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歧路
《怪力亂神》 · 한중월야 · 1.3萬 字
大公子羅律良舉起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空了酒杯,正要再次倒酒,莫瑤咂着嘴說道。
「爲何公子如此愁苦,要獨自斟酒?」
「因爲你不陪我喝酒,所以才這樣。」
「哎呀。公子以前不怎麼喝酒的,自從閉關之後……」
不,準確地說,是自從他接受了移植那隻奇特眼睛的手術之後……據說那隻眼睛是長老殿給的,從那時起他就一直酒不離手。
從某個時候開始,莫瑤對此感到非常在意。
因爲他是自己的主君,所以莫瑤不好干涉,便一直保持沉默,但話說回來,這真的能算作移植失去的眼睛嗎?
無論問哪位高明的醫監,他們都說眼睛一旦失去就無法挽回。
即使取來他人的眼睛,以目前的醫術也無法連接視神經。
然而,那個來自長老殿的人帶來的醫監,卻輕易地做到了。
『……可是他爲什麼不治好自己的眼睛呢?』
那位長老殿的使者律明,據說是因燒傷而失明。
他既然也是武人,理應也想重見光明,爲何不移植眼睛呢?
無論怎麼想都無法理解。
主君即使再不關心別人的事,也應該對此感到疑惑纔是,但他卻一言不發。
總覺得他給人的感覺,正逐漸變得與自己所認識的不同。
『嗯……』
莫瑤盯着又一次一飲而盡的羅律良,隨即開口說道。
「長老殿的提議,你打算怎麼辦?」
羅律良的一邊眉毛高高挑起。
天脈已不願再出任會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他爲何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嘩啦啦!
莫瑤見他這般反應,咂了咂嘴。
即使如此,我也以爲他會爲了苦肉計而採取某種行動,但看這人的反應,破斧王似乎沒有按他期望的去做。
[是因爲對女子不感興趣?還是因爲身體原因無法生育?]
[會主只是自己不曾婚嫁,也未曾生育子嗣。因爲天脈已不願再出任會主。]
[第二個是什麼?]
許是因爲他與常人不同,沒有雙眼,無論如何也無法看透他的情緒或想法。
[……要求是什麼?]
因此,羅律良說要仔細考慮他們的提議,並爭取了時間。
就在這時。
然而,會主竟誰都不認爲是他屬意的繼承人,這聽起來無疑令人不悅。
所以他對此並無特別的不滿。
[第一個,您只需在會主就職典禮上,與您的小師妹魏昭妍小姐成親即可。]
[明知故問?]
剎那間,若是再晚片刻,他恐怕就要當場撕爛那胡言亂語的喉嚨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換了張臉,是人皮面具嗎?」
聽到律明此言,大公子羅律良的表情與之前截然不同,變得異常冷酷。
[長老殿有兩項要求。這絕不是有害的請求。如果您能接受,公子便可成爲會主。]
因爲同門師弟中,無人能夠挑戰他的地位。
[長老殿在密謀什麼?]
「看來事情有點棘手了。公子,恐怕我們得放棄太大的期望了。」
不知不覺間,律明已離他約有六步之遙。
[情況變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第四人將被選爲繼承人。若真如此,天地會將面臨分裂。]
難道會主,不,是師父,真的不再希望天脈來領導天地會了嗎?
他素來不好女色,所以對此也從未產生過任何疑問。
聽到此言,大公子羅律良不屑地哼了一聲。
因爲這是他完全沒預料到的要求。
「事關緊急,必須儘快稟報,所以來得匆忙。」
他感到有些困惑。
還是說,他們故意製造混亂,以便描繪出自己所希望的圖景?
莫瑤一見他,便起身說道:
「提議?」
-唰!
「他就是上次給公子介紹的,中原四大殺手之一的「無音刀」衡仁。就是因爲他懂得隱藏氣息的獨門運功法,公子才說他堪用。」
[會主並沒有將任何一位公子視爲繼承人。]
[密謀?您這話真有趣。長老殿不過是天地會退休之人聚集在此,安度晚年之地罷了。]
[您是想說權力嗎?]
反正破斧王扈泰康要施展苦肉計,這一點他早有預料。
[就算你們不插手,那個位子……]
儘管無法看到羅律良的表情,律明卻彷彿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故作輕鬆地拉開了半步左右的距離。
這時,律明開口說道。
「是的,他們說得好像知道些什麼。公子不是正在爲此而煩惱嗎?」
[看你似乎想知道,所以告訴你。]
[那不是你們這些傢伙該知道的。]
接着,長老殿提出的第二個要求,讓羅律良的表情變得微妙。
[安度晚年?好一個安度晚年。那些老傢伙們,爲何對天地會的未來如此關心?連繼承人格局也插手。]
羅律良斟滿酒杯,挑起了一邊眉毛。
-啪!
