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遊一號作戰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2.4萬 字
至誠不悖否──做人是否老實?
言行不恥否──發言或行動是否正確?
氣力無缺否──是否保持精力充沛?
努力無憾否──是否有努力做到最好?
懶惰成性否──是否有避免懶散怠惰?
身爲無業遊民的我有一項特權,那就是因爲沒地方可去所以不需要早起。
因此我早上賴在牀上睡大頭覺……卻被雪花轟下牀了。
然後整個早餐時間她都對我「你這傢伙太懶散了!」地不斷嘮叨說教,並強迫我把海軍所謂的「五省」訓誡背起來。就算教了這種東西,人也不可能活得那麼完美嘛……
順道一提,其實從昨天去澀谷回程的路上,在客滿的山手線電車中──我由於不可抗力形成了對她壁咚的姿勢,接着到了新宿站乘客又變得更多,讓我們變得緊緊抱在一起之後,她就一直心情這麼差了。
雪花在電車中明明只會紅着臉低着頭什麼話也不講,可是到了巢鴨一下車就大罵「你爲什麼就專挑本人的乳房壓得那麼緊!這個貓狗畜生!」並賞了我一個巴掌。就算你問我爲什麼,因爲那是你全身上下最凸出的部分啊,我有什麼辦法?
每當電車搖晃的時候,就必須讓身體承受麻糬般柔軟與皮球般彈性兼備的胸部炮擊,一路上又必須呼吸雪花頭部的甜膩香氣這種爆發性毒氣的我,才真的想對她要求謝罪和賠償呢。
即使心中這樣抱怨也不敢講出口的我──在上午爺爺跟奶奶出門參加社區聚會的期間,只能坐在客廳唸書的同時,瞥眼瞪着跪坐在檐廊喝茶的雪花背影。就在這時候……
──叮咚。我們家的門鈴響起。
「欽~欽~!我~們~來~玩~吧~!」
由於我們家的外觀很有昭和感,所以像個昭和時代的小孩子般如此叫喚的理子聲音傳來了……?
好,不要理她。假裝不在家吧。
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但我的危機管理意識頓時響起警報。理子那傢伙應該不曉得我老家的住址纔對──所以肯定是亞莉亞或白雪告訴她的。也就是說其中之一現在可能跟理子在一起。
如此判斷的我戰戰兢兢走到玄關打開拉門……果然不出所料。
身穿武偵高中制服的理子和亞莉亞就站在門外。你們都不用上學嗎?這些該死的學分富裕族們。
另外對我來說,不管亞莉亞還是白雪來都不算猜中得獎。兩邊對我來說都是錯誤答案。
在YouTube的影片中,拍到雪花身穿白色軍服的身影……!
無視於竊竊私語的亞莉亞和我,雪花接着……
「不是我。是有人擅自拍下來,然後上傳到網路的。」
結果應該是前天與昨天被人偷拍到的影片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最後下車的一位身穿高級西裝,大概是少頭子的男性制止了那些小混混。他表情相當緊張且臉上流出冷汗──應該是看出了雪花搞不好真的會把他們殺掉。幸好對方陣營中有個能夠看穿這點的人,要不然就會演變成殺人事件啦。
你明明昨天一見到美國人就差點開槍把對方殺掉了不是嗎?雖然那時候你是因爲看到老鼠而陷入驚慌狀態就是了。
「雪花……腦筋轉得真快呢。居然才短短一分鐘就理解了網際網路是什麼東西。」
「然後呢?你們是來幹麼的?」
來了!
「話說亞莉亞姑娘,你不是日本人嗎?」
影片拍到這邊結束後……
……她是把亞莉亞認定爲友軍了嗎?
