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木劍莊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2萬 字
木景雲解開繃帶,看着自己在鏡中映出的上半身。
左胸和腹部,留下了被劍刺傷的痕跡。
「傷疤?」
換作平時,一般的傷口都不會留下疤痕。
然而,被那傢伙的黑色劍刺傷的痕跡,卻完完整整地留下了疤痕。
看來這會伴隨終生了。
「唉……也無可奈何。」
只能滿足於自己還活着的事實。
他曾以爲,這種程度的傷勢足以致命。
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死去。
儘管他早就知道自己擁有非凡的恢復力,但這頑強的生命力卻超乎想象。
「難道這是在告訴我,暫時不要去那個地方嗎?」
真是萬幸。
至少如果真要聽爺爺的嘮叨,他希望能先完成復仇。
這樣纔不會那麼冤屈。
「復仇……」
一想到復仇,他就覺得運氣不錯。
誰能想到,世上竟然會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呢?
多虧了這一點,他得以洗清身份。
「該說是運氣好嗎?」
-砰!
那個傢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的怪物。
敞開的門外,甘護衛走了進來。
「哼。邊喫邊聽。」
他真切地體會到了。
她好像明白了爲何會感到異樣。
木景雲將頭轉向門邊。
一旦被恐懼攫住,便難以開口回答。
『嗯?』
「那既然我還沒用完餐,可以繼續喫嗎?」
『……』
很快,門開了,一名侍女端着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着飯菜。
「真麻煩。」
可是,那種莫名的異樣感又是什麼呢?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看你這副伶牙俐齒的樣子,是已經把那些要你熟記的東西都背下來了?」
「沒什麼大不了?哈!那你說說,大少爺叫什麼?」
看來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考校了。
「現在他們應該相信我死了吧?」
侍女一如既往地將托盤放在窗前的圓形桌上。
木景雲將內容一字不漏地背誦了出來。
這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她只覺得身體都僵硬了。
「我應該警告過你,別再做那些出格的事了。」
甘護衛的一邊眉毛高高挑起。
侍女微微皺了皺眉。
感覺有些不同。
「知道了。」
這樣細微的樂趣,也該有吧。
字跡中的力道,顯示出撰寫者強烈的不滿。
說完這話,他輕笑一聲。
「有什麼問題嗎?」
「你可是木景雲,而不是個死囚犯。」
那是甘護衛派來監視他的人。
儘管達成了交易,甘護衛卻依然對他毫不信任。
哪怕是嘴角噙着一絲微笑的樣子,也與平時的木景雲別無二致。
「等等。」
『怎麼回事?』
看來,如果不習得武功,他絕不可能與那傢伙抗衡。
是牛肉炒茄子、拌豆芽,以及米飯。
「嗯?」
和他有着相同面孔的人,竟是武林世家然木劍莊的三公子。
『真好看啊。』
關上門的甘護衛走到木景雲身前,開口說道:
侍女立刻恭敬地鞠躬,然後匆忙退了出去。
見他這副態度,甘護衛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然而,
狀況並不輕鬆。
他的嘴角雖然上揚着,但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着她。
從這點來看,這似乎是上天賜予的機緣。
這簡直和軟禁沒什麼兩樣。
「……武功。」
所以,如果他活着的事實被揭穿,那傢伙肯定會再次出現。
「該怎麼辦呢?」
甘護衛在心裏暗自咋舌。
如果他再這麼下去,就只能任由對方擺佈了。
看到那抹微笑的瞬間,侍女只覺後背微微發涼。
那個傢伙出現的目的就是爲了殺死他。
究竟是哪裏不同,實在難以察覺。
他一臉不滿地搖了搖頭,然後朝侍女擺了擺手。
更讓他煩躁的是,這小子還在吧唧吧唧地嚼着飯。