[爲什麼現在才說?]
有人急匆匆地跑向他設酒宴的後院。
[不會是公子的。會主即便病重,至今也未曾決定繼承人,正是因爲他無意將之傳給任何人。]
羅律良凝視着不發一言的律明,隨即從要穴上鬆開了手。
然而,律明所說的話,卻一點也沒有錯。
[是的。因此長老殿打算推舉公子爲會主。]
羅律良用拇指按住律明的致命要穴,冷聲說道。
羅律良冰冷的眼神眯了起來。
「煩惱……」
[你這混賬······]
[若真是如此,您生氣也能理解,但請先聽我把話說完。]
[這恐怕有點難。]
[真出乎意料。我原以爲公子與會主並無深厚情誼。]
這話並非沒有道理。
[······]
那人即使奔跑,聲音也幾不可聞,氣息收斂得讓人難以察覺。
他們的說辭果真如此嗎?
[並非如此,而是他們有件事想向公子提議。]
聽到他這番話,羅律良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
[那還用說,就算退休了,天地會的未來繫於此,自然如此。]
那他究竟爲何要收他們爲弟子呢?
羅律良飲盡杯中酒,將酒杯擱在桌上。
要他與魏昭妍成親?
律明笑着對疑惑的他說:
[請您冷靜。時間不多了。等位子被搶走後再後悔,可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輕身法倒是獨特。」
[對師父的忠誠心······是這樣嗎?]
[……你想說什麼?]
-啪!
[看來您還是無法接受。那麼,您可知會主爲何沒有子嗣嗎?]
羅律良對他說道。
會主的病症日益加重,可他不是也從未拒絕過單獨會面嗎?
[提議?我明明······]
[天地會的未來?可笑。難道不是想重新掌握嗎?]
[那個······]
這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他,派去盯破斧王的。」
[什麼?]
[轉告那些老傢伙們,支持我沒關係,但不要再越界了。]
他本就沒抱太大期望。
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爲會主是想讓他們通過競爭來繼承位子。
會主的身體狀況惡化,處於瀕死邊緣的傳聞正甚囂塵上。
[······第四人?]
在他的腦海中,長老殿的使者律明說過的話浮現出來。
[……]
「應該是。但他爲何如此慌張地跑來?」
[這是爲了正統性。如果公子能成爲會主,天脈的弟子們若是擁有血脈後裔,即便代替費家,大家也都會接受的。]
[什麼?]
莫瑤發問,跑來的男子喘了口氣,拱手行禮,說道:
[滾開。]
「所以,破斧王在暗宗什麼也沒做就回來了嗎?」
「不,不是那樣的。」
「如果不是那樣,那發生了什麼事?」
「破斧王被單方面壓制了。」
聽到這話,莫瑤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是什麼意思?
破斧王扈泰康被單方面壓制了?
難道他與暗宗主發生了爭執嗎?
他正疑惑着,「無音刀」衡仁以嚴肅的聲音接着說道。
「那個……他本想制服木景雲,結果反而在僅僅幾招之內,手臂就被打斷,甚至跪下了。」
『!? 』
聽到這話,正在斟酒的大公子羅律良隨即停下了動作。
他當然不得不停下來。
破斧王扈泰康是何許人也。
他是天地會最高幹部之一的五王,也是天地會中唯有兩人獲此殊榮的「八星」稱號的頂尖高手。
可是,那樣的他,竟然在短短几招之內就被打斷手臂,甚至跪下了?
莫瑤以一種荒謬的語氣開了口。
「……哈?你是在開玩笑嗎?」
「不,不是玩笑。是真的。」
無音刀衡仁擺了擺手。
緊隨其後的衡仁,連忙從腰間抽出那把極其纖薄、甚至有些彎曲的刀,試圖砍向驟然出現的那位存在——木景雲的脖頸。
這個問題不是問莫瑤,而是問無音刀衡仁。
「……確定嗎?」
美得甚至讓人覺得勝過女子。
-啪!
『這是……嫉妒心嗎?』
羅律良狂笑着宣泄着情緒,一瞬間擺脫了嫉妒心,又迅速恢復了冷靜。
彷彿時間都流逝得慢了。
面對那傢伙不止是迅速,更是瘋狂的成長,他感到荒謬之餘,一瞬間怒火中燒。
羅律良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情緒。
『!? 』
「這不可能。」
-啪啪!
