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裝填3 Goodbye,亞莉亞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2萬 字
我不知道足球有越位這條規則。
不對,我是聽說過,但沒有正確地去理解它。
『原則上,不可以把球傳給比守方除守門員之外,更接近球門的我方球員。』
這就稱作越位。這條規則不知火又重新教了我一次,但我還是搞不懂。
所以……比賽中主審因爲沙塵而沒看見,不過在港南高中的抗議和拉拉隊用手機拍攝的影像下……
關鍵一球的過程中,亞莉亞傳給風魔的球被判了越位。
足球一般來說是不可能在賽後推翻比數,可是在影像中助理裁判也舉旗了,因此對方的抗議破例被受理。
就這樣,最後一球被判無效,比賽以和局收場。
依照規定,最後由第一次預賽得分較多的港南體育高中獲勝。
我還需要0.7學分,卻只拿到了0.6學分。
不對不對,這可不是「只拿到」這句話就能擺平的……!
因爲暑假只剩下明天了!
我完全走投無路,打了通電話給我的班導:高天原佑彩老師,真不愧大家把她的外號取作「武偵高中的良心」,她說如果是0.1學分的工作那她會想辦法處理。
因此我——
最後接下了老師給我的慈悲任務:「偵探科大樓的內部清掃」。
於是,我在八月三十一號早上,一個人開始了打掃的工作……
這實在很不輕鬆。偵探科大樓內,有一間大講堂、四間大教室、六間小教室。整體來看,寬敞的程度差不多如一棟住商大樓,一個人打掃可能會做到深夜。
我原本打算搬救兵,「我沒義務再幫一個像美少女遊戲主角的傢伙做事情。」被武藤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給拒絕了。而不知火則夾雜笑聲說:「你要拜託的,應該另有他人吧?」便掛了我的電話。
我沒辦法只好打電話給亞莉亞,可是她沒接。白雪因爲明治神宮的祭事,明早之前都不在。理子也帶着貞德去逛同人誌的銷售會了。
而風魔則傳了一篇像古文的簡訊給我,內容寫着:「即日之戰敗,責任在於某,某以武運不彰爲恥,正思考辭世之句。」氣氛很明顯在說:「我沒臉見師父。」至於平賀同學——我已經拜託她做某件工作,不想打擾她。
我莫可奈何,只好孤獨一人……在空無一人的偵探科大樓拖地、擦窗戶玻璃,度過暑假的最後一天。
「……嗯?」
臭亞莉亞。你用偷襲的方式找我挑戰是不錯,不過我被武藤鍛煉出來的敏銳遊戲感你似乎沒預料到。
亞莉亞……比粉雪還要嬌小的身體,完全藏在我下方。
不過這邊我如果否定,她走了我可就傷腦筋了。就暫且先肯定吧。
是剛纔沒接我電話的亞莉亞。
這傢伙在這方面是一個超級虐待狂呢。我一沮喪她就囂張起來了。
……比什麼?
亞莉亞搖動了雙馬尾,上頭傳來了熟悉、如梔子花的酸甜體香……以及淡淡的洗髮精味。
「我從這邊,你從那邊的角落開始拖!先拖到教室中間的人贏!輸的人要請喝力保美達!好、預備開始!」
亞莉亞是飛毛腿……不過因爲她的裙子鉤到長桌子跌倒,所以我追回了剛開始落後的距離。
(……嗚!)
天、天啊。要是隻看到這一幕的話……
可、可是……我有不好的預感。這個過程,就跟之前我推倒粉雪的時候一樣——
「咦……?那個……哎呀,你學分會不夠……身爲夥伴一直牽着你鼻子走的我也有責任啦。責任的歸屬我想大概佔了2%吧……」
我應該已經習慣了孤獨……不過最近身邊有太多人作伴了。
不對喔,有九十八%都是你的關係喔。
不就像是我硬把亞莉亞推倒了一樣嗎!
我慌忙拿起拖把從教室的對角在線,開始狂奔拖地。
力保美達我就收下了。雖然我現在不是很想喝啦。
很好,行得通。我漸漸抓到訣竅了。
「……嗯,有一點啦。」
冷不防伸出手指着我說。
「——嗚!」
今天是本月的最後一天,而我今天預計要做這件無聊的工作打發時間。
我和後仰的亞莉亞糾纏在一起,倒在長桌和椅子之間。
「哎呀呀!你很寂寞嗎?都寫在臉上了喔?……很想見我嗎?」
發現那邊落了根細發,就像一條粉紅色的線。
(很好——!)
