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匯合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9萬 字
傾訴的過程中,青靈回想起過去,心中充滿了憤怒與悲傷。
木景雲認真傾聽着青靈的故事。
傾吐着自己殞命的那一刻,青靈似乎情緒激動,再次流下了血淚。
身爲沒有肉身的靈體,究竟要有多深的怨恨,才能流出血淚?
木景雲默默地緊握住她的手。
僅僅是因爲他覺得應該這樣做。
-攥緊!
哭泣着的青靈緊緊地抓着木景雲的手。
就像一個孩子牽着父母的手,依靠着他們一樣。
怨魂化作的靈體,本身就是陰之氣息的體現,理應讓人感到冰冷,然而對木景雲而言,她的手卻異常溫暖。
然而,說着自己殞命的那一刻,她緊握的手卻鬆開了力道。
那是她談及自己想要成爲「他」的新娘時。
悽然講述着的她,內心有些尷尬,偷偷打量着木景雲的臉色。
『說着說着,竟沒能控制住自己啊。』
她覺得最後那句話真是多餘。
因爲她認爲,衆生知道了她對他的心意後,或許會感到失望。
她就是那樣深愛着他。
即使在殞命的那一刻,她心中也只有他。
——……
「……」
即便瀕死之際,那份痛苦與深切的怨恨也依然殘留。
——……不知道。實話實說,從這裏開始,我就沒有記憶了。
「…………」
——唉…………
懷揣着深切的怨恨,撐過那漫長歲月,實是一場與孤獨的抗爭。
——支撐本座的,唯有這份怨恨。
——我…………我…………
這樣下去不行,可每當看到這個傢伙,他就會異樣地浮現在腦海中。
即便如此,她的心中卻依然留有「他」的影子。
她只憑着復仇的一念支撐至今。
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外貌,他與那個人毫無相似之處,她不明白爲何會這樣。
她本能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書冊之間有着強烈的關聯。
——······因爲我感覺到了。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煎熬。
沒死?
就這樣,當她自行形成自我意識後,第一個看到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卷書冊。
剛成爲怨魂者,因適應靈體變化期及較低的位格,自我意識無法立刻形成。
然而,她隨即淚眼朦朧地說道。
難道僅僅是因爲寂寞,才變成這樣嗎?
[……柳素月。我會將你所有的痕跡都留在此處。]
『這究竟是······』
「不過,聽起來有一點很奇怪。」
就在這時。
所以每當那傢伙動搖她時,她就想依靠上去嗎?
這樣一個傢伙,竟然爲了自己而立下復仇的誓言,這讓她無法抑制住心中異樣的感覺。
「青靈……不,素月你……雖然失去了父親和家族,但最後似乎也親眼看到了『他』,而且天脈少主什麼的也死了,那怎麼會變成怨魂呢?當然,即使是失去了家人,怨恨也可能深到足以讓你滯留……」
「然後就被那傢伙封印了嗎?」
然而,即便只是怨魂,那股極致的執念也只會不斷侵蝕自身的心靈。
——你…………聽了這些,還說這種話…………
「我向你保證。」
——即使死了,本座仍受那小子侮辱,忍無可忍,終於暴走。雖是怨魂,尚未完全恢復力量,卻只剩下殺死那小子的一念。
毫不誇張地說,一切都源於那個人。
腦海中浮現出那傢伙的身影,她無法抑制自己的驚愕。
聽完所有故事的木景雲,雖然不擅長表達情感,卻也從心底理解了她所經歷的掙扎和孤獨的戰鬥。
那小子竟將字句刻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就在這時。
自她死後,已過百年。
『書······冊?』
那小子讓她失去了家人,也讓她所愛的男人承受了失去珍視之人的痛苦。
「那麼,用心臟製成的祕籍是如何進入然木劍莊的,您也不知道了?」
正因如此,她在動搖着她的木景雲面前徹底崩潰了。
他握住她的手,彷彿在立下誓言般說道。
她翻開了這本由心臟搗碎晾乾製成的書冊。
——本座也曾以爲,那傢伙在最後一聲慘叫後會死去。然而,他卻活着。
她根本的怨恨,在於那個名爲費榮軒的傢伙。
「既然已經喜歡上你了,又有什麼辦法呢。」
[心臟既是生命的根源,也象徵着人的心。你我將永遠在一起。]
難道說,他刻在自己心口上,並一直看着的,就是爲了她自己嗎?
「你怎麼知道?」
「感覺到了?他活着的嗎?」
「沒關係。」
木景雲那帶着殺意的誓言,令她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不,那傢伙沒死。
可是,
可這本從未見過的書,爲何會與自己有關聯?
靈體本不該有頭痛,爲何會如此疼痛?
-轟隆隆隆隆隆!
-緊!
然而,如果按照她所說的,那個費榮軒似乎是被她所傾慕的「他」所殺。
『!』
深重的怨恨化作陰之靈力,將魂魄束縛於此世。
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她都只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男人。
直到許久之後,她才擁有了自我意識。
於是,木景雲遺憾地說道,
-咯吱!
——是啊。本座是如何被封印的,一點記憶都沒有。
她本就因爲怨恨未消而化作怨魂,已是悲從中來,沒想到死後竟還如此羞辱她?
『!!!』
而就在那個過程中,
她心生疑慮,但無論如何回想當時的情景,也無法想起。
——奇怪?此話怎講?
她那顆如同枯木般的心,即便折斷也絕不彎曲,如今卻爲何像蘆葦般搖曳不定,她無法理解。
即便獨自深陷漫長孤獨,她也堅韌不拔地忍受了下來。
初遇青靈,不,是柳素月時,她以心臟爲媒介製作的祕籍,顯然被方術封印着。
「你說什麼?」
成爲靈體後,她看待世界的方式變得不同,因此本能地知曉了這一點。
木景雲凝視着因尷尬而一言不發的她,隨即開口說道。
她感到頭痛欲裂,彷彿有劇烈的頭痛襲來。
——沒有記憶。被封印時,就如同與外界隔絕了一般。那個時期,足足接近百年。然而……
然而,與自己緣分並非那麼深厚的衆生,這個傢伙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對自己動搖不已感到無比懊惱。
怎麼會……怎麼會這小子還活着?
不知過了多久?
她憤怒的靈力四散開來,周圍隨之震顫不已。
「沒有記憶了?」
——抱歉了,衆生……本座的這顆心早已腐朽糜爛,與死去無異。或許,沒辦法將你置於其中。
明明在他的手中……呃。
太生氣了。
那傢伙究竟用自己的心臟做了什麼?