「公子······您難道相信無音刀的報告······」
「是。」
於是,
莫瑤聞言,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也是。」
聽到羅律良這番話,莫瑤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
「所以你就急忙逃到這裏來了?」
「啊啊!」
與此同時,他從兩袖中抽出兩把匕首,在空中翻騰着,徑直朝着聲音的主人擲去。
「公子?」
「莫瑤。」
一種莫名的異樣感讓他脊背發涼,是該轉頭還是不該轉頭,他瞬間猶豫了,此時,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噗!噗!
「憑藉邪術或矇蔽武威,你以爲能對付得了獲得八星稱號的絕世高手嗎?」
莫瑤看到他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就在那一瞬間。
若非如此,就無法解釋。
-鐺!
刀身便應聲而斷,向上彈飛開來,
「這、這!」
可他突然像瘋了一樣狂笑,這讓莫瑤百思不得其解。
「對。」
然而眼下,他無法達到那傢伙那樣的領域。
即使是他親眼所見,也難以置信。
「······」
然而,他不僅被發現了,還逃了回來。
「……非常抱歉。」
莫瑤轉向大公子羅律良,說道:
「你說他只用幾招就制服了破斧王?」
-砰!
他自己也通過閉關達到了化境極,多虧長老殿賜予的這妖眼,他漸漸開始能看到壁障之壁的另一邊。
羅律良終於止住笑聲,連連搖頭,隨即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會主那樣的境界的話……」
若排除被譽爲現武林之巔的六天,那麼被公認爲武林頂尖高手的,正是那些獲得八星稱號的人。
莫瑤的聲音變得高亢起來。
聽到這話,大公子羅律良的心腹莫瑤猛然一驚,來不及多想,身形便向前飛撲而去。
「公子您是判斷那傢伙真的變強了啊。」
「公子。暫且不論這份報告的真僞······」
「是真的。而且暗宗裏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高手。就算監視者們能發現,但那人竟然能發現用無音術完全隱藏了氣息和氣運的我……」
其他監視者是故意派去表明正在監視破斧王的人,但此人並非如此。
「不,請別擔心。我不是直接到這裏來的。我繞道避開,並暫時藏身確認了追擊情況。」
然而,木景雲看着飛來的匕首,只是輕輕側了側頭。
若是運用瞳力,他甚至產生了能擊敗那些獲得八星稱號的頂尖高手的自信。
莫瑤打斷了他的話。
-咻咻!
然而,那刀還未及碰到,
他從頭到尾都絕不能被發現。
他似乎是接了密令離開天地會後,遇到了足以令武威迅速提升的奇緣。
然而,那樣一位頂尖高手,竟然被一個甚至未到弱冠之年的年輕人戲耍般地擊敗,這本身就是一種衝擊。
「不信又能如何?」
「呃!」
「是啊。所以,我不會給你們摸索的時間。」
喝完酒放下杯子後,羅律良站了起來。
-嗒!
「我可以拿性命擔保。就連破斧王都不是那人的對手。彷彿他的武威比破斧王高出許多······」
似乎沒有阻擋的意思。
如果那傢伙真的確定超越了壁障之壁,那他所展現出的成長,將是武林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般的驚人。
即便是在空中翻騰之際,他的面容也清晰可見。
「……恕我直言,一對一的話,誰也沒有勝算。」
「當真?」
「若是假設那傢伙達到了會主那樣的境界,從現在起該怎麼做?」
一張極其俊美的臉。
莫瑤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如果我們動員所有現有力量,也許勉強能應付那傢伙。只是,如果不知道那傢伙的水平也就罷了,既然已經知道了,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
「不是判斷,而是事實吧。」
飛出去的匕首在空中驀然轉向,隨即徑直刺入正在空中翻騰的莫瑤的肩膀和大腿。
「我一直以爲,論武纔沒人能趕上我,看來是錯覺了。」
不,其實他並不十分認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看來,那傢伙似乎超越了自己的預料。
然後他看着大公子羅律良,說道:
是因爲極度緊張嗎?
正感到疑惑時,大公子羅律良忽然狂笑起來。
「啊?」
莫瑤感受到身後傳來的落地聲,一時語塞。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以其他方式對付他纔是唯一的辦法。
「公子您說,木景雲在接到密令之前,還只是初入化境。可如果無音刀的報告屬實,那他就必須超越壁障之壁,達到與病榻上的會主相同的境界才能做到。即便那傢伙的進步速度再像怪物一樣,這也······」
至少再給自己幾年,不,哪怕只再給一年時間,自己也能瘋狂修煉,無論如何也許能窺探壁障之壁。
「哈!」
這時,大公子羅律良彷彿氣惱般,發出一聲嗤笑。
或許這纔是真正的天賦異稟。
「唉。」
他從未見過大公子這副模樣。
「等等。那麼除了監視者們,你也暴露了嗎?」
一念想要對付初次出現的勁敵,令他變得如此強大。
『他是遇到了奇緣嗎?』
-哐當!
