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灰燼中會燃起火焰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7萬 字
──被鐘聲吵醒,在格子瓷磚、黃銅水龍頭的洗臉檯洗臉。
和解除了頭髮造型的睡醒後的GIII只穿一條內褲並排站一起刷牙時,鏡中映出的兩人的臉太像了,真討厭啊。GIII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一副喫到蒼蠅的表情。不過GIII整體肌肉比我厚實一圈,左手裝的是義肢。
「在開羅是被
清晨祈禱
的
宣禮
喚醒的,但這裏的鐘聲也是靈驗的鬧鐘啊。託那個的福,我都快抓狂了。」
「這是附近聖瑪利亞教堂的鐘聲,嘛,就當是異國情調吧。」
Giusto給GIII租的豐塔納酒店雖然只有三星級,但位置絕佳,位於羅馬市中心。順便一提,羅馬市中心並不是東京的新宿和澀谷那樣的商業街,而是類似銀座和淺草的歷史風貌濃厚的地區。
羅馬自古以來就是一個人口稠密的城市,因此這棟建於17世紀的酒店整體來說相當緊湊。雖然房間足夠兩個人居住,但掛着油畫的走廊很窄,連供二人並排通過都困難。
話雖如此,可畢竟是懂得享受人生的意大利人建造的酒店,所以早餐的餐廳位於開放感十足的屋頂上。那是可以眺望對面特雷維噴泉的露天陽臺,藍天與附近建築物的
粗陶
屋頂形成舒適的互補色,在背對這片景緻的古董青銅桌旁……身着黑色立領制服的我和身着巴洛克圖案開襟襯衫的GIII相對而坐,把一切都糟蹋了。被兩個帶槍的傢伙闖入的話,再美的名畫也會變得煞風景。
在清爽的朝陽中,我們喫着鬆脆的
貝殼形麪包
和炒蛋。
GIII除此之外還帶來了自己的幹西紅柿,正津津有味地喫着。
「我今天也會到Giusto總部露個臉,然後去博爾蓋塞美術館一趟。那裏的建築本身就很美,館內還彙集了紅衣主教博爾蓋塞收集的美術品──拉斐爾、貝爾尼尼、卡拉瓦喬──巴洛克的精髓匯聚一堂,俗稱私人收藏的女王。其中我特別喜歡《大衛與歌利亞》。」
他興沖沖地對我說道,不過這傢伙是比起女人更容易對美術品產生性衝動的大
返對
,所以我不知該作何反應。他講的那個『喜歡』到底是性方面的,還是非性方面的?
目送GIII離去後,回到裝修有點華麗的房間──坐在書桌前,總算開始學習……的時候,GIII剛走不久,房間裏又有人來了喔。我明明沒有叫客房服務。
我憤怒地打開門,
「早啊,GIII,我來陪你購物了。搞什麼,這不是哥哥嗎?真容易混淆。」
眼前的來客是用私人飛機把我們從東京送到羅馬的桃樂西·所羅門。
明明已經入冬,卻還拼命穿迷你裙的美國放蕩女學生姿態退一百步還可以原諒,但那個女王面具平時不取下來嗎。
嘛,畢竟是那個大返對的朋友,變態也是沒辦法的。
「我不知道那傢伙走的巧還是你來的不巧,總之GIII不在。不過你老來糾纏也很麻煩,再說也有免費送我們到羅馬的恩情,所以就把情報告訴你吧。今天,GIII在完成工作後,會去博爾蓋賽美術館衝這位私人收藏的女王流口水,如果在那裏埋伏,說不定能見到他。」
「那算什麼?不過謝謝你啦,哥哥!」
「別叫我哥哥!我妹妹太多馬路都裝不下了!」
白色雪花小聲抱怨:「實際上也被後輩指出過,當時以容貌相似矇混過關。0號也請不要大聲說出來」時……
然而,過早地露出馬腳,被發現是內偵也不太好。
我已經走出酒店,來到了石板鋪成的特雷維廣場上。
不過,唉……就把這一天當作羅馬的假日,在這座藝術品般的城市裏漫步吧。根據與Giusto的契約──如果遇到事件的話,必須戴上既定的面具解決問題,但面具正在製作中的現在沒有那個限制。無論發生任何事件,我都能以素顏行走的羅馬,只存在於今日。
我喫驚地睜大了眼睛,不過,喝着咖啡的白色雪花「她經常出演啊」只是稍微瞥了一眼。那傢伙上電視是家常便飯嗎。
注意到我回頭的白色雪花,也「呀」地轉過腦袋。
然後下個瞬間,彷彿被麻醉槍打中──我的意識一下子──沉了下去──
(──?)
一邊想着會不會從街角冒出荒吐姬訓斥我:「喂,快點去唸書!」一邊在繁華路段──
科爾索大街
上漫步,目光掃過經營珠寶、服飾、室內裝潢、葡萄酒、土特產的各種
專賣店
。
「我聽他本人說的。」
一念至此,就越想越覺得不安,沒來吧?沒來吧?我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被狙擊拘禁和被毒烏鴉襲擊的心理創傷復甦了,嗚嘔嘔,想吐……總之先離開特雷維噴泉吧。反正我就住在前面的酒店裏,早晚都得回來。
修女也喝咖啡啊……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半回頭看了一眼。
現在就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若無其事地去探尋吧。
「你對古蘭督卡很瞭解啊。」
因爲有安潔麗卡提到的,可能被毒殺的5號的事,所以我很在意。
興奮劑方面,在日本──亞洲,像冰塊一樣的甲基苯丙胺是主流,而在歐美,類似白色粉末的氨基丙苯更受歡迎。據說爲了使年輕人更容易接受,那個經常會被染成各種顏色,然後隨便取個商品名,紅色的叫草莓,藍色的叫海藍寶石,黃色的叫陽光,剛纔的應該就是黃色版吧。也可能是氨基丙苯的原材料,1-苯基-2-硝基丙烯的顏色。至少不像裝化妝品或香料的小袋子。肯定是藥物。
從和上學路上的同學們打招呼的樣子來看,白色雪花在學校裏應該是被大家信賴的優等生。後輩們用憧憬的眼神看着她,被打招呼的話還會喜形於色。另外,從學生們精心打理的頭髮、皮膚狀況和高雅的言談舉止中就能得知,她們都是富裕家庭的大小姐。
「……真的,乘坐比大家早一班的巴士來實在太好了。昨天超能小姐跟我說『明天還是早點去學校比較好』,幫了我大忙。」
條條道路通羅馬。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羅馬人的故事……
正想着,我眼前的白色雪花,唰唰唰唰!漲紅了臉,將右手像擴音器一樣放在自己的嘴前,
讓人瞬間入睡──剛纔的應該是白色雪花的特殊能力之一吧。雖然完全不知道爲什麼要對我出手……
我走近那家以
意式冰淇淋
爲主,好像也提供咖啡和甜點的名爲Giolitti的店──沒有看向我的白色雪花用冷冷的聲音,小聲命令道:
這是什麼反應……我又做了什麼嗎……?