「所有與那傢伙相關的一切,我都會從世上抹去。就算他已身死不在人世,也無所謂。」
這書冊,竟是用她的心臟製成的。
她緊緊咬住嘴脣,憤怒不已。
——…………
書頁中,如同其他書冊一般,刻着一行行字句。
正因如此,
在此之前,衆生除了自己的復仇,對任何事物都毫不關心。
這書冊,便是能讓她在靈體狀態下,亦能更牢固地依附於此世的媒介。
她正感到疑惑,一段模糊的記憶便湧入腦海。
若按其所述,很可能是爲了阻止她暴走而將其封印。
心中充滿疑問的她,仔細查看着書冊。
那是,
——······一百年後的現在我不知道,但當時那傢伙分明活得好好的。他活着,並徹底羞辱了本座。
瞬間,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段記憶。
這些字句,是破思八式與她的無月空劍相結合的月之劍式的口訣。
『…………不行。』
她搖了搖頭。
她凝視着緊握自己手的木景雲。
雖是靈體,心口卻隱隱作痛。
『當初,我是否該獨自承受?』
第一次向旁人傾訴這番話,她感覺輕鬆了許多。
然而,一股苦澀之感卻無法抑制。
因爲她覺得自己似乎打擊了那傢伙的心緒。
即使她說了沒關係,他想必也知道她心中仍舊留着「他」的存在,所以即便是木景雲這衆生,心情也不會太好。
——衆生。我……
「沒關係。」
——什麼?
「青靈……啊,看來叫習慣了。總之,素月也有自己的感情,喜歡過某個人並把那個人放在心裏,這又不是什麼壞事。」
——……衆生。
這傢伙出乎意料地,很會打動他人的心。
甚至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真正明瞭的傢伙,竟然能做到這一點。
一個冷酷無情、理性至極的傢伙,反倒試圖安慰自己。
或許正因如此,她的心反而更加顫動。
「真奇怪。」
——奇怪什麼?
不,或許在暗地裏,他們早已開始交鋒。
他似乎對治療不感興趣,反而執着於拜火教的聖火靈主,其原因令人費解。
「咳咳。看來時機終於成熟了。」
「若已平安脫險,眼下應該已經離本壇很近了纔對。」
『反正繼承人遲早要定下來。』
嗯,到目前爲止,這些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是的,正因如此,現在正義盟的動向有些不尋常。」
副會主孟書千將準備好的報告遞到圍着牀榻的腳邊。
這時,副會主孟書千才明白會主所說的是誰了。
自大公子羅律良出關以來,他的行動便再無顧忌。
會主接過報告,緩緩審視,眼中閃過一道異彩。
離靈劍山莊不遠的山腰下,兩輛馬車出現了。
再次領悟到這一點後,她立刻將自己搖曳的心緒牢牢穩住。
「說起來,孟武藥那裏傳書鳩已經到了。」
『你我之間的因緣,必須以復仇作結。』
——我只想讓你一直叫我青靈。
——就叫我青靈吧。
『可是,那位不是已經去世許久了嗎?』
「貴州……是往西邊來嗎?咳咳。」
「主公正在等候。從這裏開始,馬車難以通行,請二位步行隨我等前往。」
因爲馬車前方,有幾人,看樣子像是靈劍山莊的劍手。
——……
儘管她想說出這番話,但她很快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強行將其平復下來。
「恐怕是的。此外還有緊急事項需要向您稟報。」
『會主所說的那位是誰,我大概已經知道了。』
——……
「咳咳……」
只是,
這時,會主問道。
「這怎麼可能?無論如何,那些已隱退的長老們,怎能插手天地會內部事務?」
天地會本壇的會主居所。
木景雲的這番話,令她的雙眸不禁泛起淚光。
孟武藥制止了他。
「您說什麼?」
他們到底在搞什麼?葉春感到疑惑不解,
於是葉春爲支援他們,急忙身法一展,飛身到馬車前方,
『啊!』
漆黑的夜晚。
他一一拜訪那些保持中立的宗派,將它們全部收歸麾下,看樣子,很快便會與二公子張能嶽、小弟子魏昭妍的聯盟正面衝突。
尤其是,
「會主……長老殿那邊,傳出與大公子羅律良接觸的消息。其他宗派也就罷了,可那些長老……」
「這意思是,他們今後不再通過本座行事了。」
葉春隨即朝前方喊道。
怨魂一旦了卻恨意,其結局便已註定。
「所以現在,我只想專注於我的復仇,以及解決素月的怨恨。」
「他們是指……」
雖然心生疑問,但他還是先拔出獨門兵器「狂舞刀」,準備擺出迎戰姿態,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因爲早已註定的結局,她不能再動搖。
——沒錯。衆生,你說得對。眼下,我們還是專注於你的復仇和本座的恨吧。還有……
「不過,他們還沒到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
除了那個人以外,對旁人動心,這還是第一次。
然而,會主卻奇怪地不願接受治療。
他們一路疾馳,才抵達這裏,只爲追趕先行御劍飛行而去主君。
『怎麼回事?』
「不是的。天魔主公派我來迎接各位。」
他正疑惑不解,隔簾又傳來會主的聲音。
『你的這番話,反而令我更加動搖。』
「住手!」
「我會很快適應的……」
「進展如何了?」
「嗯?」
若是有子嗣,還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來穩固繼承人格局,可現在,派閥已然三分,明爭暗鬥越演越烈。
「主公?是靈劍山莊的莊主嗎?」
『無論如何,都必須讓他康復。』
天魔主公?
就在這時。
靈劍山莊是六天之一歐千武的領域,連主君都不會輕易靠近,可爲什麼至今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會主膝下無子,只有三名弟子。
「但是聽了你的話,我才明白,如果那樣做,對素月而言,那將是另一種痛苦的循環。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緊急?」
若不然,內部紛爭將會持續下去,這對天地會而言,終將是致命的毒瘤。
聽到隔簾傳來的咳嗽聲,副會主孟書千暗自咋舌。
然而,這份心意必須壓抑。
「喔!」
「其實,如果按照我的本心,即便素月喜歡過某個人,我也想將那份心意奪走。」
-啪!
『大公子羅律良的舉動非同尋常。』
「雖然成功脫險,但由於皇都的追捕,他們爲了甩開追兵,偏離了原定路線,說會經由貴州省過來。」
「住手?呃?」
——不必費力去叫那不順口的柳素月了。
『!? 』
難道將她帶來,就能真的讓情況好轉嗎?
『但長老殿怎會……』
瞬間,葉春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瞬間,葉春懷疑自己的耳朵。
駕着後方馬車的葉春,見前面的馬車停下,嚇了一跳,也連忙勒停了馬。
「會主……您說的『那位大人』,難道是……」
-吱呀!
果然是發現他們進入了此處,所以派人來的嗎?
「由他們去吧。反正他們也只聽從那位大人的命令。」
「孟武藥。停車前要給個信號啊……呃?」
時機成熟了?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會主的問話,副會主孟書千皺起了眉頭。
駕馭這兩輛馬車的,正是木景雲的手下 葉春和孟武藥。
只見孟武藥的神情很奇怪。
會主的咳嗽聲越來越重,他恨不得立刻請懷他鳴醫前來診治。
一路上,他們本以爲只要找到寶珠就行,自己應該不必進入靈劍山莊的領域,可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離那裏不遠的地方。
-唰!