那句話還沒說完。
『他這是怎麼了?』
被自己擲出的匕首所傷的莫瑤,沒能穩住落地,直接摔倒在地。
隨即他鎮定下來,開口道:
揮刀的衡仁的脖子,已經被木景雲的手牢牢抓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衡仁甚至沒能看清木景雲究竟做了什麼。
他正感到困惑,
「原來是剛纔那隻偷窺的老鼠。」
「咳咳……你……你?」
「事情辦完了就走吧。」
「走、走?」
-咔嚓!
木景雲一把撕裂了反問的衡仁的喉嚨。
喉嚨被撕裂的衡仁,血流如注,他瞪大眼睛,身體搖晃幾下,隨即向後倒下,呈「大」字型伸展開來。
鮮血汩汩湧出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一絲悽楚。
儘管瞬息之間兩人倒下,大公子羅律良的目光卻始終未曾從木景雲身上移開。
他抬眼瞥了一眼上方,然後開口道。
「是飛過來的嗎?」
「是,您猜對了。」
「······」
飛過來的啊。
難道他施展了凌空虛渡,或是虛空踏步?
他曾習得稀世輕身法之一的明現水越步,論及步法無人能出其右,可即便是他,也未曾達到那等境界。
他心中閃過一絲否定,但終究還是,
『生死······我正站在那歧路上嗎?』
之前他認爲,從情感幾乎淡化這一點來看,對方在很多方面都與自己是相似類型的人類,所以如果對方不肯順從,那當然就應該殺了。
於是,木景雲緩緩抬起頭,望向後院涼亭瓦片上坐着的一個人。
聽到那個問題,律明真心覺得荒謬至極。
張着嘴,眉心跳動着的律明,隨即說道。
隨之,木景雲的眼神變得銳利。
「我給你選擇權。」
-轟隆隆隆!
就在這時,木景雲對他說道。
因爲那是連他都難以發現的痕跡,竟然被木景雲一眼識破。
即使是毫無勝算的戰鬥,也總要掙扎一番吧。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
既沒有氣息的移動,也沒有氣的流動,卻在眼前憑空消失,更何況……
羅律良的瞳孔雖微不可察,卻一直在顫動。
除了修煉時流下的汗水,他可曾流過這種汗?
木景雲打量着這一切,開口說道。
話雖如此,這卻是個令人苦澀的時刻。
『!? 』
木景雲看到律明那張佈滿可怕燒傷痕跡的臉,立刻認出此人正是曾試圖以術法追蹤他的人。
「我既不想苟延殘喘,也不想那樣活着。但既然要走,作爲武人離去倒也不錯。」
羅律良知道木景雲已經強大到令人窒息,但由於處於對峙局面,他腦中不斷模擬着無數種對決的可能。
-嘩啦!
「這和讓武人去死,又有多大區別?」
放在酒桌旁的劍鞘被虛空攝物吸到他的手中。
這是一個詭異的現象。
雖說學過方術,能夠感受到咒力是情理之中,但這番洞察力卻着實令人心驚。
如果律明的雙眼能看到,他一定會對此感到非常驚訝。
「別說那些違心的話了。反正離開了武林,世道便是弱肉強食。弱者被淘汰是天理,這次不過是輪到了我而已。」
木景雲看過去的地方,殘留着幾滴非常微弱的血跡。
『血?』
而且數量驚人。
那彷彿將空間本身都震顫了,周圍的氣流至今仍不穩定。
時停止暗是三皇五帝時期遺留下來的少數仙人神器之一,是必須自然積累咒力才能使用的寶物。
「時停止暗。」
羅律良嗤笑一聲。
那人與他保持距離,坐在涼亭的瓦片上。
「如此強度的咒力,就算再出色的方士也難以擁有,是藉助了法器或特殊媒介的力量嗎?」
『······他已經超越了壁障之壁。』
「真了不起。」
羅律良看到這一幕,眼中異彩一閃。
『變強了啊······。』
這也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一條几乎看不見生路,唯有死亡充斥的歧路。
然而,這件神器相較於其他神器,其使用條件頗爲苛刻。
事情發生得太剎那了,令人費解。
看到他的反應,木景雲聳了聳肩。
「哦?就算你再強,我本以爲你也會感到相當困惑,可你在這般境地中竟然絲毫未失冷靜。果然厲害。」
若僅憑純粹的武藝較量,那便毫無勝算可言。
對於他的話,木景雲絲毫沒有在意,徑自繼續說道。
「原殺閣主殷書玉在師門記錄中提到,方月趙義公因你卓越天賦被收爲弟子,看來果真如此。」
他心中確實有過一絲懷疑。
活了這麼久,因某事而緊張,這還是生平第一次。
然而,除此之外他還有一種不成熟的感覺,但現在,這種感覺蕩然無存。
羅律良感覺額頭傳來一陣異樣,他抬起手背擦拭了一下。
然而,在剎那之間,他反覆推演了數十、數百次,卻依然找不到答案。
-斯啦!