侍女們甚至爭先恐後地去給他準備飯菜,只爲能一睹他的容顏。
「機會是有了……但……」
「木銀平。年十八。眉眼像大夫人一樣下垂。爲人刁鑽狡猾。是個爲了成爲家主不擇手段的廢物。」
畢竟他當着對方的面,大膽地殺死了「真的」少爺,不被信任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這小子是個蠢貨,我反倒省心了。』
因此,他被困在房間裏,除了去茅廁,其他時候都無法自由行動。
「當然。沒什麼大不了的。」
木景雲穿上上衣,看向門外站着的那個黑色人影。
「木榮皓。年二十。左頰有顆痣,沉迷酒色,幾乎每隔一日便要去妓院尋歡作樂。在四兄弟中最爲無能,卻貪婪又殘暴。」
這是一種寸步難行的困境。
這情報是由「真」少爺親自撰寫,所以其中所記都是他自身視角的赤裸描述。
即便如此,木景雲反而神情平靜,輕笑了一聲。
連學習武功的機會都可能沒有。
「是。」
「牛肉生一點肉質才鮮嫩,而且帶着點血水才更美味。」
恐怕以後也會一直如此。
「夠了。到此爲止。」
「甘護衛您給我的那張紙上,可沒寫『那位』喜歡喫什麼肉。」
「要求牛肉生一點,這也算出格的事嗎?」
追尋仇人蹤跡時遇到的那個手持黑劍的中年人。
既然被判死刑的身份已經「被殺」,那麼就不會發布關於他越獄的通緝令了。
「下次,牛肉我想喫生一點的。」
他說的倒也沒錯,可句句頂嘴,讓甘護衛十分不悅。
她瞥了一眼正在穿上衣,坐到椅子上的木景雲。
在然木劍莊的四位公子中,木景雲的容貌無疑是最好的。
聞言,木景雲用筷子輕挑了一點米飯,回答道:
一字不差,分毫不差。
『這小子。』
實際上,他更擔心的是其他事情,而非官府發佈通緝令。
「少爺,午飯給您送來了。」
「這……這個……」
侍女心中困惑不解,正準備收拾托盤退下,
「……二少爺呢?」
「要是生一點的話,會有血水……」
木景雲不疾不徐地反駁道。
這樣一來,他便能以然木劍莊三公子的身份,而非鐮殺鬼的身份,欺瞞那個傢伙和世人,進而獲得了習武的機會。
甘護衛在對面坐下,開口道。
甘護衛起身走到窗邊,揹着手開口道。
「廚子自有安排,少爺。」
就在這時。
-叩叩!
「就是那道牛肉炒茄子。」
果然如他所料,這狡猾的傢伙把一切都背下來了。
「要不要我說說四少爺?或者說點兒『真』木景雲的日常習慣什麼的……」
「你雖然把情報上的內容都熟記於心了,但在這個家裏,你幾乎不會有機會接觸到其他人。」
「……這是爲何?」
「你這張臉就算再怎麼像那位少爺,也遲早會露出馬腳。與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斷絕這種可能性。」
「所以是讓我一直窩在這裏嗎?」
「你很清楚呀。」
「這樣看來,和囚犯沒什麼兩樣啊。」
「是你自己主動選擇當傀儡的,而非僅僅只是替身。既然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那你就只管聽命行事便可。」
甘護衛將話說得斬釘截鐵。
就是要讓這個狡黠的傢伙,徹底斷了他生出其他念頭的可能。
「也就是說,我只要聽命行事就行了,是嗎?」
「沒錯。」
「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需要特別瞭解的嗎?」
「沒有了。」
甘護衛話音剛落,木景雲正執筷的手頓了頓,眼眸也隨之眯了起來。
對方說是需要熟記的信息,但除了那些足以以假亂真的習慣和個人資料,其他什麼都沒透露。
尤其是最重要的信息。
『他們沒告訴我,爲什麼需要一個替身。』
當然,他早就料到對方可能不會全盤告知。
正因如此,木景雲確信了一件事。
『難道是打算,即便遇到需要替身的危險情況,也置之不理嗎?』
「明白了。」
擰了擰對方的手臂,他心情好了許多,湊到木景雲耳邊說道。
就在他準備催動功力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咻」地一聲向上浮了起來。
「要是識相,就立刻滾進去。」
他迅速地彈起腰身,正要起身,木景雲卻用右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既然他不想乖乖進去,那還有什麼辦法呢?