桃樂西笑着離開,我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少男少女啊,要多喫多喫,長得像餘一樣大,嗷嗷嗷!」
「你啊……嘴上說着討厭男人,但作爲Giusto的時候不是穿着很討男人歡心的服裝嗎。我是男人所以知道,男人最喜歡那種東西了。實際上根據艾爾瑪展示的大數據,你的粉絲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男性吧。」
0;嗯。是有什麼悲傷的過去,導致這種好人家的大小姐也開始當英雄了呢……?1;
0;……白色雪花看起來不像是會幹這種壞事的人……1;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向女店員點了美式咖啡和牛奶味的意式冰淇淋。意大利人一般都會在早上喝濃縮咖啡或瑪奇朵咖啡,剛纔白色雪花點的康寶藍也是在濃縮咖啡上加鮮奶油的飲品,但我喜歡與日本的罐裝黑咖啡風味相似的美式咖啡。
「……因爲,宣傳部說露臉會更有人氣……」
好不容易跑到地球的背面來學習,這就偷懶了嗎。
往來於石板路上的旅行者們用多種語言說話的交談聲。穿梭的觀光馬車傳來的嗒嗒的馬蹄聲。特雷維噴泉的水聲。遙遠車道上行駛的巴士、汽車、摩托的聲音。再加上
路面電車
哐當哐當的行駛聲……
但不管怎麼說,繼東京的1號之後,又在羅馬被7號突然襲擊了。上天保佑,希望其他英雄能友好一點。
雖說是第二次來訪,但這裏畢竟是歷史和文明的交匯點,所過之處全是名勝古蹟的古都羅馬。
街上輕輕颳起一陣微風,下風處的這邊……嗚哇……
她結結巴巴地匆匆說完這句話後,便甩動披在銀髮上的面紗,快步逃走了。
當我說出我的真實感受時──
然而,白色雪花並未走向學校,而是拐進了一條名爲
瓜迪奧拉的巷子
。是叫我跟上的意思吧。
我想以爲契機刺探白色雪花,說道……
白色雪花眉頭微皺,做出了微妙的反應。言語中也帶點厭惡。對天主教徒──一神教的人而言,自稱本土神的傢伙全都是僞神,所以可能會覺得反感。這麼說來,露西菲莉亞、卡邦克魯、利維婭等女神們想必都會被討厭吧。
就看見白色雪花背對着我,坐在了道路出口右手邊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
耳邊變得安靜,可以聽到窗外傳來的街市聲音。
我向她搭話,結果,騰騰騰!
「──怎、怎、怎麼了?白、白什麼的是在說誰?話、話、話說回來,請問您是哪位呢?」
現在正準備拿出錢包的白色雪花的包裏──
白色雪花沒有注意到我,徑直從附近走過──
「……怎……怎麼了……?心臟,你心臟不好嗎?」
(也就是說,雷姬和卡羯也會再來嗎……)
模仿貓頭鷹的聲音叫了起來。

「你跟男人說話要寫悔過書的吧?還是說,那不是男人,而是雄性?」
雖然不知是怎麼做到的,但畫面中的奧古斯塔從空中輕飄飄地降落在公園裏,對圍攏過來的孩子們說「大家都要聽爸爸媽媽的話,和兄弟姐妹好好相處哦?」……她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完全沒有被強迫的感覺,而是打從心底裏喜歡孩子。我要是像那樣被小鬼們纏上只會覺得煩躁。小奧古斯塔君真是個聖人啊。
女店員過來點單,白色雪花打開書包──「我要
康寶藍咖啡
,這裏先結賬,不用加糖」迅速點起自己那份。
兒童節目插入了廣告,這次,
「我知道。以前在蘇丹腹地被奉爲神明的人現在又被崇拜了,他本人應該很高興吧……」
與深處的波利宮殿融爲一體的寬20米的巨大人工噴泉中,以乘坐貝殼馬車的海神波塞冬像爲中心,排列着衆多女神像。
除了筆記本、文具和迷你聖經之外,我還瞟到了一件奇怪的東西。
誒誒誒……?獅子面具古蘭督卡先生,很乾脆地出現在玉米片的廣告裏了哦……Giusto跟媒體聯繫很緊密啊……
所以,尾隨她穿過狹窄卻停了許多車的小巷──
「古蘭督卡以前似乎只能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暗處……現在終於迴歸大衆的視野了。大家好像都以爲他戴了獅子面具……但你也知道吧?那是真容哦?」
然後以這也以讓人聯想到某雪小姐的超X腳着地,
「……那是……宣傳部說人氣就是收入……」
感覺她好像呼吸過度了,所以我回頭一看……
我遵照指示,坐在背對背的路邊座位上……
不同於在地震和戰爭中屢次被夷爲平地的東京,羅馬經歷徹底的破壞要追溯到16世紀的羅馬劫掠了。因此,羅馬的建築物在那之後──巴洛克和洛可可樣式的房屋密密麻麻地保留至今。無論走到哪裏,都有種置身於奇幻遊戲世界中的感覺。
──那個暫且不論,對我來說,白色雪花討厭男人是個好消息。
那傢伙平時是個學生,會根據時機和場所變身爲英雄嗎?真的是像光之美少女和水手月亮一樣的女孩子呢。
傳聞背對着這個噴泉投入硬幣就能再次來到羅馬。上次和卡羯她們一起來的時候,我因爲摳門沒捨得扔零錢,不過也許是沾了扔了錢的雷姬的光,我才得以再次造訪,然而,
但如果與毒品扯上關係,就必須進行調查。Giusto有定期的藥物檢查,所以應該不是吸毒者,但也有可能是藥販或生產者。