木景雲也打算握住劍訣指。
「既然看不到勝算,我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哈?」
「哼。」
那不是別的,正是冷汗。
彷彿眨了一下眼,世界短暫地暗了下來。
而且,那傢伙的氣質變了。
握住劍鞘的羅律良開口了。
例如,一旦使用,咒力就會全部耗盡,需要重新積攢;並且,所積累的咒力能夠發揮出來的,也僅僅是其千分之一而已。
可是,他竟能讀出殘餘咒力的波動嗎?
於是,羅律良伸手向某處。
聽到這個問題,長老殿的使者律明的眉心跳動了一下。
「我還想看看你更感性的一面呢,看來你是位理性之人,很快就認清了現實啊。」
『!?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個問題,長老殿的使者律明的嘴巴微微張開。
來人正是長老殿的使者律明。
似乎有些驚訝。
「是閣下的所爲嗎?」
真是條有趣的歧路。
木景雲的眼瞳中,三眼的妖力開啓了。
僅憑部分情況,他就判斷出了使用了神器時停止暗。
羅律良右手緊握劍柄,隨即想要摘下他戴着的眼罩。
大部分的痕跡都被抹去了,唯獨這幾滴似乎沒有被找到。
-啪!
這是因爲剛纔還在眼前的大公子羅律良,竟然消失了。
「若你能自行斬斷四肢的經脈,並毀去丹田,我便饒你一命。」
那一瞬間,他全身毛骨悚然。
「地上的血跡在殿閣外側方向,明明是倒地不動的狀態,卻在那裏留下血跡後消失,這不奇怪嗎?」
「看來是了。或許,只是讓我暫時停滯了一下?」
「那個選擇權是什麼?」
歧路。
「這是什麼術法?」
其原因便是,
「選擇權?」
大公子羅律良突然消失,他又是如何來到這裏的呢?
「是。」
「看來是想提供無謂的希望來折磨我啊。」
他感覺到周圍有無數氣息湧來。
那傢伙徹底變成了怪物。
「如果武人的死亡與生命等同,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死了。」
若說那時他粗獷未經打磨,那麼現在,他則像一把淬鍊得極好的劍,給人一種已臻完善的感覺。
就在這時。
-嗤嗤!
「而且這麼多人靠近到這種程度,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氣息,這隻有我一個人被什麼東西隔絕開來,然後突然被扔到這裏纔有可能做到······。啊。難道是您用某種特殊的術法,暫時將我分離到別處了嗎?不,難道不僅僅是空間,連流逝的時間都將我分離出去了嗎?」
剎那間,他周身感受到一股無法估量的磅礴咒力。
「就當是再多享受一下生活的機會吧。」
『!!!』
他已經擁有了匹敵八星的力量,卻因爲對方變得更強,而淪爲弱者,這情況甚至有些可笑。
咒力積累千年,便能將目標從世間的時空中完全分離出來,分離時間爲千年積累咒力的千分之一,即一年。
它被稱作神器,其力量絕對,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擺脫。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就算學過方術,就算洞察力再強,這也超出了常識,要在一瞬間推理出來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然而,他卻在短短剎那間,準確地洞察出了神器所做的事情。
『真是個怪物般的傢伙。』
長老殿的使者律明,真心實意地咋舌不已。
由於每次需要時都會使用神器,因此沒能積攢多少咒力,僅僅將他困了半刻。
然而,被困時間越短,就越難把握情況,但他卻是個真正荒謬的傢伙。
在驚訝的同時,律明內心感到一絲遺憾。
竟然現在才發現這樣的傢伙。
聽說他還沒到弱冠之年,武威已能超越壁障之壁,連方術也擁有如此天賦,這般人才,任誰都會垂涎。
於是,律明抱着一絲希望開了口。
「你真是聰明。我迄今爲止見過的人中,似乎沒有誰像你這般聰穎。」
「如果是誇獎的話,那就姑且道聲感謝吧。」
「所以說······」
「如果是勸降,恕我拒絕。話說,你們把大公子藏到哪裏去了?」
「······」
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就拒絕了。
雖然他一開始也沒抱太大期望,但這小子實在太果斷了。
-怔住!
