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在退路的盡頭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3萬 字
從據說東京車站的外觀是參考這裏建造的阿姆斯特丹中央車站出發後——
我們花了半天的時間換乘好幾班電車與巴士,最後來到荷蘭的一處鄉下地方——布爾坦赫。
在明明才下午四點就已經漸漸昏暗的多雲天空下……
「麗莎小學的時候曾經來這裏遠足過。這裏是在荷蘭相當偏僻的小鎮,就算是師團也應該不會立刻調查到這裏來的。畢竟自由石匠是個都市型的祕密結社,聯絡網並沒有延伸到這種鄉下地方。」
腹部的槍傷似乎已經痊癒的麗莎,很有精神地對我說明着。
「這小鎮竟然有護城河啊……而且形狀好像很奇怪?」
「從上空看下來的話,是呈現星星形狀喔。那是在十八世紀連侵略者拿破崙・波拿巴的猛攻都無法攻破、荷蘭最堅固的要塞都市之一呢。」
要塞都市——原來如此,所以麗莎纔會選擇這裏做爲藏身處啊。不愧是爲了戰爭而建造的小鎮,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道路的設計很適合隱密行動。
我們走過護城河上的橋,進入這個星型的小鎮——
這裏雖然說是鄉下地方,但也沒有像日本的鄉下那樣因爲人口流失而近乎廢墟,反而相當有規模。治安感覺也不錯。
在城鎮中心有一棟尖塔看起來很華麗的教會。我們來到那教會附近的磚瓦建築咖啡廳後一
「這裏有幾間空房子,麗莎這就去挑選適合的住處。遠山大人請暫時在這裏等候一下。」
麗莎留下這句話,就走到寒冷的屋外了。
(那傢伙……還真是勤奮啊。)
我在店內坐到位子上後,用手指着菜單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喝進肚子取暖。
因爲我扮成女人的關係,沒辦法隨便跟店員講話,實在有點不便。大哥在加奈的狀態下雖然可以連聲音都改變得很完美,但那其實是類似理子的變聲術,相當高難度啊。
一方面也是因爲來到安全的小鎮而感到放心的關係,就在我忍不住開始發呆起來的時候……
原本在店內的三名老客人忽然拿起咖啡杯跟菸灰缸,走到店外去了。
外面明明那麼冷,爲什麼要走出去啊?
「……?」
「——房子已經順利租到了。靠麗莎手頭上的資金,可以借住一個月左右。那是很棒的一間屋子,相信遠山大人也會喜歡的。」
那是夏洛克的特殊能力,也就是精進昇華到預知等級的推理能力。
聽到與亞莉亞過去曾經對我說過的『我要你當我的奴隸!』完全相反的委託,我忍不住眨了好幾下眼睛。
「所以說,遠山大人,務必請您成爲麗莎的主人,讓麗莎跟在您的身邊,當您的女僕吧。」
麗莎並沒有看過我進入爆發模式的樣子。
「遠山大人,在兩人進入家庭之前,麗莎必須先向你請求一件事情。」
包括亞莉亞在內,願意認同我能力的女孩子——並不是沒有,但那都是因爲看過我爆發模式下的表現。那並不是真正的我。
磚瓦建造的屋子保留着中古世紀的特色,每一棟的設計都有如西洋童話裏的場景般可愛而精緻。即使是對建築沒什麼興趣的我,逛起來也覺得很有趣。
那是一棟從上空看下來呈現「口」字、有中庭的四方形磚瓦公寓。而我們租借的就是其中一間房間。
「不、不用了,這太多了呀。」
畢竟那兩人後來不知道爲什麼又是在噴水池中溺水,又是站直着身體昏過去,行動都變得相當異常,害我現在也忍不住緊張地觀望着麗莎的反應。結果——
畢竟是這麼小的城鎮,不用擔心會跟麗莎走散啊。
布爾坦赫是個安靜的小鎮……
曾經待過伊・U的麗莎,呢喃了一句教人意外的話。
看到自己國家的季節風景,麗莎開心地對我說明着。
我轉頭一看,發現在麗莎的背後、遠處的夕陽下——
麗莎把耳朵貼在門上,確認房東離開之後,轉回頭看向我。
——請您成爲我的主人吧。」
在鋪有乳白色地毯的客廳中,麗莎與身爲房東的老婆婆交談着。
就是我之前送戒指當禮物給亞莉亞,然後套到她左手無名指的時候。
「是的,感謝您的合作。」
「妳就收下吧。我也有我的想法。畢竟我是變裝的身分,也不像妳那樣會買東西。雖然這裏似乎是個安全的小鎮,但畢竟我們還在躲避師團跟眷屬。要是我們不懂得利用彼此的長處互相合作,鐵定沒辦法存活下去啊。」
「好的好的,沒有問題。」
房東婆婆收下契約書後,拿起一盞印有瓢蟲紋路的提燈,走出房間……
與麗莎對上眼睛的我,則是將視線看向她穿在腳上的黑靴子。
所以麗莎的這個特質,我也必須要接受纔行吧?畢竟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因此要儘可能接納其中一方心中期望的立場啊。
喂,夏洛克……
怎麼好像露出驚訝的表情了?而且還滿臉通紅呢。
「不,我是這位女士的隨從。另外……因爲她在語言上有些障礙的關係,如果有事的話,請您來找我。」
話說,什麼叫所有物啦?
而且……這種經驗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夏洛克大人也有條理預知到麗莎迎接那位人物的命運之時,是『在天空看到遷徙蝶的時候』。就是現在,我終於邂逅了命運中的勇者大人呀。」
話說,這位婆婆的塊頭還真大啊。身高几乎跟武藤差不多了。以荷蘭女性的平均身高來想,或許這種高度並不奇怪……但看到比自己還要大塊頭的老婆婆,還是讓我飽受衝擊啊。
雖然我順勢答應了她的請求,不過看來麗莎其實在個人特質上也有點問題的樣子。與亞莉亞或理子不同……真要說起來,感覺比較傾向白雪、蕾姬那一類的問題兒童啊。
那不只是一片、兩片,數量相當多,排成隊伍往西邊飛去。
「剛纔主人提議過,關於分工合作的事情——麗莎其實也是那樣想的。不管是料理、洗衣、掃地,麗莎什麼都願意做。只要是主人的期望,麗莎什麼都會做到。相對地……請主人代替不願戰鬥、不願受傷的麗莎,握起槍、拿起劍,將麗莎從折磨之中拯救出來吧。」
不過就算我想耐心說明這些事情,麗莎也已經擅自把我當成了自從她懂事以來就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因爲這場相遇,甚至感動到眼眶都浮現出淚水。
麗莎緩緩將雙手互握在豐滿的胸前,宛如祈禱似地低下頭。
「是,主人。」
雖然這種男女關係在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流行了,不過套用在我跟麗莎之間似乎還是可以成立的樣子。麗莎聽到我接受了她的提議之後——
「話說,我從以前就感到很疑惑了。你們歐洲人爲什麼要穿着鞋子走進家裏面啊?雖然我明白要入境隨俗,但這一點我就是在生理上沒辦法接受。拜託妳脫掉吧。」
接着又像感動至極似地,全身僵硬起來。到底在搞什麼?
條理預知。
雖然她心中抱着有如妄想的心願,對夏洛克那實際上也會出錯的條理預知盲信不疑……不過她明明只看過我本來這很沒出息的模樣,卻還願意說出那樣的話。
麗莎在電車上有說過,荷蘭的文化對於食衣住行中最重視的似乎就是「住」,而這片景觀確實讓人有那樣的感受。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感動的淚水一滴接着一滴地從她的大眼睛中溢了出來。
在麗莎的帶路下,我們來到一棟古典而漂亮的寬敞屋子——
雖然那感覺有點小而老舊,不過確實在轉動。可見它被維護得很好。
結果麗莎就露出微笑,回了我一句像極女僕小姐的回應。
面對感到有點愧疚的我,麗莎她……嗯?
用日文宣誓了感覺是她從以前就已經準備好的臺詞。
確實因爲氣溫稍微升高的關係,陽光讓人感到很舒服呢。
我還來不及因爲那個詞而皺起眉頭之前……
「那是……什麼?」
「哦哦,抱歉我擅自移動了。因爲陽光露臉的關係,我就學荷蘭人一樣出來走走啦。」
我一邊享受着陽光一邊散步——就在護城河的內側、呈現箭矢形狀凸出去的一座高臺上——看到了一如我過去想象中的木造風車小屋。
看到我皺起眉頭,於是麗莎也跟着看向西方的天空……
(反正這裏應該很安全,我就去稍微逛一下小鎮吧。)
她只認識逃出師團、只是個平凡高中生的我。
照麗莎的個性,她那開心的表情,一定是代表租金交涉很順利的意思吧?
我接着湊近觀察,發現那風車到處都有根據風向與旋轉速度進行調整的齒輪與鎖鏈。看來風車是比我想象中還要精密的設備呢。
「遠山金次大人,麗莎的主人。麗莎願意扮演主人的討喜妹妹,願意扮演主人的慈愛姐姐,也會努力扮演母親的角色。麗莎願意照顧主人所有生活起居。雖然麗莎不會忘記身爲女僕的身分,但也會努力成爲主人家族的一員。因此,與麗莎在一起的時候——請主人不必拘束,就當成與家人相處一樣。此刻起,麗莎全身上下、從頭至腳,都是主人的所有物了。」
荷蘭似乎是個到了冬季就經常多雲的國家,因此冬天時只要稍微有點陽光,大家就會到屋外曬日光浴的樣子。感覺店員應該是對我這樣說明的。
於是我也跟着來到屋外——
主人?那是搞什麼?