哇,睫毛好長。雖然一銀一黑顏色不同,但能和白雪一決勝負。
然後……雖然不是雷姬、卡羯或荒吐姬,但我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對我的正論無力反駁的白色雪花,果然,看不出有想主動做英雄的模樣。但既然做了就要遵從組織的方針──或者說有種被強迫的話就會乖乖順從的感覺。
一大早就用鐘聲把我吵……叫醒的聖瑪利亞教堂同時設有修道院兼女校,現在那裏有許多穿着黑白相間的修女風制服的女高中生來上學……
「美、美,我、我、怎、怎麼會!」
「剛纔你也問了,這裏是最美味的咖啡館。不只咖啡機的品牌好,咖啡師的手藝也是一流的。你好像想喫甜點,那麼這裏的冰淇淋可是世界第一哦。推薦電影《羅馬假日》中奧黛麗·赫本女士也品嚐過的牛奶味的。」
等回過神來──
「喲,白色雪花,你擊退潛伏在學校裏的邪惡了嗎?話說回來,我想嚐點咖啡和甜食……你在這附近上學的話,有什麼推薦的咖啡店告訴我一聲啊。」
就覺得不稍微在街上散散步實在太可惜了。
「那個,除了一起執行任務以外,請不要在外面跟我說話。尤其是在我上學的這附近。如果知道我是白色雪花的話,朋友和前後輩們會多麼驚訝啊。而且,我們本來就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這是英雄的常識,再加上,我所在的聖瑪利亞·瑪達列娜修道女子學院嚴格禁止和男性交往。即使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說說話而已,就必須寫悔過書。就我個人來說,也不想跟任何男性有所接觸。」
而且從她的語氣中隱約可以察覺,白色雪花對身爲英雄的事似乎不太自豪。有種很不好意思,卻又迫於某些理由而不得不做的感覺。
「請背對背坐下,坐下後也不要回頭看我。」
「是男人,所以我才討厭啊。」
「──咕!咕!咕咕咕!」
「……?這是事實吧。你從來沒有照鏡子嗎?」
然後,背對背坐着的我和白色雪花的臉與臉之間,近得彷彿能聞到彼此的呼吸──
其中一人下了巴士,沿着石板路朝學校大門走去──Giusto7號,白色雪花。
……即使生我的氣,被問到的問題也會老老實實地回答,白色雪花小姐果然是優等生模範呢。
「嘛,總之不要主動跟你說話我瞭解了。其實,我也因爲體質原因,很討厭女人,尤其是像你這樣的美女。」
……無視這些聲音,開始學習的話……
「抱、抱歉啊。不過你沒有戴面具之類的,不會被大家認出來嗎?」
白色雪花嚇了一跳,用和某人很像的無蓄力跳躍整個人彈了起來。
特雷維噴泉今天也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在此興高采烈地拍照。
「喂、喂,那不是奧古斯塔嗎?那傢伙上電視了哦。」
我聞到了一股砂糖點心般的香味。原以爲是店裏飄來的味道,但爆發本能察覺到了雌性的氣息。這是白色雪花頭髮和身體的氣味。不好。風向給我變!
然後,那個顯像管電視裏播放的兒童節目──
在日本,警察和武偵將其統稱爲『小包』,是經常從濫用者那裏沒收的分裝成小份的興奮劑。
在我背後,白色雪花突然像打嗝一樣說道。她在慌什麼啊。
店員叫醒我「不要睡在這種地方」時,背後已經沒了白色雪花的蹤影……咖啡徹底冷掉了。好像睡了15分鐘左右。
爲了將在背後滿腹怨氣地碎碎唸的白色雪花收入視野,我假裝看店內的電視,側過了身子。
「啊,主啊,請寬恕我……!平靜下來,我的心臟……!如果只、只、只是被男性示好,就害怕的話,又怎麼在這地上建立神的國度呢……!呼、呼、呼呼──」
那是一個3cm × 4cm左右的小小密封袋,透明卡口的塑料包裏裝有少量淡黃色的閃光粉末。
結果就這樣背對背,被她絮絮叨叨地說教了一番。
「………」
0;……頭好疼……1;
大腦還殘留着一種類似於吸菸過多或宿醉的沉痛感。這對大腦有害吧?這邊是患有對卒的,拜託不要給我的大腦增加負擔啊。
付了咖啡錢從座位上站起來,我的手機響了。鈴聲是《盛開之時》。來電號碼……這誰啊?國家代碼是
意大利
。不像是亞里亞或白雪,那就接吧。
「
Pronto
,是誰?」
「我是奧古斯塔,今天負責保護長官上下學的是金次,所以打電話來通知你一聲。」
哦。這不是剛纔電視上的名人嗎?
「……保護上下學?那是什麼?」
「貝瑞塔長官在武偵高中上學和放學的時候需要護衛。爲了避免同一個英雄每天擔任護衛和長官變得親近,導致偏袒──由一位數前半的英雄輪流保護。合同書上也寫着。在數學上,0也是一位前半的數。」
換做平時,面對這種麻煩事我會全力裝病翹掉,但唯有現在,我正好可以去和羅馬武偵高中的同學們打聲招呼。交通費由Giusto出。
正想着,好像也接到奧古斯塔聯絡的貝瑞塔發來了短信。她說要開車去學校,讓我在西斯廷大道盡頭廣場的方尖碑旁等着。根據地圖表示,那裏是聖三一廣場,爬上西班牙臺階後的地方。從這裏步行大約15分鐘吧。
話說,貝瑞塔要一個人來這裏的話,護衛幾乎沒有意義吧。這個值班制任務是爲了加強上位英雄們和長官間的交流而設立的嗎?
