起,這孩子就是我的弟子了。」
隨即,外總管單膝跪地,雙手合十向暗宗主喊道。
然而,暗宗主並沒有將喜悅表現出來,而是說道。
練功室的鐵門打開,一位留着小鬍子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可是那把劍……」
當然,作爲暗宗主,他不可能不感到興奮。
『而且,如果順利……』
「公子這番決斷,我真心佩服。作爲男子漢,能做出如此艱難的決定,我十分理解。」
「那麼,是收我爲弟子了嗎?」
「該說是天生擁有陰氣吧?」
就在這時,暗宗主將手指從木景雲的脈搏上移開。
聽到他的話,延外總管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接着,他嘴角微微抽動,臉上帶着極度滿足的表情說道。
他之所以驚訝,是因爲 木景雲 腰間佩戴的那把惡即劍。
侍奉暗宗主 的他,自然是見過那把劍的。
「可否讓我稍稍探查一下你的體內?」
聽到他這樣說,木景雲欣然伸出了手。
因爲他難以相信,一個未經閹割的男子身體竟然能擁有如此強大的陰氣。
暗宗主擺了擺手,臉上洋溢着喜悅。
「哦呵呵。看來是讓人誤會了。這孩子不會淨身的。」
包括暗宗主本人及其手下,甚至接受了武功傳承的武士,都無法控制那把劍。
可是,把它交給一個剛剛收下的弟子,真的可以嗎?
看着如此擔憂的延外總管,暗宗主像是理解般地說道。
「不用擔心。因爲劍選擇了這孩子作爲主人。」
「什麼?那是真的嗎?」
「難道我會對外總管說謊嗎?哦呵呵呵。」
「嚯。」
聽到這話,延外總管驚訝地輪流看向木景雲和惡則劍。
暗宗主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如果這是真的,那真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了。
惡即劍落入暗宗主手中才僅僅六天。
這樣一把劍,竟然在第一次旁觀屍血谷的宗觀儀式時,落到了新收弟子的手中……
『這是命運嗎?』
只能如此認爲。
或者說,是那位小師弟走了天大的好運?
如果無法控制,或許會被稱爲妖劍,但若得到了劍的認可,那就可以說是大名匠歐治子鑄造的絕世名劍了。
只是,
『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奉暗宗主之命,親自取回了那把劍,然而,有個人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得到它。
他擔心那會不會因此引發事端。
-唰!
倒不如說,如果這是原本,他想通過心象,看看招式究竟是如何施展的。
暗宗主從懷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砰!
找到了什麼?
那是一卷捲起的卷軸,上面寫着:
寧可選擇在性意識尚未萌芽時淨身就好了。
那是因爲,他雖然幼時不懂,但後來才明白,若不能成爲正式弟子,便無法成爲暗宗主的繼承人,也無法習得他真正的獨門武功。
然而,桓允明卻無法成爲正式弟子。
「是嗎?」
這也是暗宗主收留他的原因。
「噓!」
要捨棄迄今爲止積累的所有內功,再進行淨身,之後修煉鬼陰功,這已是難事;況且,他已然覺醒了性慾。
對此,暗宗主並未強迫他淨身。
「你在這裏等一下好嗎?我很快就回來。啊。你最好提前把這個記熟。」
還不到半刻鐘的時候。
瞬間,暗宗主打斷了他的彙報。
然而,爲時已晚。
『不行。做不到。』
「啊!宗主,比起這個,您現在恐怕需要立刻去一趟宗觀了。」
擁有銳利面容的青年名叫桓允明。
雖說他已是正式弟子,理應學習暗宗事務,所以他原本判斷可以讓他聽,但這件事情卻是例外。
他心想,不必心急,很快就會知曉。
「初次見面就玩命啊。」
既然對方說很快回來,那他便看着鬼影爪法的祕籍打發時間。
那是什麼?
於是青靈咂了咂舌。
「我實在忍受不了了。師兄們,我這就去把它搶回來!」
如果那樣,他便會成爲暗宗主的繼承人。
他自幼被父母遺棄,在天地會外圍的貧民窟中長大。十歲那年,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他被暗宗主收留了。
說罷,暗宗主便與外總管一同離開了室內練功室。
「怎麼能這樣呢?惡則劍不是大師兄拼了性命才帶回來的嗎?」
走進來的青年將木景雲上下打量一番,隨即發現他腰間佩戴的惡則劍,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木景雲一口氣將內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要……淨身嗎?]