「雪花,要是有人把手機舉向你,你最好小心一點喔?只要影片被上傳到YouTube就很難消掉了。這現象甚至被形容叫『數位刺青』喔。」
「咦!什麼什麼?雪花花要當YouTuber嗎?那種事情理子超喜歡的!好呀好呀,現在就開始吧!」
「網路?這裏沒有什麼網子啊……」
「哦哦,本人在畫面中。是你拍攝的嗎?」
我說着連自己都搞不懂在講什麼的發言努力撐場,同時在亞莉亞口中對她的舌頭用敲指信號傳達「總之你配合我就對了」。相對地,理子倒是很難得地看出現場的氣氛,似乎認爲「現在當作自己是日本人好像比較方便講話的樣子」,結果……
並非擔心雪花而是擔心那些小混混性命不保的我,緊張地繼續看着影片。結果──
「呃、喂,住手。話說理子,你講的那個YouTuber又是什麼啦……?」
我端茶給進到客房的亞莉亞與理子後,跟雪花四個人圍着櫸木的矮桌坐了下來。來到遠山家就會變得端莊的亞莉亞,用她不習慣的跪坐姿勢坐着。第一次來遠山家的理子也是。
「你們不需要因爲自己是外國人,在本人面前就表現得僵硬。帝國海軍如果在平時狀況下,也會對外國人抱著相當程度的理解加以對待,也允許學習對方一定程度的禮法習俗。」
「反、反正就算上傳了也不會有人想看啦……」
雪花端着茶杯,把視線稍微望向斜上方思考一下後……
「嗚嗚~!瞭解,中校!我按!」
『有軍人走在路上。』『是軍隊系藝人呢。』『軍隊藝人的軍服重現度超高的。』『我現在發現傳聞中的軍隊藝人了。地點在澀谷的東急百貨,在買內褲喔。』
那首先拜託你滾到其他地方去行不行……!雖然我很想這樣講,但畢竟雪花自稱男性,所以我想講也講不出口。
一反今天早上的狀況,這次換成我對雪花嘮叨說教起來……
……什麼?於是我探頭看向畫面。呃……!
她怎麼、忽然講起這種事情了……?
理子一旦像這樣興奮起來,我和亞莉亞就都沒辦法阻止她了。真糟糕,雪花和理子這對教人意外的組合湊在一起,今後究竟會產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我完全無法想像啊……!
「現在英國人跑來我們家很不妙啦。雪花到現在還認定英美是敵國啊。理子也是金髮,外觀上看起來──」
『嘎哈哈!你那才叫什麼服裝勒!』
畫面中的雪花『喀!』一聲把軍刀像柺杖般抵在地面上威風凜凜地站着──面對下車怒吼『嘿!小姐!你忽然衝到路上是想死啊!』的開襟襯衫小混混們……
「理子也是日本人呦!雖然在佔領地生活得比較久就是了。」
「那麼,攝影開始!」
『你們適可而止。那位姑娘……是真貨。跟一般人不一樣。咱們走吧。』
我本來以爲雪花那套軍服跟海上自衛隊的制服很像,所以應該可以瞞混過去,但內行人還是看得出來啊。
「那樣你就會逃走了吧?而且就算我打給你你也不會接,事後纔跟我裝蒜說是沒注意到。你總不會是把我設成拒接號碼了吧?」
不過這下我知道了──雪花的態度會根據對方的性別而有很明顯的不同。想必是海軍中有類似「非戰鬥時應當以紳士的態度對待女性」之類的規矩吧。像昨天在澀谷,她對待女高中生也是態度好到幾乎被對方瞧不起啊。既然這樣,我也扮成克羅梅德爾好了。雖然因爲現在假髮不在我身邊所以辦不到啦。
「全~部都是理子找到的呦!」
理子出門買材料回來後,立刻準備好的「遊一號作戰」攝影棚……或者應該說就是我家房間的凹間……原本的掛軸被擅自移開,並掛上了日本國旗與鮮花裝飾。然後在凹間前擺了一張古典的黑色沙龍椅,而頭戴軍帽身穿第二種軍裝的雪花就坐在上面。把軍刀像柺杖一樣立在微微張開的雙腿之間,戴白手套的雙手重疊放在刀柄上──最後臉上露出凜然的表情,挺直背脊。
「是、是啊,畢竟如果從亞莉亞身上拿掉精神跟健康就什麼都不剩了嘛。」
「利用YouTube可以透過電信網──所謂的網際網路,進行廣範圍的影片宣傳。既然有很多人都在播送自己拍攝的影片,代表這並不需要什麼高度的技術或高額的預算。換言之,本人應該也能做到纔對。」