「務必讓他寸步不離。如果有人來找,即使找藉口說他身體不適,也絕不能讓他與外人接觸。」
『咦?』
木景雲的話還沒說完。
「明白了。」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個輕易能被擺佈的傢伙。」
他心想是不是內功沒使足,正想再加把勁,卻聽見木景雲的聲音響起。
他原以爲做到這份上,對方定會識相地乖乖進去,
「我想出去一下。」
爲了掙脫那傢伙的手,他焦急地抓住對方的手腕,試圖推開。
師兄曾說過,雖然這囚犯少年不會外功,但他的肌肉密度非同尋常,與其打擊,不如折其關節更容易制服。
或許,他們還藏着另一張底牌。
如果以武功而論,高贊已達到了二流境界。
『這、這到底……』
連這樣的自己,竟然都無法承受這個甚至連武功都未曾習練的傢伙的單手力量。
「什麼?」
『怎麼回事?』
「你要去哪兒?」
「您是高贊吧?我覺得只要我們倆守口如瓶,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師兄纔剛離開多久,這小子就想往外跑?
高贊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心想這樣下去不行,便更加用力地扭轉木景雲的手腕,想要將他按倒在地。
高贊氣得鼻子都歪了。
中年人,不,高贊以迅疾的手法抓住木景雲的手腕,向後一擰。
「乖乖進去待着吧。」
他想,這種力道,無論肌肉如何,都會因衝擊而昏厥。
-咔嚓!
然而,他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或許是退居二線,當護衛久了,以前的銳氣確實消磨了不少。
他本以爲對方會應聲倒下,沒想到他竟毫髮無損地站着。
必須先將他制服再說。
-啪啪啪!
「我出去一趟。」
守在門前的中年人攔住了正欲出門的木景雲。
許久未用擒拿手,感覺手感還在。
手掌的力道如此之大,彷彿下一秒脖子就會被折斷。
已經不是擔心那傢伙會不會受傷的時候了。
甘護衛離開約一刻鐘後。
感覺像是打在了一根木樁上。
毫不誇張地說,他擁有一個普通成年壯漢兩倍的力量。
中年人以冰冷的語調說道。
那傢伙就算是個死囚,也不過是個連武功都沒練過的普通人罷了。
「要是我不想呢?」
他正欲出門,中年男子低聲說道。
而師兄如此過激的反應,在他看來真是可笑。
關上門的甘護衛,對守在門外、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說道。
-砰!
看來他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疼痛。
「嗯?」
「好好監視。如果他敢做出什麼沒用的舉動,就用擒拿手製服他。除了臉部,允許你施加一定程度的痛苦。」
高贊低聲警告道。
『看來是想換個靠山了。』
這是擒拿手的招式。
「那傢伙不行。」
不對,這傢伙竟然正將被自己扭曲的手腕和手臂伸直。
見他這副模樣,中年人覺得荒唐透頂,不由得連連搖頭。
「反正毒丹也餵了。不如就利用那個冒牌貨如何?反正當初選擇三公子也是因爲……」
幸好,他似乎並沒有被那麼用力地甩出去。
然而,無論他心裏怎麼想,面對名義上的師兄,他終究不能頂嘴。
「愚蠢的傢伙。」
甘護衛這番話,讓中年男子在心裏嗤笑一聲。
「去茅廁嗎?」
「啊?此話怎講?」
「哦?真的嗎?」
可是,
-砰!
「明白了。」
「對於他來說,那或許更好。總之,好好看着他。」
-咔嚓!
-一緊!
真要是那麼礙眼,隨便教訓一番、鎮壓下去不就好了嗎?
「嗬嗬。」
若非如此,後頸捱了這麼一下,他怎能如此淡然地說出這種話?
『這小子?』
沉思中的木景雲,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不然,沒有理由不告訴他。
他將手腕擰得更緊了。
任憑他怎麼扭,對方都紋絲不動。
「不是。我只是想去看看別墅外面是什麼樣子。正好我也需要個說話的伴,要不要一起出去?」
木景雲毫不在意地說道。
「您確實比甘護衛要弱一些呢。」
接着,他隨即被重重地甩到了那傢伙的面前。
「咳!」
他已被喂下毒丹,而且既然「真正的木景雲」已死,他是唯一的替代品,本以爲自己會被利用一段時間,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緊閉的房門被打開。
雖說聽說他想法與衆不同,但似乎腦子不太正常。
『不過如此。』
「唔!」
無論肌肉如何,關節被扭折總會帶來痛苦。
然而,
「師兄。真的有必要另尋靠山嗎?」
驚慌失措的高贊,將功力催動到極致。
-砰!