只是因爲他無法成爲正式弟子,從那時起便稱他爲準弟子。
暗宗主看中了那份放肆的膽量,便收留了他,並親自教他讀書識字和習練武功。
延外總管瞥了一眼木景雲,低聲說道:
一招未出,便瞬間被制服的少年,臉上難掩錯愕之色。
「咦?」
然而,在得知自己無法成爲暗宗主的繼承人之後,他開始後悔自己兒時的選擇。
「這事等到了宗觀再說吧。」
這時,室內練功室的鐵門伴隨着粗暴的巨響打開了。
[······非要這樣嗎?]
況且,這位公子既然已經成爲了正式弟子,恐怕會有人認爲這是「外來者鳩佔鵲巢」,從而表現出強烈的反抗心理。
「出什麼事了?」
恰好剛完成心象修煉的木景雲睜開了眼睛。
然而,在桓允明十六歲那年,他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
-嘩啦啦!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他更加無法淨身。
-別的我不知道,但你這衆生,這非凡的頭腦真讓人羨慕啊。
「師弟說得對。那把劍是大師兄應得的。可怎能把它給一個正派人質那樣的傢伙呢?」
-一緊!
-咯吱!
「那我很快就回來。」
那個面相頗爲凌厲的青年,不知爲何如此生氣,臉色漲得通紅。
於是,木景雲一邊閱讀祕籍,一邊進入了心象之中。
或許是因爲不曾見過父母,也曾被拋棄,他渴望擁有一個流淌着自己血脈的家人。
機緣巧合之下,桓允明的武學天賦卻出乎意料地出衆。
「知道了。」
《鬼影爪法》
由於他出身於街頭,從小便在巷弄間遊蕩,因此從十四歲的稚齡起,他就開始流連於妓院和花街。
因此,他並沒有太大的不滿。
「拜火?」
「乙鳴十九號?皇宮?」
『希望別出什麼事纔好。』
年幼的桓允明對即使割去生殖器也要修煉武功的事表現出強烈的牴觸情緒。
「這爪法倒挺有趣的。」
儘管心中擔憂,但眼下無法預知未來。
[哦嚯嚯。還真不賴啊。敢對我下手偷竊的小鬼,你還是第一個呢。]
他轉頭看向入口的鐵門,只見兩個看起來和木景雲同齡,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年,以及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正站在那裏。
木景雲看着突然攻來的少年,先是疑惑地歪了歪頭,隨即,
因此,他沒有選擇淨身。
「從乙鳴十九號那裏傳來了急報。」
「啊……知道了。」
「好像找到了。地下禁獄的拜火……」
其中有運氣法門,姿勢也描繪得十分詳細,他一下子就記熟了。
-啪啪!
拜火,是說向火禮拜嗎?
他單手輕巧地截住了少年施展的招法軌跡,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一把扼住了對方的脖頸。
木景雲從小就這樣,所以對他而言,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外總管回答後,暗宗主轉過頭,向木景雲抱歉道:
「咳!」
比起這個,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
『嗯?』
面對這樣的他,一個下巴尤其突出的少年彷彿覺得荒謬透頂,開口說道。
木景雲展開了暗宗主給他的卷軸。
雖說讓他先記住,但提前習練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該死!』
待他們離開,木景雲關上鐵門,回想起剛纔延外總管的彙報。
話說到一半便中斷了,看來並非全部。究竟是什麼事情,竟連身爲正式弟子的自己都要如此嚴密地保密?