她接着把雙手交握在臉蛋下,擡頭看着我——
麗莎說着,在契約書上籤上名字。她大概是在女僕學校有練過字,籤的雖然是化名卻也相當漂亮。或許是爲了防止僞造簽名,最後還多畫了一個像小狗的圖案。在這一點上就很像個女孩子,真是可愛。
「……原來夏洛克大人就是條理預知到這件事情了嗎……」
「原來你在這裏呀。」
「在伊・U,因爲無法遇到命運中的勇者大人而感到苦惱的我……曾經受過夏洛克大人的指點。他當時對我說,我註定要侍奉的對象會來自東方,此人眼神有些兇惡,講話語氣冷淡,還是個花花公子……」
接着,她又把頭轉回來,朝背對着風車的我露出微笑。
我脫下自己的鞋子,如此說道——
有像葉片一樣的東西在空中飄飄飛舞着。
因爲她們講的是荷蘭語,我聽不太懂,但總之我就照麗莎所說的一直保持沉默了。
就在我參觀着風車的時候,忽然從背後傳來日文……麗莎的聲音。
不過,畢竟我還是覺得住進去卻不花錢很不好意思。於是——
「那麼,我們就先簽一個月的租約……」
「所以今後——沒有戰鬥能力的妳負責生活方面,沒有生活能力的我負責戰鬥方面,兩人分工合作吧。雖然說,這樣感覺有點像是先借用了妳的能力啦……畢竟現在的我頂多只能當妳的保鑣而已,不好意思。」
我走到麗莎面前,把我身上幾乎所有的金錢都遞給她了。
「雖然金額不多,但這些妳就拿去吧。當作是補貼租金,還有生活費用。」
呃……
如果我現在二話不說地響應她「妳搞錯啦,笨蛋。我纔不要勒。」也未免太殘忍了。
「哎呀,那是克拉克斑蝶——是遷徙蝶的一種呢。牠們到了冬天,就會渡海遷徙到英國。雖然大半都會因爲寒冷的氣候而耗盡體力,不過還是會有一部分存活下來……等到春天,下一個世代又會飛回荷蘭。」
已經把我稱呼爲主人的麗莎,對我如此懇求着。
管他是主人還是女僕的關係,總之我們要彼此合作、生存下去纔是重點。
但我跟麗莎的逃亡已經沒有退路了。或者應該說,這裏就是我們退路的盡頭。
雖然我大部分都聽不太懂,不過還是多少聽出了「Dutch weather(荷蘭的天氣)」等等單字。
我隔着老舊的木框窗戶望向外面,就看到老人們坐到一張青銅製的餐桌旁,開心地仰望着西方的天空。
我根本不是「勇者大人」那麼偉大的人物,甚至是個在偏差值低於五十的高中也會受到懲處的劣等生啊……
「哎呀,好漂亮的兩位美女。請問妳們是同性結婚嗎?」
話說,女孩子的這種表現……我好像曾經也有看過……啊,我想起來了。
還有我爲了僱用白雪,而送她花束的時候。
總覺得她宣誓的忠誠,遠遠超出了我原本的預想啊。甚至讓我感到有點畏縮了。
「……總之,藏身處也確保下來啦。」
首先我要治好妖刕造成的傷,接着努力撐到師團抓到內奸,或是靠我自己找出叛徒。就在這個——布爾坦赫的小鎮。
澄紅色的夕陽從厚厚的雲層縫隙間隱約探出臉來。
麗莎聽到我這麼說,瞪大碧綠色的雙眼擡頭看着我。
真正的我其實是像現在這樣,對女生態度冷淡,又沒有生活能力,是個很糟糕的男人。
店員這時從吧檯的對面,一開始用荷蘭語,接着用英文對我說話——
「我本來就是那樣打算的。畢竟在戰鬥中保護女人,是男人的義務啊。」
哎呀……關於分工合作的事情是我先提議的,我也沒必要拒絕就是了啦。
什……什麼?
然而對身爲女僕的麗莎來說,似乎像這樣沒有生活能力的男人還比較好的樣子……
接着在鋪有鞋墊的玄關跪下身子,脫掉腳上的靴子後,用穿着黑絲襪的腳再度站起來。
在家中要脫鞋。這就是我以主人的身分對女僕下達的第一道命令了。
「明天麗莎就去買拖鞋回來。不過考慮到顏色上的喜好,是不是請主人也一起——」
「不,我就不跟了。畢竟我不想太引人注目,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變裝的模樣。買東西就交給妳了。顏色上我沒有特別的喜好。」
看到我脫下討厭的假髮,解除變裝——
「是,主人。」
麗莎又笑咪咪地這樣回答我了。
她大概是身爲一個女僕,很高興受到主人命令吧?
「我基本上都不外出喔。」
「是,主人。」
就這樣——住進房子第一天就成爲繭居族主人的我……
環顧了一下剛纔沒能好好觀察的屋內。
大概是爲了配合荷蘭人的體型,這屋子相當寬敞。
有大廳、客廳、餐廳、廚房、臥室、兩間小起居室以及浴室、廁所。雖然有點老舊,但傢俱餐具都一應具全。牆壁上有油畫,櫃子上擺有青銅裝飾品,從毛巾、牀墊到抹布,該有的都有了。
「請問您覺得這屋子如何呢?」
麗莎對站在廚房觀察着虹吸式咖啡機的我如此問道。
「很不錯。」
我說着,回到客廳,透過一扇擺有觀葉植物的外凸式窗戶眺望夜晚的街景。
隔着枯樹,可以看到角度銳利的護城河沿岸的城牆……景色也不賴。
而且沒有像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對我個人來說也是個好地點。
「嗯……什麼事?」
於是將上半身從餐桌對面朝我伸過來。
「在日本有一句諺語是『餓着肚子不能打仗』,麗莎這就去準備美味的餐點喔。」
「呃,既然您說要講別的話題……關於我的衣服,或者說外觀……」
現在在播放的是,足球……意大利vs荷蘭,國際交流賽。感覺如果是不知火應該會很開心吧,畢竟那傢伙對歐洲聯賽很熟啊。
就這樣,我們兩人一起享用的荷蘭料理——
閃爍着眼睛對我如此說道的麗莎,感覺就像找到工作而充滿幹勁的新進員工一樣。似乎是身爲一名女僕小姐而覺醒了呢。
「就算是以女僕的身分嗎?」
我甚至隱約看到她白色內衣上的荷葉邊,這對爆發模式上來講可是很傷腦筋的要素啊。
面對麗莎,我只要說『這是命令』,爆發系的任何難關好像都可以順利解決的樣子。這——或許對我而言是很好相處的對象也不一定。以女性來說也是。
聽到我的回答,麗莎就雙手合掌露出開心的表情。笑容中充滿幸福的感覺。
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麗莎坐回位子上後,整理了一下胸口的衣服——
麗莎看着掛在客廳牆上、畫有滿月的夜空與草原的畫,如此說道。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露出不太喜歡這幅滿月作品的表情。
麗莎有點畏畏縮縮地對我問道。
「是,主人。那麼麗莎就自己判斷、自行準備女僕用的服裝了。」
我忍不住期待着好久沒看到的日本人能有所表現,而觀看着比賽。不久後……
白天,麗莎又出了門……買回明明沒測量過卻完全符合我尺寸的衣服,以及據她說是要自己用的大量布料。而且我問了一下,不管衣服還是布料,好像都是防彈纖維的樣子。
喫完水果後,就在我享用着餐後咖啡時……
我轉回頭的同時,有種被踢了一記淩空射門的感覺。
「什、什麼主人屬性?」
不久後,便端着一道道料理放到餐桌上。
而麗莎也有點害臊地對我提起了襯衫,不對,衣服的事情。
柔順的金髮順着肩膀滑下,在今天晴朗的陽光中閃爍着光彩。
「這幅畫……麗莎覺得並不好。請問可以拿下來嗎?」
——很討厭。
原來如此,雖然剛纔只是臨時想到的方法,不過這是個新發現啊。
但……
那有什麼好開心的?我倒是覺得家裏有異性的話,基本上只會很麻煩啊。
「該怎麼說呢?就是會讓人很想照顧您呀。總覺得不那樣做就會感到莫名擔心。」
「總之,呃……關於衣服的事情妳自己去想。這是命令。」
麗莎說着,準備從大碗中夾新的色拉給我——
剛纔我本能性地看到她襯衫縫隙的事情,果然有被她發現啊。真是太丟臉啦。
這傢伙的個性……雖然這樣講跟上文有點重複,不過應該算是白雪系吧?既然如此,爲了今後着想,還是不要讓她太得意忘形比較好。於是我稍微找了一下可以挑剔的地方,
聽到教會傳來的鐘聲,而睜開了眼睛。
荷蘭雖然也有自己國家的電視臺,不過畢竟是人口只有一千六百萬人左右的小國家,因此電視也多半仰賴外國頻道的樣子。其中有德國、土耳其、英國或美國的電視節目,不過當然是沒有日文的節目了。
「艾薇・杜・安克家的女人一生不事二主,一輩子只會侍奉一名男性,並終身追隨那個人的。」
「啊……真是失禮了。因爲麗莎總算也找到了自己的主人……覺得很開心。而且麗莎是第一次與男性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所以……」
「呃……請問味道如何呢?」
就在我想着這樣的事情,默默喫着料理時……
只是……
「如果我運氣好的話,現在就不會被師團追殺啦。我說,拜託妳講講別的事吧。現在好不容易可以鬆一口氣了,我可不想回憶起差點掛掉的事情啊。」
麗莎忽然對我搭話——
我坐到餐桌旁,看到眼前的料理是……
結果我從她寬鬆的襯衫與胸口之間的縫隙……
啊……以前白雪好像也有說過這樣的話。
「哦哦,隨妳高興吧。」
「真、真是抱歉。」
「那種事情……我沒什麼喜好啦!再說,我本來就對女人——」
得到我的許可後,麗莎馬上就把那幅油畫收了起來……
麗莎穿在身上的自制衣裳,是裝飾有輕飄飄的荷葉邊以及頭飾的女僕裝。另外還搭配了純白色的圍裙。
「今天早上準備的是荷蘭的料理。如果您覺得不合胃口,請儘管跟我說。」
她接着就窩到自己的房間,做衣服去了。大概是因爲喜歡縫紉的關係,還像個女孩子一樣哼着歌。
「妳、妳在說什麼蠢話啊?」
「嗯,很好喫啊。」
總覺得……她好像講出了什麼很沉重的話啊。
(哦,荷蘭的板凳區有本田圭佑啊。)
反正我也沒有像GⅢ那樣的審美觀啊。
不過,我現在還是不要做出讓麗莎不開心的發言比較好吧。就隨便帶過好了。
「什麼事?」
「——主人,請問我可以提出一個請求嗎?」
「呵呵,主人您真的很有主人屬性呢。」
接着回到客廳,偷偷瞄着我,露出羞澀的笑臉扭扭捏捏起來。
睡在個人房中小牀鋪的麗莎則是……一大早就起牀出門買完東西,在廚房哼着歌準備早餐。
雖然我完全想不出來,在這樣的鄉下小鎮要如何實行那種事情啦……
不過我還是等明天再去想吧。
「之前在法國也是一樣,感覺這裏的主食真的都是麪包啊。沒有米飯可以喫嗎?」
麗莎對我鞠躬道歉,同時稍微用手按住襯衫的胸口。
而換好衣服的我則是……打開客廳的電視,順便靜養身體。
雖然沒有像法國料理那樣的優雅或是意大利料理那樣的熟悉感,不過味道樸素而美味。或者應該說,麪包跟乾酪本身就很好喫了,甚至會讓我懷疑過去的人生中喫過的麪包跟乾酪到底算什麼啊。就好像日本的白米被亞洲各國當成美食一樣,荷蘭的麪包跟乾酪的質量相當好呢。
「……怎麼啦?」
「有是有的,但主流並不是日本米而是美國米。真是不好意思……」
隔天早上,在本來應該是雙人牀的大牀鋪上一個人睡覺的我——
「呃……!妳、妳那是什麼啊……!那是我們學校的衣服、嗎!」
我隨口問了一下後……
「另外還有餐後點心的水果喔。」
與男性、同住一個屋檐下……
「外、外觀?沒有。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啊!主人,早安。」
帶着如花朵般燦爛笑容的麗莎回到廚房——
穿着粉紅色拖鞋的麗莎「啪噠啪噠」地走出廚房,對我行了一個日式鞠躬禮。
我換好衣服後走出寢室,穿上放在房門前的一雙咖啡色拖鞋,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嗚、嗚喔……!)