爬上以前和卡羯一起來時,曾仰望過她的裙底風光,留下過一段
回憶
的西班牙階梯後,就看到了一處小廣場,更確切地說是一片空地。
來的路上我也察覺到了貝瑞塔之所以選擇這裏碰頭的理由。羅馬市內明明道路狹小,車流量卻很大,而且到處都是違法停車,所以即使等人的時間很短,只要把車停在路邊,後面就會立刻堵上。
我一邊考慮這些事一邊等待,對面傳來了輪胎在石階上發出的喀噠喀噠的震動聲。
「Mamma mia──遲、遲到了遲到了!金次,快上車!」
叼着披薩的貝瑞塔駕駛大紅色敞篷車──意大利車的絕對君王,法拉利登場。雖然比以前進步了,但還是一樣開得很爛。
在爲了讓我上車而停車……之前,龜速行駛的法拉利加利福尼亞已經在後面造成了輕微的堵塞。
不過即使在這個國家,那輛車也不是普通人能開的,所以大家都沒有按喇叭催促。我家長官這個樣子,實在抱歉啊。於是我──也爲了防止貝瑞塔在停車時熄火,用『繼續前進』的手勢指揮車子慢慢行進,同時自己也朝着車的方向小步奔跑。
然後,配合行駛和腳步的速度……沒打開車門,而是像鞍馬一樣跳上副駕駛座。這是隻有敞篷車才能做到,儘管不太禮貌,卻快速的乘車方法。
座位上預先打開了加熱器,很暖和。不過這可能不是因爲我要坐,而是爲了加熱早餐的披薩。
頂着一張帥哥誇獎我的通用,渾身充滿了激動的情緒。
我把羅密歐塞給我的優惠券翻出來一看,好像連我都要保密,紙裏夾着一張可疑的卡片……交際俱樂部……上面印着電話號碼和高跟鞋的圖案。這是打個電話就會有性感大姐姐來提供不正經服務的那種嗎。好可怕……!
羅密歐看準貝瑞塔專心和大家聊天的時機,壓低了聲音對我悄悄說道:
午飯在武偵高中門口的CASA和E3組的大家享用了
白葡萄酒蛤仔意麪
,唱了『E級武偵之歌』。這次也作爲日本人堅決拒絕了午飯時的酒,回到學校繼續自習,16點左右──差不多感到疲勞,肚子也餓了的我,
我帶着同伴意識這麼說道,通用感動地說:「是……!」一副重新燃起鬥志的表情。不過,怎麼說呢。膽小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治好的。一旦被槍口對着,可能還會逃跑。
我隔着衣服摸了摸現在位於脖子後面變成盾牌的面具。不愧是貝瑞塔,收納得很好,沒有異物感。
聽這麼一說,我看了看他遞過來的手機,雖然圖片顯示『Now Printing』,不過我的主頁確實已經做出來了。Giusto不愧是創新型企業,工作速度真快。
「同樣的櫻花,我好感動……!」
「……那倒不用。長官不應該贈送禮物,偏袒某人吧?」
0;回去的路上,用優惠券去外面喫飯吧。啊,可是……這算從反社會組織那裏收取好處嗎?嘛,無所謂吧……反正武偵業界對這方面很寬鬆,也不能辜負他人的好意,就當作沒事吧。1;
「關於那個,其實我有接到奧古斯塔小姐的聯絡,所以並不驚訝。更重要的是,我還是頭一回看到A1班的羅密歐如此尊敬某人。他的老家是
西西里黑手黨
。父親是黑手黨的
首領
,也是國會議員。身爲繼承人的羅密歐年紀輕輕就是
幹部
了,連學校的老師都不放在眼裏。而剛纔竟然對金次先生那樣點頭哈腰……太神奇了!就連我們意大利的武偵,也很少有人能和大型黑手黨的中樞拉上關係。金次先生能和所到之處的反社會勢力立刻建立起人脈嗎?真厲害。」
這裏就閉嘴吧。
「──我果然沒有聽錯,金次。聽說你在洛杉磯見過帕基諾一家了。」
「……啊,在等貝瑞塔的時候順便學習一下。不好意思,突然跑來嚇到你了。」
雖然對武士零號的角色設定滿口抱怨,但我畢竟是暴力的化身──武偵,借的錢都沒怎麼還上,惹哭過的女人孩子多得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所以這也無力反駁。
打招呼的新面孔……他的真實身份,從聲音和語調就知道了。這不是Giusto76號,武士通用嗎。原來你是E3組──E級武偵啊。話說黑麪具之下,居然有這麼帥的一張臉。你還是以素顏活動比較好吧?
今後如果眼前發生事件,這個攝影用無人機飛過來的時候……我爲了塑造角色,還是說『這片櫻花吹雪,看過後可別說忘了哦』『這樣就一件事到此結束』來穿脫面具比較好嗎?以前都是自發性說的,被強制的話突然覺得好羞恥啊……
從上往下看呈十角形的羅馬武偵高中校舍──進入內部,可以看到建築物中央的凹陷中庭──俗稱『鍋底』。儘管季節變換,可古羅馬的石柱和磚牆都還是老樣子。以前在這裏打棒球,鬥毆,躲到暗處揉麗莎的mooi,發生了很多事情。
尼莫的事,就好像我在故意對她隱瞞一樣,有點心虛啊。
「──這片櫻花吹雪,看過後可別說忘了哦──」
「……唉,算了,這就像職業摔跤手的噱頭一樣,由公司自行決定就好了。能像這樣爲我盡力,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傍晚6點左右,似乎住在老家的通用坐巴士回到了父母所在的家……
大家都嚇了一跳,然後歡呼着把我團團圍住。這些傢伙還是那麼熱情。貝瑞塔也高興地看着大家笑鬧。
哎,和在東京武偵高中的強襲科擔任教官助理亞里亞一樣啊。
「洛杉磯……對哦,我和弟弟一起在洛杉磯見過
帕基諾首領
。那時好像也聯繫了你的父親洛特議員,把你們牽扯到我的私事中,真是抱歉。」
羅密歐在武偵手冊上寫了些什麼,撕下一頁,對我眨了眨眼後塞進我的褲子口袋裏。在意大利,男人對男人眨眼並沒有什麼特殊含義所以無所謂,但他這麼偷偷摸摸的幹什麼?