木景雲盯着那少年,用平淡無奇的聲音說道。
然而,這並沒有花去他多少時間。
儘管因爲未曾淨身而無法成爲正式弟子,但暗宗主對他的待遇和教導卻不亞於正式弟子。
那是暗宗主獨門武功之一——鬼影爪法的祕籍。
[沒錯。只有淨身,才能修習本門的鬼陰功。]
木景雲接過,垂首應道:
[我事先警告你。如果淨身,你會失去很多。比如說,你將不再是真正的男人,也無法組建家庭。]
作爲孤兒的桓允明,自幼便有一個願望。
聽到延外總管的話,原本笑着的暗宗主皺起了眉頭。
所有情報都以暗號傳遞,但暗宗主將其全部記在心裏,因此只要聽到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相關的詞語,就能準確知曉其位置。
諜報的基本就是暗號。
話音剛落,那個下巴突出的少年便猛地一蹬地面,身形朝着木景雲飛撲而去。
那是因爲,
雖然淨身所獲甚於所失,但他終究無法做到。
如此簡單的道理,他卻無法付諸實踐。
帶着這樣的煩惱,他彷徨了一陣子,在那幾年間,來了兩位年幼的師弟。
明卓和龍秀。
他們也都是孤兒。
見到他們,他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們是天賦不亞於自己的孩子。
然而,對於桓允明來說,他們絕不是可愛的師弟。
『……這些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爬到我頭上。』
相反,他們是競爭對手。
如果他們淨身,成爲暗宗主門下的正式弟子,自己說不定就再也無法得到像樣的對待了。
不,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行。絕不能那樣。』
想到這裏,桓允明開始深思熟慮。
然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對師弟們比誰都好,甚至比師父暗宗主更上心。
面對這樣的好意,師弟們也都很好地聽從他這個大師兄的話。
於是,獲得了他們好感的桓允明,在師父暗宗主視線不及的地方,讓他們早早地覺醒了對情慾的認知,也讓他們意識到了淨身的恐懼。
他這樣的努力很快就開花結果了。
當選擇的機會降臨之時,
[淨身……我做不到。]
屍血谷是天地會旗下,唯有其人才方可進入的試煉之地。
這是什麼意思?
桓允明本人亦是如此。
桓允明不顧武士們的阻攔,闖入了暗宗主專用的練功室。
在那裏,一個美貌少年正孤零零地站在房間中央,閱讀着卷軸。
[師傅竟然將從屍血谷帶來的那個小子收爲正式弟子了。]
說不定自己也能迎來機會呢?
聽到這話,桓允明積壓已久的不安感頓時煙消雲散。
難道他們合他心意到,值得承擔如此大的風險嗎?
[什麼大事?]
這又是什麼意思?
『如果誰也不去淨身呢?』
長期以來,暗宗主未曾收徒,這讓他一直堅信自己會是繼任者。
[什麼問題?]
[不是那回事。他沒有淨身,師傅卻說他擁有天生的陰氣體質,所以要收爲正式弟子。]
『如果真能那樣的話……』
[不過,好像有點問題。]
然而,也因此,桓允明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之前從未想過的東西。
聽到這話的瞬間,桓允明的臉龐扭曲得像個惡鬼。
甚至還拜託他作爲大師兄,好好照顧師弟們。
說完這話,他用略帶苦澀的眼神看着桓允明。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更何況,既然是正派的質子,他原本打算好好向師傅進言,看是否能將他放走。
於是他懷着不安的心情等待着。
不,甚至只要聽聞,所有人都會憎惡。
平時在師弟們面前他總是會保持體面,但此刻他實在無法忍受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更令他震驚的消息是,
看起來和師弟們年齡相仿。
[是嗎。難道……他是和帽花房的那個女孩一同來的嗎?]
於是他走上前去,
[您要參訪屍血谷的終關儀式嗎?]
[這簡直是胡扯!]
可是會主又爲何要將正派的人質送到那樣的地方呢?
[!? ]
如果暗宗主始終不對他所接納的弟子們強制淨身,那麼就像那兩位師弟一樣,似乎可以讓所有人都拒絕淨身。
[師父回來了嗎?]
[是的。他好像帶了一名男弟子回來。]
『啊啊。原來是多餘的擔憂啊。』
幾年之後,
桓允明的問題讓二師弟明卓搖頭,憤憤不平地說道。
「師傅怎麼能這樣?他既沒有淨身,師傅卻收他爲正式弟子,這還不算,竟然還將大師兄您拼死帶回來的惡則劍也作爲禮物送給了他!」
那會怎麼樣呢?
無論怎麼想,風險都太大了。
[那小子說要淨身了嗎?]
[我,我也做不到。]
那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公子您一人知道就好。聽聞是會主親自將從正派帶來的兩個人質送進了屍血谷。]
他本以爲沒有帶來女孩子,所以一直很安心。
然而這還沒完。
然而,他的年齡和出衆的容貌都沒有引起注意。
他原以爲帽花房的女子若是來了,自己的地位可能會動搖,爲此憂心忡忡,如今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正派……』
於是便朝那個方向去了。
不,這無關緊要。
他比以往更加精進,武功也一日千里。
若是如此,那便無人能直接提出異議了。
正派的人質?
