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人類的本能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6萬 字
變成了一個五歲左右小女孩的拉斯普奇娜──
她裹了裹莫里亞蒂的披風,顫抖着。光着身子,在這個冬天的人工沙灘上當然會冷。
她是橫跨兩個世界犯下惡行,還想殺了我的罪犯。是操縱龍,口吐火焰,擁有能與爆發模式的我相匹敵的戰鬥力的兇暴魔女。
然而現在,
「……金治……好大……可怕……!」
她顫顫巍巍地發出口齒不清的聲音,咔嚓、咔嚓。喉嚨深處的點火器官響了幾下──似乎想吐火,但「咳咳咳」只是咳嗽了幾聲,小小的牙縫中迸出一絲微弱的火花就結束了。她說的金治好像是金次,也就是我。因爲變回小孩子的緣故,她似乎什麼做不了了。
「……不、不用害怕。也許在你看來我像是變大了,但其實是你變小了。只要你不亂來……嘛,你這副模樣,亂來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已經沒有戰鬥的打算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我也很困惑。
首先,對方雖說是個孩子,卻是個女孩。而且是個讓人很能理解她長大後會變成那種大美人的,令人顫抖的美少……美幼女?
更要命的是,她原本穿的比基尼鎧甲,因爲是成人尺碼,所以全部脫落了,光溜溜的身上只披着一件披風。
話雖如此,不過──對這麼年幼的女童,再怎麼說也不至於爆發吧。這是當然的啦。肯定,無論如何。
……以上是常識性的見解,但我是一個不會被常識性框架所束縛的男人。遠山金次的好球區之廣不容小覷,別說低空球了,就連在地面上滾動的球也能打出本壘打。想起曾經對玉藻、猴、哈比、奏等人坦然爆發或爆發未遂的實例,這裏也有將那個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可能性……!
萬萬分之一的概率,要是因爲這麼小的女孩子爆發模式化的話──我就徹底失去了做人的資格。好容易沒在蘇伊士溺水,到時候出於一時衝動可能會跳進玉川上水投水自殺也說不定喔?對越想越害怕我……
「嗚……嗚……」
拉斯普奇娜只是用包裹身軀,雙目含淚抬頭看着。
她記得我的名字,剛纔說的也是日語,所以即使被變成了小孩,也會留下一些零碎的長短期記憶吧。但她似乎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看來那些記憶在她的腦海中沒有秩序,只是雜亂無章地堆積在一起。而且她在身體縮小的同時,智力也應該下降了。說話方式和動作都跟5歲小孩差不多。
……汪、汪汪……
0;…………!1;
讓我臉色鐵青的是,儘管是深夜──
離人工沙灘稍遠的草坪上,出現了一個人影。還可以看到被LED燈照亮的狗項圈。
「──?」
「冷靜點……!蘇伊士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我真的,沒有理由再和你戰鬥了……!現在的我,也有不能攻擊你或者放任不管的理由。真的,我不會傷害你,總之先別咬了……!」
剛纔她假裝在車裏睡覺,從我褲子口袋裏偷了東西。
用那雙藍色的眼睛,戰戰兢兢地窺視我的臉色。帶着迷茫。
拉斯普奇娜穿衣服的聲音停止了,我轉身一看……
我把埃及紀念品的雪花石膏迷你金字塔扔進武藤打開的電動車窗裏。
無法戰鬥。作爲人。
說到底,武偵高中給我起的綽號本就是『厭女』。
「那是一個叫沙拉·漢的不法分子當作陷阱撒下,克羅梅爾德在追捕中踩到的東西。踩到的過程我想我妹妹金女也看到了。」
說着,我把她塞入SAFARI。
趁着夜色與拉斯普奇娜一起來到公園的停車場,等了一會兒。以前被雷姬狩獵時我躲藏在裏面的4wd日產SAFARI來了。
我把拉斯普奇娜藏在店內入口拐角處的多功能廁所裏,然後從制服租賃區找出武偵高中附屬小學生制服裏……最小號的制服。
另外仔細想想,剛纔武藤的發言,對亞里亞也很失禮吧?
如果被人看到在夜晚的公園裏弄哭赤身裸體的幼女,就會從報警到逮捕到武偵三倍刑。然後被收進專門關押很多在普通拘留所可能會越獄的超級罪犯的長野五級拘留所。
小夜鳴
也在那裏。那傢伙肯定對我恨之入骨,估計會狠狠地吸我的血直到把我吸成木乃伊爲止。
「……嗚嗚嗚……」
能戰鬥,也就意味着能勝利。那樣一來,事態就解決了。
我迅速搶回錢包,舉起拳頭擺出要教訓她的樣子。
嘎巴!手被咬了。
……咦……?
龍女拉斯普奇娜的犬齒和亞里亞一樣鋒利,超痛!但是,如果大聲喊叫,就會被附近居民發現光溜溜的幼女。所以我不能出聲,只是,拼命忍耐着。
「別害怕。他們很安全……也許說不上,但是好人……感覺也不能斷言,可他們是武偵,跟警察差不多。再說,你光着腳走不遠吧?」
這幅場景,簡直就像我做錯了事一樣。
甚至不能讓她如我想的那樣停止哭泣。
拉斯普奇娜哭個不停。在又冷又窄的多功能廁所裏。
然後把武偵高中的紅色水手服遞給她。
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我的拉斯普奇娜……
「好,出發吧。在19區,裝備科的租賃備品中心放我下去。」
「啊,你……」
「拉、拉斯普奇娜,很冷吧?哥哥帶你去暖和的地方,過來。」
不,儘管我一開始就知道。可除了頭髮長到肩膀外,再加上穿着基本只有女孩子纔會穿的裙子的姿態,會從視覺上強烈地傳達出『這孩子是女孩子哦』的信息。話說,好可愛。超可愛。麻煩了!