好、好大。連這部分也是白雪等級的。
「主人。我的勇者大人。您過去身爲一名武士不斷戰鬥的日子,想必過得相當辛苦吧。不過在這個家中,麗莎一定會竭盡心力,溫柔治療您身心的。」
「聽說主人從魔女連隊的飛船上墜落了兩千公尺,最後還是活了下來。難道主人其實會飛嗎?」
「所謂的侍奉,就是應該要這樣呀。」
「因爲麗莎希望自己可以符合主人的喜好。主人要麗莎瘦一點,麗莎就會瘦,要麗莎胖一點,麗莎就會胖。髮型也會配合主人的喜好,也會打扮成主人想看到的樣子。如果主人命令麗莎在家中要穿着內衣或全裸工作——麗莎也會聽從的。所以請您儘管命令我吧。」
我必須在這裏——治療好傷勢,然後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行動。
(這就是我們的藏身之處嗎……)
稍微看到衣服裏面啦!
我雖然差點這樣說出口,但照這樣子,麗莎她搞不好會爲了我跑去變性,於是我趕緊又把話吞了回去。
新鮮的色拉、鯡魚的生魚片、乾酪烤牛肉、把煎蛋放在麪包上,看起來像『麪包散壽司』的料理——荷蘭式三明治(uitsmijter)以及圓圓的蛋糕。
說着,自己也坐到位子上的麗莎……不會像白雪那樣做過量料理的這一點讓我很有好感。感覺她是預估我的空腹程度,適量做菜的。
「請問主人對女性的外觀有什麼喜好嗎?」
於是我只好把電視轉到一臺名叫「Eurosports」的體育專門頻道。這樣就算聽不懂也沒什麼關係啦。
麗莎露出凜然的表情,表現出「關於這一點絕不讓步」的態度。
真不愧是麗莎。一百分滿分啊。
「哦哦,早安。」
不過屬性什麼的先姑且不說,我過去的立場根本不是主人而是奴隸啊,某位小不點女王的奴隸。
而且這棟磚瓦公寓看起來完全融入小鎮的街景中,不會特別顯眼。
「哎呀……武運真是好呢,不愧是麗莎的主人。」
「怎麼可能啦?妳看我像是長了什麼翅膀嗎?那次是我跟卡羯在搶降落傘,結果降落傘打開之後,我們掉落在白朗峯的斜面上啦。要是當時掉落的地方是平面,我早就沒命了。不過在斜面上因爲還可以滑落一段距離,所以讓衝擊力道減半的啦。」
找不到。太完美了,這頓早餐。
「話說,卡羯大人以前在眷屬的電話會議中總是在提遠山大人——提主人的事情……請問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不,到這邊都還算在我的預想範圍內。可是……
那套衣服在設計上,從領口的形狀到裙子的長度,都讓人有種水手服的感覺。而且還是深紅色的。
簡單講,就是把武偵高中的女生制服與女僕裝融合在一起的,水手女僕裝啊。
未免太瘋狂了吧?
「是的。麗莎在一般的侍奉服上,嘗試添加了東京武偵高中女生制服的設計。不過……感覺有點害羞呢。畢竟無論是女僕裝還是水手服,在日本好像都是傳統的角色扮演服裝。而且武偵高中的裙子好短……」
麗莎苦笑着,輕輕撩起裙襬——

讓我隱約看到她的左右大腿上,都套着一圈裝飾有白色蕾絲邊的細布。那是大腿槍套嗎?
「呃、那個……裙子底下那個纏在腳上的蕾絲圈是什麼?」
畢竟要拿來裝武器感覺好像有點脆弱,於是我抱着提醒她的意思如此詢問。結果——
「這叫吊襪帶(Cat Garter)。當不穿絲襪,也就是光着腿的時候,可以拿來裝飾裙子的內側。請問您要看看嗎?」
麗莎說着,忽然又打算掀起那超短的紅色水手服裙襬。
「——不,不用了!」
於是我趕緊出聲制止似乎爲了主人連衣服都願意掀起來的麗莎……
那是什麼玩意?這世上竟然還會有那種讓人搞不懂用途的貼身衣物啊。
有什麼必要去裝飾裙子底下那種根本就看不到的地方啦?
而且,襪帶這種東西之前在納粹的基地已經讓我嚇夠了。
我看我還是不要再提起麗莎的裙子內側,當作沒看到吧。
「那麼,關於這套女僕裝……請問主人覺得如何呢?如果不喜歡的話,麗莎可以再重做的。」
聽到她這樣一問,我不禁在腦中品評了一下。笑咪咪地看着我的麗莎,身上的這套女僕裝……
……還真可愛啊。
「主、主人……這怎麼可以呢?」
「——那個,話說回來……麗莎有件事情想問一下主人。這個是麗莎剛纔在主人牀頭看到的。」
在庭院中只有房東養的暹羅貓而已。
然後,隔着窗戶眺望外面的夜空。
隨着拖鞋的聲音,逃到自己的小房間去了。
「因爲今天是星期日,大家都到教會去了。中午應該就會回來的。」
我看還是不懂裝懂,閉嘴當作是默認她剛纔的那句話吧。
沒錯,我再次體認到,穿着這套女僕裝的麗莎,本身就非常漂亮了。
快九點時,教會的鐘聲又很有精神地響了起來——
「真不愧是主人,都不會疏於手槍的練習呢。好帥氣,Mooi!」
麗莎把交握的雙手放在漂亮的臉蛋旁,表現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態度。
一如之前的宣誓,生活起居上的事情麗莎都做得完美無缺——
不行,狀況差透了。
在理子的遊戲世界中,經常把女僕小姐描述得很棒——
話說回來,基督徒每個週日都要去禮拜纔行啊?總覺得好像有點麻煩呢。
隔天早上,又被教會鐘聲叫醒的我——
「聊天,麗莎很歡迎呢。只要是跟主人,要聊幾個小時都可以喔。」
「有一家公司每個月都會匯一筆錢到我這個戶頭。用日文來講就叫獎學金,歐美來說就是所謂的零利息學生借貸。入賬後兩週會透過國際匯款送到我日本的戶頭中,不過在那之前也可以直接以歐元領出來。下次入賬的時間也快到了,就麻煩妳到銀行窗口幫我領出來,不要留下電子紀錄。密碼是1111。」
9mm子彈雖然全數命中目標——不過平常的射擊訓練其實並不太重視有沒有射中目標。就跟貞德的劍舞一樣,重點是要讓自己的身體不要忘記槍的重量與形狀,以及拔槍、開槍時的感覺。
「……是,主人……!」
畢竟麗莎原本是就讀女僕學校的關係,舉止行爲上本來就很有氣質,與這套衣服相當搭配。徹底給人一種「女僕小姐」的感覺啊。
因此我可以專心療養妖刕造成的傷了。現在我側腹部的瘀青雖然變得很黑,不過紅腫的情形倒是消退了。這就代表傷勢復原得很順利呢。
我這個人就是一旦要跟女性聊天,就會想不到話題啊。而且對方如果是個美女,就會更讓我感到退縮。明明跟男生的話,要聊多久都可以的說。
於是,我什麼話也沒說,換上麗莎幫我折得整整齊齊放在牀上的睡衣……躺到那張大牀鋪上。
「是的。這是裕信集團(UniCredit)發行的提款卡,在歐盟圈內的任何國家都可以使用。」
發現了鐘聲聽起來比昨天有精神的事情,以及整棟磚瓦公寓中感覺不到有人的事情。
麗莎笑咪咪地聽着我說的話,不過……我也沒有其他特別想講的話了。
「——原來也是有歐美人會講得這麼明白啊。不過,我對教會也是個門外漢。畢竟我家族的信仰是日本神道與佛教的混合,而且也沒有說真的很虔誠啦。」
就在我用最後一發子彈擊中空罐時——一旁忽然傳來拍手的聲音,讓我轉過頭去。
不過身爲一個日本人卻去請教身爲荷蘭人的麗莎自己不知道的日文,實在丟臉得讓我做不到啊。
「哦、哦哦,謝啦。」
(……?)
「至於那筆錢嘛……有必要的東西我會跟妳講,剩下的部分妳就拿去當我們的生活費吧。想要零用錢的話也隨便妳挪用沒關係,不過要在常識範圍的金額內喔。」
妳還真是會察言觀色啊。
於是我只好拿出麗莎昨天幫我向那位要什麼有什麼的房東借來的工具——
染紅臉頰、別開視線的麗莎,小聲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就趕緊轉身朝右——啪噠啪噠啪噠。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我一時之間講不出話的時候——
荷蘭的風輕輕吹拂着那套女僕裝,將煙硝味帶到空中,取而代之地吹來麗莎身上像楓糖般的香甜氣息——以及棕欖香皂的味道。
因此,我決定要早早就寢——而麗莎也察覺到我的想法,早一步幫我整理好牀鋪。等到我洗完澡的時候,臥室的燈光已經調暗,讓整個空間都感覺很好入睡。
不過這一點在現實世界中其實也一樣呢。到現在爲止,我從麗莎身上還找不到什麼可以算缺點的缺點,甚至都只有優點而已。至於她過度的奉獻精神造成的沉重感,我也已經習慣了。
麗莎在氣氛變得沉重之前,抓準了適當的時機主動開口。
那樣一個美女穿上可愛的衣服,就會變得無可挑剔,完美至極。
「您的睡衣我放在這裏了。至於傷勢……應該還需要再靜養一段時間呢。」
只是,在戰鬥方面——她果然只有一般女孩子的程度,不,應該說是平均以下。跟她一起生活就可以知道,她的身體、行爲舉止,簡直可以說是爲了在『家』活動而特化的。從她當時在地下道讓我接近到那種程度都沒發現的事情看來,她的警戒心也很鬆。
雖然有點事到如今的感覺,不過我還是把對女性的警戒程度從2(注意)提升到3(戒備)吧。
接着難得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扭扭捏捏地將上半身探進門內。
畢竟電視節目我都聽不懂,手機又壞掉,而且爲了預防反向探測,家裏又沒有裝網絡啊。
至於要說到今天我跟貝瑞塔之間這樣的默契訓練成果嘛——
只是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被誇獎,讓我不禁感到害臊起來,於是說着這樣的話,同時把貝瑞塔收進槍套中。
夜伽……是什麼啊?我想那應該是日文才對,可是我搞不懂意思。「星伽」的話我倒是知道一位很麻煩的人物啦。(注:「夜伽」在日文中是女性夜晚陪在男人身邊侍奉的意思。)
其實是因爲我覺得匯率換算很麻煩的關係,所以把家計全部丟給麗莎負責了。結果——
(難道是大家都出門去參加什麼活動了嗎?)