──在看起來應該是外堀大道的馬路上,停着一輛閃着雙黃燈的大紅色賓士車。後座車窗貼有反光膜,是黑道的車子啊。車頭保險桿凹陷,然後在車子正前方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雪花正緩緩站起身子。看來是她由於殺刻而不斷被撞被輾的車禍之一被人拍到了。
「哈囉~!雪花花過得好嗎?」
咦咦……我回頭看到雪花現身玄關還嚇出了一身冷汗,但她的對應態度倒是很溫和喔?用一臉帥氣的表情把亞莉亞跟理子都當成普通的女孩子看待。
「──立正站好!本人乃海軍中校──遠山雪花。現今的帝國軍人只有本人獨自一人,因此恕本人冒昧逾矩如此說了──大本營公告──!全體注視傾聽。此片的播送目的,乃日本國民的幸福是也。」
呃,爲什麼她一臉笑容啦?啊!該不會是把敵人引到自軍陣內讓對方無路可逃後再展開戰鬥的作戰計畫吧……?
「唔。你們是之前在地下基地見過的女生們。印象中,你叫亞莉亞姑娘吧。上次真是對你失禮了。至於你是?」
是雪花在霞關消失蹤影后,徒步走向巢鴨的途中被拍到的──
她挺直背脊,高聲如此宣告。
「吼!你做什麼啦!」
「遵命!」
雪花頓時愣着一張臉,但我卻是臉色發青地看着影片。
……露出一臉凜然的表情如此大叫……上演起帝國軍人劇啦……!
那樣我就可以逃走地說。
該死!平時的行爲在這種時候反而害了自己啊……!
「哈哈哈,真是有精神的姑娘。哦哦,好健康的犬齒啊。」
「是理子發現的呦~!」
「拜託!YouTube就是網際網路上的……這樣講你也不懂吧……呃~總之在現代,任何人都可以透過這玩意像電視臺一樣把影片播送出去啦!而且是對全世界!」
雪花對那樣的亞莉亞依然表現得很大方。
「哦?全世界。」
「本人這個時候還有種東京混雜着外國的感覺。然後見到那車子上的徽章跟以前本人去看希特勒總統遊行時他搭乘的車輛一樣,便以爲車上坐的是德國軍人而上前詢問狀況,結果就被撞啦。不愧是德國車,夠堅固,撞得本人好痛啊。哈哈哈。」
連自己也被指名的亞莉亞有點被嚇到地如此詢問後……
理子把自己的iPhone放到三腳架上,開始拍攝影片了。就在亞莉亞中尉跟遠山兵曹長都還愣在一旁的時候。
「唔。本人是知道手機能夠拿來拍攝影片,但YouTube又是什麼?」
『啥?你嗑藥了嗎?』
不妙,小混混們拔槍出來了。雖然動作完全是外行人。
我板着臉如此詢問,結果亞莉亞拿出她自己的iPhone──
「哈哈哈,真是可愛的姑娘。來,兩位都進來吧。哦哦對了,對本人不需要使用敬語沒關係──喂,兵曹長,去端茶過來。」
我趕緊用手捂住亞莉亞的小嘴,並利用日德義是三國同盟的事情努力說服雪花說亞莉亞是夥伴。雖然義大利當時到戰爭末期背叛了盟國啦。但亞莉亞都把英國的第一個發音「一」講出來了,我也沒辦法啊。
就在我這麼說的時候,理子忽然眼神閃閃發亮起來,亞莉亞則是稍微捏起裙襬做出屈膝禮的動作。對着我背後現身的人物。
雖然雪花有見過希特勒本人的事情讓人驚訝,不過亞莉亞和理子的發言同樣讓我大喫一驚──於是叫她們把影片放來一看……
「咦~欽欽不曉得嗎~?好落伍喔~!在YouTube上投稿的影片如果觀看次數夠多,是可以拿錢的呦。所謂的YouTuber就是拿那個當工作賺錢的人。美國甚至有當紅YouTuber靠這樣賺到錢蓋房子喔!嘻嘻!感覺會很有趣呢~!」
「在德國也可以嗎?」
不愧是通信軍官,她講出了雖不中亦不遠矣的解釋。
「什、什麼作戰啦?」
她指着自己兩邊綁高的蓬鬆金髮如此說明。在國外生活,頭髮顏色就會改變嗎?你在講什麼傻話。
「你前天有說過,手機甚至可以打電話到地球的另一側是吧?也就是說透過那個電信通訊網也能進行影片的收發訊嗎?」
「我叫峯理子。叫理理也可以呦~!」
痛痛痛!亞莉亞居然咬我的手!而且是整個手掌都被她咬進嘴巴里!