「──這個、鑽石拋光、的車輪,和我、被狙擊拘禁的時候、是同一輛車、吧,不過、現在雷姬、和莎拉都不在車上,所以是、沒有炮、的戰車。」
貝瑞塔遞給我的是幾乎素色的黑麪具。原本是設計測試用的東西,幾乎原封不動地加工成我──Giusto zero,武士零號的面具。
雖然不知道退學者是否可以隨意進入,不過羅馬武偵高中的出入管理和東京武偵高中一樣漏洞百出,所以應該無所謂吧。保安也正在門衛室裏睡大覺呢。
車子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搖晃,車內的我一邊像打地鼠一樣上上下下一邊挖苦道,同樣顛來顛去的貝瑞塔:
我看了看控制面板和方向盤周圍──車鑰匙的鑰匙圈上掛着七福神鵰刻的打火棒。過去貝瑞塔以借款利息的名義擅自拿走,原本是我從蘭豹那裏得到的東西。
「哇,金次!」「是金次!」「金次在這裏!我不是在做夢吧!」
「對了,我想貝瑞塔長……貝瑞塔同學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帶你去工作室吧。貝瑞塔同學也兼任裝備科的教官助理,有自己專用的工作室。」
「這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很有日本特色,我很喜歡。下次我送你一樣東西當回禮好了。」
貝瑞塔真是超前時代半步,淨做些能暢銷的東西呢。比起同爲裝備科武偵,卻超越時代十多步過了頭的平賀同學更腳踏實地。
我縱向轉動右肘,給她展示了『赤裸上身』的動作。這是遠山家世世代代一直完全復刻的,遠山金四郎赤裸上身,展示櫻吹雪紋身威嚇惡徒時的舉動。其實這個姿勢也有將身體側面朝向敵人對峙以減少受攻擊面的攻防一體的意義──即使在穿着洋裝的現代,我小時候也被爺爺逼着學習過。
「你啊,這個打火棒。就因爲沒有這個,我可是喫了好大的苦頭。」
對臉色發青的我,貝瑞塔咯咯地笑着說:「不方便出聲的時候,就用這個脖子上的開關」她用手指指着開關的位置,然後踮起腳尖取下我的面具,爬到桌子上屈膝跪下──「面具平時藏在衣服裏,用來保護後頸」說着,將面具從領子處收進我的衣內。太好了,能用開關操作嗎?那每次都按開關吧。
這傢伙以前是欺負E3組成員的壞蛋,不過,從現在大家的反應來看,他好像洗心革面了。一起來的羅潔塔也笑着和貝瑞塔打招呼,所以這對同父異母的姐妹現在關係可能也不錯吧。
嘛……就戰術層面而言,能保護臉部不受手槍子彈攻擊的防彈面具確實相當實用。敵人往往會瞄準頭部開槍,所以將能夠應付那種狀況的戰法編入戰術是非常有利的。頭槌送彈也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了。雖然我不想用就是了。
我握手回應時,羅密歐抱住了我的肩膀,這是表示深厚愛意的招呼方式。
142cm尺寸和141cm尺寸,有着相似的命運呢。
貝瑞塔曾經被尼莫殺死過一次,所以很難說出口。
從羅密歐提到他名字時的態度可以看出,雖說移居美國,但那個老人──伊·U的倖存者帕基諾首領,至今仍是黑手黨的重要人物。
「法、法、法拉、利和安、安、安潔麗卡籤贊助合同的時候,又、又、又出租給我了喲喲喲。」
「事件發生時,必須立刻應對──所以蒙面英雄通常會把面具收納在衣服裏。貝瑞塔長官會量身定製一套系統,以特定的聲音和姿勢啓動,讓英雄瞬間佩戴面具。同時,該系統還具有防止他人裝備的聲音鑰匙和密碼功能。我的也是──『櫻花戰士』!」
父母是國會議員兼黑手黨的A級武偵,羅密歐來到了走廊上。
我的粉絲武士通用興高采烈,但確實和這傢伙的面具很像。設計師同爲超能辣妹是原因之一,但也有刻意往武士通用的設計方向靠攏吧。因爲師徒的設定。
發聲的同時,鏡子裏映出的我的面具整體浮現出大號櫻花形狀的紅光。感覺我的櫻花分辨率更高,但這也和武士通用一樣。
「什麼叫『邪惡之道』啊?所謂邪惡,指的可是對人施加暴力、向人索取錢財、弄哭女人小孩的傢伙……」
可如果貝瑞塔知道我已經與尼莫和解……而且正在合作的話,說不定會怒不可遏,召集英雄們發動團戰,那樣的話我就要遭殃了。果然,還是不說尼莫的事比較好吧。
「雖然不知道是帥氣還是土氣,但我能感受到金次已經習慣了這個姿勢,能夠以很高的精確度再現出來。所以,我要把剛纔的動作和聲音設爲啓動動作和結束動作,還有這個視頻裏的這個地方,可作爲Giusto卡片的圖像。」
「再來一個,給我戰鬥結束後的終結臺詞。」
貝瑞塔興沖沖地跑開然後搬過來的,是用數據線連接着MacBook的全身鏡……唉,貝瑞塔畢竟是僱主,就爲她服務一下吧。
E級武偵傑納里奧,武士通用來到了空教室。
說着,通用做了個兩隻胳膊肘向後伸的姿勢,從黑色制服的左右肩膀處各自飛出了分開的兩半面具。那個正好覆蓋住臉頰,同時櫻花標誌閃了幾下。
仔細一看,那個液晶屏幕上顯示着我剛纔的影像、聲音採樣和頻譜圖。那個全身鏡也是攝影機啊。
「叛逆……?貝瑞塔,你比我這個日本人更瞭解日本動漫啊……」
我試着戴在臉上,視野是全方位的,這一點和之前戴的時候一樣。這樣就完全不會妨礙射擊和戰鬥了。
「真的和我的面具很像呢!好開心啊!」
「──帕基諾首領很喜歡金次。我們洛特家,還有帕基諾家,會終生與金次爲友。金次將形同我們家族的一員。」
「順便一提,防彈性能按NIJ標準來說就是ⅢA。可以防禦.44馬格南的
SJHP
子彈,但會被軍用的NATO子彈貫穿,所以不可以亂來哦?吶,擺個什麼招牌姿勢說句招牌臺詞吧。」