我伸出手……小孩子似乎能看穿這種僞善──
裸露着宛如精靈般雪白肌膚的拉斯普奇娜,用孩子特有的笨拙手法慢騰騰地穿上了水手服襯衫。她好像做夢也沒有想到我會因爲性方面的原因而害怕,絲毫不掩飾自己瘦小的身體。
我一邊鬆了口氣一邊說道……
我嚇得連連後退,背靠在牆上。
我一邊解釋着,一邊打開後座的車門,與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不知火交談「遠山,你有點曬黑了,又去印度了嗎?」「不,是埃及」……拉斯普奇娜一臉害怕地看着滿是陌生男人的車。
雖然想先去學園島的自己家中避難,但帶着赤身裸體的幼女,徒步是回不去的。畢竟拉斯普奇娜不只光着身子,還光着腳。叫出租車也有被司機舉報的風險。於是我給車輛科的武藤打電話──
但毋須擔心。在突然撿到女嬰時,亞馬遜、樂天等購物網站就很方便了。爲了抓緊時間送到,內衣就用加急便或者明日達買吧。拉斯普奇娜的身高約爲100cm,腿長約爲15cm,出了偵探科的習性我已經目測過了。
「……嗚哇哇……嗚哇哇哇哇哇……」
帶狗散步的居民好像沒注意到我們,穿過了公園──
0;啊啊……該死……!要哭到什麼時候啊……1;
和我,水火不容。就像天敵一樣。
於是我和對武藤要求的一樣,在租賃用品中心前和拉斯普奇娜一起下了車。
因此,這個『女』『小孩』的存在──
「~~~~~!」
「嗯、嗯。」
「不許偷別人的錢!」
附近的居民來遛狗了。這個時間散什麼步啊!
──被他們這樣無端懷疑,到了這裏我還是很辛苦啊。
所以當然贏不了。
「……嗯……」
不知什麼時候,我的錢包被拿走了!被拉斯普奇娜!
之所以害怕,是因爲她本能地知道,即使再怎麼咬人,一旦大人認真反擊,就絕對贏不了。而且因爲我僅僅在忍耐,所以無法判斷該不該戰鬥。
商談結束後……我發郵件把現狀告訴了蘇伊士的金女&梅梅和開羅的貞德。
……迄今爲止,即使面對敵人陷入困境──我也能戰鬥。
然而,
0;……可、可惡……!1;
即使是我,也無法再保持強硬了。只能沉默。
不管怎麼說,一個性別爲女的人光着身子靠在旁邊,我都會感到不安,所以首先得考慮服裝的問題。
然而,孩子這玩意兒……
這麼年幼的小偷,簡直是天生的罪犯。
拉斯普奇娜裹緊披風,在SAFARI的後座靠着我的腰睡着了。
拉斯普奇娜淚眼汪汪,像一條小鱷魚一樣低吟……
要是在這種地方大哭一場,報警就迫在眉睫了……
話說,哇啊啊,我看見比基尼內側鮮活的部位有一塊白色的墊布。這種布在男人的內衣裏很少見。如果在這種地方感覺到女人味,即使對方是敵對的魔女也會覺得困擾。
「……不知火,也許我們太低估遠山了……」
「……金次,你……那什麼,你總是和亞里亞打情罵俏,所以我也察覺到了……」
拉斯普奇娜用小小的雙手護住頭部,
拉斯普奇娜被我發現,嚇了一跳,差點掉了錢包──
原以爲埃及遠征結束了,沒想到這次是女孩子。帶了個不得了的累贅回來。
「……遠山君這種非主流的愛好,我想我是明白的……不過……終於還是做了啊……」
0;……不過那個敵人,現在在別的意義上也困擾着我……1;
……哭……哭了哦。
可穿在身上的衣服非常迫切,現在就需要。光是帶着裸體女童到處走,就很有可能觸犯東京的某些條例,如果她本人感冒,那就更麻煩了。
話雖如此,就算我只身逃走,那個居民也會發現光着身子的迷路女童並報警吧。警察只要問一句「有和你在一起的大人嗎?」拉斯普奇娜回答「遠山金次」,一大堆警車就會集結在已經被灣岸警署標記了的我的住所,我也將迎來和小夜鳴雙宿雙棲的結局。
說着,兩個人都變成了究級無敵鐵青震驚臉了?