「還有?」
原來,在靈劍山莊的劍手們中間,站着一位超絕頂境界的中年人,他正向他們恭敬地行着抱拳之禮。
葉春這才明白前面的馬車爲何會停下。
「第七天?」
少莊主歐雄凰親自將木景雲的手下們引至靈劍山莊一間空置的客堂,恭敬地行禮後便退了出來。
在遠離客堂好一段距離後,一名輔佐他的靈劍山莊劍手才語氣中帶着不解,小心地開了口。
「這……少莊主。實在沒必要親自引領吧?交給我們不就好了嗎?」
聽他此言,少莊主歐雄凰嗤地一聲笑了,回答道。
「若能交給你們,我自然會那麼做。但無論結果如何,既然已歸入主公麾下,難道不該確認一下麾下之人是何等人物嗎?」
「哦,原來是這樣。小的未能領會少莊主的意圖。」
「沒什麼好領會的。沒關係,不必介懷。」
「那您覺得如何呢?」
「什麼?」
「是說天魔主公的那些手下。他們……」
「着實嚇了一跳。那位破戒僧,分明就是三狂之一的慈金定,不是嗎?」
「沒錯。看起來確實如此。」
少莊主歐雄凰看到破戒僧慈金定後,也同樣喫驚不已。
然而,更令他驚訝的並非慈金定。
戴着特殊花紋面具之人,以及拄着蛇杖之人的武威,他無論如何探查也無法估量。
由此,他可以猜測他們是比自己更高層次的高手。
『他們每一個都不是尋常之輩。』
不僅僅是他們,破戒僧慈金定如此,那兩個看起來最年輕的人亦是如此。
兩人都已臻至超絕頂領域。
「即便不是他的意圖,主君也沒有必要公開自己是天魔的事實。」
「可惜什麼?」
「他們甚至能阻止他再次進入本會,而非僅僅是忌憚。」
聽到他的話,葉春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啊。你覺得主君要是揭露,就只有大弟子,還有二弟子、三弟子他們會不忌憚嗎?不。主君是從外部招攬進來的新勢力。何況還是正派出身。」
「沒有必要揭露?」
站在房門前的,正是木景雲。
「······」
他也是如此。
「呼……你真的不明白啊。也對,你只會揮刀,連腦子都不會轉,自然想不到那一步。」
——怎麼?感到壓力了嗎?
「······」
[我等靈劍山莊,已盟誓奉天魔爲主公。]
葉春本沒什麼特殊關係,原本只覺得木景雲能成爲會主的第四弟子,他便已感激不盡了。
他同樣也感到震驚。
說實話,聽聞此事,簡直難以置信。
更何況,他們的首長歐千武莊主,不就是現武林頂峯「六天」中的一員嗎?
『就算是我,若是這樣進入其麾下,也會持續懷疑吧。』
也許,他們現在正站在書寫中原新歷史的主軸之上。
「你這是不知道才說這話。要是你知道主君強悍的速度有多快,就不會這麼說了。」
聞言,葉春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僅憑這些人,便已是能在一夜之間橫掃一兩個中小型門派的實力了。
待引領他們前來的靈劍山莊少莊主退下,其氣息消失後,葉春像是氣急了一般說道。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當然,我可以理解。』
這次,六天之一的父親歐千武以及靈劍山莊都已歸入其麾下,所以說其實力翻倍也毫不爲過。
武林史上,可曾有過如此迅速變強之人?
「雖說僅憑才能獲得了認可,可一旦他們知道那才能達到了無法控制的程度,你覺得本會會如何反應?」
「不同了?」
「……」
「哈。」
他的好奇心越來越重。
他本身就已是一位大宗師。
「現在總算明白了。」
對於他的態度,葉春帶着幾分委屈地撓了撓頭,說道。
因爲他也明白了孟武藥說這番話的深意。
「這是頭一回。我們的想法居然一致。」
「······看來我們侍奉着一位比預期中更了不起的人物啊。諸位不都這麼認爲嗎?」
「……那既然你這麼聰明,不如說說主君的意圖?」
「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
聞言,葉春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倒也不是那麼沒有想法。不過你這樣冷靜地分析,還真有意思。」
「如此密切地關注着,你還會說出這種話嗎?」
起初,當靈劍山莊的少莊主稱呼「天魔主公」時,他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
究竟,主君憑着這般強大的實力,想要做些什麼呢?
「……沒錯。我現在只是一個想看看主君能走到哪一步的人。」
誰又能想象得到,主君竟然能令與會主同處於一個層次的「六天」之一屈服?
『怪物……沒錯。這纔是真正的怪物。』
然而,當他繼續說下去,所有人都禁不住感到震驚。
『!!!』
「沒錯。但現在不同了。」
『原以爲他是個單純的傢伙,沒想到他竟然一直爲了木景雲,不,是爲了主君監視着自己。』
「我莫不是在做夢吧?」
「不過,有點可惜。」
可見,此事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然而,正如孟武藥所言。
默默地抱着雙臂靠在牆上的馬羅賢,也在心裏暗自咋舌。
那樣的他若是想進來,勢必會受到所有忌憚,最壞的情況下,甚至連入會都談不上,直接被排斥在外。
客堂內。
主君的器量,已經不是會主所能容納的了。
也難怪,如果靈劍山莊只是個普通的門派,那也就算了,但他們作爲匠人,卻對中原武林的劍道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然而,現在不同了。
如此了不起的存在,竟然向他們的主君木景雲宣誓效忠。
聽到葉春這番話,孟武藥不屑地嗤笑一聲。
即便當初離開天地會時他已是怪物,但也沒有達到這種程度。
「真名?」
然而現在,他竟然已經能與巔峯的「六天」並駕齊驅了。
「看來,我們似乎是低估了主君。」
畢竟,像靈劍山莊這樣在現武林中有着巨大影響力的地方,竟然歸順了主君。
「沒錯。如果主君以木景雲之名,摧毀了少林一百零八羅漢陣,讓四川唐門足足封門六十年,並收服了靈劍山莊,那麼單憑這些名聲,下任會主之位就已是板上釘釘了。可我不明白,他爲何連天地會也不願告知這些呢。」
麾下竟有如此了得的人物,他甚至感到疑惑,爲何至今他們的名聲仍未傳揚開來。
有一人在門外聽着他們的對話。
「啊……」
如果這是在幾年間發生的事情,倒也能理解,可這僅僅是兩三個月內發生的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對於他的疑問,孟武藥也帶着幾分茫然地搖了搖頭。
「低估?」
他的手下們爲何都如此非凡?