正是然木劍莊裏,與自己一同被扣作人質的異母弟弟,木裕天。
聽到他的話,木景雲嗤笑一聲,答道。
-咔吱! 咔嚓!
「好。」
「因爲你兄弟的固執,平白無故地受罪了。」
對此,木裕天嗤之以鼻,說那絕不會奏效。
歸根結底,是爲了以人質威脅來控制對方的行動,所以他故意緩慢地將手指推進。
「兄弟……什麼……我明明……咳!……說過那傢伙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咳。」
木景雲的身法在極其沉重的威力下,瞬間被震退了五步左右。
臉上似乎有被強行抓來的傷痕。
-啪!
「我說了,殺了他。」
-咔!
那傢伙,簡直就是個惡鬼。
看到現場殘留的血跡,可知被囚禁的時間並不長。
-唰!
因此,他們認爲這是個能夠牽制木景雲的好籌碼。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呃!這小子!」
-咔!
殺了他?
如果他把自己當兄弟,在屍血谷時也絕不會做出那種事。
「果然是虛張聲勢啊。你以爲抓住我做人質,就能讓你的兄弟安然無恙地回來嗎?」
-咯吱!
他們分明知道這兩人是作爲人質被一同抓來的兄弟。
「現在情況反過來了。以你那聰明的腦袋,來猜猜我會說什麼吧……」
然而,木裕天卻抓住了他的手腕,
律明抬手打了個手勢。
這時,長老殿的使者律明大聲喊道。
「怎麼回事?失手了嗎?」
避開攻擊的木裕天,似乎是爲了牽制,轉過頭看向姜長老,
『!? 』
這時,律明對木景雲說道:
木景雲的身法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
看來勸降果然很難。
他那過於堅決的話語,不僅讓律明,連抓來木裕天的姜長老都禁不住感到爲難。
就在他思索之際。
木景雲故意露出了殺意。
-唰!
『木裕天?』
「這小子隱藏着怪異的運氣法。」
甚至連聲音都沒有一絲顫抖。
長老殿的使者律明表情僵住了。
肩膀彷彿要被扯斷般的劇痛讓木裕天口中的呻吟聲更大了。
於是,長老殿的使者律明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儘管如此,律明卻像沒事人一樣,故作輕鬆地說道。
「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話嗎? 姜長老。把他的左肩直接撕下來吧。」
『是虛張聲勢嗎?可要說是的話……』
就在這時,有人出現在東側的圍牆上。
「那可說不準。等到你性命攸關之時,嘴裏或許就會說出大公子去了哪裏,不是嗎?」
既然如此,便有足夠的追查餘地。
「這可真是嚇人啊。不過,那恐怕很難辦到。畢竟大公子對我們來說可是極其重要的存在。」
木裕天的肩膀肌肉隨即顫動起來,臉部皮膚上血脈暴突,身體也開始膨脹。
他的反應,簡直就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令人瞠目結舌。
-啪啪啪!
被稱爲姜長老的人,隨即把手指插進了木裕天的肩膀。
姜長老看到木裕天整個臉上血脈暴突,雙眼通紅,皮膚也變得黝黑可怖,瞬間停頓了一下,感到非常不舒服。
沒必要非得與圍困這裏的所有人交手,或許只要解決了這傢伙就足夠了。
-嗖!
「你以爲我會乖乖告訴你嗎?」
「……」
因爲當時他的手握着木裕天的肩膀,所以姜長老感受到了氣息瞬間逆行。
「我應該說過,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
自己剛纔聽到了什麼?
『這是?』
當然,準確來說,他是真正的木景雲的異母弟弟。
姜長老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暗叫不妙,想要將木裕天的肩膀撕下來。
-咔!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你兄弟的肩膀都要被扯掉了,你還會說出『殺了他』這樣的話嗎……
那人是一位面容銳利的白髮老者,而在他手中,一個熟悉的臉孔正被掐住脖頸。
「呃啊!」
「果然你這傢伙就是這樣。」
-啪!