我苦笑着和通用握手的時候,聽到這邊的動靜──
「這樣就,一件事到此結束……怎麼樣?」
「……誒,那我今後……每次戴面具的時候,都得說那個嗎……?」
看到這一幕的通用感動萬分,
那時唯一一部能運轉的電梯現在壞了,而壞掉的五部當中狀態最好的那部似乎修好了,總之就是和以前一樣……六部電梯中有五部損壞,乘坐能動的那一部下到半地下層,和貝瑞塔一起沿着走廊向E3班級走去。
「你來得正好,金次!你的面具剛剛完成了,做得很像叛逆的魯路修裏的那種。」
一邊開玩笑地這麼說着,一邊在自動售貨機裏投入50歐分硬幣買咖啡……
貝瑞塔開心地眨了眨眼,然而──
我把手機還給通用。
「話說回來你看過了嗎?Giusto官方網站,零號的設定。『曾經走在邪惡之路上的武士零號。經過在東京與安潔麗卡的戰鬥,找回了正義之心,現在回到了Giusto!據說武士通用是其弟子?』這個是我想出來的原案哦。我真的沒什麼厲害的特殊能力,總是派不上用場──所以想在這方面做點貢獻,於是應徵了貝瑞塔長官的公開招募,寫了一整本筆記的設定書。雖然被縮減到了3行左右,但光是能被採用我就已經興奮得要流鼻血了!」
於是──有了有了。在自動售貨機前邊喝咖啡邊閒聊的法蘭西斯科、拉斐爾、丹尼爾、齊雅拉、安娜瑪莉亞。還有一位好像見過,又好像沒有見過的新面孔的帥哥……不過他身上穿着黑色制服,應該是學生吧。不管了,去給他們一個驚喜吧。
貝瑞塔這麼說,我只好挺直背脊,擺出稍微仰望上空的姿勢──
彷彿還在這裏上學似的,和那時一樣,
然後,眨了眨眼說了聲「
Bene
」的貝瑞塔……在用數據線連接着鏡子的MacBook上噼裏啪啦地敲打着什麼。
正當我如此辜負他人好意的時候,
這個話題,離不開尼莫的存在。
「金次……先生,嘿嘿,請多指教。我叫傑納里奧。」
貝瑞塔駕駛技術有進步,但仔細一看這輛法拉利也進化了一些。似乎一直連接着
網絡
,導航系統的車載屏上顯示着活動中的英雄們的位置信息。以前是對金次戰車,現在是Giusto Car嗎?你也是輛命運多舛的車啊。
「在伽伐尼街上,有一家以
帕基諾首領
的名字命名的店。現在社會對我們越來越排斥了,所以店名改成了Poldina。如果拿出這張紙,你應該會得到優待。好好享受羅馬吧。另外,即使在城裏的某個地方遇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也千萬別彈人家額頭,會出人命的。萬一遇到事情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會馬上派清潔工過去的。」
而且……我本來就是個基本窩在酒店裏唸書,廣告收入能拿就拿的低出現度英雄。佩戴面具處理事件的狀況,肯定一次也不會有的。
話說回來,被黑手黨喜歡的我當英雄沒問題嗎……?菊代和藍幫的時候也是這樣,我這個人不知爲何很容易被反社人士喜歡呢……正當我有點憂鬱的時候……
「在時代劇中,遠山櫻也是正義的象徵。如果你也是以櫻花爲標誌的武士,那就好好努力吧?不要像上次那樣嚇得發抖了。」
貝瑞塔拿起發信機,操縱坐墊大小的無人機從地面起飛──通常這種無人機會發出嗡嗡的螺旋槳噪聲,但這個只有咻咻的氣流聲。是沒有聲音的無人機。好厲害。
與E3組喜悅重逢後,也向梅雅老師打了招呼……大家因爲要上課,都進了教室。
「金次,來看看這個四軸飛行器,它是帶攝像頭的無人機,爲了在上空飛行也不會干擾現場,我使用帶有磁力的非接觸齒輪──磁性齒輪進行了無聲化。Giusto的英雄活動有很多在宣傳部趕去拍攝之前就已經結束了,但使用這個的話就來得及。」
「──你們做了梅雅老師的作業嗎?我沒做,有誰借我抄一下。」
「零號,呃,不對,金次先生,你在這種地方啊。哎呀,剛剛真是嚇了我一跳。」
這也是遠山家流傳下來的動作,但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
她像是在懷念那段時光一樣,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昨天在Giusto總部見到我時的那種有點拘謹的感覺已經消失了,是和以前一樣的女高中生貝瑞塔。
被孤零零地留在走廊上的我隨意走進一間空教室,開始做起PDF化後存入手機的松丘館試題。雖然姑且是潛入進來的,但好不容易來學校一趟,就讓我認真學習一下吧。反正放學後還要護送貝瑞塔離開學校,在那之前總得找點事做。
「呃,請多指教。」
「互相給予就好。」
明亮的室內,在黑色制服外套了件白大褂,開心地眯起防護眼鏡下的藍綠色眼眸的貝瑞塔回過頭來。身材嬌小,一頭長長的蓬鬆金髮,眼鏡娘,發明家。用理子的話來說就是屬性爆棚啊。
順便說一下,以前聽很熟悉世界上這類產業的武藤說過所以我知道,在虔誠的宗教國家意大利──特別是有天主教大本營梵蒂岡坐鎮的羅馬,這種行業是被嚴格取締的。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接客業。意大利有一種以『單身去參加派對的時候,裝成戀人或太太陪你一起出席』的名義,打個電話就會派美女過來的服務。實際上不管有沒有派對,大姐姐都會全心全意地扮演戀人或太太。這種電話號碼卡光是拿着就容易爆發,看我折成紙飛機直飛垃圾桶機場。
走過架子上雜亂地堆積着各種槍口、槍管、槍栓零件,比東京武偵高中還要凌亂的走廊……進入貝瑞塔的專用工作室……
話說,我面具的話題好像已經結束了,不過……?