他之所以決定追隨木景雲,固然是因爲他的武威和宏大胸襟,但更決定性的是,他被認爲是下一任會主的最佳人選。
「什麼?」
他親眼目睹了主君怪物般的成長和異於常人的面貌,因此很想親身見證他究竟能達到何種境地。
就在這時,正小口啜飲着葫蘆里美酒的破戒僧慈金定插嘴道。
他們同樣對少莊主歐雄凰的話語感到震驚不已。
當初第一次見到木景雲時,他絕沒想到對方的實力會如此迅速地突飛猛進。
「因爲皇宮的追捕,主君雖然使用了天魔這個假名,但你設想一下,要是主君用真名揚名立萬呢?」
『但是,現在不同了。』
「哼。你們這羣傢伙,至今追隨主人,竟然僅僅是出於這個理由嗎?噗哈哈哈!誰要成爲誰的弟子了?」
即便當初脫離皇宮時,連同爲「六天」之一的南鎮撫使北派刀王具成白,在與六千戶昭藝琳、舊血教的六血星聯手圍攻下,不也曾感到喫力嗎?
「沒錯。」
葉春的這番話,讓孟武藥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聽着葉春話語的孟武藥開口了。
不僅超越了壁障之壁,成爲了玄境高手,竟然連「六天」中的一人也收歸麾下。
「即便你曾不情願地向主君效忠,你的身份也是會主的右手——孟書千副會主的繼承人。」
「······會啊。理所當然,直到現在,我們都認爲主君的目標,僅僅只是成爲會主的第四位弟子罷了。」
木景雲已經達到了能與會主直接較量的水準。
『難道他一直認爲我隨時會背叛嗎?』
葉春這番話,引得衆人默默地頷首。
這確實是低估了。
這時,葉春開口說道。
即便是在少林寺和四川唐門發生的事,也稱得上是驚天動地,但此事一旦在武林中傳開,其餘波必將非同凡響。
主君的胸襟,根本不是他們能夠隨意評判的。
這同樣適用於平時不善於表達感情的戴着面具的馬羅賢,以及戴着人皮面具、過着新生活的八毒蛇杖歐陽紹。
他像是覺得有趣般,發出了狂笑。
「······」
青靈的話讓木景雲嗤笑一聲。
倒也不是什麼壓力。
他只是爲了復仇,高效地召集了可以爲他所用之人,卻沒想到這些人的期望值竟比他想象的要高,這讓他感到有些詫異。
——單純地使用人,不過是僱傭和差遣罷了。
「是啊。」
——然而,引領人則不同。那是讓許多人與你同路,與你一同實現你的願望。
「······」
與人同行?
木景雲原本帶着笑意的眼神,因青靈這番意味深長的話語而變得微妙起來。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棋子罷了。
大多數人都是被迫向他屈服,所以他以爲他們也會將自己視作棋子,卻沒想到他們會懷有這樣的想法。
『棋子······』
用完便可隨時捨棄的棄子。
那些棄子,竟寄希望於他的願望。
這感覺真奇妙。
就在不久前,即使聽到這樣的話,他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觸。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生出新的感情,就像貧瘠的土地上萌生出新芽一般。
[不要妄下斷言說你是生來如此。你只是將自己封閉了而已。]
這是他爺爺經常對他講的話。
那時,他還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青靈露出了苦澀的氣色。
『既然要做,何不做得徹底一些?消滅與那傢伙相關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但我還想奪回那傢伙從青靈手中奪走的一切。』
『真的只有這些嗎?』
『我有了一個想法。』
沒想到對方卻像泥鰍一般滑不溜手地把話接了過去,反倒讓他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他本來就有很多話想說。
「矚目啊……能得到閣下這般大宗師的評價,是我的榮幸。」
「主君!」
「嗯,倒也沒說錯。確實是癡迷於劍道,虛度了青春。」
-猛地一怔!
『三狂』中另一個人他曾有緣偶然見過,但狂劍客智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這時,青靈說道:
『那個人是誰?』
「智外?」
『回應期待。』
與其他來到劍谷爲了領悟和學習的劍客不同,他只是爲了超越莊主歐千武的劍道,纔在此停留如此之久,武林人稱呼他爲狂劍客。
智外不過是癡迷於劍,至少比另外兩人更接近正道。
木景雲的眼中泛起了異彩。
因此,在看到智外的一瞬間,立刻認出了他是誰。
「嗯,您有什麼話要單獨對我講嗎?」
「是智外。」
聽到木景雲的話,正走過來的智外瞬間止步,皺起了眉頭。
此時,木景雲用傳音說道:
然而,自從他首次體會到喜歡一個人的情感後,彷彿有無數種情緒由此衍生並擴散開來。
這是一個與他極爲相稱的別號。
葉春之所以說『巧』,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他們的武威達到了大門派頂尖高手的水平,但由於他們天生性情古怪,難以捉摸,人們便稱他們爲『三狂』。
有什麼不能聽的呢?
「那爲何又提起『三狂』?」
-嗒嗒!
劍手們稱呼他爲智外。
他是那種從不避戰的人,既然好勝心已被激起,便想着無論如何也要與同被喚作『三狂』的智外打上一場。
距離不算太遠,他不可能沒聽到這些針對自己的話。
——別有負擔。本座也好,其他人也罷,都不會強求你帶領衆人。不過,請你理解他們的願望。
智外不悅地瞪向慈金定。
「你可曾聽過狂劍客智外前輩?」
「癡迷於劍道、虛度光陰?」
『確實,在三狂之中,他還算是個斯文人。』
聽他一言,並非難事。
——衆生······你現在難道······
指武林中被稱爲瘋子的三人。
「真巧。沒想到又能在這裏見到『三狂』中的一人。」
「沒叫你。」
「什麼?『三狂』怎麼了?」
孟武藥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異彩。
『青靈原本的願望,難道不是帶領衆人嗎?』
用「無窮無盡」來形容纔是正確的。
衆生這小子,對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果然不同凡響。竟未曾交手,便能察覺我有所領悟。」
那是一個散發着非凡氣息的人。
——······
「請便。」
「······老傢伙,你承認得也太沒勁了吧?」
葉春對他說。
僅僅爲了復仇而奔走的他們,與這些人的道路,實際上是不同的。
提起靈劍山莊,自然會想到莊主歐千武、匠人們,以及它作爲劍之聖地的美名,但除此之外,聲名遠揚的還有智外和曲悟。
他從未無故加害他人。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像他那樣獲得了領悟。
「嘖。」
「你認識他?」
青靈理解他們的期待,也理解木景雲。
「因爲您是除了莊主之外,最令我矚目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
——想法?