換言之,對於爆發模式來說,就是個完美的頭痛要素啦。
麗莎拿着提款卡,對於自己竟然被我信任到這種程度的事情感到困惑,而垂下了眉梢。
「——Mooi(太好了)!那麼麗莎就做三套裙襬比較長的版本,以後就穿這套衣服侍奉主人了。」
我簡潔地歸納自己的想法後,如此回答她了。
又再度感動得熱淚盈眶,對我深深鞠躬了。
「另外提一件事情……我其實有一張意大利銀行的提款卡。雖然以前都沒有用過,不過在荷蘭好像也可以使用的樣子。」
在這一點上,能夠仰賴的就只有感覺。而這樣的感覺,只要幾天沒有開槍就會立刻變得遲鈍。人類本身就不用說了,手槍其實也像生物一樣……每次開槍都會有些微的變化。所謂的射擊行爲,就是成立在這樣雙方都無時無刻在改變的關係上。
於是我透過窗戶,隔着中庭偷偷觀察其他房間的窗戶……真的找不到半個人影。
「……很適合妳啦。只是拜託妳把裙子改長一點吧。」
偶爾可以從雲層間看到的星星,非常漂亮。
在生死一瞬間的實戰中,開槍時絕不能允許零點一秒、零點一公分的誤差。而做到這點的關鍵不在別的,就是持槍者——自己而已。
「呃、不,手槍訓練……只是因爲我覺得沒事做而已啦。比起這種事,我還覺得聊聊天之類的比較好。」
「……關於夜伽事情,就請等到您傷勢痊癒之後再做了。畢竟那需要動到身體……」
想要早早結束服裝話題的我,拿出自己的錢包,把之前在日本從貝瑞塔公司那邊拿到的卡片遞給麗莎——
(又漂亮又可愛,又賢慧又家事萬能的,我的女僕小姐……嗎?)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就把提款卡拿到女僕裝的胸前——
「妳不用去嗎?」
「我明白了。」
「……話是這樣講,不過要聊些什麼呢……哦哦,對了。這裏的住戶好像從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了。爲什麼啊?」
麗莎確認了一下後打算把卡片還給我,於是我又推了回去。
麗莎不愧是個天生的女僕,非常喜歡做家事。
要是讓蘭豹看到,鐵定會被狠狠修理一頓的。
享用完麗莎做的晚餐後……我就變得沒事可做了。
看來她在跑腿的功力上,跟主人命令『去買桃饅回來!』卻因爲找不到桃饅而買豆沙饅頭回來,結果被主人用巴流術狠狠摔出去的我,或是連個雞蛋麪都沒辦法平安買回去的猴完全不同等級。根本就是跑腿界的超級菁英了。
早上把家中打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陶醉的表情環顧四周;下午則是到一家叫Albert Heijn的超市,用便宜的價格買回高質量的食材。就算我提出「一種糖果」這樣模棱兩可的要求,她也能買到日本人很熟悉的偉特糖(Werther』s Original)回來給我。
(之前說過「分工合作」……看來我真的必須按照宣言,顧好戰鬥方面的事情啊。)
在無聊之中玩着摺紙遊戲,同時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要分工合作。畢竟會計是妳的長項,所以留在這裏的期間,資金方面就交給妳負責了。這是命令。」
我則是來到中庭呼吸外面的空氣,順便用丟在一旁的磚塊、泥土與空罐子做了一個射擊練習用的簡易標靶。
「——主人,真是太棒了!太棒了,主人!Mooi呢!」
(哎呀,評分上……就當作將來還有希望吧。)
就完全沒有角色扮演的感覺,顯得相當自然。反而是像水手服的部分比較引人注意,不過那其實也算是恰到好處的裝飾。只是,雙腳幾乎完全裸露還是讓我有點看不下去……
雖然加了一些水手服的要素在裏面,不過女僕裝真不愧是老字號的萌系服裝。即使是對那方面很不熟悉的我,也至少知道這種衣服本來就是給像麗莎這樣的白人女性穿的。
對星空早早看膩的我,從牀頭櫃上抽了一張便條紙……
麗莎只不過是看到我開槍擊中標靶,就表現得欣喜若狂。有如看到自己專屬的英雄似地,讓雙眼閃閃發光,直呼『Mooi』這個在荷蘭語中似乎是代表稱讚的單字。
穿着水手女僕裝——遵照我的命令,已經把裙子改長了——在臥室等候我的麗莎,用白皙的手比向摺好放在牀鋪上的睡衣。
不過因爲我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的關係,於是又退回浴室中……結果麗莎就快步追到浴室與臥室之間的門前。
不過,我也很清楚這明顯是因爲受傷的關係。只要腹部的傷勢痊癒,狀況想必也能恢復纔對。多虧現在已經找到了藏身之處,應該能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養傷。
「是,因爲我不信神呀。」
同樣的話講了兩遍的麗莎,穿着水手女僕裝站在中庭旁。
以前我在理子強迫下進入的秋葉原女僕咖啡廳中,那裏的女僕小姐還是多少會給人一種在角色扮演的感覺……而亞莉亞在紅鳴館穿的女僕裝雖然也很可愛,但一方面是因爲亞莉亞的體型,感覺比較像動畫中的吉祥物角色。
然而,到了晚上。
感到奇怪的我換上衣服後,來到客廳……發現麗莎的身影也不見了,只有留下一張寫着『我出門去買東西。九點會回來。』的便條紙。
相對地,身爲純正白人美少女的麗莎穿上女僕裝——
在教會鐘聲的掩蓋下,拿起貝瑞塔射擊。
接着,拉開大約七公尺的距離……
這間臥室的窗戶在角度構造上,不會讓其他住戶看到我身爲男人的樣子。
修理了一下在白朗峯上空被我操壞的腰帶繩索絞盤,打發時間。
真想拜託妳去幫那個老是不會顧慮我的感受、大談我不知道的動畫遊戲內容的理子,或是隻要我不講話就會扭扭捏捏地保持沉默的白雪,上一下講話技巧的課程呢。中空知也順便教一下。
「這個風車,請問是主人做的嗎?」
麗莎說着,拿在手中的是……
我睡覺前做好就丟在一旁、用便條紙折出來的風車。
其實我一開始是想摺紙鶴,但我忘記怎麼折了——所以就折成風車而已。
「哦、哦哦,是我做的沒錯。」
「——Mooi!竟然可以把一張紙變成風車……我的主人真是個雙手靈巧的人呢。主人,請問這個可以給麗莎嗎?」
麗莎寶貝地用雙手捧着紙風車,又用她那雙大眼睛對我提出請求。
「妳想要就拿去吧。」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便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似地把風車抱在胸前。
「真是太感謝您了!主人賜給麗莎的東西——麗莎會一輩子好好珍惜的。」
總覺得……她好像真的很開心呢。只不過是爲了那樣的玩意。
或許那剛好觸動了荷蘭人的心絃吧?畢竟是個風車嘛。
幾天後,我的傷勢大致上快要痊癒了。而就在某天傍晚——
發生了跑去買東西的麗莎遲遲沒有回來的稀奇事件。
雖然我是不會在意她到別的地方亂逛啦,不過這幾天下來的相處已經讓我知道,麗莎是個出門前會告知自己幾點回來,並且像裝了時鐘一樣會剛好在那個時間回來的女人。
那樣的她竟然會遲到,讓我感到有點在意。
而且對我來說,在遙遠的異鄉獨自一個人……怎麼說呢……
……還真是寂寞呢。
畢竟這地方又莫名地安靜啊。
進入亢奮狀態的狗,正打算撲到哭泣的麗莎身上咬她。
就好像你有那對雙刀、紅色的眼睛與那件風衣一樣——我可是有爆發模式啊。
不知不覺間,麗莎開始像貓咪在留下自己的氣味一樣,用臉頰磨蹭着我的胸口。
而對我來說……只是被人嘲笑,就要放棄同時象徵武偵高中的紅色水手服也很不是滋味。因此……
(哦哦……)
我趕緊坐起上半身。 發現眼前是昏暗而寂靜的臥室。
「不,麗莎不會逃避的。主人說過『很適合麗莎』的這套衣服,是麗莎的榮譽。而且房東剛纔也說過『絕不原諒嘲笑海軍的小孩』,因此今後還是繼續穿這套衣服反而會比較安全也不一定……」
大概四到五個臭小鬼們看起來完全瞧不起麗莎,圍着她嘻嘻哈哈地起鬨着。
她竟然將錯就錯了。
某種冰冷的觸感毫無抵抗地滑入我胸口中央偏左的部分。
而那隻狗似乎也感到很有趣,跳起來對蹲在地上的麗莎踢了一腳。
把糖果……偉特糖撒向遠方。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身體竟然動彈不得。
——「啪!」地抱住了我的身體。
是……夢、嗎?
大概是因爲徹底感到安心的關係,麗莎緊緊抱着我不願放開。
我被殺了……!
(……武偵憲章第二條:與委託人訂下的契約,必須絕對遵守。)
我忽然聽到「嘰……」地一聲,似乎有人爬到我牀上的聲音——
然後拖着那名微胖的少年,全力逃跑。
我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萬國共通的道理,小孩子都喜歡喫糖果。見到我撒糖的臭小鬼們紛紛「譁——!」地高聲歡呼,爭先恐後地散開去撿糖了。
——但是,妖刕。
麗莎用白皙的手指擦拭淚水,對我如此說着。
其實我真的很不想要用那玩意變裝出門……
沒想到竟然會被感激到這種地步。 或許對麗莎來說——即使沒有到戰鬥的程度,但我履行了『拯救麗莎』這個契約還是讓她感到非常開心吧?
確實,那傢伙強得不象話。感覺比我過去在師團、眷屬中見過的任何敵人都強了一、兩個等級。
剛纔的惡夢……是代表我在潛意識中對妖刕抱着恐懼的意思吧?
這聲音是……!
「……如果不方便的話,妳也可以不用穿沒關係喔?」
麗莎的眼眶盈滿淚水,打從心底感到愧疚地擡頭看着我。
(話說,我只不過是把小孩子趕跑而已啊……)
雖然我很不願意……但我還是去一趟吧。順便意思意思,帶點武器。
就在我用手按着側腹,腦袋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踏踏踏踏!