「這是爲了整理睡覺壓翹的頭髮,纔會稍微剪一點的。是真的。」
(……結婚……)
「你剪頭髮了嗎?外表看起來雖然沒什麼變。」
我說完……
在無人的教室中,我不由得想那種事情而全身僵硬。
……這傢伙真的莫名其妙呢。
當然還沒有人向我求婚。
「——來比賽!」
理子在模仿亞莉亞開她玩笑時,常常會說這句話,所以我記得。原來本人真的會說呢。
(……糟……糟糕。我太注意比賽了……!)
我稍微越過教室中央,確信自己能夠在身體疲勞時,喝到免錢營養飲料的瞬間——
「嗯啊!」
亞莉亞顯得害臊,好像自掘了墳墓一樣……
亞莉亞離開桌子站到地上,走到在拍頭上粉筆灰的我面前。
「……嗯……」
——果然!
「居然會中這種陷阱,你還未夠班呢。你不適合讀諜報科。」
亞莉亞似乎想矇混什麼,也不管我完全沒有準備好,就像一隻高麗鼠般,「答答答」地開始跑步拖起地來。
長馬尾在地上畫出優美的曲線,我握住她手腕的手指還有多餘的部分,讓我再次意識到——亞莉亞果然是個女性。
不過到頭來說,人其實是孤獨的。
亞莉亞不知爲何,露出了十分鬆弛的笑容。
亞莉亞的腦袋旁邊,也有小雞仔玩旋轉木馬……
而且倒黴的是,剛纔糾纏在一起時——我的手握住了亞莉亞的手,而不是拖把。真的不知爲何,我雙手抓着她的兩手腕。
「我可、可不是因爲要和你單獨見面——所以纔去理髮院的喔。」
「對。掃完的話啦。不過你來得真好呢,亞莉亞。」
我倆以長形的固定桌爲折返點,蛇形奔跑。
對方是亞莉亞。要是輸了可能會有不人道的懲罰在等待我。
「傍晚之前結束它吧,掃完你就不用留級了吧?」
「你囉嗦。」
她、她、她仰躺在地……我、我疊在她的上面!
「你要和我見面……更沒必要整理壓翹的頭髮吧。」
「嗚哇!好陰沈的臉喔,雖然你平常就這樣了。」
(那個孩子還未夠班啊。)
我只是肯定你的問題,爲何你會露出如此驕傲自滿的表情。
右——左——右——左。
「啊!」
粉雪的矛盾「神託」落空了。
『有人會向遠山大人納采。就在這個月內。』
我抱着石沉大海的打算,有先傳了一封內容爲:「來偵探科。下次你說什麼我都會聽你的,來幫我打掃。」的郵件給她……沒想到她真的來幫我了嗎。
我和亞莉亞頭撞了頭。她和我一樣直盯着拖把的前端。
……內容是這樣來着嗎?
動作顯得有些慌張呢。
亞莉亞用左右手揉着雙馬尾,一邊紅着臉露出犬齒。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有一種錯覺,好像有小土星在我腦袋旁邊打轉。我是古早時代的卡通嗎。
——接着,在空白的意識中……
隨後拿杵拖把,退到教室的角落。
瞬間出現了一個念頭,逐漸佔領了我的腦海。
我吞了口口水。
「嗯嗯。老實的金次是好金次喔。本大小姐就來幫你吧。」
姿勢要放低。視線要集中在拖把前端,到了折返處要用前端壓住桌子固定好,讓自己大幅轉身。這樣是最快的方法。
我搞不懂亞莉亞說話的涵義,吐槽說。「嗚咕!」亞莉亞的喉嚨發出聲響,便沉默了。
我如此心想,不過剛纔亞莉亞翹腳坐在桌上時,我看見她大腿處露底槍了,所以這邊我先不要說話吧。
亞莉亞大小姐啊。請你做出一本能分辨好金次和壞金次的規則書吧。
我的腦中逐漸空白。
這、這一下可真痛……臭亞莉亞,居然和我一樣都是鐵頭。我眼冒金星啊。
「…………」
鏗!
我偶然看了亞莉亞剛纔坐的桌子一眼……
一塊原本夾在門上的黑色板擦掉落,在我頭上做出了一朵迷你粉筆雲。
我苦笑同時,拉開了尚未清掃的小教室滑門時……
能夠相陪在左右的,只有結了婚的夫妻吧。
——砰!