『這、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高贊將內功運至手刀,猛地劈向木景雲的後頸。
中年男子嘴角上揚,似乎很滿意。
「你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你可不是真正的木景雲。別惹我心煩,那樣對你沒好處。」
高讚的眼睛顫抖着,充血變得通紅。
但是,對方卻紋絲不動。
呼吸越來越困難。
臉彷彿要炸開一般。
他痛苦地掙扎着,這時,木景雲的臉突然映入了他的眼簾。
『在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像一個正在玩弄玩具的孩子一般。
『這混蛋究竟……』
不僅呼吸困難,更令他脊背發涼。
木景雲的眼神,明明是笑得合不攏嘴,卻異常地令人毛骨悚然。
他現在總算明白,爲何師兄甘護衛會說出那樣的話了。
[他不是一個容易掌控的傢伙。]
原以爲那不過是隨口一說。
然而親身體驗過才發現,他與常人截然不同。
既未習武,卻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那雙眼眸中蘊含的兇惡威壓,更是將他的心碾成了漿糊。
-咯吱!
「呃啊……」
勒住脖頸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雖以內功支撐,卻已是強弩之末。
眼球發熱,意識似乎隨時都會消散。
就在那一瞬間。
無論如何,木景雲都能敏銳地分辨出各種藥草。
「差點就把你殺了呢。」
「畢竟,作爲一名藥草師,理應瞭解它們的功效。」
高讚的雙眼猛地睜大。
隨即,他似是遺憾地開口道。
他之所以如此震驚,並不僅僅因爲他準確說出了藥材。
「什麼?你喫毒草?」
真想知道這傢伙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可是現在你這混蛋還在這兒僵持……」
木景雲的手指點向他的胸口。
就在那一瞬間。
「回房?」
高贊提起了木景雲服用的毒藥。
對木景雲這番裝傻充愣的話,高贊感到荒謬不已。
怒氣上湧的高贊,嘴脣顫抖着開口道。
這傢伙實在讓人感到不安。
『就算他力氣比常人強,也沒有習練武功。那麼,只要我施展輕身法,他絕不可能追得上。』
然而並非如此。
「咳咳!」
聽到這話,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他向後飛退,但無濟於事。
「此話何意?」
「你、你這混蛋到底是什麼人?」
這天賦甚至讓他的祖父都驚歎不已。
-吱嘎!
「只要高贊護衛閉上嘴巴,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您說是不是?」
高贊努力壓抑着怒火,說道。
他明明知道這小子根本不會武功。
「師兄,不,要是甘護衛知道了……」
木景雲的速度太快,根本無法拉開距離。
本來應該會錯一兩種,但他卻分毫不差。
除非萬毒帝曹嶽京或是藥仙文老才能做到吧?
「胡說八道!一個區區採藥人,怎麼可能僅僅通過嘗味道就能判斷出煉製毒丹的材料呢?」
「承擔後果?」
他也已見識到這傢伙令人不安的一面。
「什麼?」
「巴豆、當歸、福壽草、半夏……」
正如前輩所言,他真是個無法無天之徒。
「咳咳……你說什麼?」
「對。如果你乖乖地四肢着地爬進去,剛纔發生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
『!? 』
聞言,高讚的眼神動搖了。
高贊皺起了眉頭。
不,只要是他親口嘗過,哪怕只是聞到一點味道的東西,他都能記住。
他知道還有其他理由,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突然被拉近距離,高贊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是是。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我。」
他認爲這個冒牌貨大概也深知此事,所以纔會在中途停手。
毒丹是將這些藥材混合、熬煮、曬乾後製成的丸劑,因此並非嚐嚐味道就能辨認出來的。
「如果就這樣殺了,好不容易成爲木景雲豈不是毫無意義?」
然而爲時已晚。
樂得合不攏嘴的木景雲收斂了笑容。
『爲何?』
『若置之不理,定會被他反噬。』
木景雲的手伸了過來。
然而眼下,刀柄掌握在這傢伙手中,他必須讓對方認清自己的處境。
他準確地說出了毒丹中所有含有毒性的藥材。
饒是如此,他心中仍生疑惑。
「丑時之前如果你不服下中和劑或解毒劑,你的性命就完了,你竟然還不清醒……」
『……當然也不完全是那個理由。』
「你,你這小子,就算你知道了又怎麼樣?煉製解藥可比煉製毒丹更難!」
連毒丹都喫了,性命被扣押,這傢伙怎麼還這麼任性妄爲?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木景雲瞬間如猛虎撲食般衝到他面前。
五日之後會如何尚不得而知,但若是讓他另攀高枝,無論如何也得殺了他纔好。
-啪!