所以我假裝成那個理由,借了一套小號制服和鞋子。租金是後付的,不需要現場結算。雖然沒有內衣,但只要先讓拉斯普奇娜穿上衣服,就不會一下子被舉報了吧。
接在宛如嬰兒般爬進後座的拉斯普奇娜後面,我也上了車。
然後爬到離我稍遠一點的地方,「???」疑惑地環視着四周。對我來說,這是熟悉的葛西臨海公園,但拉斯普奇娜大概從未來過。因此,也沒有表現出要一溜煙地逃到哪裏去的態度。
我一邊抱怨,一邊……把拉斯普奇娜原本穿的藍色比基尼般的服裝,從沙灘上撿了起來,想看看能不能讓現在的她穿上。可試都不用試,一眼就知道不行。鬆鬆垮垮,別說內衣了,只能當成繫繩吧。
就算是小孩子,只披一件披風好像也會覺得不安,拉斯普奇娜立刻開始了穿衣……哇,明明就在我面前,卻很坦然地脫下了披風。幼女特有的毫無羞恥心。
再加上,我和小孩子這種生物也合不來。孩子們會本能地懷疑一個獨自遊蕩的男人,對他投去警戒的目光。那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所以我也儘量避開孩子。換句話說,儘管不能稱之爲敵對,但也可以說是相應的關係。
糟透了。
武藤和不知火轉頭看着後座。
0;……是、是女孩子……!1;
「我想把逮捕的嫌疑犯或者說看管對象,從葛西祕密移送到學園島。報酬是克羅梅爾德的物品。」
「疼死了……可惡,咬痕好明顯啊。大概要一個星期才能消除……」
而且我深切地體會到,自己對這種狀況束手無策。
「……唔、嗯……沒想到,竟然會做出這種強制play……」
「嗚……嗚嗚嗚嗚……」
無論是用刀、槍、炸彈攻擊我的犯罪者們,還是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超能力者們,無論是用魔術般的詭計、推理力、科學力和政治力把我逼到絕境的人,還是擁有壓倒性身軀的怪物──我都能戰鬥。
想要說服她的話語……更確切地說,我的態度似乎將不想戰鬥的意志傳達給了她──拉斯普奇娜……鬆開了嘴。
我回到多功能廁所,對坐在收納板上的拉斯普奇娜說:
不過,我不知道女童的衣服哪裏有賣,女性童裝店?話說無業男光是買女孩子的衣服就會被舉報的吧。
所以我,爲了100%明哲保身,努力裝出溫柔的樣子,
「真的嗎!我現在正好帶着不知火走環七回學園島,不介意拼車的話,我去葛西載你一程。」
「你、你們倆!我在電話裏不是說了嗎!這是嫌疑犯或者說看管對象,絕對不是什麼誘拐。還有,武藤,你去眼科,不,去腦神經外科看看。我被亞里亞拿槍追着亂跑,被從五樓教室的窗戶扔出去,哪裏像在打情罵俏了!」
出租武偵高中的制服和鞋子等用品的這家店是24小時營業的,而且到了深人沒什麼客人。最重要的,因爲是自助收銀,所以被店員懷疑的風險很小。
並非爆發模式的平常的我,討厭女人。女人這種生物會對我這樣陰沉的男人感到噁心、會嘲笑、會瞧不起。明明如此,但唯獨利用,是她們所喜愛的,她們喜歡利用我,吸走我金錢和勞動力。現在也是這樣的狀態。
孩子只會讓我陷入難堪的境地,而我的暴力對此毫無用處。反而會使事態更加惡化。
武偵高中的學生和畢業生租借這種尺寸制服的情況,其實並非沒有。爲了測試假想敵使用的子彈是否會擊穿防彈制服,租借材料同爲TNK纖維但最小號=最便宜制服的情況儘管罕見,可也是有的。
「穿上這個。」
拉斯普奇娜撿起莫里亞蒂的披風時,我有一種她用披風包着撿起別的東西的違和感……定睛一看,
「……」
0;……!……1;
我轉身背對毫無防備的拉斯普奇娜,內心七上八下。她的聰明程度似乎能明白拉鍊和掛扣的構造,沒必要幫忙。
再不趕緊想點辦法,我說不定會身敗名裂。
我帶着似乎很冷,在紅色水手服外面仍裹着莫利亞蒂披風的拉斯普奇娜走進了自己的家。這個月還沒斷電,所以我打開燈和暖氣,把手機插進充電器。
停止哭泣後,一直低耷着腦袋的拉斯普奇娜……東張西望。她皺着眉頭,默默地環視房間。明明長大後是個喋喋不休的強勢女人,小時候卻是個沉默懦弱的孩子。
0;可是,接下來怎麼辦……1;
今晚爲了明哲保身所以帶回來了,但我可不想照顧小女孩。尤其是這種特別可愛的女孩子。絕對不要。
拉斯普奇娜既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我的親戚,而是幾個小時前還想殺了我的敵人。沒有幫助和照顧的義務。如今爆發模式已經結束的我,對所有的女人都冷酷無情的我,甚至有種作爲報復想狠狠欺負她一頓的心情。
真想趕緊扔到哪兒去,可又不能像貓狗那樣裝進紙箱丟在路邊。就算送到收容棄養孩童的兒童福利院,我也有可能被盤問各種問題引來警察。這麼說來,要找教會或神社之類的宗教關係嗎……?
這樣想着……總之先洗漱一番,就在我爲了去除在埃及沾上的沙塵,嘩啦嘩啦地仔細洗臉時……
「……?」
咔啦,嘎啦。
噠啦,嘎啦。
有奇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覺得可疑,去看了看,在那裏……地板上散落着冰箱裏的東西。
牛奶盒倒了,灑出來的牛奶在地板上形成一個小水窪。在旁邊,雙腿岔開跪坐在地上的拉斯普奇娜正大口大口地喫着黃油。雙手黏糊糊的。
「你這傢伙……!擅自翻別人冰箱……!」
被我奪走黃油的拉斯普奇娜像狗一樣爬着──吸溜、吸溜。她把臉貼在地板的牛奶上,啜飲着。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餓得厲害,好貪婪的食慾啊。還在我之上。
「……?喂,你這是……!」
一看,拉斯普奇娜裙子的口袋裏──我剛纔插在充電器上的手機漏了出來。又偷東西了。
我生氣地按住她瘦小的腰部,把手伸進口袋裏,從裏面還翻出了放在櫃子裏的數碼相機,供客人使用的鍍金咖啡勺。看來拉斯普奇娜有一種偷任何她認爲值錢的東西的癖好。
「──不僅是錢,食物、東西,都不許偷!」
把頻道調到新聞,播放的是因戰禍而荒廢的中東某個城市的景象。
「
哈拉少
!」
奇娜用毛毯遮住自己,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
有種奇妙的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又好像是去年的事。
我戰戰兢兢地走進浴室,從巴斯克維爾女生們以前扔在男生宿舍的房間裏的洗髮水中……拿起雷姬留下的那瓶。因爲這個的香味最自然,雌度也最低。
「嗚嗚,嗚嗚。黑黑的……怕……!」
可奇娜依然緊緊貼在我的胸前。真鬱悶啊。和這麼漂亮的小女孩貼在一起睡覺的話,這次會輪到我愚蠢的血流使我難以入眠。
「閉上眼睛,不然會滲進去的。」
「……」
哇,雖然不用直視全裸的拉斯普奇娜的正面,但背面也是令人驚愕的景象。人體所謂尾骶骨的接續位置,屁股縫的正上方,有一根短短的尾巴。覆蓋尾巴的鱗片是從根部稍微往上開始的。說起來,這麼近距離觀察龍女尾巴根部的人類只有我一個吧?