我說着,稍微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結果……
穿着水手女僕裝的麗莎摸着自己的V字衣領,對我說明着。
在雪白的牀鋪上,除了我以外沒有別的人影。
我可還沒有完全輸給你。
——唰——
「嗚、嗚……主人,謝謝您。真是非常謝謝您。麗莎真是個沒用的女僕,竟然這樣麻煩主人……」
「喂、喂……!」
雖然之前在布魯塞爾沒有發威,不過要是我哪天又很不幸地進入的時候……咱們再來打一場吧。反正你一定也會很中意爆發模式下的我啦。我總有一天要把你那件中二病風衣剝下來,看是送給理子還是金三當禮物的。
(話說回來,麗莎她……明明連小孩子跟狗都贏不了,居然還擔任了眷屬的代表戰士啊……)
「別在意啦。妳沒受傷吧?」
呃!好、好柔軟……
是說,現在好像不是我可以袖手旁觀的時候。那個得意忘形的孩子王用水桶裝了水,在嚇唬麗莎,打算對她潑水呢。在這寒冷的冬季。
拿下假髮、脫掉風衣的我如此詢問——
當我關上門之後……
麗莎嗎?
一口氣刺穿心臟。
雖然水手服在現代日本是被當成女生的制服,不過那本來其實是海軍的軍服啊。就好像男生的高領制服本來是陸軍的軍服一樣。
就這樣,我扮成黑梅德爾來到屋外——
這氣氛用漫畫來形容的話,就是周圍都浮現出愛心圖案的情景啊。感覺她徹底在對我撒嬌了。
像猴之前好像也敵不過狗,看來眷屬當中有不少怕狗的傢伙呢。將來我就提議讓艾馬基代替我出擊作戰好了。
覺得狀況有點不妙的我,趕緊衝了過去。就在這時……
她好像正在被住在附近的小孩子們欺負的樣子。當中有一名身材微胖,應該是孩子王的男孩子,甚至牽着一隻大狗在嚇唬麗莎。
不過她蹲在地上,用手遮着臉,在哭呢。
搞什麼?那隻狗受到驚嚇的樣子,感覺不太尋常。被逼到絕境的麗莎……究竟做了什麼?
「……」
是什麼人?
「主人……主人……」
麗莎就在那裏嘛。穿着水手女僕裝,在公寓門前的路上。
爲了讓麗莎安心下來,而重新強調了一次。
怎麼回事?
透過完全沒有防彈、防刀性能的睡衣。
「呃,那是因爲我的衣服似乎被他們以爲是海軍……結果就被嘲笑說『這裏明明沒有海卻有海軍啊』這樣。」
我瞥眼看了一下掛在帽架上的黑色假髮與風衣。
結果這句話似乎讓麗莎打從心底感到開心起來——
短短一瞬間,被麗莎瞥了一眼的狗——忽然往地面一踏,急轉一百八十度衝回去了。
我摸了一下胸口,根本沒有什麼刀刺在上面。
保護麗莎,對我來說就是像契約一樣的東西。
「——嗚哇!」
而且眼前的狀況應該不會發展到危及性命的程度。不過……
然而,被其他小孩子們繼續吵吵鬧鬧地欺負着的麗莎,依然只是蹲在地上哭泣而已。
是被鬼壓牀了、嗎?
我則是趁這機會攙扶起全身發抖的麗莎……平安無事地回到我們家了。
於是,我邁步走到那羣小孩面前——唰!
「……」
而且、味、味道好香。不管是頭髮,還是身體,都飄出像女人一樣、甘甜的香氣——
「主人。麗莎的主人。就讓麗莎老實承認,其實剛纔麗莎被狗吠叫的時候——心中一直在呼喚『主人、主人』的。結果主人真的就現身拯救了麗莎……麗莎我、麗莎我、簡直就像是在作夢一樣呢。麗莎真的好高興、好高興。現在真的覺得好幸福呢……!」
(……?)
這種撒嬌或許對一般男人來說,是值得開心,甚至以女僕來講應該要加分的要素啦……
(——妖刕——夜襲嗎!)
透過斗篷傳來的模糊聲音……男人的聲音。
咦?
貝瑞塔的完全拆解保養已經做完,腰帶也早就修好了。
這、這不太妙吧!無論是在暫時的主僕關係上,還是在爆發的意義上……!
是被刀刺了。
「沒有。可是……主人明明就不喜歡扮成那樣走出家門的……都怪麗莎、都怪麗莎……」
「沒關係啦。雖然我確實不喜歡變裝,不過……這樣講或許很那個,但之前不是有約定好,我要保護妳嗎?話說,妳爲什麼會被欺負啦?」
「看來你就是真貨啊,遠山金次。」
(……該死!)
就在我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
雖然我的個性不是個會癡癡等待女人回家的男人,但現在就是莫名想要有個人陪我說話。好想見到麗莎。即使沒有特別想要她對我做些什麼,但麗莎就是個會讓我希望她待在身邊的存在啊。
同時,磚瓦公寓的房東——那位巨人老婆婆也聽到吵鬧聲,而拿着掃把走出來,用荷蘭語大聲斥責那羣小孩,把他們趕跑。
「抱、抱夠了吧!妳意外地很愛撒嬌呢。」
就在我疑惑着她究竟什麼時候會回來,並且從窗簾的縫隙窺視屋外的時候——
——就寢中。
但、但是對我來說很頭痛啊。真傷腦筋。
「要是妳以後又被那羣傢伙欺負,我一定會幫妳趕走他們的。我會保護妳,這是約定。」
「……是的,麗莎……真的很愛撒嬌。是個想撒嬌的時候就會對主人撒嬌的壞女僕。懇請您多多包涵呢,主人……」
「——主人?打擾了!」
大概是聽到我大叫的麗莎,衝進我的臥室了。
「嗚……!」
因爲麗莎身上穿着薄到內衣幾乎都要透出來的白色連身睡衣——害我一瞬間緊張起來,以爲自己真的不幸到這麼快就要進入了。不過纔剛被惡夢嚇醒的心理狀態似乎並沒有讓爆發模式發作。
麗莎看到我額頭冒着冷汗、沉默不語的樣子——
「主人,您臉色發青呢……!請問是喘不過氣嗎?傷口在疼嗎?麗莎馬上去拿藥——」
「——別在意。我只是……作了一點夢而已。」
我對麗莎揮揮手,示意她『退下』後,把手撐回牀上……
該死,太沒出息了。我的手指竟然在發抖啊。
麗莎看見我的模樣,立刻察覺到我被惡夢嚇得很嚴重——
「……恕我失禮了……主人。」
這次換成在現實中真的讓牀鋪發出「嘰……」的聲音,爬到我的牀上。
「看來主人夢到了很可怕的事情呢。」
她將雙腳跪在我身邊——
用白皙細緻的雙手輕輕抱住了我的頭。
「……」
一股像楓糖般甘甜的香氣微微飄來。是麗莎的味道。 不可思議地,那股溫柔的氣味讓我的心鎮定下來。雙手也……不再發抖了。
「不過,請放心。主人有麗莎陪着。永遠,永遠……」
如果是平常的我,被女性貼到這麼近的話——
應該會爲了避免進入爆發模式,而伸手推開對方纔對。
然後跟麗莎兩個人坐到風車小屋後面……婉拒了居民招待的熱紅酒,而是端着可樂,小聲交談。
跟我對上視線的麗莎,因爲發現我正目送她離開的事情,而露出開心的表情。
任前腳與後腳,邁步走了過去。
「那麼,我傍晚五點會回來的。」
「主人,今天在鎮上會舉辦祭典……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問可以讓麗莎休假一天嗎?」
(好想……見到麗莎啊。)
——而就在某一天早上……
哎呀,畢竟就像日本鄉下地方的祭典一樣,外地人看不懂也很正常啦。

感覺我好像陷入了與東池袋高中時期不同的、更深的孤獨中啊。
我原本以爲這出短劇會以悲劇收場的,沒想到有一名少女從風車小屋後面走出來——
扮成黑梅德爾狀態的我,走在寒冷的屋外道路上。
聽到小孩子們不知道在叫什麼的警告聲,正在跳舞的少女們便演出驚慌的樣子,躲到風車小屋後面去了。
腦海中又浮現出在這裏唯一可以陪我說話的對象——麗莎的身影了。
「……咦!主人……!」
……我接着坐到客廳沙發上——
就這樣,舞會似乎結束了……
很快就找到了祭典的會場。
從平常的那套水手女僕裝,換成向房東借來的一套荷蘭民俗服裝了。
我爲了報告的內容而如此詢問麗莎。
後來,我的傷勢一天一天地復原了。
因爲這種服裝我以前只有在動畫《龍龍與忠狗》中看過而已,所以麗莎穿在身上讓我感覺就像什麼角色扮演一樣。不過……
麗莎雖然因爲被我看到自己平時的樣子而害臊地染紅臉頰,不過她似乎對於我來參觀祭典的事情感到更開心的樣子。
在這種時候……我就真的只是一個人了。
不久後,從房間走出來的麗莎……
之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念頭,你到底是在天真個什麼勁啊,討厭女人的遠山金次同學?
我只是想說如果在校外教學Ⅴ的報告書中寫一點荷蘭祭典的事情,或許可以因爲內容比較稀奇而在微粒子等級的可能性上多要到一點學分吧?
「好。祝妳玩得開心啦。」
大概是因爲要參加祭典的關係,她的情緒好像特別高漲呢。
然而,一個小時、二個小時、三個小時過去……一個人發着呆的我,不知道爲什麼……
喀啦喀啦、咖咖咖!木鞋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像這樣表現得普普通通、就像這個國家女孩的麗莎,還真是可愛啊。
然而,她很清楚我不喜歡變裝成黑梅德爾的打扮出門,因此也沒有特別勉強我,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結果麗莎一瞬間露出難得嚴肅的表情,頓了一下後……
「我、我沒想到主人會過來,真是太大意了呢。」
在寂靜的家中,又轉開體育專門頻道,無聊地消磨着時間。
在歐亞大陸的西方盡頭——也就是世界的盡頭、荷蘭的、更盡頭。
「剛纔的那段舞蹈——途中冒出了像怪物一樣的東西。那是什麼意思啊?」
「主人,偶爾看看麗莎這樣的打扮,是不是也很不錯呢?」
在走出玄關大門之前,隱約露出了一點感到可惜的表情。
一隻脖子上掛着十字架圖案金項圈的白鴿飛過天空。麗莎的視線也跟着那隻鴿子——轉頭看向我。
遇不到師團的成員。因爲不信任通訊網絡,所以也不能聯絡東京或香港。因爲語言不通,所以也沒辦法跟鄰居交流。
麗莎很難得地表現出興奮的樣子,對我如此說道。
她大概……是很想跟我一起去參加祭典吧。
話說,麗莎她……刻意的表現還真醒目啊。明明她演技那麼好,演短劇的時候倒是很笨拙呢。
「哦哦,好啊。妳偶爾就去輕鬆一下吧。」
就在這時,唰……
在那羣跳舞的女孩子旁……可以看到兩個男人用厚紙箱做成身體、折斷的掃把做成牙齒、貼上哈密瓜皮充當毛皮……扮成一隻手工感強烈的怪物,像舞獅一樣分別擔
大家開心跳舞的情景,讓我不知不覺間忘卻寒冷,自然地露出笑臉了。
看來這是『靠愛的力量收伏了怪物』的結局呢。
然後羞澀地輕輕對我搖搖手……消失在轉角的另一側了。
很奇妙地,有種難以言喻的煽情感呢。明明就是布料那麼多的衣服,爲什麼啊?