「亞莉亞……?」
啊!她說了「可、可不是」。她剛纔說話很快,不過的確有說這句話。
至今我想過好幾次了,現在這想法又出現了。
因爲你一看到壞金次,就會想扯掉他的耳朵。
亞莉亞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表情像個在欺負人的孩子。我把嘴巴扭成了ㄟ字型。
(一個人,嗎……)
我因爲這個詞想起了一件事……這麼說來,上禮拜粉雪有預言過呢。
「嗯……老實說真是得救了。因爲我一個人大概會掃到深夜吧。」
有一個身影翹着腿,坐在小教室的桌子上。
寂寞……嗎?我會寂寞?
「金次!」
亞莉亞也注意到了,她從裙子口袋拿出手帕把它拂去。
啊啊!這傢伙——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我一覺得特定的女生很可愛後,那個念頭就會離不開我的腦中。
先不管她兇暴和任性的個性,亞莉亞可愛的外表……總會讓我結舌。我感覺自己無法抵抗這份情感。
假如神真的存在,那他還真是殘酷啊。
我擁有爆發模式這種怪病,而神竟然在我的人生中放了一位這樣的女孩。
「………?」
我下方的亞莉亞……
先是眨動如紅寶石的紅紫色眼眸,感覺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眨動。
眨動眨動。
「…………!」
她接着注意到自己被我壓住,
「…………~~~!」
這次換嘴巴一張一合。
一張一合,一張一合。
……說不出話來,表示她因爲驚訝和憤怒之餘而結舌吧。
我讀了她如櫻貝般可愛的嘴脣,嘴脣在說:『開、洞!』
該、該怎麼辦。
我要是放開手,她馬上就會舉辦夏日開洞祭典。
我的腦海裏……出現了位於巢鴨本妙寺的遠山家墓碑。
白雪在墳前想自殺殉葬。理子一邊哭泣,一邊在墓碑上用麥克筆寫上她原創的戒名
※
。我還看到蕾姬面無表情,用長柄勺子在墓碑上澆水。大家都穿着喪服。
「……」
一戶人家。倒在家裏的人。人的上頭用筆記體加寫了:「Killed」。
「這個嘛,是被匕首刺中胸口。」
「不……不用,沒關係。我已經好了。好了金次,別拖拖拉拉的。快點回去打掃吧。」
從平常的行動模式來看,很難想象她會有這種舉動,因此我真的開始有點擔心了。
「亞莉亞,稍微休息一下吧。你不用勉強自己。」
六月在紅鳴館拿Leopon來玩的時候也是,亞莉亞很喜歡這種遊戲呢。這傢伙徹頭徹尾地像個小鬼。
「……啊……時間好像還有剩呢。」
「好了,遠山同學,坐到位子上。」
簡直就像斬首示衆啊。
亞莉亞一個嗤笑,雙手食指打叉。
「從外面上鎖後,再把鑰匙從信箱丟進室內,製造出密室狀況。這是實際發生過的案例。」
「應該有吧。」
打掃如亞莉亞剛開始宣言的一樣,在五點結束了。
啊啊!唯一有可能從這個狀態下生還的絕招,被人封住了。
如此一來,這次我真的湊齊了學分,可以升到第二學期了。
「不對喔。」
亞莉亞不顧繃着臉坐到座位的我,起步繞到了講臺去。
接着她轉過身,穿鞋站在講臺上,
我想着想着噗哧一笑,馬上咳嗽矇混。
亞莉亞整理好裙子起身……
「對啊,我是亞莉亞老師。你是遠山同學。那麼開始考試吧!」
「……然後?」
我已經有一死的覺悟,這十七年不起眼的人生,變成走馬燈跑過我的腦內時——
要我回答?
感覺她的身體……好像有點不舒服。
因爲亞莉亞也看着我。
「好,現在發生了一件密室殺人案。」
「我要上課。」
現在我和亞莉亞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內,兩人獨處。
亞莉亞有些害臊地別過頭,開始整理雙馬尾。
似乎想隱瞞什麼似地,轉頭對我露出苦笑。
「再多給我一點提示。死者是怎麼遇害的。」
喂喂……都高中生了還玩那種遊戲……
因此在這裏,我應該要慶幸爆發模式被打斷吧。
這個亞莉亞,還挺起勁的嘛。
她指着最前列的椅子說。
信息太少了吧。話說如果只是那樣的話,沒必要畫圖吧。
嚴肅地宣言說。
「——犯人是怎樣殺死被害者的?好,遠山同學,你來回答!」
我閃過這個想法,不過這次的打掃任務亞莉亞幫了我的忙,她對我有功。
亞莉亞大口深呼吸,拿開了有如在按住心悸的手。
「那犯人會不會是從那裏放毒氣進去啊?」
火大。
雙手按住平坦的胸部。
嗚嗚!