葉春咂了咂舌,喃喃自語道。
他既好奇是否找到了寶珠,更想問的是,主君究竟是如何讓靈劍山莊的莊主、六天之一的歐千武屈服的。
這樣的『三狂』中,有兩人齊聚一處。
「咦?」
『是劍谷裏的那個人嗎?』
看到他的一瞬間,木景雲立刻想起來了。
癡迷於劍的客。
情感似乎並非止步於一種。
「有什麼好單獨說的?反正你的同伴們都會知道,我便直說了。」
那時,正在小口喝酒的慈金定聽到『三狂』二字,以爲是在叫自己,便走了出來。
「我還以爲你是一個人,沒想到同行之人倒是不少。」
這只不過是一個岔路口而已。
對智外這樣的反應,慈金定咂了咂嘴。
情感具體指什麼,他不得而知,只能抽象地感受。
這也難怪,他盯着木景雲刻在劍谷石壁上的劍,看了足足半日有餘,並從中獲得了領悟。
三狂。
就在這時,智外再次將目光轉向木景雲,開口說道。
「談不上榮幸。」
——······就算曾經如此,對於如沙堡般崩塌的夢想,我已不再留戀。怨魂的願望,唯有化解仇恨而已。
難道主君站在客堂房門前,也是因爲他嗎?
尤其以智外最爲有名,因爲他足足二十餘年一直以賓客的身份住在這裏。
「沒說錯的話,我又能怎麼辦呢?」
木景雲聳了聳肩。
正當他感到疑惑的時候,在他身後等待,準備上前行禮的孟武藥擠過他走了出來,隨即抑制不住地驚訝起來。
除了莊主歐千武和刀客之外,稱他爲最頂尖的高手也毫不爲過。
聞言,慈金定顯露出了好勝心。
他記得。
然而,正當他打算詢問這些的時候,卻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氛。
「怎麼?想打一場嗎?」
理由是,
「狂劍客?啊啊······就是那個癡迷於劍道、虛度光陰的老傢伙。」
智外目不轉睛地看着慈金定那副隨時準備開戰的架勢,隨即舒展了眉頭,咧嘴一笑,反而退了一步。
因爲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除他之外,大部分劍手反而被那過於高深的劍道所困,感到挫敗,甚至有人直接將自己的劍插在劍谷裏,黯然離去。
孟武藥是會主直屬情報部處的人,對武林中所有名人的身形樣貌都熟記於心。
走近之人故意發出腳步聲,意圖明顯地告知自己的氣息。他是一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頭髮烏黑,鬍鬚和眉毛卻已斑白。
甚至有的人難以忍受自慚形穢,親手摺斷了自己的劍。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動搖着自己,彷彿能看透一切。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葉春驚訝地說道。
「看來是得到了什麼領悟。」
話音剛落,
-嗒!
智外向木景雲鄭重地抱拳致禮,說道。
「冒昧深夜打擾,想請你一件事。請與在下比劍。」
『!? 』
話音一落,他的手下葉春和孟武藥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對方不請自來,一上來就向他們的主君提出比武,這讓他們怎會有好感。
於是,葉春向前一步,說道。
「前輩突然造訪,對我家主君如此無禮,這是何意?」
「主君?剛纔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原來這些都是奉你爲主的人。」
「不。現在……」
-唰!
葉春對智外無視自己,只與主君木景雲交談的態度感到不快,正欲抗議,卻被木景雲一個手勢制止了。
葉春聞言閉口不言,木景雲則面無表情地問道。
「有我非要與閣下比劍的理由嗎?」
「沒有。然而身爲一個以劍道爲目標的劍手,眼睜睜地看着一位超越了玄境之壁,達到劍極本身,甚至臻至無形劍境界的劍尊,又怎能輕易錯過呢?」
『!!!』
話音剛落,木景雲的手下們便目瞪口呆。
他們剛纔聽到了什麼?
通常,超越壁障的境界被稱爲化境。
像智外這等了不起的高手,絕不可能隨口胡說。
『超越了玄境之壁?』
「……我曾聽說過。」
然而,
智外的身法腳下一蹬地面,向着木景雲飛射而去。
-嘩啦啦啦!
武林中,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面對他的警告,智外的眼底銳利了起來。
他的劍罡卻被一股巨大的拳力彈開。
『什麼?! 』
『生死境?』
『劍並非人生的全部?』
「你只有這些話要說嗎?」
武人的本質,本就在於戰意。
『咦?』
就此退去,眼前這顆極致誘人、甚至無法想象的果實,就將與他擦肩而過。
『哈。』
聞聽此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木景雲。
「我理解作爲武人的戰意和好勝心,但就此爲止吧。智外。」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少林破戒僧、伏魔拳師慈金定。
這樣的人怎能達到超越歐千武的劍道劍極的境界呢?
那聲音的主人,正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八毒蛇杖歐陽紹。
在無數武林人中,能超越壁障的人,即便在一個時代內也寥寥無幾。
-嘶!
這個男子明明面容年輕,但言談舉止,爲何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老成?
智外似乎是真心所言,他緊盯着木景雲,如此回答。
尤其是提及輕身法,除了主君木景雲和恩師六千戶昭藝琳之外,馬羅賢自詡無人能出其右,此時竟然也感到驚訝。
他感應不到對方的氣息,心中不禁存疑。
彷彿將周遭的氣息都引聚了過來一般。
「既然如此,就只能自己創造機會了。」
智外皺了皺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智外用雙眼同時掃視了兩人,然後開口說道。
-啪啪啪啪啪!
話音剛落。
『對方是已臻劍極,能承受我所有招式之人。即便此舉失禮,若放棄這次機會,恐怕再無此等良機。』
簡直難以置信。
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試圖將他向前推去。
可是,木景雲居然連被稱作大宗師、超人領域的玄境也超越了?
「你……」
「放他們走吧。」
「不能。」
智外緊盯着歐陽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
被震退了約莫五步的智外,皺着眉頭看向將自己彈開之人。
「歐陽前輩?」
可這是什麼意思?
「您說什麼?」
他是故意的嗎?
-嗤啦!嗤啦!
聽到孟武藥的呼喚,歐陽紹聲音顫抖地說道。
「莫非你……」
-磅!
「當真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就在這時,有人發出驚歎之聲。
「······真是令人喫驚。竟能讓化境的高手聽命於手下。不,既然連六天之一的歐莊主都能使其臣服,那似乎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智外之所以露出這般反應,是因爲慈金定的內力超出了他的預料。
由此可見,劍在兵杖器中最爲難練。
他那伸向劍柄的手背上,感受到了一柄銳利的劍,而一個蛇形的杖頭正對準了他的喉嚨。
「主君已經拒絕了。把手拿開吧,智外。」
大家都猜測,現武林的巔峯——六天,才僅僅達到玄境,那其上的境界又是什麼呢?