我……我可不是因爲想對麗莎撒嬌啊。
而對於每天殷勤爲我工作的麗莎感到很愧疚的我……
正當我感到疑惑的時候,立刻就發現了。是胸部啊。因爲上衣的胸部下方,有一塊像塑身衣一樣緊緊貼着身體曲線的布料,所以胸部就會像裝在袋子裏一樣被強調出來。
麗莎從外面買來,或是到野山中採來的材料做成的荷蘭風漢方藥似乎也很有效果的樣子。
讓我接着可以安心入眠的……那樣溫暖的感覺。
想見到麗莎?我嗎?對一個女人?
決定隨她高興了。
「是、是啊,很可愛。」
太陽從雲層間露出臉的下午兩點半——
好像在遙遠的過去,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
「那是……」
雖然大家都穿着那套乳袋服裝,讓我有點難以接受。不過……
結果,怪物便頓時安分下來了。
是信鴿嗎?
麗莎得到我的同意後,還是乖乖地先做好午餐——然後一個人高高興興地跑去準備參加祭典用的東西了。
(孤獨……雖然我並不討厭啦。)
變成一名完美的荷蘭美少女的麗莎,笑咪咪地撩起裙子對我問道。
麗莎很快就發現我了。
畢竟這裏是北方國家,因此女性的傳統服裝是看起來很保暖的蓬蓬袖搭配長裙的洋裝。黑色布料上裝飾有白色的荷葉邊,還有色彩鮮豔的刺繡圖案。
不過對於身爲外地人的我來說,還是有點搞不清楚詳細內容啊。這樣感覺也沒辦法寫進報告中了。
(……哦……)
我爲了不要脫口說出跟「乳袋」有關的事情,而簡短地響應她了。
就在我交抱手臂想着這樣的事情時——
對着我微笑、往後退向門口的麗莎——
麗莎接着輕輕掀起長裙的正面,露出一雙五顏六色的木鞋給我看。
「呵呵呵,房東太太真的是要什麼有什麼……她還借給我剛好符合我腳掌尺寸的這個呢。」
既漂亮又溫柔,穿着可愛的女僕裝,腦袋聰明,工作又勤奮的麗莎。
不經意湧上心頭的想法,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畢竟麗莎的身材明明整體來講都很纖細,卻唯獨胸部特別大,因此這套衣服會把她身體最醒目的部分毫不保留地展現出來。讓我很傷腦筋啊。
畢竟這座小鎮並不大,而且可以聽到愉快的音樂聲。
當中有一名少女很做作地半路跌倒,結果那隻荷蘭舞獅就把身體伸過去……一口把少女裝進身體裏了。應該是在表現『被喫掉了』的意思吧?
「loup-garou(秂狼)!loup-garou——!」
「……麗莎會永遠跟在主人身邊的……」
然而,現在的我……卻沒有那麼做。
總是笑咪咪地侍奉着我,偶爾也會對我撒嬌的麗莎。
安撫着兇暴的荷蘭舞獅,甚至演出一段手臂被喫掉的劇情……最後親了一下怪物用厚紙箱做成的頭。
我走到窗邊,低頭看向窗外的道路……
麗莎「喀啦喀啦」地踏着對日本人來說感覺不太好走路的木鞋,很輕鬆地走着。或許是有什麼訣竅吧?就像日本的木屐一樣。
那大概是在表現一隻身材巨大、像狼一樣的怪物。
於是我把手指放在嘴前,對她打了一個『別用日文講話』的手勢——
躲到風車小屋後的麗莎與其他舞者們,紛紛露出『哎呀不好了』的表情,演出受到驚嚇的樣子。
我總覺得,麗莎這名女性擁有讓人安心、感到被溫柔包覆的……神奇力量。這跟爆發性的感覺不同,而是會讓我的心沉靜下來。
「點心就放在廚房的櫃子裏喔……」
(所以我只是稍微去看一下而已啦。)
我不禁有種莫名懷念的感覺——對了——
在風車小屋前,可以看到穿着民俗服裝的麗莎……以及同樣打扮的荷蘭女子們排成一列,正在跳着舞。
鎮上的居民們聚集在那座有風車小屋的高臺上,溫着加有香料的熱紅酒,拿着看起來像烤雞肉串的料理,熱鬧地喧譁着。
這樣的體驗,如果在日本應該一輩子都遇不到吧?
我在心中如此呢喃着,走在冷颼颼的鎮上……
「『熱沃當之獸』——秂狼、狼人……在日文中有各種翻譯,不過總之就是一種被當成吸血鬼勁敵的傳說怪獸。牠擁有讓各式各樣的動物服從於自己的能力,被稱爲百獸之王。據說十八世紀的時候出現在西歐,到處侵襲村莊與小鎮……」
「說到吸血鬼,就是弗拉德吧?既然是那傢伙的勁敵,那麼也是那種感覺的怪物嗎?」
「跟、跟弗拉德大人……有點不同。那是外表看起來更加美麗的金毛巨狼,當時在法國也有被人描繪下來喔。」
麗莎偏袒着自己國家本土的怪物——秂狼,對我解說着……
也多虧她的說明,我的報告可以寫得更詳細了。搞不好真的可以多賺到一些學分也不一定呢。
「主人,請問您有聽說了嗎?傳聞中有一名最近搬到布爾坦赫來、在這個格羅甯根省最漂亮的美女喔。」
我的傷勢幾乎痊癒的幾天後,麗莎晚上忽然對我提出了這樣的話題。
「……格羅甯根省最漂亮的、美女?」
對我個人來說,這話題就像連續殺人魔搬到附近來一樣必須提高警戒啊。
「是搬到鎮上的什麼地方?」
「就是這棟屋子喔。」
麗莎說着,露出笑咪咪的表情,感覺這話題背後一定有什麼內幕。
哦哦,我知道了。
「——原來妳已經被大家評價爲那麼漂亮的美女啦?哎呀,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我喝着扁豆湯,若無其事地說着。
「不、不是那樣的。麗莎說的是主人變裝成的克羅梅德爾小姐啦。」
噗噗!我忍不住把湯噴出口了。
「那是什麼啊!什麼、克羅梅德爾……」
「之前主人變裝去參觀祭典的時候,好幾位紳士都被主人的外貌迷倒了呢。後來有人跑來問麗莎主人的名字,麗莎就用主人之前取的化名回答對方了。Cromaetel——這個充滿異國風情的美麗名字,讓大家都很陶醉呢。」
原來麗莎把我在電車上隨口說說的『黑梅德爾』直接當成化名了啊。(注:「黑」在日文中的發音爲「Kuro」。)
即使泡在熱水中,我的身體還是不斷在發抖。這下搞不好出了浴室就會當場倒下,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啦。
接着,就這樣從我的側腹,伸進蓋住我們下半身的棉被中——
這次我總算看清楚了,那個吊襪帶的全貌——
接着同樣是金髮、長睫毛的麗莎睜開眼睛……
就在我的牀上。而且是在我身邊。還全身赤裸!這是怎麼回事啊!
而且畫面上的男女演員,好死不死竟然是在主人與女僕的設定下嬉戲啊。從打扮來判斷的話。
就像貞德一樣,白人特有的雪白柔軟肌膚——
明明原本狀態下的我,是個強襲科以外的人都覺得「遠山?那是誰啊?」的人物啊。
而本來應該是膝上襪上緣的大腿部分,有一圈裝飾有細長荷葉邊的橡皮帶,連接着剛纔的襪帶。原來如此,就是利用那個像髮圈一樣的帶子綁在大腿上,讓襪帶即使沒有絲襪也不會難看地晃來晃去是吧?
「主人也真是的……好色呢……竟然在這種時間打開電視……」
明明是爲了躲藏才又是變裝又是窩在家裏的,爲什麼反而變得有名起來了啦?
「…………?」
「是、是的。」
「——主人總算睜開眼睛了呢。您剛纔在浴室失去意識,讓麗莎、讓麗莎嚇得心臟都要停止了呀。不過……主人能恢復意識,真是太好了……」
「不過,麗莎好高興呢。因爲主人會有這樣的心情,就證明主人已經恢復健康。而且燒好像也已經退了……」
麗莎用手臂遮着自己的胸部、呃、因爲太巨大的關係,沒辦法遮住全部,只遮住了一部分、或者說是前端——到這邊都還好,可是……
飽受文化衝擊的我,用顫抖的手打算把電視轉到其他頻道——
自己一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忍受着頭痛的感覺。
跟我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妳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在穿那種東西啦?
「……主人?」
即使到了歐亞大陸的西端盡頭,還是可以毫不保留地發揮出不幸的能力啊。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臥室中的大牀鋪上。
「主人的傷,也已經痊癒了呢。」
微微動了一下。
(這就叫『病由心生』啊……)
棉被輕輕掀開,讓她白皙的腰部以下也映入我的眼簾了。
女、女性看到像剛纔那樣的畫面,也是會興奮的嗎!
宛如糖漿般甜膩的氣息,也像個女人一樣妖豔——
……慢慢映出畫面的電視上……
雖然她的下半身因爲蓋着羽絨棉被,還算Closed的狀態。可、可、可是上半身、因爲我坐起身子的關係,讓棉被被掀開,Fullopen啊。
謝謝妳啦,麗莎。
她、她接着坐起身體、半跪在我面前……!
我原本想說泡完澡之後就立刻去睡覺的。可是……
雖然俗話說旅行就是人與人的接觸,但我可沒有打算跟別人接觸那種地方啊!
裙襬只有三公分左右,從肚臍往下只有五公分而已。別說是讓細長的內褲完全曝光,根本是連內褲上緣都遮不到的奇怪裙子。穿那種裙子到底有什麼意義啊?而且布料又透明,讓底下的肌膚都可以透出來了。
麗、麗、麗莎!她在啊!麗莎在啊!
太尷尬了!這實在太尷尬啦……!
麗莎的手輕輕撫摸我的皮膚……從肩膀到胸口、從胸口到側腹。
爲什麼、這個國家會允許讓公共電視的電波播放這、這種一絲不掛的男女糾纏在一起的畫面啦!