「啊啊啊……!放開!我哪兒也不去!話說這是我的家!」
像絲綢一樣細膩,又有着人體肌膚的溫暖,女孩的整個胴體──緊貼着我的胸膛,滋溜,又因爲沐浴露向下滑,給我的皮膚帶來刺激。我要尖叫了!
……過去,遇到類似的情況──窩藏奏的時候,我也曾頭疼過。但是,奏有10歲,甚至比我還聰明。舉止也很得體。
總之我自己先脫得只剩條內褲,然後幫真的像動物一樣用什麼都不懂的眼神看着我的拉斯普奇娜……脫衣服……
這個,『怕』是指……『害怕』嗎?是怕黑嗎?可我在黑暗中才能睡得香啊。
沒辦法只好換了頻道,但由於我現在仍跟不上綜藝節目的節奏……所以乾脆關掉電視,去一趟洗手間……感覺累了,決定睡覺。
我試着問了一下,拉斯普奇娜「?」困惑地抬起頭來。對幼兒來說靠自己的力量洗頭好像很困難。所以,
「身、身上自己洗吧。」
我一邊告訴自己,一邊帶拉斯普奇娜去了浴室。
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完全照我說的封住了視線。還真是毫無防備。
「……?睡覺的時候要關燈,電費是要錢的。」
結果,啊啊啊。我聞到了女童的甜香味。這也是女人氣味的一種,對我來說很難受。但比這更難受的是──
「怕……」
說完,我從拉斯普奇娜身體中拔出腳,把那小小的身體塞進浴室,關上了門。
給奇娜的睡衣,是以前住在我家的恩蒂米菈的奴隸萜萜蒂·列萜蒂姐妹之一穿過的。儘管很肥大,但那兩個傢伙因爲也有尾巴,所以在睡衣後部開了個洞,奇娜的尾巴能從那裏伸出來。
0;……這個角……不是骨頭,而是皮膚硬質化的組織。和犀牛一樣嗎……1;
我正這麼想着,
牛奶幹了會散發出異臭,拉斯普奇娜的頭髮也得洗吧。
「你就在那裏睡吧。」
「你這傢伙,能自己洗頭嗎?」
0;……奇娜是,拉斯普奇娜對自己的稱呼嗎……1;
一邊想着,一邊用溫水沖掉泡沫,拉斯普奇娜「噗噗噗噗」地吐氣,避免熱水進入口中。完全是小孩子的動作啊。
你就那麼討厭一個人嗎?
說完,拉斯普奇娜老老實實地閉上了眼睛。
另外,我迄今爲止都沒見過的那個部位,即使年紀還小,也應該是女性的形狀。如果看到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會變成什麼樣。所以恐懼之下,我根本不敢直視。對於罹患爆發病症的我而言,這纔是真正可怕的地方。也許有人會說,這樣是成不了男子漢的,但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我推開拉斯普奇娜,連滾帶爬從狹窄的浴室逃到狹窄的更衣室。
「……你搞什麼?」
我在取下利維婭的布鱗的時候就想過,親手脫掉女人的衣服,本應該是作爲男性上了一個大臺階的成長時刻。可現在,我沒有成長的實感。因此,原本就沒有必要把拉斯普奇娜當成女性來看待。
證明完畢
。
受不了,流眼淚。又來了。
說了些令人費解的話。「也要在」是指……?
「不要丟下我……」
「奇娜醒了,金治,也要在。」
0;……女孩,還不是女人,只是孩子……不害怕……不害怕……1;
沙沙沙沙……我從後面洗着小小的金髮腦袋。
武偵憲章有一條就是放眼世界。我想對國際局勢保持敏感啊。
我把物品奪了回來,可拉斯普奇娜沒有絲毫反省的意思……甚至還在不停地舔着牛奶。衣服自不必說,連金絲般的劉海沾上牛奶也在所不惜。
「~~~~~!」
哇哇哇!奇娜繞到正面,和我面對面,然後撲進了我的懷裏。
於是,拉斯普奇娜在磨砂玻璃門的另一邊──
「……不要。電視、換一個……」
「啊……你不知道這個詞嗎?那俄語是怎麼說的……哈……哈拉少?」
於是──我從左右抓住拉斯普奇娜像鬆餅一樣柔軟的雙肩,讓她往右轉,背對我。然後推着她嬌小的後背進入浴室。
「怕,黑黑的,怕。」
我讓奇娜睡到牀上,換好睡衣的我──也坐在牀邊,打開了電視。在我家,牀可以當沙發用。
和這種人在一起,壓力大得胃都要穿孔了。疼疼疼,說不定已經穿了。
然後,從牀上下來。嗶,拿起遙控器重新打開了電燈。
裸體與裸體的接觸面積一下子擴大,我的神經都快要燒斷了。
我稍微動了動真格,把遙控器按照字面意思,像扭斷嬰兒的手一樣奪過來了,嗶。我關了燈,躺了下來。
好像是對戰爭新聞的恐懼。
而且拉斯普奇娜害怕摔倒,用纖細的雙臂摟住了我的後背。
「萬、萬歲!」
結果,牀上的奇娜騰地一下坐起來。
然而,那終究只是邏輯倫理的話題。棲息在我體內的雄性本能,有時,確切地說經常會有超乎倫理的情況。
「……!!!……」
「滑滑……」
「奇娜,你睡覺前也去趟廁所吧。冬天不出汗,水分容易堆積。」
0;……有孩子的話,連看電視的自由都沒了嗎……1;
沒辦法,嗶。作爲折衷方案,開了一盞橘黃色的夜燈。對奇娜來說,這似乎也很暗……但她總算平靜下來,不至於再哭了。
是因爲討厭嗎,她在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突然向右180度轉過身,把手貼在我裸露的胸前擦來擦去。