你是現在纔想到的吧。
不對……不對不對。
剛纔那像發作一樣的症狀似乎真的沒什麼大礙……亞莉亞在那之後馬上就恢復精力,幫忙我做了整理書架或掃地之類的工作。
「BUBU!」
「然後?」
按着嗯了一聲,似乎在思考什麼。
一邊閒聊一邊打掃,就算是無聊的工作也能有象樣的進展……
「……」
被人用娃娃聲叫「遠山同學」……實在讓我異常感到羞恥啊。
而且我跟白雪或理子那樣的普通女生在一起,不會像這樣東聊西聊。或許是因爲我會緊張,怕進入爆發模式吧。
她像在自言自語,隨後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左胸。
「……犯人先在室內殺害死者,然後拿了鑰匙走出來。」
「上課?」
「……不知道爲什麼。我最近,有時候這邊會」
亞莉亞的臉色變得很差。
我們兩人——聊了好像不錯看的新電影、去麥當勞喜歡喫什麼漢堡,還有強襲科的魔鬼教官:蘭豹其實正在找對象想結婚……等之類的傳言。聊的內容實在無關緊要,然後手邊同時進行打掃。
可是她身高太矮,繞到講臺後面只露出一顆頭。
夏日的陽光開始微微泛紅,射入沒有別人的教室中……外頭間接傳來的蟬聲,更突顯了室內的寧靜。
「……?」
我搞不好會花言巧語地操控亞莉亞,做出道歉也無法解決的脫軌行爲。
「嗯、嗯。我不要緊……」
………
以前我還是個小鬼,不會做出什麼越軌的舉動……可是,最近我好像逐漸變成大人,我就是有預感自己——會真的做出不妙的事情。我不是很想去思考,可是這個能力原本的作用,是爲了留下子孫。
紅紫色的眼眸——看似苦悶,這是我的錯覺嗎……?
「爲啥啊?」
這景象太過寫實,讓我背脊發寒——
「那戶人家有信箱嗎?」
「答錯了。」
就稍微聽她的吧。反正這裏沒有人,不怕被人當成笨蛋。
火大火大。
你根本是看心情在決定對錯的吧。
本來和女生獨處是我最不滿意的狀況……
亞莉亞的表情一個使勁,坐到了講臺上……伸直手腕背對我,在黑板上畫起了圖來。
「對。老師和學生的遊戲。你是學生。」
我環視打掃乾淨的大講堂,偶然往亞莉亞的方向看去。
不過這樣看來,我感覺亞莉亞好像是個例外。
「……人類被匕首刺中胸口,還會短暫存活。死者在玄關被刺中,爲了不讓對方進來所以關門上鎖,然後就斷氣了。」
我心想,不過亞莉亞公主已經完全融入老師的角色,要是讓公主不悅,手槍先生可能就會跑出來了……於是我決定認真去思考。
不對勒。
……
我們四目相接。
我放開亞莉亞的手抱起她。她沒有生氣,反而低伏着臉——
她不停「呼!呼!」地吐氣,表情痛苦。
這樣正好,金次。
「喂、喂!你撞到什麼地方了嗎?」
「……不要緊吧……?」
「你去那邊坐着吧。」
「……你可別說是人死了之後才蓋房子的喔?」
其實亞莉亞對我來說,是一位罕見的女性,如果沒有剛纔那種狀況,和她在一塊我不覺得精神疲憊。
我不是醫生,所以詳細的狀況我不懂。
(※注:日本佛教在人死之後,會另外取一個戒名。)
這種狀況下你進入爆發模式看看。
她的個性純真,我可以自然地接觸她,就像在和男性友人來往一樣。
然後當場隨意跪坐,轉身背對我。
差點進入的爆發模式也消下去了。
「……那你是老師?」
我和亞莉亞陷入沒有理由的沉默,彼此凝視了幾秒鐘。
「哎呀,這也不錯。可是不對。」
不錯你個頭,這種像整人問題一樣的答案。雖然是我自己回答的啦。
「那是犯人假裝成第一目擊者的類型嗎?他和警察一起趕到案發現場,然後假裝破壞門鎖開門。其實門根本沒上鎖,現場不是密室。」
「我聽不太懂,不過答錯了。」
「犯人先打了一把備用鑰匙,殺害死者後離開上鎖……然後再把備份鑰匙丟掉。這個手法也實際發生過。」
「那樣太奸詐了。」
「犯罪者本來就很奸詐吧。」
「總之你答錯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滴答滴答滴答!」
亞莉亞發出時鐘的聲音。

那樣已經不是老師,而是問答節目的出題者吧。
況且她也沒告訴我時間的限制是幾秒。
這大概又是她看心情決定的吧。
「BUBU!好,時間到!」
你看,都看她的心情。
我無所謂了。
應該說,我無法陪你玩下去了。
「……然後?答案呢?」
我嘆氣說。亞莉亞翻動裙子,從講臺跳到地上,
「犯人用瞬間移動逃走了!」
挺起空無一物的胸部,高聲對我宣言說。
——滑!