那一瞬間,律明急忙向後飛身,一個看不見的、不知名的東西在木景雲即將追上時產生了反彈之力。
沒有一絲猶豫。
木裕天直接將其折斷了。
「木景雲……這位小兄弟是你的……」
於是,姜長老嘆了口氣,同時按住了木裕天的左肩。
律明從他坐着的瓦片上跳下來,對着木景雲陰陽怪氣地繼續說道:
正如大公子羅律良所說,如果他的領悟高到足以超越壁障之壁,達到玄境的境界,那麼控制自己的情感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
律明拍着手,嘴角上揚,說道。
然而他並沒有一下子完成。
-唰!咚!
他是,
律明對這樣的他提高了聲調。
如此出現的木景雲之手,猛然向律明的脖頸抓去。
「來得正是時候啊。」
他的話音未落。
聞言,白髮老者嗤笑一聲,死死按住木裕天的脖子,說道:
「區區半個時辰內,竟要我帶這種傢伙過來,真是勞煩我這把老骨頭了。」
木裕天在被抓來的時候,就已聽聞自己會被用作威脅木景雲的籌碼。
「是嗎?那看來只能親自去尋找了。」
「直接殺了他吧。」
-嗡——!
『不對。就算關係不好,也不可能有人希望自己的血脈死去。他肯定是在極度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那就應該試探一下。
手腕被折斷的姜長老,用另一隻手激發銳氣,想要一舉洞穿木裕天的脖頸。
-嘭!
「儘管如此,我仍不勝感激。無論如何……」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這樣做,木裕天便身法向前,避開了這一擊。
可是,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種逆行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運氣法,足以導致走火入魔。
光看他現在的樣子,就已經足夠說明這一點了。
『功力暴漲了。』
一瞬間,他的功力就超越了自己。
單論功力,說他幾乎達到了超絕頂之極,也毫不爲過。
然而,這應該是因爲那種危險的運氣法而導致的暫時狀態,不可能長期維持。
-鐺!
得先將他制服。
姜長老拔出刀,朝着木裕天飛身而去。
可是,
-啪!
木裕天並沒有接下他的刀,而是朝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飛身撲去。
那人正是木景雲。
他飛身而去的態勢,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動攻擊。
正當他心想『不會吧』的時候,
-噼啪!
手生銳氣的木裕天,裹挾着驚人的功力,將明刀王的獨門刀法——明日刀法的第三招式一仔刀回,朝着木景雲施展開來。
這招式的氣勢霸道至極,彷彿真的要置對方於死地一般。
『我真是個傻瓜,居然還抱有一絲期待。』
事實上,木裕天原本可以避免被逆血運功法束縛。
律明單手結出手印,開口說道。
「人質事件已無意義,看來終究免不了要見血了。我真心希望你這樣的年輕人能與我們爲伍。」
正當他感到困惑時,木景雲開口了。
『你既然也想拋棄我,那我就在此地將你擊敗,徹底斬斷血肉之情和緣分。』
奇異的景象,甚至連與他同伴的姜長老都瞪大了雙眼。
他的話音未落,眼前原本看不見的雪白而巨大的存在便現出了身形,發出了震徹四方的響亮咆哮。
當然,僅憑這些也可以說是相當可觀的戰力,但如果對手是超越了壁障之壁,達到六天級的大宗師,那麼這些遠遠不夠。
-唰!
律明由衷地感到震驚。
「如果是因我讓你去死而感到不快才衝上來,我就放你一馬。」
「你們竟敢殺死我的式神,還試圖追蹤。」
面對震驚的他,木景雲握住妖劍惡則的劍柄,開口說道。
-鏘!
他是真心實意地在說。
面對木景雲這樣的目光,律明咋舌不已。
『!? 』
對着疑惑不解的他,木景雲說道。
用拳頭捶擊地面的木裕天眼眶發紅。
『!? 』
臨!兵!皆!陣!
「呃……呃……」
「這種話我聽得多了。原殺閣的方士們在臨死前,也都是這麼說的。」
「真是驚人的天賦。要是能早一點遇到你,我真想收你爲弟子。」
上次交手時,多虧了逆血運功法,兩人還幾乎不相上下。
這到底是什麼怪異現象?
-砰!
-轟隆隆隆!
「噗。」
如果時間再充裕些,他們本可以召集更多的戰力,但以目前半刻的時間而言,這已是極限。
就在這時,律明以意味深長的聲音開口了。
他的武功也堪比現武林的頂點——六天級別,就連作爲方士的咒力也達到了方神級別?
-砰!砰!砰!砰!