話說……我現在身上根本沒穿衣服啊。
「是、是那個『太好了』啊。太好了。」
「——呃!喂!住手!妳、妳在摸哪裏……!」
極度感到沮喪的我——
(是麗莎把我從浴室搬過來的嗎?)
「?」
不過,我並沒有因此進入爆發模式。這是我絕不能退讓的最後一道防線。要是我因爲看到鏡子而爆發的話,這次真的要舉槍自殺……在西瑪・哈里號上好像證明過無效的樣子,那就切腹吧。最後的砍頭工作就拜託白雪……現在不在身邊,那就拜託妖刕算了。唉。
哈哈!麗莎就算在睡覺的時候,也會戴着那頂有荷葉邊的頭飾呢。
看來剛纔那是發燒很快,治好得也很快的感冒類型。
打開在臥房也有擺一臺的老舊電視,企圖把視線從麗莎身上轉到歐洲體育頻道。
(這、這國家也太自由了吧……在那方面的事情上!)
「……麗、麗莎……!」
不妙,明明還在入浴中,意識就開始朦朧起來了。看來發燒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啊。
首先是肚臍下方圍着一圈像白色裙子的輕飄飄布料。
看來果然也擁有跟大哥一樣的才能呢。雖然對我來說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才能啦。而且就是因爲這樣,害我變了裝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感冒藥……這裏又沒有特濃葛根湯……)
(所作所爲、全都適得其反……!)
真不愧是大家公認最不幸的二年級遠山同學。
麗莎在浴室門外叫了我一聲,但我卻沒辦法回應她。
或許是因爲克羅梅德爾事件而飽受打擊,變得連飯都喫不下的我……
「快、快睡啦!」
然而,荷蘭的神並沒有棄我於不顧。麗莎的下半身有穿着白色的蕾絲內褲,以及之前讓我看到的吊襪帶。
「不只是當代第一的美貌而已,總是躲在深閨中不與人親近的神祕感也是吸引大家的祕訣呢。相信這也是歸功於主人罕見的魅力所賜。身爲主人的女僕真是感到相當光榮,不過身爲一名女性也有點嫉妒呢。呵呵呵。」
呃!呃!什麼?什麼『太好了』?
因爲這件事讓全身又滾燙起來的我——
果然,在荷蘭有深夜播放成人畫面的文化啊。
(……喂……!)
似乎被病毒趁着體力虛弱的時候入侵,結果就感冒了。
難道說、難、難道說……!不,我並沒有那樣的記憶啊!
我安靜無聲地泡了好長一段時間——
雖然我好不容易把電視關掉了,但爲時已晚。
雖然屋內有開中央暖氣系統,但我卻感到一股寒意。看來還是早點就寢會比較好吧?於是等麗莎出來之後,我也趕緊去衝了一下澡,然後在很淺的浴缸中裝滿熱水——用之前在巴黎學會的棺材式泡澡法泡進浴缸中。
啊!啊!竟然因爲太慌張而按錯按鈕,把音量提高啦!
麗莎對我說了一句「我去洗澡了」然後進入浴室,而我則是隨口響應她後……
因爲現在正是發燒的最高潮啊。大概有三十八點五……不,三十九度左右吧……
麗莎說着,又準備躺回牀上。難道妳打算繼續在我房間睡覺嗎?麗莎小姐?
我坐起上半身。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了。頭不痛,體溫也正常。
………
……
「話說妳!爲、爲什麼……會在這裏啦!」
「在荷蘭,丈夫發燒的時候,妻子就是要這樣幫忙退燒的。因爲當身體發高燒的時候,貼在身上的東西不可以比人的體溫還要燙或是冰呀。」
既然沒有特效藥,我也只能忍耐了。
……那不重要啦!
「……嗚……嗚!」
怎、怎麼回事?傳出的竟然不是體育賽事的歡呼聲,而是妖豔的喘息聲啊。
看到我抱頭苦惱的模樣,麗莎倒是因爲大家對自己的主人評價很好(不論是以怎麼樣的形式)的關係,而露出驕傲的表情。
話說,什麼迷倒啦?各位紳士們,你們可是犯下了難以挽回的過錯啊。
聽到我吞吞吐吐地說着,麗莎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用棉被遮着下半部臉蛋的麗莎,才真的像個好色的孩子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然後莫名興奮地染紅臉頰,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成人畫面有什麼奇怪。
太好了。要是在浴缸中昏倒的話,我早就死啦。畢竟一個人就算會空手奪白刃,會徒手抓子彈,溺了水還是會當場掛掉的啊。
我——對着睡臉看起來意外天真無邪的麗莎露出微笑。
而且我打開的飛利浦映像管電視中……
麗莎已經染紅着臉,用她滑嫩的手觸摸着我的肩膀了。
看、看到啦!雖然只有一瞬間而已啦!
不,或許有錯的人應該是我啦。
日光色的牀頭燈,左右兩盞都點亮着。不過亮度調得很低,只有微亮的程度。
不過那裙子是短到連名古屋武偵女子高中都會嚇一跳的——胯上十公分。
「……饒了我吧……」
(該死的麗莎……!原來她平常一臉清純地侍奉着我,但實際上卻穿着那樣下流的東西啊……!)
因爲沒有穿裙子而完全公開在我眼前的裙下風光——那些白色的布料甚至比只穿一條內褲或是完全沒穿還要煽情啊。那不就是成人女性爲了誘惑男人而穿的一種性感內衣嗎!再說,那根本就沒有發揮襪帶本來應該用來固定絲襪的功能。荷蘭的神究竟是我的敵人還是夥伴啊?
「嗯……太好了……」
在那條裙子的腰帶部分,正面有兩處,恐怕背面也有兩處,垂下裝飾着荷葉邊的襪帶——一路延伸到大腿。
「稍微流點汗,相信可以讓感冒好得更快的……因此……就趁這次的機會,讓麗莎從今晚開始負責夜伽吧。雖然說,我因爲只有從書本上學過侍奉的方法,或許會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您原諒。」
事到如今——我才總算理解那個神祕的日文,『夜伽』的意思……了……!
「……恕我失禮了。」
麗莎掀起棉被,打算把頭鑽進裏面……
「既、既然妳覺得失禮,就給我住手啊!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女僕的工作吧!」
「身爲主人的情婦,也要陪主人睡覺——艾薇・杜・安克家的女僕就是這樣的女僕。所謂陪主人睡覺,就是代表要獻上自己的身體進行侍奉的意思。我的一族就是這樣,一路繼承勇者大人的血脈下來的……」
我拖着大病初癒的身體往後退下,麗莎卻依然繼續黏着我。
「爲什麼妳平常都會乖乖聽我的話,現在卻不顧我的意思啦!妳不是我的女僕嗎!給我乖乖聽話啊……!」
我爲了把麗莎推開,結果跟剛纔的電視畫面一樣而在不同的意義上變得糾纏在一起了。可是——
「主人,我過去一直扮演着清純的樣子,欺騙了主人,還請您原諒。除了主人平常看到的女僕模樣,我其實還帶有別的特質。不只是想要侍奉我的勇者大人而已——」
「……我、我叫妳……住手……!」
「——在我的腦海中,也總是期望着……可以爲主人傳宗接代。每天晚上、在隔壁的房間……我就是這樣一個、下流的女僕呀……!」
——撲通——
「我每天對主人露出笑臉的同時……腦中總是想着這樣的事情。好想快點、跟主人變成這樣——每天每天、不斷期待着這樣的事情——很恐怖吧?很噁心吧?我能理解主人想要拒絕的心情,但是,懇請您實現麗莎的心願吧。求求您……!」
滴答、滴答——滾燙的水滴,滴落在牀鋪上。
不用說,當然就是麗莎的淚水了。
她明白自己被我拒絕的事情……而哭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了。
麗莎之所以會不斷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對我殷勤侍奉,總是讓我看到她漂亮而可愛的一面……想必就是爲了這一刻。
麗莎的一族代代將強者的遺傳基因融入自己的DNA中。利用與弗拉德不同的方法。藉由追隨強者、尋求寵愛的方式,一路繼承對方的遺傳基因。
「……主人……」
使用猾經並不會像平常唸書那樣增加知識的絕對量,而是一種將自己看過或聽過的事物記憶定型的技巧。因此,我只是不斷在回憶。回憶起大量的記憶,然後量產出鑰匙。首先花上十分鐘精通國中英文,接着再回想至今爲止學到的高中英文,這也花了十分鐘的時間。
——『猾經』。
「主人,謝謝您……願意清楚向麗莎說明。麗莎總算感到安心了。」
剩下的幾分鐘時間,我就順便從以前經常看的意大利黑手黨電影中,學一學意大利文吧。雖然這樣學起來應該會很僵硬就是了啦。
「是、是的!」
將臉埋進枕頭後,又稍微把她那對翠玉色的眼睛看向我……
「……請問是、HSS嗎?」
女人在男人的身邊哭泣,也太狡猾了吧。
而所謂的猾經就是——
「下、下午大概會變陰吧?」
聽到麗莎拚命的哀求,加上爆發模式下對女人比較天真的個性——我不禁催促麗莎擡起頭後——
利用爆發模式下不需要鑰匙就能完全回想起所有記憶的能力,針對當中的特定類別,大量創造出抽屜備用鑰匙的技巧。利用這種方式,做好可以『較容易回想起事物』的準備工作。
不過,其實理由不只是這些。
在沉溺於男女之情的人當中,經常也會發生把感情優先於其他任何事情的狀況。人爲了自己心中抱有好感的異性,很輕易就會變成無法之徒的。
在牀邊的地板上端整地用日式禮儀跪坐下來……對我磕頭了。
就這樣,我們兩個人坐到餐桌旁,享用着荷蘭式三明治(uitsmijter)……
「英文、嗎?是。荷蘭人九成以上都會講英文的。」
接着,就沒有對話了。我忍不住瞥眼看了一下麗莎,結果很不巧地,麗莎剛好也在瞥眼看我,害我們四目相交,又同時把視線別開了。
在這段期間中,我的身體會動也不動。
「——Babe, absolutely. Fire away.(是啊,那當然。就說說看吧。) 」
『只要有鑰匙,就能夠回想起來』——根據大哥的說法,這與其說是爆發模式的能力,還不如說是人類的大腦本來就可以近乎無限地辦到的事情。畢竟大腦就是一種潛藏着這些未知性能的超級計算機啊。
「……麗莎其實是在擔心另一件事。擔心主人是不是對麗莎這個女人——沒辦法產生那樣的感情。畢竟麗莎的膚色、眼睛顏色與主人都不同,原本又是炮火相交的眷屬一員……而且,誠如主人所看到的,麗莎並不漂亮。」
就這樣,幾乎徹底利用完爆發模式的我……
「『那個我』與『這個我』是有點像不同人格的東西。萬一那個我做出什麼事,讓這個我無法承擔責任的話……那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我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體質,而犯下什麼罪過。所以說……抱歉,妳就原諒我吧。」
親密的互動中會讓警戒心變得鬆懈,遇上萬一的時候就會失去冷靜的判斷……教科書上是這樣寫的。
「早安,主人。麗莎這就去準備美味的早餐喔。」
「今、今早的天氣真是晴朗呢。」
說出了足以讓剛纔爲止還因爲絕望而哭泣的麗莎能夠宛如昇天般露出笑臉的——
這狀況……或許有錯的是美食送上前卻不動手的我。但是……
就像亞莉亞靠着她那顆經常忘記事情的遺憾腦袋,也能自由運用多達十七國的語言。可說是『大腦擁有無限可能性』的活生生的證據。
看來她是爲了不要重提昨晚的事情讓我不開心,所以發揮女僕的精神在體貼我吧?不過……我說妳啊,剛纔那笑容有點僵硬喔?