之所以會這麼說,那是因爲,首先無論多麼平坦,拉斯普奇娜的胸部也是女性的胸部,這是事實。而且這方面硬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一種倒錯式的魅力──雖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但能打擊極低球的低球擊球手們應該會表示理解的。亞里亞粉絲俱樂部成員的話,3個人裏應該有1個人明白吧。
「嗶」的一聲,躺下的我用遙控器關掉了天花板上的燈。
於是拉斯普奇娜,不知爲何變得神色緊張,驚恐地說──
而拉斯普奇娜的年齡估計只有5歲。行爲有一半像動物,因爲長了角和尾巴,所以更像那麼回事。而且是品行惡劣的野生動物。
我這樣說給自己聽,也因爲人一慌張真的會腰軟,所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穿一條內褲。
拉斯普奇娜淚眼汪汪,用雙手雙腳死死抱住我的腳。
爲了不去想多餘的事情,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手指碰到了拉斯普奇娜頭頂小樹枝般的角。
……脫、脫完了。從女孩子身上,把衣服,全部。話說回來,她上身只穿了襯衫,下身只穿了裙子,所以一下子就脫掉了。拉斯普奇娜本人也舉手抬腿,在脫衣服這件事上非常配合。
拉斯普奇娜是個孩子,不應該把她當作女人看待!
──庫嘶,庫嘶──哭了哦。光着身子。我明明就在這裏。
看到我不高興,奇娜大眼睛被淚水打溼了,一副拼命的表情──
就算是小女孩,只要女人一哭,我就會變成沒用的雜魚。
對我而言,撫摸女孩的全身實在過於困難,於是我把整瓶沐浴露遞給她──拉斯普奇娜按下泵頭,將裏面的液體擠到手上。
奇娜連穿睡衣都很磨蹭,尤其是褲子,好像必須坐在地板上用力上下左右擺動雙腿才能穿進去。因爲還沒有內衣,害得我差點心臟驟停。
而且脫下來的時候,拉斯普奇娜毫無抵抗。這也給人一種異常的感覺,有種奇妙的爆發性。啊啊,真是夠了,不管多小,女孩子果然很危險啊!
話說──這種事,不用歸謬法我也一開始就知道啊!
我正準備拿回遙控器。
因爲猝不及防之下把光滑平坦的表面轉向這邊,本來不打算看的東西卻全部看到了──有這種感覺!我急忙把目光移向天花板,但因爲太過驚恐,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看到……!應該沒看見吧,肯定沒看見,就當沒看見吧!
我打算睡在地板上,於是一邊拿起牀上與毯子分開的毛巾被一邊說道……奇娜從毯子裏探出頭,看了一眼昏暗的走廊,回答「去過了」,去過了,什麼時候去的?嘛,無所謂吧。
奇娜帶着絕望的眼神看向我,不肯歸還遙控器。
啊,拉斯普奇娜高呼着舉起了手。那好,幹吧。脫了她。我好歹是個男人,該出手時就出手。嗯,我脫……嘶!然後,裙子也……嗚嗚……搞定……
所以,我認輸了……
「……剩……剩、剩下的你自己洗一洗衝乾淨吧……!」
剛借的女童水手服,必須馬上洗。
0;已、已經不行了……極限……!1;
然後,用手往我胸前抹沐浴露的拉斯普奇娜也跟着摔倒──撲通,她撲進我的懷裏,抱住了我。保持一絲不掛的樣子。
她緊緊抓住我的下半身。光着身子。
「放開我,我對女人……說了你也不懂吧。總之,離我遠點。」
「……嗚、嗚嗚……」
「……不要丟下奇娜!」
「好、好了,我留在這裏,就在浴室的門的另一邊。你用沐浴露洗一洗自己的身體,然後沖掉。拜託了,這點小事你自己做吧……!」
那一帶的紛爭依然看不到出路。
好不容易自己洗淨了身體的拉斯普奇……她自己都那麼稱呼,所以我也叫她『奇娜』吧……我把浴巾和睡衣遞給奇娜。留她一個人待著的話,有再哭出來的風險,所以我洗澡的時候只能迅速衝一衝了事。
我按照約定坐在門前,抱頭嘆息……
總感覺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但記不起來了。
「什麼意思?」
「……即使奇娜醒了,也不要消失……」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這裏是我的家,不會消失在任何地方。你纔是──不要因爲這個家裏沒有可偷的,就擅自跑到別人家裏去偷東西。」
我這麼一說,奇娜──點了點頭。
然後,似乎放心了……
靜靜地閉上那美麗的睫毛。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裏漏進來──
……嗯……?怎麼回事,這種違和感……?這、這、莫非是……!?
「……!」
──我猛地直起上半身,用顫抖的手把毛巾被捲到一邊……啊啊、啊啊啊啊……!
……下半身,完全,溼透了!
0;完、完蛋了……都18歲了,還尿牀……!1;
人體一旦過度疲勞,就連排尿都無法控制,會遺尿,也就是失禁……這是因爲在埃及橫穿沙漠,和龍之魔女以及人魚戰鬥的緣故吧……!?