「恐怕不會有這種事發生。還有……」
「殺我?哈!」
「方神?」
然而,他想借此機會,最後一次測試木景雲這個人類是否真的將自己視爲血脈。
『該死。』
-唰!唰!唰!唰!
-鏘!
但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那傢伙手上既沒有特意凝聚銳氣,赤手空拳,如何能承受住自己近乎罡氣的銳氣?
-吼——!
本以爲是血脈至親,可以作爲能夠控制的牌來使用,但看這樣子,兩人之間恐怕比仇人還甚。
大字型攤開的木裕天心中萬分荒唐。
至少也得是方日級以上才能做到,而眼前這個尚未弱冠的傢伙,卻擁有如此非凡的資質。
如果對方哪怕表現出絲毫動搖,無論他像惡鬼一般冷酷,他最終都會認爲對方終究是個人。
木裕天那銳氣湧動的手刀,木景雲竟然毫不在意地抓住了。
可是這是什麼?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顫抖!
就這樣,在逆血運功法的加持下達到巔峯的木裕天的刀招,朝着木景雲無情地襲去。
「你爲什麼攻擊我?」
那刀招中蘊含的霸道氣勢和功力,說它達到了超絕頂之極,也毫不爲過。
律明止住了嗤笑,開口說道。
『真是張毫無用處的牌。』
「水準?你究竟……」
看着感到荒謬的他,木景雲微微一笑,說道。
木裕天穿透牆壁飛出去,滾了幾圈才停下。
「你……怎麼會?」
超絕頂高手有十名,絕頂的高手接近五十名,除此之外,能夠集結的一流高手級戰力也達到了近四百名。
但是現在,他連一絲期待或留戀都沒有了。
喉嚨裏湧出血水,他無法維持逆血運功法,身體正逐漸恢復原狀。
自己明明付出了那麼多辛苦,那傢伙卻強大到讓自己覺得自己像個小毛孩,不,簡直比地上的蟲子還不如。
-砰!
他抱持着一定要將當時的恥辱奉還給那傢伙的一念,瘋了一般地埋頭苦修武功。
『竟將我的追蹤術反彈了回去?』
「看眼睛,精神沒有被吞噬。水準也勉強有所提升。」
「自從我獲得方神稱號以來,還是第一次如此顏面掃地。沒錯。」
「所以,我原本是打算只要見到你,就一定要殺了你的,如今正好。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話音剛落,木景雲的拳頭便猛擊在木裕天的腹部。
「臨死前?等等……你難道是?」
-咔嚓!咔嚓!
守護着自己的這個散發着微弱妖力的存在,是擅長隱藏身形的魑魅魍魎,即使是方月級的咒力也無法察覺到它。
木景雲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半抽出惡則。
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認爲除了那個人,沒有人能反彈他的追蹤術。
然而,
另一方面,看到木裕天向木景雲發起挑戰,卻被木景雲一拳打飛出去的景象,長老殿的使者律明內心咋舌不已。
正當木景雲詫異之時,律明單手結印。
別說與那傢伙抗衡了,只是輕輕一拳,五臟六腑便被打得翻騰震盪。
因此,所準備的最強戰力,可以說正是他自己。
律明聞言,嗤笑了一聲。
連人質也派不上用場了,如今只剩下兩種方法了。
「什麼?」
「你最好不要過於相信那個看不見的式神。」
並非用力揮舞,像是輕輕一碰,但木裕天的後背卻像蝦米一樣彎曲,身法直接被震飛出去。
逆穴功力已提升至十成,可他的手卻紋絲不動。
一個甚至未曾獲得方神稱號的弱冠毛頭小子,竟將自己的追蹤術反彈了回去。
他曾以爲,將原殺閣主殷書玉製成生屍鬼並加以控制的,是海仙閣的方士,所以自然而然地認爲六方神之一的赤眉老仙才是背後的幕後黑手。
他剛剛是自稱方神嗎?
聽到這話,律明豎起了耳朵。
「別再糾纏,滾吧。」
「我的真名是金元閣的大法師明律。我乃六方神之一,首位將魑魅魍魎中最高等級的靈獸收爲式神之人。」
木景雲的目光投向律明身前,更確切地說,是投向那個散發着微弱妖力的透明存在。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甚至連十餘丈遠的牆壁都被洞穿,飛了出去。
然而,
既然如此,便別無他法了。
此時包圍此地的,是長老殿此前祕密培養的高手集團,以及大公子羅律良招攬的團主、大團主級別的高手們和他們的麾下兵力。
-嘩啦啦!
『這個傢伙……』
「呃!」
就在這時,半空中開始有火球如雨點般墜落。
這讓他感到萬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