貝瑞塔說道。
儘管我這麼說,可東京也好,洛杉磯也好,香港也好,我能想起的熟面孔大多都是反社會分子,所以反駁起來有氣無力。
被通用帶到的裝備科大樓──
「啓動動作……?那是什麼?」
「……明明不想建立,卻擅自建立起來了。我可沒打算建立的啊,那種人脈。」
那個先放一邊,伽伐尼大道──我想起來了。那是以前爲了上羅馬武偵高中來到意大利的時候,我被貝瑞塔捉住,隨即自掏腰包喫飯的
餐廳
。那就是Don Pachino。我以爲是同名,原來和那個首領有關係啊。
中途車子開上了柏油路,說話變順暢的我,正準備講述在無人島上的艱辛歷程,然而……
將在裝備科完成作業的貝瑞塔送到停車場後,
「──金次和GIII一起住在豐塔納吧?我送你去那裏。
晚飯
怎麼辦?」
坐上法拉利加利福尼亞的貝瑞塔打開車門。
「昨天在Giusto總部你請我喫了一頓,今晚就由我來請客吧。」
聽我這麼一說,貝瑞塔露出『這真是做夢都沒想到!』的萬分驚訝的表情,雙手緊緊貼在平坦的胸脯上。
「金次,要請我喫飯?你真的是金次嗎?還是有變身能力的人變成的?或者是4號讓我看到了幻覺?告訴我內幕!」
「我說啊……不過,實際上還真有內幕。其實,我剛纔從認識的朋友那裏拿到了優惠券,可以去某間餐廳喫飯。」
「哦?你人脈真廣啊。」
「只在特定的人羣中呢。在社會上沒什麼名氣,也不想出名。」
「作爲英雄這是問題發言吧?」
「你懂什麼叫飢餓營銷嗎?」
我一邊強詞奪理一邊繫好安全帶,貝瑞塔撲哧一笑,開車上路了。
在看着手機地圖導航的我的指引下,貝瑞塔將法拉利駛入奧勒良城牆內側──羅馬市區。又駛過幾條馬路,途經皮拉米德車站,就到達了種植着優雅白楊樹的伽伐尼大街。
伽伐尼大街不同於遍佈曲折小徑的歷史地區,是一條有着筆直馬路的街道。在看不清中心線的意大利品質的雙向單車道的右手邊,排列着低層建築的
灰泥牆
。
暗奶油色、濁橙色、磚紅色……
由於每棟建築的灰泥使用的石灰、黏土、
天然顏料
等比例不同,牆壁的顏色五花八門。話說如此,由於材料基本一致,所以色調很接近,有某種統一感。這是一條美麗、有趣、令人百看不厭的街道。
其中的一家──
「伽伐尼街24號,就是這裏。」
聽我這麼說,貝瑞塔把法拉利倒了五次,靠邊停車──哦,上回是倒了十次嗎,成長了呢──然後抬頭看着白色牆壁上有磚砌拱門的餐廳。
進店的牆洞旁邊,有一塊寫着新名字的招牌……
貝瑞塔──似乎也在壓抑自己,但臉上的興奮無法抑制。
「請隨時來店裏用餐。帕基諾首領的朋友是家族的朋友。怎麼能向朋友收錢呢?倒不如說,如果Orgo大人的公子光臨的話,從明天開始家族的所有成員都得來店裏。得多僱些臨時工了。那個,爲了紀念光臨本店,能請您賞臉和我們一起拍個照嗎……?」
這孩子很有勇氣。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說不定會直接開口哦。
有Giusto的臨時收入,再加上優惠券,所以今晚的我很強勢。畢竟就我所見改變的好像只有店名,這家餐廳還是那麼物美價廉。
似乎仍記得貝瑞塔長相的
侍者
一臉和善地走過來,我們點了餐後──
「你在懷疑地球自轉嗎?」
「儘管點吧。對了,還有
甜品
,你當時喫的
鮮奶凍
我也想試試看。」
(然而……)
「這麼說,貴客是
Orgo
大人的公子嗎?非常抱歉,我有眼不識泰山,竟然給您上這些東西,請您原諒。」
我重現了以前在喬久內進行過的類似對話,貝瑞塔像小孩子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彷彿從緊張中解脫出來似的鬆了口氣,沉默了整整數秒後,
「那個,這方面就不用問了,結賬……」
「我從這裏一個人走回去。舊城區到處塞車,你開車送我太費時間了。而且……我想在羅馬到處逛逛,我很喜歡這個城市的景色。」
春天的上回是露天座位,現在是冬天所以在室內。
儘管我心中已經有了結論,可我感覺會傷害到她。
──還是說,各自回去睡覺?
──之後要一起過夜嗎?
我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剛好交織在一起。
「優惠券太有效了吧?你連1歐元都沒付吧?」
「這裏是Don Pachino吧,自那以後好久沒來,店名改了啊。」
宛如電影裏的對白,用優美的意大利語回答。
「…………」
如果是漫畫的話,就是眼睛裏浮現出愛心的狀態。這個大概,或者說絕對也是那個『這個人有這麼帥嗎?』的現象發生了,那對藍綠色眼眸裏映照出的我,應該比本來的我要好吧。
於是,我和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店長、一臉緊張的服務生、從裏面出來的店員和孩子們一起……請貝瑞塔拍了張很像日本中華飯店裏的那種,明星來店時拍的老土照片。與其說是來店紀念,更像是證據。
「我在洛杉磯遇到了
Don Pachino
本人。因爲這層關係,A1班的羅密歐給了我一張優惠券,現在改名叫Poldina了。」
雖然說得有點壞心眼,但後退了一步沒有正面回應。
貝瑞塔還在等待。這個對話的中斷方式,已經包含那個意思了。
「你還是老樣子,甚至有種安定感呢。」
嗚哇哇。爲什麼要說這麼動聽的話。你這樣豈不是讓我想繼續聽下去了嗎。不過,加奈以前也說過,好女人很擅長讓男人留下這種留戀。
貝瑞塔苦笑着對開玩笑的我說道。但能感覺到她的態度也因爲夜色越來越深而產生了微妙的僵硬感。
我把羅密歐的紙條遞給店長模樣的男人──其實就算不能打折,我也想請貝瑞塔喫飯──拿着遠近兩用眼鏡確認紙條的留着八字鬍的男人「!」突然睜大眼睛。然後,
「…………」
提出這種話題的勇氣,我沒那麼容易拿出來。
他把手貼在自己心臟附近表示由衷的歉意,收起了賬單。
再次造訪我們最初一起來的餐廳,面對這份驚喜,貝瑞塔用感動的目光看向我。
然後我喫了
茄子可樂餅
,貝瑞塔則是享用了
第二道
的
牛排
……
「──我可以自戀地認爲,今晚,你是屬於我的嗎?」
要是繼續待在一起,很可能漸漸產生『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彼此都能接受』的感覺。
「習慣了就遊刃有餘了。這是被羅馬人稱爲『
書本
』的技能。可以趁熱喫不挺好的嗎。」