而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就使出一點禁忌手段吧。畢竟這事關我能否生存下去啊。
一一創造完相對應的鑰匙時,爆發模式也快要到結束前幾分鐘了。
「我雖然是個糟糕的男人,但還沒有糟到會剝奪女人的容身之處。而女僕的容身之處……就是主人的身邊。今後也是一樣,對吧?」
畢竟理子、弗拉德、佩特拉與夏洛克都知道這件事,或許爆發模式的事情早就已經透過大哥讓伊・U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也不一定。
看着窗外一隻體色像貓熊一樣的喜鵲在枝頭上唱歌的樣子,我忽然靈光一閃。對了,我不是有話可以聊嗎?
「……麗莎。」
放聲大哭了。
接着對我行了一個禮,將摺好放在她身後的連身睡衣穿到身上。
有點像在惡作劇似地留下這句話後,默默地站起身子。
睡意全消的我——想說之前被妖刕攻擊的傷勢已經幾乎痊癒了,今晚就稍微勉強自己一下吧。反正都進入爆發模式了嘛。
雖然我以前是想說,或許在爆發模式的時候可以實踐那些好萊塢電影中誇張的戰鬥動作,所以經常在看美國電影——不過現在看來,那些電影可以在不同於原本預定的形式上幫助我呢。
「那還真是厲害的國家啊……既然這樣,妳就說些什麼看看吧。」
嗚哇,我這語氣。
這是一種利用連接爆發模式狀態與平常狀態的記憶定型術。
(包括日文在內……我也至少要學會兩國語言啊。)
如果麗莎隱瞞着我的『某件事』——是帶有惡意的話……
我逐字逐句地回想起電影中的所有臺詞,並全部記下。接着利用從中學到的知識……將背景人物們吵雜的對話也全部學起來。
隔天早上——我心中感到極度尷尬,但麗莎卻一如往常地穿着女僕裝現身……
因此——我要自我剋制。不管麗莎怎麼用力踩踏油門,我都要努力踩住剎車。默默拒絕任何誘惑。我必須這麼做纔行。
哦!我的第一句英文,說得還頗自然的嘛。雖然是有點粗魯的講法啦,不過這是勞拉・琳妮在《愛是您・愛是我(LoveActually)》中說過的臺詞。
「妳在說什麼啦?麗莎妳——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女啊。像現在,我就覺得很可惜哩。」
……『男女之間失敗之後的隔天早上』究竟該說什麼纔好啊?
順道一提,當初開發出這招『猾經』的老祖先,因爲利用這招背誦佛經——結果被和尚罵了一頓,讓這招在遠山家中遭到封印了。
「——對於今晚這樣不知檢點的行爲,麗莎深感抱歉。不過,還請您答應麗莎一個不情之請。請您讓麗莎今後也能繼續陪在主人的身邊。麗莎是自古侍奉勇者大人的艾薇・杜・安克家的女人。麗莎希望能永遠、永遠擔任主人的女僕呀。」
忍不住感到同情,而對她開口了。
「太、太大聲了啦。妳是在緊張什麼?呃……妳、會講英文嗎?」
原本就處在逃亡中的危險狀況,會變得更加危險的。要是我在這裏被麗莎硬上成功,會連帶產生出行爲本身以上的意義。
麗莎淚眼汪汪地從枕頭中稍微擡起頭,看向我的模樣——雖然讓我的感情又動搖了一下——但是,我不能退讓。我不能退讓啊,麗莎,原諒我。
這件事在之前五月擔任白雪的保鑣時,亞莉亞也有警告過我……不只是保鑣工作而已,在任何任務中,武偵與委託人建立過深的關係都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如果我在這裏被麗莎硬上成功的話,肯定會讓事情變得難以挽回的。
而這些量產出來的鑰匙——在非爆發模式的狀態下,其實也能夠使用。
就這樣,沉默了幾分鐘之後——
「……沒錯。我雖然經常遇到必須仰賴那個自己的狀況,但我其實是很不願意進入HSS的。尤其是——在女性面前。像現在,我就是努力在發動邊緣忍耐着啊。」
她剛纔的那段話背後,一定還隱藏着什麼更重大而危險的祕密。
而我還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
(……語言,總不能一直都仰賴別人啊。)
針對我過去聽過的幾乎所有英文——
(話題……有什麼、話題……)
「麗莎我、麗莎我……變得比過去更加喜歡主人了呢……」
麗莎「啪沙!」一聲讓金黃色的秀髮散開在牀上,把臉埋進枕頭中……
可靠的師團夥伴現在都不在身邊,我好歹也要增加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纔行。
——她知道……啊。
「咦?呃……請問用普通的英文講話沒關係嗎?」
姑且不論理由如何,讓麗莎飽受羞辱的我——
麗莎,雖然我想應該已經沒問題了,不過還是拜託妳就這樣撤退吧。要是妳現在掀開棉被,我就會當場破功啦。搞不好會發生比炮火相交還要嚴重的狀況也不一定啊。
宛如我在羅浮宮美術館看到的希臘雕刻作品一樣雪白的背部,不斷顫抖着。
這實在是有夠累人的啊。
哭喪的臉微微露出了一點開心的表情。
「安心?」
然後維持着稍微把臉從枕頭中露出來的姿勢,繼續聽我說下去了。
麗莎聽着我講到最後的部分——
事實上,不管是誰,腦袋都會記住自己過去曾經聽過或看過的任何事物。
而那些鑰匙,其實是可以藉由人爲方式創造出來的。「關鍵詞(key word)」這個詞實在表現得很妙,像我在過去的經驗中也有學過像「諧音記憶法」之類的東西。
「我真的很感謝妳。我能夠活到現在,都是拜妳所賜。然而……我因爲有幾個理由,沒辦法響應妳的期待。當中有一項理由是體質上的問題,我自己也無可奈何啊。」
然後進入可說是我唯一興趣的電影——
至於要問到我爲什麼會這招嘛,其實是因爲我小學的時候跟大哥在玩投接球時,不小心敲破了庭院角落的地藏佛像——結果
雖然要到明天測試一下才能知道成果,不過這下我應該對英文的聽跟說沒什麼問題了。
麗莎隱瞞着我的,不只是她的慾望與遺傳系統而已。
我的爆發模式——還在發動邊緣,並沒有徹底進入。
然而,要回想起這些記憶的時候,就必須要有打開記憶抽屜的鑰匙纔行。
依舊對我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爆發啦。大概是因爲慢火細燉的關係,讓我大意了。
對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備戰狀態的我說着溫柔話語的麗莎——
「呼……」地深深嘆了一口氣,在長沙發上躺下來。
「喂、喂,麗莎。」
從裏面跑出來的書卷上寫的就是『猾經』的內容。而當時我跟大哥兩個人讀完書卷上的說明後,就用瞬間膠修好那尊地藏,湮滅了證據。雖然書卷上有寫說『永世禁止於日之本任何場所使用之』,不過畢竟這裏不是日本,應該沒問題吧,老祖先大人?
大概只進入了九成九,還來得及回頭。回頭,回頭啊,金次。
我誠心誠意地對剛纔的事情道歉後——
於是,在深夜的一片黑暗中……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閉起眼睛,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按住自己的額頭——畢竟有可能會用腦過度而發燒,因此要一邊測量自己的體溫——不斷地、不斷地集中注意力……嘗試人生第一次的『猾經』。
——因爲,我已經察覺到了。
(幸好我喜歡看美國電影啊。)
將西洋電影的臺詞連帶日文字幕一起回想起來。
——不負責任的發言。而且還是用一臉燦爛的笑容。真是傷腦筋啊,爆發模式下的我。
看在旁人眼裏,或許會感覺像在冥想吧?
麗莎聽到我這句跟那位得過艾美獎的演員用相同發音講出來的英文 ,稍微愣了一下後……
「Hey… My Lord! You speak English!(噢……主人!您講英文了呢!)」
「There』s nothing to it.(這不算什麼啦。)」
「請、請問您爲什麼忽然會講了呢?」
「Why does the sun come up? Or are the stars just pinholes in thecurtain of night? Who knows?(就好像太陽爲何會升起?星星爲何會在夜空閃爍?那是不需要理由的……)」
好,說出來了。雖然這兩句都是引用電影臺詞啦。
前面那一句是蜜拉・喬娃薇琪在《惡靈古堡2:啓示錄 (Resident Evil:Apocalypse)》中的臺詞,後面那一句是史恩・康納萊在經典名作《時空英豪(Highlander)》中的臺詞。話說,後面這句我記得跟亞莉亞剛認識時,她也有講過呢。原來她也有看過那部影片啊。
「真、真的會講呢!雖然講法有點做作,或者說有點像在演戲……」
「You ain』t heard nothin』 yet.(好戲還在後頭)——我們以後暫時都用英文生活吧。畢竟我是臨陣磨槍硬背起來的,還需要多練習啊。」
我接着從《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這部片中借用了電影史上第一句有聲臺詞,象徵我的第一次語言學習成果。而聽完我這段表演的麗莎……
「——是!主人!」
總算恢復了一如往常的樣子,對我露出那張無可挑剔的可愛笑臉。
喫完早餐後,坐到沙發上的我……
心不在焉地看着現在我已經完全可以聽懂的ABC新聞節目。
同時,再度思考着……
昨天,我在爆發模式的最後一刻推理出來的——
——師團叛徒的真面目。
正確來說,百分之百完全的叛徒……
並不存在。這就是爆發模式下的我得出的結論。
恐怕其實是百分之二十的叛徒,與百分之八十的叛徒……兩者互相組合,完成了間諜一人份的工作。
就是現在,既不屬於師團,也不屬於眷屬的我們,要靠着只有兩人組成第三勢力,主動出擊。
我必須要調查出其中的詭計——並加以阻止纔行。等傷勢完全治好後,立刻行動。
啓程的時刻也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