「沒有解藥,你就會死。而且會死得很痛苦。」
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必須做好防備。
「……你做出這種事,有信心承擔後果嗎?」
他認爲只要不與對方正面交鋒就好。
「若是甘護衛知道了,絕不會輕饒了你。」
這腿力簡直驚人。
「或許吧?」
高贊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些全都是煉製毒丹所需的草藥。
高贊目瞪口呆。
正如師兄所言,這傢伙是個絕不可能被控制的傢伙。
「呃啊!」
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啊,您不知道嗎?我本來就是靠採藥爲生的。」
阻塞的呼吸得以暢通,他像被嗆到了一般,劇烈地咳嗽起來。
-倏地!
「商陸、毒蘑菇、茴香草。就這些了嗎?」
高贊急忙說道:
「要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費力出來了。」
這小子真是不識時務嗎?
「藥草師?」
木景雲一落腳,地板上的木板竟然凹陷了下去。
木景雲走向那個慌張的人。
掐住脖子的手鬆開了。
「我會將其視爲你被囚禁感到鬱悶而爲之,所以現在就回房去吧。」
『不是說他只是個普通的死刑犯嗎?』
他的話還沒說完。
『糟了!』
『……這不可能。』
「看你如此慌張,看來我說對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玩物。
他悄悄將內功聚集到湧泉穴,以備不時之需施展輕功。
實際上,他也未曾察覺到任何內功的痕跡,所以一直深信不疑。但現在被擊中的部位,竟然是能讓身體僵硬的麻穴和讓人無法說話的啞穴。
「我從小時候起,無論是藥草還是毒草,都喫過。熬煮着喫過,曬乾了也喫過。」
就在他驚歎不已的時候,木景雲開口了。
「……罷了,這次的事我便當作是衝動之舉。」
從木景雲口中說出的藥草,不,應該說是毒草,讓高讚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他本以爲木景雲會攻擊脖頸或頭部,於是交叉雙臂進行防禦。
-啪啪啪啪啪!
『難道……他一直在撒謊嗎?』
點穴準確無誤。
穴道被封,本應無法動彈也無法說話。
然而,他只感到胸口隱隱作痛,身體有些僵硬,卻依然能夠動彈。
「這、這是怎麼……」
高贊正百思不得其解,木景雲卻歪着頭,喃喃自語道:
「不是這樣的嗎?」
「什麼?」
「我試着模仿甘護衛的招式,結果還是不行。我記得這樣做了,身體就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了呀。」
『?! 』
木景雲若無其事地說道。
聽了他的話,高贊已經不是驚訝,而是瞠目結舌。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不就是說木景雲將自己曾遭受過的招式,原封不動地施展了出來嗎?
『他只是照着看過的招式模仿?』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自己恐怕會以爲對方是學過此等武功。
甚至可能會以爲對方是經過了數十次練習才施展出來的。
幾乎是精確地擊中了穴道。
『這混蛋到底?』
如果有內力的話,穴道應該已經被點住了。
只是用蠻力胡亂地刺了幾下,所以身體僅僅是短暫地僵硬了一下。
身爲然木劍莊的主治醫師,他眼前彷彿浮現出日後即將發生的情形。
只要再稍稍用力,脖子就會直接斷裂。
『這混蛋到底是什麼人?』
性命危在旦夕,高贊在那種狀態下動彈不得。
「你……你……」
「嗚嗚嗚嗚……」
病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蒼白的五十多歲中年男子。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這東西害我在地上打着滾。』
高贊急忙想要運功調息,然而木景雲卻一腳踢開了他正要盤坐的身體。
然而,血液剛一入腹沒多久,
「唉……」
高贊氣得夠嗆。
身爲一名小小的醫師,他根本無法插手。
「果然如此。」
怎麼想這都是毒。
高贊抱住木景雲的膝蓋。
「呃!」
他傾盡所有知識和經驗進行治療,可在他行醫多年以來,這等病症還是頭一遭見到。
老醫師連忙垂下頭。
「你,你現在想做什麼……唔!」
他話都說不出來,只得乞求般地望着木景雲。
『難道竟束手無策了嗎?』
大夫人對長公子木榮皓的疼愛,可謂是無微不至。
「什麼?」