『你們似乎會講日文,但看來是非國民(注:日文中對於「在自己國家中行爲舉止違背國民性的人」使用的蔑稱。並非指外國人。)的樣子。好,本人就親自修正你們。放馬過來吧。本人遠山雪花既不逃避也不躲藏,誓將打擊天下惡徒。』
「一──義大利!你想想,『Aria』是義大利文對吧!所以沒有必要跟她打喔?」
「你們兩個爲什麼忽然跑來啦?先打個電話行不行!」
「還有其他影片喔。」
「……乍看之下、是很帥氣呢……」
「雪花小姐引起了話題呀。」
我指着iPhone如此斥責雪花。結果──
結果閉着眼睛和嘴巴,不知在想什麼事情的雪花──忽然又用力睜開雙眼……
嗚嗚,她連自己的本名都講出來了……!有必要在這種時候講出來嗎?拜託……!
影片中的時間是晚上,背景可以看到東京巨蛋的一部分。是在水道橋附近。也就是說,這是前天。
「我叫神崎•H•亞莉亞。是日本人。我有雙重國籍,分別是日本跟一唔唔唔!」
「還有金次,你走路時要跟這兩人保持距離。在軍校中是嚴禁與異性交遊。因此不只是她們,你對任何女性都要禁止接觸。」
「對啦!任何人都能看得到啊!」
『──你們那是什麼服裝!是皇國臣民就把衣襟穿整齊!立正站好!』
「什麼哈哈哈啦……」
由於峯少尉立刻把身體挺到桌子上,用閃亮亮的眼神做出這樣的反應,害我也沒辦法騙雪花讓她中止計畫了。
「爲什麼要挑德國?對啦沒錯,所謂的網際網路就是那樣的東西。所以要小心,不要隨隨便便讓自己的長相、住址、姓名、電話號碼之類的個人情報上傳,或被人上傳到網路上──」
「本人要對這個日本提出評論!好,峯少尉,立刻進行拍攝準備!」
「你、你是想要播送什麼東西啦……?」
「──神崎中尉、峯少尉、遠山兵曹長,本官代大本營在此下令。從今日此刻起,發動『遊一號作戰』!」
上頭的人下達進攻命令,大部分的將領或士兵即使覺得很不妙也不敢反抗,唯有傻傻聽命進軍的白癡偏偏工作很有效率。我總覺得現在眼前的狀況,就有點像從前的日本軍失控時的組織結構啊。
用響亮清楚的聲音開始講起了這種話。不妙啊不妙啊。
「現今的日本究竟是什麼德行?在虛有其表的發展背後,國民們卻陷於貧困之中。然而肩負未來的年輕人們卻反而喫飽穿暖,墮落沉溺於玩樂。所有人清醒過來!讀書勤武吧!甚至乾脆讓徵兵制度復活吧!」
哇啊啊啊不能這樣啦!