「就跟他自己說的一樣,消失了。在那之後,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他的消息。不過曾爺爺有一種怪癖,常常會讓人覺得自己『死了』,然後又突然出現。萊辛巴赫、香港、加爾各答、紐約。這招他以前用過很多次呢。」
「沒什麼啦,你不用一本正經地跟我道謝。我只是遵守武偵憲章第一條罷了。」
發生了很多事呢。不過,這段時間也要結束了。
因爲……泛着淚光。
「那個也是啦。」
亞莉亞擡起頭,再次看着東京說。
她從瀏海下方窺視我,表情顯得哀傷——
在幾近西沈的夕陽中,閃爍着。
「可是七月參加祭典的時候……你說要陪我到解決伊·U的事情時……我高興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還覺得金次你……真的好溫柔……」
「嗯,這點我已經知道了。結局實在太掃興了。」
「也就是說……他還活着?」
「……媽媽如果被判無罪啊,我……」
「今天我來幫你……除了幫你補不夠的學分以外,還有其他兩個理由。」
假如我是亞莉亞的話……我可能會對自己感到害怕吧。
亞莉亞注意到我的表情僵硬,閉起了雙眼皮的眼睛。
我單刀直入地發問。
但還是勉強露出笑容,含淚欲哭地轉身對我說:
不過從剛纔的語氣來看,至少亞莉亞沒有害怕「緋彈」的感覺。
她突然像打勾勾一樣,用食指纏住了我的食指。
換句話說,我只是「幫助同伴」而已。就當作是這樣吧。
「你在那之後……怎麼樣?可以發出那個光彈,或是像理子一樣移動頭髮嗎?」
抱歉了,制訂武偵憲章的偉人。
……手指和手指。
「我或許不能常來學校。審判會很忙,所以我能和你見面……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嘶……
「……其實啊……」
「你先抓住我的袖子,免得被他吸進去了。」
「是嗎……還差臨門一腳呢。」
這句話——
亞莉亞的話語,蓋住了遠方傳來的蟬鳴聲。
「伊·U……這個組織,似乎瓦解了。他們好像已經在事前就決定好,當首領離開、『緋彈』交給外人之後,組織就會解散。反正他們的組織,好像本來就沒有共通的目的啦。」
夏洛克·福爾摩斯。
粉紅色的雙馬尾,就像平常一樣自然晃動。
夏天……嗎?