他心中不安,本不想吞嚥,但脖子被掐住,根本無計可施。
『既然如此心儀,何不將那幺兒立爲繼承人呢?』
木景雲燦爛一笑,說道。
更何況,其品性也與莊主如出一轍。
隨後,他像是勸慰一般說道。
看到這一幕,老醫師口中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木景雲卻毫不在意,只是咯咯笑着,看着他。
「耐,耐受性?」
「呃啊啊啊啊啊!」
若非如此,絕不可能引起這般劇痛。
即便他只是一個青樓女子的孩子。
「呃呃!」
「……你,你住手。你難道不想得到解藥……?」
血珠浸潤了他的舌尖,順着喉嚨流了進去。
「我養的狗,不知怎的舔了我的血,然後就發作了。又是吐血又是抽搐,簡直亂七八糟。」
「什麼?」
胸口便傳來一陣灼熱。
正因如此,從二公子到三公子,都開始公然顯露出他們的貪婪之心。
當然,若真如此,定會觸怒大夫人。
其天賦之高,乃是三代難遇的奇才。
『毒,毒?』
『粗糙的配方?』
高贊不明所以,木景雲笑着說道。
「啊,你說那個啊。這事對甘護衛來說還是個祕密……其實我不需要解藥。」
會里還在使用的毒丹,竟然說是粗糙的?
脖子卻被輕輕一擰。
-咔嚓!
因此,就連衆家臣也只能無奈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誰?』
然而,他卻異常難以否定這小子的說辭。
「沒關係。爺爺後來做了這樣那樣的事,就有所好轉了。」
他站着,本想抬腳去踢對方的下身,
他痛苦不堪,木景雲卻彎下膝蓋,開口道。
病情日益惡化,看來時日無多矣。
這等壓倒性的天賦,即便在同輩的後起之秀中,也絕對是屈指可數。
即使木景雲鬆開了手,那疼痛也如此劇烈,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擰作一團。
竟然說不需要解藥?
『這以後可如何是好?唉……』
如果是別人這麼說,他只會當成胡言亂語。
這名眼角上挑、眼底盡是傲慢之色的中年婦人,正是然木劍莊的大夫人——石夫人。
「雖然喫的時候胃裏會有些灼痛,但甘護衛給的那種粗糙配方,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若莊主能公開支持他,衆家臣定會鼎力相助,爲他鞏固地位。
「我從小到大喫過不少毒草,所以已經產生耐受性了。」
就在這時,木景雲做出了一個奇怪的舉動。
兄弟之間,恐將爆發一場血腥爭鬥。
木景雲的手指伸進了他的口中。
他竟然突然咬住了自己的食指。
-嘎吱!
「大、大夫人。」
就在他嘆息之際。
這毒丹毒性極強,即使是一流內家高手,一旦中招,也需要運功調息、靜養半個月才能勉強解毒。
一張敷着脂粉、掩蓋了皺紋的雪白臉龐。
這其實是衆人心知肚明的事實。
莊主並未確立繼承人。
就在他大意之時,木景雲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驚訝得一時不知所措的時候。
-唰!
十四歲便已盡數習得家傳武功,達到一流高手的境界,而僅僅兩年後,十六歲時,更是步入了絕頂初入的境界。
「咳!」
灼燒般的劇痛突然侵襲了他的全身。
『莊主啊,您爲何不早些定下繼承人呢?』
即便他被稱爲紈絝子弟,這份疼愛也從未改變。
莊主的房門被人推開。
-噗嗤!
他無法拒絕。
「我相信從今往後,您會幫我大忙的。」
「爺爺有幾件事叮囑我不要做。其中一件就是這個。我喫了很多毒草,身體產生了抗性,但據說我的血液也帶有毒性。」
待莊主撒手人寰的那一刻,然木劍莊必將染上兄弟相殘的血跡。
痛苦中,木景雲抓住他的下巴,將他抬了起來。
莊主對幺兒木裕天寵愛有加。
他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木裕天公子。』
她的提問讓老郎中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守在他身旁的老醫師,每用布帕擦拭他的嘴角,都會沾染上黑色的血跡。
他呼吸困難,咳喘不止。
高贊不明白他爲何這麼做,卻見那小子咬破手指,鮮血淋漓的手指突然湊到了他的嘴邊。
劇烈的扭曲之痛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醫師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塗抹着胭脂的紅脣,以及一身鑲嵌着貴重飾品的華麗服飾。
「小人醫術不精,恐怕是無能爲力了。」
「原來如此。看來醫術是救不活他了。」
「是小人無能。小人……」
-唰!