只是爲了避免與自己對決罷了。
「據說,那是要跨越生死界限方能達到的境界,故而將此悟境稱爲生死境。」
就在衆人震驚之際,木景雲卻不以爲意,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們本來就因木景雲在此地降服了靈劍山莊莊主、六天之一的歐千武而大爲震驚。
即使其遠未達到其境界,竟也無法引起此人絲毫的興趣,讓其一生只爲劍而活的人生,都感到如此虛無。
於是智外慢慢將手伸向劍柄。
這是一道逐客令。
歐陽紹低聲對他說道。
「既然如此,也無可奈何,但我並不認爲劍是生命的全部,所以實在感覺不到與閣下比試的必要性。」
木景雲似乎感受到了這份真心,他臉上帶着一絲不耐,開口說道。
木景雲對他表現出的絲毫不在意,讓智外內心深處對自己的表現感到無法抑制的失望。
而擁有更卓越武才的人,跨越化境的壁障所達到的境界,正是被譽爲「天」的玄境。
「休想!」
接着便對木景雲說道。
然而方纔那一瞬間,從那拳力中卻感受到了無窮無盡的力量。
「這怎麼可能。」
『咦?』
而超越化境之壁,達到大宗師的境界,則被稱爲玄境。
有句話說,百日刀,千日槍,萬日劍。
木景雲揮手說出此言,八毒蛇杖歐陽紹和戴着面具的馬羅賢同時收回了蛇杖和劍。
憑氣感判斷,對方明明是超絕頂境界。
於是智外在剎那間陷入了猶豫。
「有超越玄境之壁的境界?那您是說,他所言是真的?」
就在這時,智外劍訣指間驟然生出的銳利劍罡,已然朝着木景雲的雙眉之間襲來。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無動於衷地看着他,開口說道。
心裏想着,像木景雲那樣達到此等境界的劍手,對劍道必然是真心的,這樣的人應該會理解自己的真心。
他話還未盡之時。
劍的主人是戴着面具的馬羅賢,而那蛇杖的主人則是八毒蛇杖歐陽紹。
面對這毫不猶豫的拒絕,智外的表情僵住了。
『這是什麼輕身法?』
『!? 』
就在那一瞬間。
歐陽紹和馬羅賢同時想要阻止,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身法如同滑行般避開了他們,直抵面前。
可是,他沒想到會立刻遭到拒絕。
-啪!
智外那奇妙的輕身法,讓兩位高手眼中都閃過異彩。
「這區區小事,就是你非要與我比試的理由嗎?」
「呵呵,我正想與你較量一番,來吧。」
然而,這兩人竟都是超越了壁障的絕世高手。
「並非區區小事。對本人而言,劍乃生命之全部。」
即使窮盡一生鑽研劍術,也難有小成,而達到其極境,唯有心中只容納劍方有可能。
「舊武林時期,有一位被衆人譽爲『天下第一』的存在。那人曾言,有一種境界是在超越玄境之壁後才能達到的。」
作爲一名劍手,不品嚐這顆果實便退卻,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而且,
那人正是馬羅賢。
-啪!
智外隨即順着馬羅賢推來的方向,肩頭向前一送,同時抬起後腳,一記後踹踢向馬羅賢的頭部。
-砰!
馬羅賢的身法因此向前踉蹌,險些摔倒。
他瞬間穩住身法,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身體非常柔韌,遠超其年齡。
其身法變幻莫測,令人意想不到。
或許正因如此,他反而更想好好一較高下。
-啪!
馬羅賢擺出了腿法的起手式。
智外拉開距離,開口說道:
「你倒也有些本事,但我真正想交手的人並非是你。」
「若真想交手,那便將我們全都擊敗再走便是。」
「嗬。」
-唰!
馬羅賢對着嘆息的智外,施展出瞭如暴風般氣勢的腿法。
他連環飛踢,製造出數十道殘影,不斷逼近,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嚓嚓嚓嚓嚓嚓嚓!
面對馬羅賢的腿法,智外不知何時已拔出劍,專挑真招進行格擋。
他恨不得立刻插手,但如果兩人同時出手,又有什麼趣味可言呢?
慈金定在瞬間欺身到智外胸前,施展出伏魔攻拳的第三招式——打聯擊攻,拳招帶着彷彿要折斷智外長劍的氣勢襲去。
馬羅賢巧妙地避開劍招,正要再次追上去,
此時,一直伺機而動的慈金定,不知何時已施展身法,朝着智外展開了拳招。
見他閉口,木景雲噗嗤一笑,說道。
看來至少要交手幾十招才能分出勝負。
「呼——」
『不是能一招制敵的人。』
「這不是癡迷於劍,是不要臉!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比我這禿驢更無恥的傢伙。」
就在那剎那,智外朝着那波動施展了發勁。
「我打算一直追隨你,直到將你擊敗。」
因爲他認爲,這三道分身都擁有同等的力量,僅憑防禦招式是無法抵擋的。
他原以爲只要擺脫這些人,就能與木景雲交手幾招,但現在看來,恐怕是奢望了。
隨後,他對木景雲說道。
-嗒嗒!
「我同意這一點。」
「不過,我可是講究豐厚回報的人。」
那是將自己的劍像風車般旋轉起來。
「喂。把手放下。」
智外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問道。
無論他怎麼說,智外都舉着雙手,明確表示自己無意再戰。
穿透旋轉之劍的發勁,順着慈金定的拳頭傳導過去,將他的身法震退了開來。
-啪啪啪啪!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其他手下亦是如此。
既然是自找的,這場戰鬥便無可避免。
事已至此,再多辯解也是枉然,畢竟自己確實有所失禮,他們如此行事也是理所當然。
「一年?難道說……」
「那如果跟我交手,敗了又打算如何?」
因此,智外的身法只能不斷地向後退卻。
『這是什麼功力?』
木景雲一抬手,慈金定立刻閉上了嘴。
「沒錯。」
智外的手速加快,他劍刃劃出的軌跡也逐漸增多。
「你認爲你能贏嗎?」
聽到這個問題,智外沉默片刻,隨即臉上彷彿蒙上了一層厚臉皮,回答道。
「我成了那個目的,是嗎?」
「……」
「是的,忠誠。」
-嚓嚓嚓嚓嚓!
被衆人包圍的智外,最終只能放下雙手。
「主君明明給了你退卻的機會。我們作爲手下,也有自己的顏面,你所做之事,理應付出代價。」
「……沒錯。」
就在他擺出起手式的那一剎那。
「你這厚臉皮倒是有趣。」
破戒僧慈金定隨手彈開飛濺而來的石塊,不滿地咂了咂嘴。
看到對方的身法突然一分爲三,智外連忙攻守轉換。
他只能先作壁上觀。
慈金定將氣化解後,口中冒出了白色的熱氣。
『連手下都應付不了……』
「該死的。我這個禿驢正想試一試,結果被那個該死的碧眼傢伙搶了先機。」
「作爲與你交手的代價,我要你一年的時間。」
面對慈金定的指責,智外不以爲意地答道。
聽到木景雲的聲音,智外輕嘆一聲,回答道。
馬羅賢腳下生出的腳罡與智外的劍罡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藍色的火星四濺。
「我已無意再戰。」
「報酬?」
慈金定後退了約莫四步,隨即通過雙腳將那股侵入拳頭的內勁引導了出去。
「既然對劍如此專……」
慈金定正值戰意高漲之時,見智外做出這種姿態,不禁提高了嗓門。
-嚓嚓嚓嚓嚓嚓!