「因爲適用下級裁隔意制度,高等法院最快九月中就會宣判。如果被判無罪,檢察官又不上訴的話——媽媽就會被釋放。」
「……是嗎……」
——暑假最後的夕陽逐漸西沈。
「我曾經在莫斯科,實際碰過用類似那種招數的犯人,還陷入苦戰呢。你以後也要注意啊?」
我並不感到驚訝。
「——會回倫敦去。」
「……也對啦。超常現象我們已經看到快生厭了。」
不——不要再想那個組織的事情了。
亞莉亞笑着走了過來。我無言以對。
我略開玩笑,回答了亞莉亞富有詩意的話語後她覺得有趣地輕笑一聲,真的微微抓住了我的袖子。
亞莉亞說到這……支支吾吾了起來。
「……?」
亞莉亞的體內埋藏了一種叫「緋金」的未知金屬……能夠讓她擁有像白雪或貞德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亞莉亞小小低下頭,把額頭放在護網上。
我說話的同時,覺得這話有不少矛盾的地方。
伊·U最後很輕易就瓦解了……太輕易反而,該怎麼說呢……
「真的很感謝你,金次。我能夠走到這裏,都是託你的福。」
最近白天還很熱,不過早晚天氣很涼。
因爲我已經知道……離別總有一天會到來。
聽到亞莉亞這句話,我回過頭來。
爽朗的海風,慢慢洗去打掃的疲勞。
我看到這一幕——感覺內心深處發出了一個小聲響。
亞莉亞環視開始點燈的東京,另一手摸着護網。
亞莉亞這番話,讓我想起神崎香苗女士。她因爲伊·U一黨而蒙受了不白之冤。
「好像要什麼條件吧。我原本想說,那招要對付超偵還滿方便的說。」
爲了對方扣下幾百次扳機的手指,正彼此連繫。
「還有啊……我在伊·U已經收集了足夠的證據,所以媽媽的審判很快就要開始了。」
我們來到空無一人的屋頂,在西側的護網附近並肩而立。
鼻子還小小發出了聲音。
我用手戳了亞莉亞前陣子發出不可思議光芒的食指——
「我和你的契約,原本只到解決『武偵殺手』的事情而已。所以契約其實在六月,我拿到理子的證言時就已經結束了。可是……我……還是一直牽着你的鼻子走。因爲這樣還害你學分不夠。」
「那個……曾爺爺……」
你其實很在意嗎?
看着我的那對眼睛……
「犯罪者本來就很奸詐吧。」
我接着說完,亞莉亞點頭。
強而有力。
自己拼命爲了母親的審判,硬是牽着我鼻子走的事情……
「兩個,理由……?」
亞莉亞回眸一笑。我抗拒不了她的笑容,些許害羞地挪開臉。
他是亞莉亞的曾爺爺、伊·U的首領,同時也是世界最頂尖的名偵探。
亞莉亞則左右搖頭。
「嗯。第一個是,我想和你多聊聊。我有很多事情應該要跟你聊的。可是我卻沒有勇氣……一直在聊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哎呀,我很開心所以沒關係啦。」
「在伊·U的時候,你也爲了愚蠢的我賭上性命戰鬥……那個時候我覺得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夥伴。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
「我啊……」
……亞莉亞。
這次就讓我拿來遮羞吧。
「老實說,我有試過。可是好像沒辦法。」
這個叫作絡指的動作,是專門強襲的武偵們——離別時的招呼。
(……絡指……?)
亞莉亞揚起眉毛,朝我逼近。
我在強襲科有學過。
靜靜地說道。
這是正確的嗎?還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我無法下判斷。
我稍微安心了。
「——緋彈的事情嗎?」
「……好美的夕陽。好像快被他吸進去一樣。」
我虛脫無力,從椅子上滑落。
我露出苦笑,但還是點頭回應。
我提起這個話題後,亞莉亞沒有轉過頭來。
「——我們稍微聊聊吧。到屋頂去。」
「那樣太奸詐了。」
似乎在說——我是如此相信。
亞莉亞聳肩說。
「你、你幹嘛一副好像世界末日的表情啊。好醜喔。」
「我、我纔沒有。倒是你幹嘛哭?」
「我沒哭!」
亞莉亞齜牙說完,一滴眼淚很湊巧地,從她眼中奪眶而出。
她在空中抓住那滴淚水。露出了「你看!我沒哭」的表情。
在亞莉亞的規則中,眼淚似乎要落下才算哭泣。