石夫人擺了擺手,露出不願再聽的神色。
接着她嘆了口氣,說道:
「包括你在內,附近所有有名的郎中都說不知病名,是醫術無法解釋的怪異之事,看來如今只有一種辦法了。」
「夫人!」
老郎中聽聞此言,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着,看向石夫人。
石夫人則冷冷地瞥了一眼老郎中,說道:
「夫君性命危在旦夕,難道還有空挑三揀四嗎?」
「可是方術這種東西,終究不過是些看相算卦的怪異手法罷了。怎能用那種旁門左道的……」
「你自己不也說了嗎,夫君的病與怪異無異。」
「話是如此,可是……」
「既然如此,爲何反對請來能處理怪異的方士呢?是想讓我夫君就這麼等死嗎?」
「並非此言,而是……」
「我不想聽。我已派人將方士請到別院,老郎中你就此收手,退下吧。」
「夫人!」
「你是想被人強行拖出去嗎?」
聽到這話,老郎中最終只得狼狽地退下。
「嗯?」
高贊對木景雲的反應瞠目結舌。
『哼,走着瞧吧。』
木景雲從某種意義上說,正處於最危險的漩渦中心,這毫不誇張。
如果他信任自己,或者有完全掌控自己的自信,就會稍微修改一下這個最佳方案,然後直接執行。
因此,想要殺掉他很困難。
「沒錯。」
「…………」
如果按照這個方法,兩位公子的母親,大夫人,或是她的孃家,都無法過多幹預。
木景雲輕笑一聲。
高贊畢恭畢敬地應道。
高讚的實力是二流武士。
但高贊絲毫沒有幫助木景雲成功的想法。
聽到木景雲這樣問,高贊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來是這樣。」
爲此,他們還通過物色的舞女,向木榮皓灌輸着虛妄的念頭。
「高贊護衛。」
『爲了治療怪異之症,竟然請來方士?唉。終究是要被江湖騙子害死啊。』
這便是通常情況下二流與一流之間的差距。
「所以呢?」
『惡魔般的混蛋。』
「……是。」
「高贊護衛覺得,我能殺死甘護衛嗎?」
既然知道,那還問什麼呢?
現在他似乎明白了甘護衛爲何會想換邊。
「是是!」
-咕咚!
「與高贊護衛相比,甘護衛有多強?」
聽木景雲這麼一說,高贊遲疑片刻,回答道:
然而,兩者都很難。
而甘護衛則是一流高手。
最終,甘護衛的變心和這個家族的局勢,無論如何都只能對自己不利。
『……』
計劃代號:漁翁得利。
『倒是挺會動腦筋。』
「……是的。」
計劃聽起來還不錯。
只要假冒的身份一旦暴露,他就可能不是被其他公子,而是被家臣們撕成碎片而死。
「高贊護衛。」
甘護衛不信任自己。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真是完全無法理解。』
「也就是說,真正的木景雲和甘護衛原本打算找替身,然後挑釁二公子木銀平去殺掉木景雲的替身?」
「那如果我修煉武功,勝算會不會有所改變?」
「別在意,我也有同感。」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他們描繪的圖景是,讓大公子木榮皓在二公子木銀平以爲假木景雲已死而鬆懈時,從背後對其施以致命一擊。
現在只能被迫順從。
師兄甘護衛也準備放棄他了。
然而,即使聽到這些,他依然從容不迫。
所以他隱藏了一部分信息。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所處的境況,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
『有趣?』
然而,這小子至今還不知道他們打算另投他主。
但修煉武功,則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猛地一顫!