雖然這麼想,但我把毛巾被再掀開一點──那個龍之魔女……變小後的奇娜正抱着我睡覺,我知道尿牀的兇手就是她。
「啊,夠了,快起來!尿了這麼一大灘……!」
我把奇娜像抓貓一樣提起來,奇娜也「哈奧」一聲意識到了狀況。
接着,整個人漸漸變紅,用雙手捂着臉,「嗚……嗚嗚……」,動不動就哭。
「……唉,我小時候也有前科,所以就不罵你。你說睡覺前上過廁所──那是騙人的吧?爲什麼要撒這種無用的謊呢?」
我嘆了口氣追問,奇娜哭着說:
「好暗……廁所,好暗,怕……」
「最新的記憶中,也有一些衝擊力很強的體驗。你好像對成年後的拉斯普奇娜出手了。」
看過那段記憶的時任前輩說着,臉色變得格外陰沉。
然而,奇娜的出生地是個謎。即使問她本人也只是「?」一臉茫然。我所知道的情報也只有之前貞德說的「被俄羅斯懸賞緝拿」。
「像這樣裝傻的男人真是殘忍啊。我看到了你強吻拉斯普奇娜的記憶。不過放心吧,拉斯普奇娜本人的記憶中那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沒事吧?」
於是,我想了一個辦法,要把這東西推給誰。
「這樣的話,比所有拍攝時間都晚的現在──她不僅沒有變老,反而變年輕了。這是個謎,實在是個謎啊!」
「不是的。要不然前輩讀我的大腦也沒關係。話說回來,仔細看看這孩子,前輩是不是覺得眼熟?」
感覺那個問題,又一次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什麼……?! 」
冬天空氣乾燥,洗好的水手服很快就幹了。接下來,必須把被尿弄溼的睡衣和毛巾被洗好後晾曬。我整個上午都在洗衣服。話說,因爲奇娜的緣故,昨晚和今天早上,我一點書都沒看啊。
從前輩興奮的聲音中,我感受到了阿宅特有的求知慾──
午後──
一向冷酷的她,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我從一旁觀察,前輩──很快皺起了細眉。
──時任茱莉亞。

那個記憶──是真實的記憶吧。在萊克忒亞的。
「我想知道她老家在哪裏,父母、兄弟姐妹是誰。」
有趣的案件。支付過高的報酬。向時任茱莉亞前輩拜託時,必須做到這兩點。
海外通緝犯的親屬,用一般方法是找不到的。
「偷竊。拉斯普奇娜是偷了食物、衣服、柴火等一切生存所需的物品才得以存活下來的。」
順帶一提,她在莫斯科一所設有超心理學科的大學留學,現在正在放寒假。那個國家總是政局不穩,所以休假儘量在日本度過。
「──刀具?那麼小的時候就開始搶劫嗎?」
「……咦……?嗯……這麼一說,好像在哪裏見過……」
時任前輩的手離開了奇娜的腦袋。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手掌,時任前輩臉上的表情完全變成了厭惡。
……昨天給奇娜洗澡的時候。我想把奇娜丟在那裏逃跑的時候,她哭了。
只要查出那些人的所在,把她送過去,那邊應該會收留她的。
然後用那隻手擦拭自己的臉頰……
喃喃自語也減少了,彷彿受到了打擊和壓力,額頭開始冒汗。
「而且,她還經常偷剪刀和鋸子之類的刀具。」
「以前我不是在北太平洋上空的飛機上和前輩通過電話嗎?前輩在通話中提到的『1898年、1947年、2008年拍攝的完全相同,而且年齡沒有變化的女人』──時間上矛盾的『不可能照片』的被攝對象,就是她,雖然變小了。」
北歐嗎……就算想送回去,也太遠了。如果是海參崴之類的地方,還能想想辦法。
聽到這個聲音,膽小的奇娜嚇得微微抬起頭來。
「在那之後,有過在中世紀那樣的……應該是歐洲的鄉村吧,在那種地方戰鬥的記憶,真的和中世紀一樣,用魔術與拿着劍、錘子的敵人戰鬥,也有和電影中出現的怪獸差不多的生物。但這種脫離現實的記憶,我覺得應該是隻有拉斯普奇娜信以爲真的妄想。過着辛苦日子的人,往往會逃避現實,把活躍在夢境中的空想當成事實。可是,每當那種妄想的記憶夾雜其間──她的記憶背景,就會跳向數十年後的未來。解開她從19世紀起幾乎沒有年齡增長,一直活到現在的謎題的鑰匙就在其中吧。例如,反覆進行人工冬眠,中世紀那樣的記憶,就是冬眠中所做的夢……這是有必要繼續考察的地方。」
「謝謝你的到來,時任前輩。希望你讀的對象就在裏面。」
「啊?出手……?」
沒幾歲的孩子……爲了逃避歧視,做了這種事嗎……?