「所以……這0.1學分的小工作是我們最後的任務呢。不過這很像我們的風格,還不錯啦。這麼說來,剛開始去青海找走失的貓咪那次,也是0.1學分呢。」
「嗯……是啊。」
「嘿、嘿!打起精神來露出笑容啊!這是一個美好的結局,你要用笑容目送我離開!」
亞莉亞用雙手捏住我的臉頰上拉,讓我露出笑容。
「啊哈!好醜的臉。」
亞莉亞說着傷人的話語,或許是因爲我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她破涕爲笑了。
我也跟着一個微笑。亞莉亞似乎覺得很滿意,便放開了手。
短暫的沉默再次流逝——
「嘿……金次你說過明年三月就不當武偵了對吧。這個想法現在還是沒變嗎?」
亞莉亞在矮我一個頭左右的位置,擡頭看我問道。
我——
小小點頭回應。
「是嗎。」
亞莉亞響應後,先是低下頭……然後,再次用圓滾滾的眼睛仰望我。
那是因爲,他們是大人所以才做得到吧。
……不對。
亞莉亞用苦笑般的聲音,自行中止了沉默的時間。
亞莉亞剛纔的話在我腦中打轉,不知爲何讓我想起當時的記憶。
轉頭一看,亞莉亞的視線還是避着我,可是……
所以……
還做不到。
(……亞莉亞……)
「……是啊。」
機內發生過的事情,在我腦中閃現。
亞莉亞小聲說。我探頭看她,滿臉問號。
要是因爲那樣,我和亞莉亞成了一顆滾動的石頭越演越烈……
我們可能都會後悔一輩子吧。
只能用沉默來表示拒絕。
我禁止自己這麼做。
我內心的想法似乎寫在臉上,
眼前出現的,是波音737的解體工事現場。我們在四月讓它迫降在那裏。
至少要爲她說明理由,不然太不負責任了。
就算不會那樣,今晚只有我和亞莉亞兩人獨處。會想辦法阻止我們在一起的白雪,還有會在我們面前做傻事惹亞莉亞生氣的理子,今晚都不在。
就這麼一步。可是這一步讓她到了我的身旁。
(……亞莉亞……)
「還有啊,我今天來的第二個理由……是因爲我想要……一些回憶。」
「……」
一想到這裏,我就膽怯了。
注意到這點時,我——
(沒辦法。)
剛纔也一樣,照那個脈絡來看———我或許可以牽住她的手。
亞莉亞苦笑低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雙馬尾的其中一邊在夕陽微光的穿透下,有如一顆閃爍的粉紅鉆石——正撫摸着我的手。
父親和大哥進入爆發模式也不會失去自我——能不傷害女性與之接觸。他們可以剋制住衝動,保持冷靜。
接着——火紅的夕陽完全西沈了。
無論是多小的動作也好,我不想做出讓彼此意識到對方是異性的事情。
我只回答了這句話,併發覺到自己到頭來還是傷害了亞莉亞。
無言的時間短暫流逝……太陽也逐漸西沈。
她是和我一起走過鬼門關的夥伴,而我在最後一段相處的時間中,竟然是以傷害她畫下句點。
有一樣東西……刷地……
那個時候爲了活命,結果我和亞莉亞——彼此,那個……
……膽怯了。
「你、你面向那邊。」
人生第一次的吻。
西沈的太陽……飄散出一種時間結束的感覺,
亞莉亞靜靜等候我,一分,兩分……
可是我沒有勇氣在無人身陷危險的時候,自己去扣下那道扳機。
因爲我擁有一種可說是疾病的特異體質。所以才……
喂、喂……那不是「小提議」了吧。你是叫我留學嗎?
因爲亞莉亞朝我走近了一步。
——爆發模式——
石頭可能會滾動一整晚,而我將會變成最先推動它的人。
回憶是什麼意思啊。
亞莉亞的臉頰火紅到令我擔心,因此我小心翼翼地追尋她的視線……
一個聲音從我內心深處傳來。
(……我沒辦法……)
這樣下去不太好呢。
沒辦法,我也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往一旁看去。
「果然……很不好意思呢,這種氣氛。」
或許,或許……亞莉亞希望我那麼做吧。
亞莉亞的視線往斜下挪開,似乎想用瀏海和夕陽形成的濃厚影子,掩蓋自己的眼眸。
她的臉看起來火紅,似乎不是因爲……夕陽的關係。
亞莉亞的表情似乎對某件事情感到焦躁,又好像是下定了決心。
時至今日我在戰鬥中,發生過好幾次不得不用爆發模式的狀況。
「金……金次,抱歉喔。我好像……突然說了奇怪的話……」
可是,亞莉亞沒有看我。
我倆回頭看夕陽。他已經沉入遠方高樓大廈的地平線中。
……這是怎麼了?