「什麼徵兵……雪花會不會有點軍國主義呀……?」
「什麼叫『有點』?她就是個來自軍國、純度百分百的軍國主義者啊。這下該怎麼辦……」
一臉傷腦筋的亞莉亞雖然這樣講,但不是爆發模式的我根本對雪花怕得想制止也不敢制止。

「日本擁有獨立的文化與悠久的歷史,乃高潔的國家。櫻花、富士、國土四季,能夠將這些美麗的情景用情感豐富的詞彙表現出來的日文,乃完成度最高的語言。日本人乃具備崇高的道德心與關懷他人的思考,勤奮而有紀律,富於創意巧思,爲人正直而不忘恩義,應當成爲全世界人類模範的優秀民族。諸位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年輕人啊,不可遺忘這點,從今天起洗心革面吧。甚至乾脆加入自衛隊吧。完畢!解散!」
日本其實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自然災害多,奇怪的規矩束縛也很多。
但雪花完全不提那些部分,莫名讚頌日本後就結束了發言。接着……
「把這段影片發佈到全世界。爲了讓諸外國的人也看得懂,記得加上翻譯字幕。峯少尉,鑑於你行動迅速,本人任命你爲遊一號作戰的參謀。這是本人的手機呼叫號碼。」
「謝謝你,中校!影片就交給理子編輯上傳並推文宣傳吧!理子的推特有一萬人追蹤喔!靠雪花花的外貌,或許有機會爆紅賺到一大筆廣告收入呢~嗚嘻嘻!」
雙手敬禮的理子用嘴巴咬住雪花用鋼筆寫下手機號碼的便條紙。
果然兩個怪人之間就是會莫名地臭味相投啊。
不過我由於是自家人,所以多少從氣氛上可以感覺出來……
雪花剛纔這段演說與其說是她的真心話,倒感覺比較像她有什麼別的意圖。一開始先靠臭罵挑釁吸引目光,到後半又誇獎對方。這是想要提升知名度的新人政治家常用的手段。她雖然講了徵兵什麼的,但也許只是想讓自己的軍人同伴增加──或者說是自衛隊的人數吧。
然而不管雪花的想法如何,歸根究柢她的服裝就太誇張,主張的內容也太過於國粹主義了。這種影片要是發佈出去,搞不好會引起國際問題啊。而且她還說要給影片加上字幕。
「理子,住手!我剛纔查了一下,YouTube的廣告審查可沒那麼松啊!」
因此我趕緊想沒收理子的手機,但是……
「嘿呀!鐵山靠!」
「痛啊!」
「什麼目的?」
雪花利用三腳架自己拍攝的影片──觀看次數的增加速度一集比一集快。如今的她可說是人氣直升的新秀YouTuber了。
對於亞莉亞這樣的發言……
由於亞莉亞抱有西歐式的價值觀,認爲(除了我以外)全世界人的自由與人權都應當受到保護,而對於雪花的事情也表現出同情的反應。
「你那些滿嘴日本軍風格的演說,雖然感覺有一半是發自內心在講。可是我的直覺總覺得,你更重要的目的只是想要讓自己的樣子被更多人看到而已。」
我爲了保身而如此說道後……
不可忘記,雪花她還在參與戰爭。
就這樣,遠山兵曹長與神崎中尉爲了使大本營轉換方針而開始暗中行動了──
『立正站好!感謝臣民好評,第五集來了。這一集的主題是關於愛國心。』
「她雖然身體是女性,但精神上是個男的。似乎是爲了讓她可以使用HSS進行戰鬥而在戰爭時期受到洗腦的樣子。」
雪花反而像個教師般豎起食指,擺出教育我的態度。
理子後來都沒有再回來。到了隔天,亞莉亞帶着嚴肅的表情再度來訪……
雖說是戰爭時期,但雪花可是通信軍官,是情報戰的專家。而把iPhone交給那樣的雪花,並告訴她網際網路與YouTube的存在……搞不好其實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啊。我總有這樣的預感。