儘管臟器翻湧,身受內傷,他的戰意反而愈發高昂,慈金定的嘴角咧開,幾乎要碰到雙耳。
-啪!
面對慈金定那股勢如殺戮的強大氣勢,智外別無選擇,只能全力防守。
那是他的獨門絕技,伏魔攻拳。
歐陽紹也嗤笑一聲,說道:
他咂舌的視線,望向了正悄然將他包圍的木景雲的其他手下。
『沒辦法了。』
「什麼?你爲什麼要舉雙手?」
那是伏魔攻拳的第七招式——重壓破拳。
氣勢高漲的慈金定又施展了伏魔攻拳的另一招式。
戴着面具的馬羅賢也贊同慈金定的意見。
馬羅賢的身法一分爲三。
對此,木景雲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聽說你爲了在這裏擊敗歐莊主,已經在劍谷待了二十年,是嗎?」
「……那你想要什麼?」
客堂的地板龜裂開來,餘波擴散至四面八方。
-啪!
虛招終究不過是殘影,他只專注於那些瞄準要穴的攻擊。
-嘭!嘩啦啦!
「……」
「是的,不像歐莊主,我可不會白白供養和照顧那些想要擊敗我的人。」
智外嘆了口氣。
-鏘!
與這些人纏鬥下去,最終只會筋疲力盡,連木景雲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
「閉嘴,把手放下。既然你膽敢向主人挑釁,難道以爲我們會輕易放過你?你得付出代價。」
「罵我也無妨。既然我已決定將生命奉獻給劍道,只要不偏離正道,我便會一心專注於劍。」
他原以爲,同被稱爲「三狂」,但那人不過是少林的一個破戒僧,武威在三人中墊底。
最終,智外意識到即使燃燒戰意也無濟於事,便收斂氣息,舉起了雙手。
智外錯愕不已,隨即鬆開劍柄,施展出一種奇妙的手法。
「那你打算怎麼做?」
他將氣一次性凝聚,揮出一拳,其威力之強,竟引發波動,連被劍罡保護的劍身都快要彎曲變形了。
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目前還不能。」
-砰砰砰砰砰!
「我人生的目的,是擊敗以劍術啓發我的歐莊主。然而,你將歐莊主降服,我的目的也隨之改變了。」
他的話音剛落,慈金定便嗤之以鼻,大聲喊道。
他纔剛要適應馬羅賢的攻勢,卻又立即面對截然不同的攻擊方式,一時間難以適應。
-咔嚓嚓嚓!
「抱歉。我本想憑一己之私,與閣下交手幾招,奈何連您的下屬都無法應付。」
「哈哈哈!好極了!再嚐嚐這招!」
內勁從雙腳湧出,使得地面龜裂開來。
就在這時,智外似乎發現了空隙,揮出一記霸道的一劍,與馬羅賢拉開了距離。
然而並非如此。
劍身旋轉,削弱了慈金定所造成的拳壓波動。
『!? 』
「······。」
對於木景雲直截了當的要求,狂劍客智外不禁感到爲難。
這也是因爲他所要求的代價,與向所有志在劍道的武人自由開放的劍谷,截然相反。
『忠誠?』
智外定定地看着木景雲帶着笑意的臉。
竟要以切磋爲代價,盟誓忠誠。
即便這無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卻感覺這筆交易過於喫虧。
見此,木景雲聳了聳肩,對他說道。
「看來你如此猶豫,也並非特別渴望。」
「那······」
「我不過是要一年,這便如此困難嗎?」
「······」
「一位在這裏二十多年只專注於練劍,虛耗時光之人,會爲這等事猶豫不決,實在令人不解。」
「並非虛耗。」
「若非虛耗,那又是什麼?」
-唰!
木景雲對他輕輕伸出劍訣指。
-猛地一震!
那一瞬間,周遭所有氣息銳利地湧起,彷彿都對準了他。
『竟只有半年?』
中原武林歷史上,真的存在過這種程度的天才嗎?
『習武半年,竟然讓六天臣服……』
即使是從一開始就目睹這一切的青靈,也覺得木景雲的這種天賦就如同怪物一般。
『在心中劃清了界限?』
「哈?」
「我可以提一個條件嗎?」
「即使我向您宣誓效忠,若是偏離正道之事,也請給我拒絕的權利。」
「我好像知道你爲何停滯不前了。」
事實上,他以爲木景雲雖然看起來年輕,實際上卻是脫胎換骨的高手。
「想知道的話,就得歸入我的手下。」
『!!!』
「瘋子。要是隻做自己喜歡的事,那算什麼忠誠?分明就是個浪人,搞不清自己的處境。」
「閣下若能接受這一點,一年……」
「若你二十年的光陰不及我半年,那無疑是白白浪費時間。」
對此,智外只當這是一個簡單的警告。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然而,武功僅僅修煉了半年,就能達到讓六天臣服的水平,這幾乎是前無後無的,毫不誇張地說。
「……你說有趣?」
然而,這種心態竟是給自己設下了界限嗎?
他不願意那樣。
然而,如果這話是真的,那這簡直是超越天才範疇的怪物啊。
木景雲的手下們也都驚愕地相互對視。
正當他驚愕之際,木景雲摻雜着嘲諷的聲音說道。
「我並非您的敵人。您是理性之人,我想您不會做到那一步的。」
「啊哈!智外前輩您可能不知道吧。主君他獨自一人,便讓四川唐門臣服,並封門了六十年!」
他的話還沒說完。
可是,這一切竟然都是阻礙着自己的界限嗎?
智外真心感到荒謬。
「······你是在耍我嗎?」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別人做到了也不能說就是錯的。
木景雲的斥責,猶如向平靜的湖面投石,激起陣陣漣漪。
他讓四川唐門封門,又令被稱爲劍之聖地的靈劍山莊臣服。
聞言,智外的雙眼瞪得彷彿要撕裂開來。
僅憑這兩件事,便不得不讓人認爲他是在走霸道之路。
雖不知這是真是假,但若這也是事實,那便是一件足以撼動沉寂已久的整個武林的大事。
『他這是要走霸道之路嗎?』
他在習劍之餘,也潛心向學,將孔子的話語銘記於心。
真是太徒勞了。
除非是中原正宗武學發源地、少林武功的開創者達摩祖師,或是開創武當派的張三丰真人,斬殺火龍的劍仙,再或是華山派傳說中的獨孤九劍,纔有可能做到。
「等等,那是什麼……」
「唐門?……難道您說的是四川唐門?」
作爲正義盟的一大支柱,在七大世家中以毒聞名,其潛在實力即使與九派一幫這樣的大門派相比也毫不遜色——那個地方竟然封門了?