保持了沉默。
宛如在宣示時間到了。
亞莉亞。
從剛纔絡指的時候其實我就已經知道了。
我感覺自己好像讓亞莉亞丟臉了。
「……」
「明年三月之前,你也來倫敦武偵高中。這樣還可以在英國武偵局或SAS研修,英文我會二十四小時跟在你身邊教你的。」
無法壓抑在那個模式下的自己。
亞莉亞一語不發,是在等我有所反應。
而我只是無視她的想法。連理由都沒說明。
在無人可制止的狀況下,亞莉亞如果再靠近一步——
——我……
可是,我卻刻意鬆開了手指。
獻出了……
她的視線離開我後,轉向北方……護網另一頭寬敞的「空地島」。
顫抖。
所以我……
亞莉亞像個孩子,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所以纔想交由我來帶頭吧。
而我要是到了最後,做了什麼傷害到亞莉亞的事情。
……不會忘記。不想被遺忘。回憶。
「所以我想,至少趁現在多和你在一起……製造回憶……」
「到現在,能夠和我搭檔的武偵——金次,只有你而已。我可能找不到比你更棒的人了。所以我不會忘記金次。然後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被金次遺忘……」
「……我開玩笑……的啦。」
亞莉亞扭捏地說,語氣中帶有猶豫。
嬌小的膝蓋開始顫抖。
其實我多多少少知道。
因爲這已經是最後了。
視線中彷彿帶着某種信息。
宛如棉花的纖維,輕輕柔順地搔動了我的手背。
「金次,不過我有一個小提議。」
她顯得有些遺憾,或許是因爲她心中真有那麼一點期待吧。
「……」
她說完,稍微移動雙腳……最後停了下來。
亞莉亞豎起食指,表情像在開玩笑。
恐怕也在等我行動吧。
亞莉亞簡短說完,站在我身旁……沉默不語。
老實告訴她也沒關係吧。
——把我的爆發模式。
至今我們一起生活,所以我無法說出口不過,我至少要回報亞莉亞的想法,把事情做一個善後。以一種盡到說明責任的方式。
「抱歉,金次。我好像說了一堆任性的話是啊,你自己應該也有喜歡的——」
亞莉亞無意識地說了這句話,似乎誤會了什麼。我重新面向她,用認真的眼神打斷了她的話。
「亞莉亞。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不要驚訝。」
我先說了一段前置的話語。
亞莉亞也露出認真的表情——小小點頭響應。
我輕輕深呼吸後,
「其實,我……」
我正想說出爆發模式的事情時——
就在此時。
「……?」
我和亞莉亞幾乎在同一時間,注意到一個異常變化。
——蟬鳴聲停止了。
秋蟬、蟪蛄、暮蟬——所有的蟬鳴聲消失殆盡。
這不單是因爲日落的緣故吧。因爲最近有不少蟬會在電燈下叫一整晚。
沒錯,彷彿半徑兩公里內的所有蟬類……
同時感覺到某樣東西,頓時止住了叫聲——
——下一秒鐘,我察覺到某種氣息。
不對,應該問……她是何時站在那裏的。
她是狙擊科的S級武偵——蕾姬。
蕾姬還是沉默不語。
「……」
隨後晃動着雙馬尾,快步走下樓。
我看着蕾姬。亞莉亞在我身旁踏步,感覺有些緊張,
「剛、剛纔的拖地比賽我輸給你了,所以我要去買纔行……對吧!」
「……」
接着如此大叫,有如在唸魔法咒文一樣。
看來亞莉亞似乎以爲和我獨處的事情被蕾姬看到了。
好幾次轉頭看我,一面腳打結,一面「答!答答!答答答!」地跑過屋頂。
「這、這沒什麼。我、我們只是剛纔在一起工作而已。所以那個……」
「啊……力保美達!」
不對,實際上或許真是如此。畢竟蕾姬先前曾用狙擊槍的瞄準鏡,偷窺過我的房間。
轟、轟轟轟轟轟!
「……蕾姬。」
Go For The NEXT!!!
亞莉亞拿這個當藉口,一臉想立刻逃離這尷尬狀況的模樣——
——一種令人目眩的,深藍色光輝。
站在那裏直立不動,面向我們。
屋頂的東側,護網的上頭——
掛在她肩膀上的,是一把閃着淺黑色光芒的德拉古諾夫。
她身後的東邊天空,有一輪形狀特大的月亮——
亞莉亞退開一步,腳步略微慌張,汗顏地指着我。
「……啊、啊……那個,蕾姬。不、不是這樣的喔?這是 ……那個……」
她站在那裏做什麼?
我叫了她的名字。
彷彿想取代西沈的火紅色太陽,正放射出皎潔的月光。
有位少女就像踩在平衡木上一樣,
我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存在。不僅是我,連身爲S級武偵的亞莉亞也一樣。
那是一把細長、重量輕、耐用度佳、以戰場運用爲理念,設計而成的實戰型狙擊槍。
我和亞莉亞同時往東側轉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癖好。蕾姬看似沒什麼興趣,其實搞不好有偷窺癖呢。
就算在昏暗中我也看得出來,她的臉頰變得更加火紅,頭上還冒出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