不過,以前好像聽武藤說過,虐待狂其實也是受虐狂。雖然在這方面,我是一頭霧水。
那也是因爲有那樣的過去吧。
但是,我認識一個熟人,她有個作弊技能可以解決這種問題。
時任前輩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叫,瞳孔清晰可見的藍色眼眸一下子瞪大。
「福爾摩斯四世不在嗎?」
那麼,今後晚上廁所的燈必須一直開着嗎?那樣做的話,電費會嚴重超支,又要被東電斷電了。唉……
「是怎麼得到生活食糧?小時候的拉斯普奇娜……」
「嗚……」
「確實長得很像,但怎麼可能,不是女兒嗎?」
很好。這樣就能查出該把奇娜送去哪了。而且免費。
不過,如果是以奇娜爲對象的話,這兩個條件都能滿足。我有計劃。
「你這,不是誘拐未成年人嗎?」
時任前輩用瞳孔分明的碧瞳,批判似的看着我。
不知道她母親是半人半龍的萊克忒亞人,還是隔代遺傳──拉斯普奇娜的身體特徵被這個世界的人所歧視嗎?即使在北歐的偏僻鄉村。
時任前輩冷酷地告知我的事,那是──
「再長大一點的拉斯普奇娜就明白了,與其偷食物,不如偷錢,想喫東西的時候買就行了。而且只要付錢,人們就不會太在意角和尾巴。從那以後,她變得對錢很執着,先是偷渡到能賺更多錢的里加的港口城市,後來又搬到只要行賄就能被警察放過的莫斯科居住。長到10歲的時候,她已經成爲了一個小有名氣的盜賊少女。後來的拉斯普奇娜和普通小偷的區別在於……似乎也出於被學校拒之門外的心理陰影……爲了尋找自己有尾巴和角的理由,她開始從大學、圖書館、博物館裏偷些有關神祕學和魔術的書籍。你可能不知道,那些書也有質量的好壞之分。拉斯普奇娜只偷貴重的真品,僱用魔女進行翻譯和指導,讓自己原本就有的魔術才能開花結果。她探索魔術世界的理由漸漸變成了賺錢。」
「你聽了我的話,應該明白吧?沒有那種人。早在19世紀,她就已經孤苦伶仃。之後既沒有領養子嗣,也沒有結婚。也就是說,奇娜現在──只有你。」
我對認知心理學不怎麼了解,所以不太懂前輩的話……被利維婭用魔曲返老還童的人,會變成這樣嗎?身體是孩子,頭腦是大人,不可能達成那種隨心所欲的狀態。無論在肉體上還是在智力上,都被變成小孩,變得無力。好可怕。
「……」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記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狀態的大腦。她的人生記憶是片斷的、部分的……這和因創傷性腦損傷引起嚴重情節記憶障礙的患者的記憶形態很相似。雖然程序記憶和意義記憶還在,但長期記憶大部分缺失,對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只剩下稀薄的片斷。就像被初始化的磁帶一樣──正如你剛纔所說,大腦被恢復成5歲小孩的狀態,真讓人喫驚。」
雖然那邊畢業,這邊退學了……但她是我在武偵高中的前輩,學科是超能力搜查研究科。她擁有一種叫『
腦波計
』的超能力,能夠讀取接觸到的人的思考和記憶,是世上罕見的武偵。武偵等級停留在A的原因是,她性格反覆無常,如果接到無聊的委託,她就會用超能力破壞委託人的大腦,還會收取數百萬到數千萬日元的高額報酬。
超過了15分鐘。據我所知,前輩的腦波計從來沒有這麼長過。
穿着像是表參道那種地方會賣的時髦便服的時任前輩,一邊脫下像是青山等地會出售的時髦鞋子,一邊和我這樣對話。
即便面對有些膽怯受驚的孩子,她也毫不客氣地將右手放在了奇娜的左右角之間。
「她少女時代的記憶不堪回首,沒有任何快樂的回憶,只有受盡歧視、飢寒交迫的日子。爲了認字,去學校偷看,結果被老師和學生們扔石頭打到半死不活。因爲現在所說的流浪兒童,在當時被認爲是和老鼠一樣的病原體。爲了躲避驅除流浪兒童的管理者,睡在漆黑的下水道里……徹夜的恐懼,令人瘋狂……」
然後,在我家公寓前面,我坐在護欄上,時任前輩靠着路標,兩個人手持罐裝咖啡說話。
我覺得她是個手腳不乾淨的孩子,不管什麼只要一發現就想立刻偷走……
就這樣,5分鐘過去了,10分鐘過去了……
在貌似推理小說界名人的拉斯普奇娜面前,時任前輩的眼神就像被請喫大餐的美食家一樣。
即使有讀取思考的能力,也無法預知書中的謎團。所以她是個推理小說宅,對名偵探福爾摩斯的曾孫亞里亞也很癡迷。
「哈哈,哈哈哈。你是第一個向我索要報酬而不是委託我做腦波計並支付報酬的人。不過,嗯,交涉成功了。我讀一讀,告訴你吧。」
時任前輩的表情就像在讀一本頁碼錯亂,缺了好幾頁的書一樣。
偷盜金錢和食物、撒謊、靠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還要消耗額外的生活費、只會給我的人生帶來負面影響的100%累贅──孩子。而且外表非常可愛,性別女。這種東西絕對不能放在身邊。
……是那個嗎,在蘇伊士戰鬥的時候,我用嘴堵住了拉斯普奇娜想噴出火焰的嘴。
「啊,這方面事情就不用多說了。我想詳細瞭解的是,有可能收養奇娜的親戚……」
「是她本人,讀一讀她的大腦就知道了。」
幹、幹什麼?