「…………」
「我聽不懂那麼複雜的事情,不過日本也說醫生、和尚、武偵還是閒着比較好。唉,就因爲把那個話當真了,我才總是受窮。」
我一邊和貝瑞天閒聊,一邊在像日本的開胃菜一樣提供上來的
麪包
表面塗抹橄欖油食用。這是『爲了消磨時間而喫』的
餐前餐
,是曾經令我驚愕的意大利飲食文化。
「…………」
實際上,就連害怕爆發模式的我身上,也發生了那個『這傢伙有這麼可愛嗎?』的現象。現在的貝瑞塔看起來格外有魅力。
用咖啡沖掉嘴裏微微殘留的焦糖奶凍的甜味,纔有種晚餐終於結束了的感覺。
「晚安,金次……人果然,還是要珍惜每一句問候啊。能直接跟你說這些話,竟然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你不在羅馬的期間,我一直都沒意識到。」
「被那樣對待,以後反而不好去了呢。我明明很喜歡那家店的……」
「真的?」
「我想到了個好主意。下次再想喫那個披薩,爲了遮住臉──我就用武士零號的黑麪具變身。」
「真是的,又不是爲了那個才準備的變身。你這人變身的理由也與衆不同呢。還有一個很單純的問題,戴着面具怎麼喫披薩?」
Orgo……他知道老爸的稱號。就連對我這個兒子也如此謙卑……這個人是帕基諾首領的關聯者吧。不只是舊店名,現在的店名也和帕基諾一家在洛杉磯小意大利開的夜店同名,我就覺得可能是這樣。
這沉默簡直就像『要說什麼重要事情的前奏』一樣,如果接下來再拋出無聊的話題,不就顯得不識趣了嗎。
──喝完飯後咖啡,離開結賬的時候,
被琥珀色燈光溫暖裝飾的羅馬城,比任何電影都更有韻味。家家戶戶透出的燈光如油燈般柔和平靜。每一盞柔和的橘黃色燈光,都經營着一段異國的人生。
搶先開口了。
──而且,從不久之前開始,現場還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貝瑞塔似乎沒有注意到。
前菜
的色拉沒放色拉醬,而是用胡椒鹽和橄欖油自己調味的。上菜的店員眼神曖昧,看來他還記得我和貝瑞塔。不過,上回是債權者和債務者,這次是長官和護衛,每次來時的關係都沒什麼曖昧要素呢。
這也是燒過的木樁具有可燃性的原因之一,很久沒見面的男女幾乎沒有共同話題。因爲沒經歷同樣的日常生活,所以話題很快就會用盡。
「我很高興你喜歡羅馬。」
「雪花?啊,那孩子在那一帶上學呢。嘛……閒的話就閒吧。軍人、警察、英雄什麼的,要是沒有出場機會就好了。倒不如說,爲了讓自己沒有出場機會,作爲抑制力存在也是工作。」
然後……有件我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卻故意裝作沒注意到的事……
所以都說了不行的啊,在這種情況下,雙方都暗藏心底的悸動,陷入沉默的話……!
接着登場的是熱騰騰的隨興披薩──和以前喫過的一樣,上面鋪滿了生火腿、蘑菇、切片的水煮蛋、黑橄欖和菜薊,是有如味道的寶石箱般的
頭盤菜
。羅馬披薩的皮很薄,據說是考慮到忙碌的都市人,爲了縮短烘焙時間。
所以我,在紅着臉的貝瑞塔說什麼之前──
我用刀子將披薩切成四份,一片片拿起來享用。貝瑞塔這次也把披薩餅像書一樣摺疊起來,整張塞進嘴裏。
雙方喫法也和那時一樣,對此我不禁露出苦笑,讓融化的馬蘇裏拉芝士在嘴和披薩間拉成絲的貝瑞塔,也眯起小小臉蛋中的雙眼皮大眼睛笑了起來。
「很快就能再說的啊,等明天晚上一到。」
「我也可以點和那時一樣的菜嗎?」
作爲
甜點
端上來的奶凍表面塗了一層砂糖,侍者點上火,紫色火焰炙烤着表面使其焦糖化。這方面,意大利飲食充滿了樂趣。不愧是享受人生之國。
貝瑞塔和我在用鮮花和小燭臺添色的鋪着白色桌布的桌子旁就座。
日本人普遍喜歡白色的燈光,而意大利的路燈和室內燈大多是橘黃色的。這可能是夜晚依靠白色月光的文化和使用蠟燭的文化差異遺留下的影響。
點綴在閒靜的伽伐尼大街上的燈光既不會因爲太多而雜亂,也不會因爲太少而冷清。既沒有因爲歷史悠久而觀光地化,也沒有因爲過於現代而乏味。這是羅馬最均衡、最有味道的街區。
儘管很感謝給我免單,但總覺得不好意思啊。另外,希望那張照片今後不要一直掛在這家店裏。記得巢鴨老家附近的蕎麥麪店至今仍掛着40年前加山雄三來過的照片。
也許被認爲是舊時代的觀念。但意大利女人再怎麼勇敢,這種時候拿出勇氣也是男人的工作。
意大利有句俗語叫『灰燼中會燃起火焰』,在日本則是『燒過的木樁會着火』,曾經分過手的男女,很容易死灰復燃。
「不好說哦,英雄可是屬於大家的。」
貝瑞塔一臉認真地說:
「春天看到的時候我就在想,真虧你這種喫法不會灑出來啊。」
時間是晚上9點。孤男寡女在一起的話,差不多該是飄散起緊張感的時間段了。
貝瑞塔──
下了車,登上入口的細長石階──
喫過飯身體也暖和了,喜歡意大利街燈的我在屋外──背靠着牆壁,坐在店門口的桌邊。爲了不被自己的屁股壓到,用手撐開蓬鬆長髮的貝瑞塔,也和我呈L字形坐在同一張桌子旁。
「這是介紹信,可以當作
優惠券
嗎?」
「今天早上送貝瑞塔之前,我在酒店附近觀光……啊,不對,是巡邏。但是沒有遇到事件。零號的業績是零號。遇到的只有白色雪花。」

我儘量避免對上視線,但時不時能感覺到瞟向我臉龐的目光。相反,我看貝瑞塔身體的各個部位時,貝瑞塔也覺察到了吧。
但是夜晚本身還在。
即使不凝視,也總是忍不住去看。看那漂亮的臉蛋,柔軟的金色波浪長髮。如果從那裏移開視線,就會輪到大冬天也拼命穿的黑色制服的短裙,白皙柔嫩的大腿映入眼簾。
因爲見不到面的那一段期間,男方只會反覆回憶女方的優點,女方也會反覆回憶男方的優點,彼此互相美化……記得以前聽加奈說過類似的話。
帶着像是顧慮我和自己感受一樣的,惹人憐愛的笑容。
我心想這未免太深入了吧,於是,
如此一來,就很容易去在意語言以外的交流。
「晚安,貝瑞塔」
尤其是對彼此保持着良好印象,以良好的方式分手的男女。
離開Poldina後,我和貝瑞塔決定在返回法拉利之前,先到街角一家不知名的咖啡酒吧再次品嚐美式咖啡和意式濃縮咖啡。
「每次來這裏都得自掏腰包。我還是和那時一樣點
隨興披薩
。再來一份雷姬和莎拉喫過的茄子可樂餅。其實,自那以後我就一直想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