聽到這話,桓允明口中發出一聲嘆息。
聽到他的問題,下巴突出的幺師弟龍秀一臉荒謬地回答道。
抱持着這樣的野心,桓允明重新燃起了鬥志。
長期以來,他所觀察的暗宗主,絕非食言之人。
-砰!
而他們正揪着守在室內練功室前的武士們,怒不可遏地爭吵着什麼。
[女孩……您是說?]
『我會被拋棄的。我會被拋棄的。我會被拋棄的。』
師弟們甚至眼含淚水,放棄了淨身。
那樣的地方,正派的人質怎能進去呢?
[帽花房?好像不是。]
因爲從一開始就不是強制性的,而是給了選擇權,暗宗主尊重了他們這樣的選擇。
[大師兄!出大事了!]
[會主親自?]
『這可不行。』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難道他知道自己引誘了這些孩子嗎?
最初,他只是對自己沒能淨身這件事感到後悔。
真是萬幸。
[不是?]
看來他必須去稟告師父,勸他重新考慮收正派人質爲徒一事。
難道他放棄了閹割之法,從一開始就打算收一個天生陰氣的女孩爲徒嗎?
於是他向內總管詢問,得知暗宗主和那位新收的正派質子已經去了宗主專用的室內練功室。
然而,
但是,換個角度思考,答案卻在別處。
然而走到那裏,發現師弟們已經比他先到了。
[如果那是你們的選擇,那也沒辦法了。]
見他疑惑不解,內總管趙炎勳解釋道。
師父爲何要帶回這樣的麻煩人物?
之後,
[他帶來的那名弟子,好像是正派的人質。]
-咯吱!
[嗯。正好我也有事要去屍血谷,聽聞那裏有個不錯的女孩,想去看看。]
暗宗主的這番話讓桓允明久違地感到了不安。
[怎麼會這樣?]
[啊,大公子。宗主剛到不久。]
[天生的陰氣體質?]
如此看來,倒也並非沒有可能。
正式弟子?難道說?
若他始終不收正式弟子,那麼自己便可能成爲下一任暗宗主。
可師傅竟然將這種麻煩收爲了正式弟子?
『怎麼會……』
和暗宗主眼神相觸的瞬間,桓允明變得極度恐懼,他的計謀難道被他察覺了?
他依然待他如弟子。
然而,與這種可怕的擔憂不同,暗宗主的態度並沒有改變。
在天地會中,沒有人會喜歡正派之人。
聽到這話,桓允明的表情僵硬了。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少年,不,是那個名叫木景雲的正派人質腰間佩戴的惡則劍上。
-咯吱!
果然是真的。
他本希望是假的,但惡則劍真的被給了那個傢伙。
他捨命救回此物,心想只要能掌控妖氣,這理所當然會賜予身爲大弟子的自己。
該死的正派人質,竟連自己的位子和劍都奪走了?
那是屬於自己的。
『殺了那傢伙。』
就算殺了那傢伙,也必須奪回自己的一切······
「真是有趣的人啊。殺死我,就能奪回自己的東西嗎···」
『!? 』
什麼?
在耳畔響起的聲音,讓桓允明掩飾不住自己的驚愕。
儘管他心生怒意,但在師弟們面前,他並未將真實想法表露於外。
可是,他怎麼能讀懂自己的想法呢?
他正感到疑惑時,
『咦?』
桓允明的瞳孔顫動了。
不知何時,小師弟龍秀正抱着斷臂痛苦呻吟着,而二師弟明卓則用一副荒謬至極的眼神看着自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許正義盟的目標,是擁立一位對正派友好的皇帝。
[你現在在說什麼···。]
竟是在最麻煩的地方找到的。
「十多年前,錦衣衛不是就聲稱要進行改組與改革,並請求包括正義盟在內、以及我們本會輸送年輕的後起之秀嗎?」
「……」
「啊啊啊啊啊!」
「如果進來的師弟們都沒有淨身的話,就不會有正式弟子,所以您會是唯一的繼承人,是嗎?真是個可愛的想法呢。」
他爲什麼要這麼說?