前者難,因爲甘護衛對自己根本沒有信任;而後者難,則是因爲與高贊不同,甘護衛明顯比自己更強。
「真是個有趣的家族啊。」
反而會成爲一樁醜聞。
單以內功而論,他已修煉了近半甲子,從數值上看,實力是兩倍甚至更多,但若考慮到悟性和實際功力,則必須看作是三倍。
「問題很難嗎?高贊護衛也曾與我交過手,應該大致能有個判斷吧。」
那是他們最初制定的最佳方案。
因爲這根本就是個無解的局面。
「我是說,如果我修煉武功,會怎麼樣?」
只要解開毒藥,他無論如何都會報……
「是的。內家修煉,指的是通過呼吸,也就是吐納法,讓天地之氣在體內循環,從而積蓄內功。」
自己被毒藥制服,無力反抗這小子。
「嗯,結論就是我贏不了,對嗎?」
從結果來看,這小子註定要四處碰壁,最終被清除。
高贊與木景雲四目相對,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就是字面意思。您覺得我能殺死他嗎?」
那兇戾的目光至今仍令他難以忘懷。
他覺得自己這樣膽怯很可悲,但這小子與常人截然不同。
只要看到那小子的眼睛,他就脊背發涼。
「內功積累起來,力量就會變大,變得更強。」
他承認這小子力氣比自己這個二流武士還大。
如果說事實是七成,那麼與他們自身相關的三成則被隱藏了。
「……公子。武功的基礎可說是內家修煉。」
還是說,他僅憑零碎的信息就推測出來了?
他聽了家族的情況,所以動了殺死甘護衛的念頭嗎?
「……這就是現今然木劍莊的狀況。」
局勢已是無可挽回。
『結論只有一個嗎?』
他思考問題的方式與真正的木景雲簡直是天壤之別。
無論內心如何,本能告訴他,此刻必須無條件聽從那個小子的命令。
「……正是如此。」
聽到這個問題,高贊皺起了眉頭。
高贊感到疑惑,這時木景雲改變了問題。
也承認他異於常人。
走出屋外的老郎中不無惋惜地咂了咂舌,看向病榻所在的內宅。
沒錯,這個詞最適合他。
「是說比我有多強嗎?」
『本該很順利,結果我成了變數啊。』
「嗯?」
要麼殺掉甘護衛,要麼將他拉到自己這邊。
如果是那樣,那他的洞察力簡直是驚人。
如果是自己處於木景雲的境地,無論如何都會想方設法逃脫。
「公、公子您力氣大,身手敏捷,但一流高手無論是技術層面還是內功,都不是我等下手能比擬的。」
木景雲活到現在,從未遇到過比自己力氣更大的人。
「甘護衛是一流高手,肯定比我強兩三倍。」
「……」
他身上有種令人恐懼的東西。
但他不信任自己,所以不會那麼做。
高贊勉強控制住表情,說道:
「內家修煉?」
但那些修煉武功的人,卻非同一般。
「然而,這內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你是說需要時間嗎?」
「沒錯。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呼吸法門也各異,但內功是通過長久的修煉形成並積累起來的。然而,即便習得武功,又怎能奢望一朝一夕追上那些修煉了漫長歲月的人呢?」
『而且你已經晚了。』
內功修煉也有其適合的起始時期。
這通常在五歲到九歲之間最爲合適,因爲身體在年幼時更爲柔韌,體內經脈等處也尚未積聚雜質。
以木景雲的年紀來看,體內的雜質應該已經積聚甚多,經脈想必也已狹窄。
「也就是說,短期內很難實現,是嗎?」
「確實如此。」
『不。即便你窮盡一生去修煉,恐怕也難如登天。』
高贊沒有將這事實告知木景雲。
他沒覺得有必要說,更何況,即便說了也只會讓他心生不快,說不定還會對自己不利。
『垂死掙扎也無濟於事。現在,你總該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吧?』
莊主已是風燭殘年,命懸一線。
無論是然木劍莊的主治醫師,還是那些所謂的妙手回春的郎中,都對此束手無策。
據說這病症怪異得連病因都無法查明,簡直是聞所未聞。
一旦莊主撒手人寰,那麼無論這個假冒的傢伙如何掙扎,都將迎來終結。
『等着吧。等到那一刻來臨,我便將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奉還……』
-啪!
「嗯?突然去莊主那裏做什麼?」
他向高贊招了招手,開口說道。
就在這時,木景雲站起身來。
「請帶我去莊主的住所。」
如果真是那樣,可真是個愚蠢的決定……
「啊?去哪兒?」
聞言,木景雲輕笑一聲,說道。
「走吧。」
難道是想逃跑?
「既然我的性命與莊主的生死息息相關,那我就想親眼看看,他究竟病得有多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