據說即使有人教導,能使用魔術的女人也只有九分之一,拉斯普奇娜的身體遺傳了龍女──萊克忒亞人的身體特徵的同時,也遺傳了魔術才能吧。
我有點擔心,於是問道──
我內心深處,其實早就明白的事實。
「現在年幼的她還殘留着對你的好感呢。雖說年紀小,但被女孩子喜歡,你很高興吧?好好對待她吧。」
「我管她叫奇娜──她的名字叫拉斯普奇娜,只要讀她的大腦就會明白了。她原本是各國都在通緝的罪犯,後來被我在埃及逮捕,當時由於第三者的超能力攻擊變成了小孩子,怎麼樣,前輩?你是不是覺得太神祕了,想要自發性地讀一下這傢伙的大腦?只要告訴我讀到的內容……弄明白這傢伙的親屬在哪裏,介紹費就不收你的了。」
「貧窮的農夫父親在拉斯普奇娜三歲的某個早晨毫無徵兆地消失了。從情況看,他拋棄妻子,變賣田地後人間蒸發。一年後,母親也在貧困中病逝。拉斯普奇娜長着龍一樣的角和尾巴,所以沒有人收養她,無論去哪裏都會受到迫害,本應該作爲保護傘的教會也厭惡她,將她驅逐。因爲在基督教中,龍是邪惡的象徵。」
被我招呼進來的前輩,看到坐在客廳地板上喫餅乾喫了一地的奇娜──
「她在英國。」
可是,解釋這些好像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保持沉默……突然,
「哇!」
「不……好像是想切掉自己的角和尾巴,因爲疼痛難忍,每次都哭着停了下來。」
「你好啊,遠山。」
時任茱莉亞前輩輕輕點頭打招呼,出現在我家門口。感覺距離比以前縮短了。可能因爲之前我曾幫CIA職員關步介紹過讀腦的工作,還有時任前輩的母親──T夫人的事。但這個人也是五官端正得有點嚇人的混血美人,所以我不怎麼想和她拉近距離呢。
漸漸,時任前輩的表情變得險峻起來。
「嗯……讀到了,就告訴你。啊……這個感覺,是這樣的嗎……?這個印象,也許這樣理解更好……」
說到底,奇娜在故鄉應該有親屬纔對。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類的。
本來就看人帶點鄙視的眼睛中鄙視更盛,回頭看着我。
奇娜叫了起來,從畫面上看,像時任前輩在撫摸小孩子一樣……
奇娜用雙手牢牢地抱着我給她的應急餅乾,一臉困惑……但被時任前輩讀取大腦,似乎不會帶來疼痛,所以沒有逃跑。
奇娜特別討厭黑暗……是因爲有那個時候的記憶嗎?
話說回來,爲什麼被強吻會成爲開心的記憶呢。明明拉斯普奇娜給我一種虐待狂的印象。性格和反應是不是反了?
「……」
那表情就像在看什麼自己不想看的東西。
我認爲人們對年幼的拉斯普奇娜的歧視是不可原諒的,但即使是先進的西方,19世紀的社會也不過如此吧。在美國,有些州直到20世紀後半葉還若無其事地實施限制有色人種使用公共設施的法律。
「奇娜的記憶──拉斯普奇娜的記憶,我想應該始於19世紀下半葉。出生於瑞典東南部,哥特蘭的一個貧寒村莊裏。」
她用有些低垂的餘光看着我,小聲說:「找個奇娜不在的地方談吧。」
我爲奇娜打開NHK教育頻道,趁她被久保田雅人的節目吸引住時,我和時任前輩兩個人悄悄離開家,鎖上了門。畢竟從昨晚在浴室的情況來看,如果知道我要出門,她可能會跟過來。
那時的眼淚。
那眼淚,我是知道的。
那是……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依靠,因爲害怕被那樣的我拋棄而流下的恐懼和悲傷的眼淚──是我負有全部責任的眼淚。
我也想起來了,在哪裏看過那種眼淚。
是剛認識我時候的亞里亞。
解決了一個事件,說要按照約定和我分手的亞里亞……
和她離開我的房間,在門外流下的眼淚是同樣的。
那是作爲一個男人,絕對不能忽視的眼淚。
和時任前輩分別後回到家,打開門,
「嗚啊啊……嗚啊啊啊啊……」
奇娜的哭聲。
家中所有的門都開着,走廊裏──好像在房子內走來走去,四處尋找,直到頭髮變得亂蓬蓬,摔倒在地爲止的奇娜正仰頭大哭。
她一看到我就衝過來,啪嗒一聲。
抱住了我的腳。然後就那樣把臉貼在我的褲腿上哭個不停。
「你……撞到什麼地方受傷了嗎?」
因爲哭得實在太厲害,於是我問道──但奇娜搖了搖頭。仍用短胳膊抱着我的大腿。
那個動作,真的是小孩子的動作。
拉斯普奇娜她……
已經不再是襲擊我的那個龍之魔女了。
因歧視、偷盜和戰爭而滿身污穢人生被重置,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這還真的──好高興啊。
奇娜是怎麼想的呢。有被父親拋棄的心理陰影的奇娜。
把我剛纔一直想做的事,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回過神來發現我從家裏消失,只剩一個人的時候。
我也抱住了奇娜。
「我不會拋棄你的。」
但獅堂說過──我也是大人的等級1,大人的零頭。
用哭腫了的眼睛抬頭看着我的奇娜──
因爲在我心中還殘留着原本拉斯普奇娜的形象,所以有些時候會把奇娜當成女人看待……但真的不要再這樣了,從現在開始,我得好好把她當個孩子看。
這大概就是俗稱的父性,人類想要保護年少者的本能吧。
我18歲。要被承認是獨當一面的大人,年齡可能還不夠。
幫助孩子。那是大人的義務。是比任何義務都優先的,別說作爲人類了,就是動物也會冒着生命危險去履行的,理所當然的義務。更何況,拋棄依賴自己的孩子,這不是男人該做的事。
「金治,也要拋棄奇娜嗎?」
一旦下定決心,就會發現一個新的齒輪開始在自己的心中轉動。
她會有多麼恐懼,多麼絕望啊。
這也許是女神利維婭的天譴,但總而言之……現在在這裏的是奇娜。她只是個年幼懵懂、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我的胸口彷彿被一把長刀刺穿。
──奇娜──
是啊。不會拋棄。
不行。
這樣的大人,卻把無依無靠的孩子……像東西一樣扔掉,或者強加給別人,這是錯誤的。
緊緊地抱住了。既然抱住了,就不會再放手。
「金治,有一天會死嗎?」
「我不會死的,絕對。就算死了,也會馬上活過來的。不用擔心。」
這意味着,即使是被說成非人哉人類的我,也有人類的本能。
作爲大人,絕對不能讓孩子問出這種事。
──絕對、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