桓允明用另一隻手運轉功力,試圖無論如何也要將惡則劍掙脫開。
接着,那景象似乎要蔓延到整條手臂。
暗宗的祕密特設機構——總管樓。
桓允明左手扶着自己的額頭,搖搖晃晃地喃喃自語道。
聽到暗宗主的話,外總管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
[如果你能拿走,就拿走吧。]
因此,要潛入地下禁獄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
根據情報,正義盟派遣後起之秀,似乎並非僅僅爲了與官方建立良好關係。
[什麼?]
[我實在忍受不了了。師兄們,我這就去奪回來!]
「這,這到底是······」
『這怎麼可能?』
「該怎麼辦呢?是不是得先向會主彙報?暗宗的顏面擺在那裏,若是會主麾下的直屬團先找到,那可就……」
-嗖!
要說是謊話的話,二師弟明卓看自己的那種眼神讓他很在意。
「等,等等···」
握着惡則劍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並炸裂開來,黑色的血水正流淌下來。
『難道說?』
「你自己親口,將自己的慾望喋喋不休地說了出來啊。」
「可他一直在催促啊……」
稀裏糊塗地,他像是要搶奪一般抓住了劍柄,但從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記憶。
那是因爲,彼時皇宮內部正因皇帝的痼疾而混亂不堪。
木景雲說完那句話後,桓允明的眼睛瞪得像要裂開一樣大。
-噗嗤!
但要彙報並投入行動,則需要九成以上的把握。
於是,木景雲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看到這一幕,桓允明判斷那傢伙絕非等閒之輩。
-咔嚓!
「嗯……話是這麼說。可偏偏被扣押的地方是皇宮的地下禁獄……這可真是棘手了。」
一道鋒利的銳氣掠過握着劍的桓允明的右腕。
『但現在的話,倒是個絕佳良機。』
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在短短一招之內,就將初入絕頂之境的龍秀那樣制服。
然而越是這樣,痛苦就越是強烈,讓他無法忍受。
在皇帝、後宮和宗親們居住的內宮之後,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便是地下禁獄。
『爲什麼?』
小師弟龍秀怒不可遏地衝向了正派的人質。
即使是長期潛伏在皇宮的奸細,也難以進入此地。
錦衣衛不同於其他皇宮武士,其中不乏武功高強的絕頂高手。
「或者,我們可以考慮往錦衣衛那邊安插奸細,您看如何?」
如果考慮到這些並加以推算,天地會也會藉此機會介入……
驚慌的桓允明連忙想要鬆開惡則劍。
就在這時,桓允明的雙眼之中,看到了木景雲那充滿惡意的笑容。
暗宗主所擔憂的,是信息的準確性。
「是你親口說要我幫你拿開的。」
-啪!
聽到這話,桓允明已經忍受不了痛苦,猛地拼命點頭。
是啊,確有此事。
彷彿劍柄與手掌融爲一體般,無法掙脫開來。
「萬一像上次一樣,是錯誤情報或是故意泄露的情報,反而會讓會主不悅。」
守護皇宮地下禁獄的,正是特務機關錦衣衛。
『!? 』
『他們是想幹預下一任皇位嗎?』
他們在中原各地安插奸細,一直關注着事態發展,卻沒想到在這麼多地方中,竟然會是皇宮的地下禁獄。
木景雲走到他身邊,說道。
[咳···咳···。]
明卓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着自己?
「呃啊啊啊啊。」
「呃!」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剎那,腦海中遺忘的記憶迅速閃過。
「不,還沒到時候。」
「要我幫你把劍拿開嗎?」
-唰!
然而,由於會主未予認可,那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他雖然是他們之中武功最弱的,卻不像預想中那樣能支撐一陣,轉瞬間就被制服,脖子被掐住了。
變得謹慎的他正在思考該如何是好時,
那傢伙竟眼都不眨一下,就折斷了龍秀的右臂。
就在那一瞬間,桓允明因突如其來的劇痛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我······說了什麼?」
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間內,外總管指着一隻寫有暗號的信鴿說道。
然而,
[從剛纔起,你的眼睛就沒離開這把劍啊。你想要這把劍嗎?]
「宗主,這次看起來確實無疑。其外貌特徵與已知信息完全相符,而且皇宮那邊不也想徹底剷除『他們』的根基嗎?」
-唰——!