『!? 』
他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他們所有人都認爲木景雲的進步速度猶如怪物,卻無人確切知曉他何時習得武功。
「我真正習得武功的時長。」
『······這不可能。』
「······一場較量就要一年之期,這是指勝負嗎?」
連破戒僧慈金定都咂舌不已。
然而,當他們聽到「半年」這個說法時,所有人都禁不住驚愕萬分。
在劍谷度過二十餘年,不顧世俗眼光,不理任何事物,卻又爲自己不偏離正道而感到自豪。
「那是······什麼意思?」
四川唐門封門了?
習得武功竟然纔不過半年?
「是。忠誠有條件……您難道沒想過,我會無視所有提議,直接殺了你嗎?」
《論語·爲政篇》中說,孔子七十歲時,才能隨心所欲,而不逾越規矩。
從脊背開始,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 』
如果完全聽從那樣的人的命令,自己至今所堅守的正道就會被偏離。
他方纔說了什麼?
「是的,你下定決心了嗎?」
連他們也難以輕易相信這話。
不,即使是他們,到底能否做到,也令人懷疑。
『他可能天生天運,或者根本不是人類。』
「是嗎?我可不是因爲理性,才讓唐門那樣的地方封門六十年的。」
對他的這個提議,木景雲的手下們全都嗤之以鼻。
葉春得意洋洋地開口了。
分明是個更接近邪派的人物。
「自己做不到的事,別人也做不到嗎?」
「即便武才天賦再高,怎能半年之內就達到那種程度……」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說道。
「半年?此話怎講?」
『啊啊啊。』
智外的表情僵住了。
他一直認爲,若能將此話銘記於心,最終即使隨心而行,也不會偏離正軌。
對木景雲這番話感到震驚的,不止智外一人。
聽到木景雲此番話,智外的瞳孔劇烈顫抖。
甚至讓他產生錯覺,覺得四面八方的一切都化作了劍。
-脊背發涼!
「是。」
他認爲,正道亦是如此。
「條件?」
『是故意開玩笑嗎?』
然而,智外對這些人的反應卻毫不在意。
與那殺氣騰騰的話語不同,他的聲音中並未帶有殺意。
「正道也好,邪道也罷,若事事計較,便會明確設限。一個人若在心中劃清界限,又如何能逾越那條界限呢?」
「是的。即使宣誓效忠,我作爲名門正宗劍宗的一脈,此生從未偏離正道。」
在劍谷看到的木景雲,絕非與正道人士相關的人。
然而,即便從小開始修煉,能達到最高境界的也只是極少數,而一生連壁障都無法突破,甚至連超絕頂的境界都無法達到的武人比比皆是。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智外瞬間語塞了。
宣誓效忠之人竟提出這種條件,豈不可笑?
智外嘴脣發乾,嚥下一口唾沫,好不容易纔開口。
『要瘋了。』
而且,
「你走的道路,我個人······」
這時,驚訝得眼睛睜大的智外開口了。
半年之內達到劍極的怪物竟然存在於世。
「有趣。」
「耍什麼?」
因爲這股寒意,全身像是痙攣一般顫抖着的智外終於開口了。
『瘋了。』
「從未偏離正道……你想說什麼?」
看着木景雲那絲毫不動的眼神和表情,智外的腦海一片混亂。
他受到巨大沖擊,一時語塞,隨即眼中似是擺脫了某種束縛,開口說道。
「……閣下說得沒錯。無論是正道還是正宗,歸根結底都不過是給自己設限罷了。」
「現在能領悟,真是萬幸。」
「我明白了,要想達到更高的境界,就不能侷限於正宗,而應該包容一切。」
「光說無益。」
「……正與邪過分偏執一端,我也和閣下一樣,要嘗試一條新的道路。」
「新的道路?」
「是指魔道。」
聽了他的話,木景雲嗤地一聲笑了。
剛纔還說不要設限,這會兒又要走魔道了。
真該說是單純的想法嗎?
不過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他似乎是那種只有碰壁流血,才能明白該怎麼做的人。
-鏗!
這時,智外再次拔出劍,說道。
「我接受你的提議。如果我輸了,便毫無怨言地忠誠一年。」
「我可以理解爲,您已經做好了做任何事的準備,對嗎?」
聽到此問,智外毅然決然地答道。
「向你宣誓忠誠的一年,將是包容魔的時期,我將不再是走正道的劍客,而是劍之魔鬼。」
「劍之魔鬼嗎……不錯。那麼從現在起,我就稱呼閣下爲劍魔了。」
——怎麼了?
木景雲看着他,將腰間佩戴的妖劍惡則半抽出鞘,說道。
可是,木景雲從那之後,接連擋住了他好幾招,反倒讓他的戰意燃起,不斷地發起挑戰。
「哎呀。轉眼都二十五年了。」
-唰!
——緣斷了?難道……
「就算再不濟,孰高孰低總要比過才知道……」
瞬間,智外語塞了。
「……現在纔開始!」
看着困惑不解的他,木景雲嘴角微揚,說道。
智外正疑惑爲何,卻見木景雲的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真是固執啊。」
無論誰來看,這都是故意的。
『!? 』
他擺出一副能與被認爲是劍極境界的木景雲較量,就已是欣喜若狂的表情,哪裏還會有什麼計算呢?
葉春點了點頭,似乎同意了孟武藥那帶着嘆息的話語。
話音剛落,智外便擺出了劍法的起手式。
『剛剛,一道緣斷了。』
「劍魔。不賴嘛。」
然而,此刻智外的腦海裏,恐怕根本沒有這種算計。
正當他準備再次繼續對決時,
智外咬緊牙關,伸出手,用虛空攝物將插在地上的劍召了回來。
-咯吱!
「那麼,我們先來看看這一年吧。」
木景雲突然皺起眉頭,伸出手,示意暫停。
智外的劍再次脫手,插在了五丈之外的地面上。
-唰!
『……看來,是一個式神消亡了。』
靠在客堂牆邊的葉春,低聲問身旁的孟武藥。
-鏘!
葉春搖了搖頭。
這樣的反應,連青靈也感到疑惑,於是問道:
「現在是第幾次了?」
「是啊。」
「這是一年期限。還要繼續嗎?」
「看來要長久地持續下去了。」
至此,累計的時間已經達到二十六年了。
因爲不知何時,木景雲的獨門兵器妖劍惡則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智外伴隨着一聲吶喊,將木景雲的劍向上挑開,隨即展開了劍招。
如果第一次交手就明白自己不是對手,就該立刻放棄。
明明一直在看着,爲何直到劍鋒臨近才察覺?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了吧?
-唰!
「第二十六次。」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