就在這時,木景雲走到他身邊說道。
「什麼?」
他親口說出那種話了?
反而更加痛苦。
理由是什麼呢?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
暗宗主爲難地撫着下巴。
就在這時,
「錦衣衛啊……」
話音未落,木景雲將他腰間佩戴的惡則劍拔出,扔了過來。
「而且就算確定了,眼下要進入皇宮的地下禁獄,方法也遙不可及。」
『這傢伙,到底?』
隨着皇帝痼疾加深,內亂的跡象也逐漸顯現。
「請求啊……」
[初次見面,就敢賭上性命啊。]
皇帝由誰來當,會影響到官方與武林之間的關係。
[想必,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驚慌的桓允明連忙說些什麼。
僅從目前獲得的情報來看,有七成的可能性。
-咚咚!
這時,有人敲門。
「暗宗主!」
聽到有些急切的聲音,暗宗主親自開門走了出去。
有權進入宗館內的人並不多。
「會議中冒犯,實在抱歉。」
敲門之人,正是看守暗宗主專用室內練功室的武士之一。
「何事?」
「您現在必須立刻前往室內練功室。」
『!? 』
-唰!
一道銳利的鋒芒劃過手腕。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東西掉落在地。
-咚!
那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
暗宗主的第一個準弟子桓允明,看着自己被斬斷的手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萬萬沒想到,木景雲竟然真的會斬斷他的手臂。
對這一幕感到震驚的,不止他一人。
『這瘋子……』
-啪!
木景雲轉過頭,對扶着斷臂的龍秀和手足無措的明卓說道。
他復仇心切,正欲攻擊木景雲,
「!? 」
他知道通過屍血谷考覈的人,比同齡人強悍優秀得多。
-唰!
第二位準弟子明卓單膝跪地,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嗯。本來想着都是同門,適可而止算了,既然已經這樣了,不如干脆把你們變成四肢盡廢的殘廢如何?應該會很有趣吧。我倒是挺好奇,要是把你們的胳膊腿都砍掉,你們會怎麼活下去。」
木景雲看着他痛苦的模樣,嗤笑一聲,說道。
「唔呃……」
木景雲捂住他的嘴,讓他無法喊出聲來。
緊握着被斬斷手臂的桓允明,咬牙切齒地瞪着木景雲。
「請、請原諒我們的無禮。」
他雖然氣憤地說無法承認,但木景雲確實是師父所接納的正式弟子。
「我要殺了你!」
「聽這位大師兄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我這個正式弟子,地位好像比你們高,不是嗎?」
手臂被斬斷的痛苦,是言語無論如何也無法形容的劇痛。
如此雙膝跪地的明卓,用懇切的聲音說道。
看着師兄突然轉變的模樣,龍秀即便身受劇痛,也感到荒謬不已。
明卓對着木景雲吼道。
肩膀處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
然而,比這痛苦更折磨人的,是作爲武者的自己,右臂竟被斬斷了。
-咯吱!
-咔嚓嚓!
「哈啊……哈啊……現在你儘管得意吧。雖然我失去了一條右臂……」
會這麼強?
木景雲對着他,不耐煩地說道。
『嗯?』
師父地位最高,不允許趴伏跪拜,而這行禮方式,與向師兄行禮無異。
右手肘骨折尚且不夠,左肩骨又碎裂開來,龍秀痛得五官扭曲,想要發出慘叫。
木景雲譏諷地說道。
-嗖!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我們會承認一個正派人質出身的傢伙是正式弟子嗎?」
「咳!」
「唔唔。」
相比之下,他們卻是連徹底的割捨都拒絕的準弟子。
「呃啊!」
「很新鮮啊。被切下來還能這樣動。」
-噗通!
-咯吱!
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噠!
聽到這話,兩人的表情僵住了。
「…」
第二個準弟子明卓,也對桓允明被斬斷的手臂掩飾不住地感到困惑。
對此,木景雲歪了歪頭,說道。
然而嚴格來說,木景雲確實是暗宗主的正式弟子,地位在他們之上。
木景雲對這樣的他說道。
被踐踏的自尊心令他怒不可遏。
然而,在兩人相繼遭受重創後,明卓在心理上已經徹底崩潰了。
「你真是太老套了。」
就在那一瞬間,龍秀的視線中,木景雲消失了。
肩膀傳來彷彿要碎裂般的巨力,讓他動彈不得。
「哦?」
就算這小子手臂完好,也不是他能對付得了的。
扶着斷臂的龍秀強壓怒火,對木景雲說道。
「什麼?」
聽着他的話,龍秀的臉色變得慘白。
「噓。太吵了。」
明明近在咫尺,卻快到連雙眼都捕捉不到其軌跡。
不料惡則劍的劍刃已然抵在他的頸間,令他動彈不得。
『師兄!』
他們至今未能成爲正式弟子,真是愚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一個正派的人質,怎麼會……」
看到這一幕,明卓瞬間感到脊背發涼。
當最小的龍秀手臂骨折時,他還覺得那或許情有可原。
木景雲這番話讓龍秀無從反駁。
就在他打算繼續說下去的瞬間,木景雲一腳踢中了桓允明的下巴。
然而,對於一個武者來說,右臂如同生命一般重要。
然而,
但要他們屈服於眼前之人的力量,去承認這個令人不齒的事實,他們的自尊心絕不允許。
-一驚!
別人或許不會,但這傢伙是真的做得出來。
「什麼在做什麼?我只是幫您從劍上放開手而已。」
桓允明點按住被斬斷手臂上方的穴道,阻止血液流出,進行了止血。
「呃呃呃……你!你!」
這一腳力道極大,桓允明像是牙齒被打斷了,吐出什麼東西,然後不停地嗆咳着吐血。
龍秀一驚,本想掙脫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
然而自己並非天地會旗下,而是直系幹部的弟子。
「啊!」
「我希望你還是就這樣閉嘴吧。還有……」
就在疼痛緩解的瞬間,
木景雲搭着他的肩膀,死死攥住他的左肩,那股劇痛讓他不知不覺間雙膝跪地。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們原本就因爲木景雲不僅被破例賜予惡則劍,還被收爲弟子——一個正派人質,甚至未曾閹割——而氣憤不已,想給木景雲一個下馬威。
「與其管我,不如先擔心你自己吧。再怎麼說,你斬斷了大師兄的手臂,師父難道會輕易放過……你嗎?」
桓允明咬牙切齒,彷彿誓要復仇般說道。
「你們兩位,看清楚狀況了嗎?」
-噗通!
「看來你連腦袋也不想要了?」
可又怎麼會這樣呢?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嘭!
『該死。』
劍尖上透出的銳氣,彷彿隨時都能將身體與頭顱一分爲二。
「而且你們真是目光短淺。如果我是師父,反而會覺得懲罰了你們這些對正式弟子以下犯上的人做得很好呢。不是嗎?」
「……我沒看清。」
-毛骨悚然!
木景雲竟笑着,若無其事地吐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木景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對此毫無感覺地回答道。
就在他思索之際,木景雲抓起掉在地上、仍在抽搐的桓允明被斬斷的手臂,將其舉了起來。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他正想着去了哪裏,突然感到有人從他背後伸出手。
「烏泱泱地跑過來,說什麼『正派的人質』之類的,又或是『把劍交出來』,這些都忘了嗎?」
他腦海中與木景雲爲敵的想法早已消失殆盡。
他只希望能得到某種原諒。
「是我們錯了,所以請您……」
就在這時。
-吱呀!
-砰!
緊閉的室內練功室鐵門被推開,暗宗主和外總管現身。
對他們來說,這無異於救世主降臨。
木景雲聳了聳肩,低聲說道。
「你們運氣真好。」
說完,他鬆開了抓住龍秀的手。
暗宗主掃視了一眼室內發生的情景,皺起了眉頭。
『這可真是……』
他聽說三名準弟子怒氣衝衝地闖進了暗宗主專用的室內練功場,擔心會出事,所以急忙趕來。
他曾擔憂,因爲自己親自教導的三人全都達到了絕頂境界,沒想到結果卻與預想的截然不同。
『即便沒有掌握本門絕技,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
無論事態如何,他都感到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這裏,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發現暗宗主的桓允明幾乎是單臂爬行着,靠近他,抱住他的腿,哽咽着哀求道。
「師、師父……弟子想淨身。求您了,請讓弟子淨身吧。」
然而,不止他一人如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龍秀和明卓也匍匐在地,異口同聲地哀求道。
「師父,請讓我們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