「理子已經在着手準備第二、第三集的影片了。她打電話給雪花,教她怎麼用手機拍影片並如何用附加檔案的方式寄送電子郵件,結果在昨天晚上似乎就已經拿到影片素材了。現在她付錢給情報科的貞德,正請對方跳接剪輯和加上音效,把影片編輯得更精緻呢。」
「頻道訂閱人數突破三十萬,萬歲!中校閣下,萬萬歲!嘻嘻!」
搖搖晃晃站起身子的我又對雪花如此說教起來,可是……
「爲了戰爭……?不行呀,那樣根本是忽視人權。必須爲她想想辦法纔行。」
「這是特密。」
「我前天就是那樣想,所以帶她到澀谷走了一圈,但結果卻不如預期。然後她就變成那個樣子了。」
然後今晚,在遠山家的客廳──
「要讓理子停下來可是比讓失控的新幹線停下來更困難喔。我覺得倒是帶雪花看看現代的日本,讓她更新思考方式的方法會比較好吧?對她本身而言也是。」
「你就不能講好聽一點嗎……TBJ後來可是變得生意興隆喔!」
「不,關於這點啊,雪花是個男的。」
「什麼目的?」
雪花曾經以完成這項作戰爲目的。主張「軍令是絕對」,帶着不惜任何犧牲的態度。而她如今展現出「不惜把妨礙者消除也要堅持執行」的意志投稿影片的行爲──遊一號作戰,其實是玲一號作戰的一部分。她口中說要「改正這個國家」其實只是在騙人,或者只是順便的目的罷了。
爺爺察覺到危險的氣氛而如此說道,於是我趁機假裝若無其事地……
亞莉亞頓時露出凶神惡煞的眼神揪起我的耳朵,老樣子開始對我說教起來,於是……
「衍葉義凹吳世襖是娃(點閱率高不是好事嗎)!」
嘴巴塞滿壽司的理子大聲抗議起來。拜託你把食物吞下去再講話行不行?
又跟亞莉亞一起來訪的理子說影片的廣告收入進了一百萬元之多,所以叫來了多到矮桌都擺不下的外送壽司。一升瓶的大吟釀酒也堂堂登場。
如今在YouTube的留言欄上,有許多人從各種觀點討論著雪花。從廣告趨向看起來,YouTube官方似乎認爲她是這種風格的藝人──不過舊日本軍狂熱羣的觀衆則是『這並不是喬裝或模仿。』『簡直不敢相信,她是真正的軍人啊。』地,對於雪花身爲軍人的完成度感到驚歎與佩服──畢竟她真的就是軍人嘛。一部分的知識分子也開始在網誌上寫道『對於她的發言究竟應該取笑還是深思,實在讓人猶豫。』『她給了我們一個契機,對現代的社會、軍事與國家觀重新思考。』等等的評論。
這就是我們想到的結束戰爭計畫。
由於理子似乎莫名受到雪花賞識或者說中意,於是我和亞莉亞爲了先把理子拉攏爲自己人──而在隔天下午把她叫到了巢鴨站前的麥當勞。
亞莉亞剛纔說過那是她的「直覺」。是遺傳自她的曾祖父──名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正確率百分百的直覺。亞莉亞即使不會推理,也擁有能夠跳過推理步驟直接看穿真相的超級直觀能力。
在驅亞結界──遠山家中就會相對比較文靜的亞莉亞,把我攙扶起來。
好,這次絕對要加把勁讓雪花喜歡上現在的日本。上次是因爲根本不擅長帶女性出門的我負責招待所以失敗了,但這次有亞莉亞跟理子在啊。
「就是說啊。亞莉亞你也別這樣,會讓壽司變得難喫啦。比起那種事情,來討論下次要投稿的影片內容吧。每次的背景都是我們家的凹間也會讓人覺得膩。下次要不要改到街上去拍片?」
爺爺奶奶則是「嗚嘻嘻,姊姊你是幹了什麼壞勾當賺大錢了是吧?雖然老子還是照喫不誤啦。」「壽司這種東西好久沒喫了呢。」地表現得很開心。還真悠哉啊。
「該死的理子……明明要她做的事情老是拖拖拉拉,不希望她做的事情卻反而這麼有效率。雪花要是有個發言不當,搞不好會遭到各處控告啊。必須趕快阻止理子纔行。」
(──玲一號作戰……)
幸運的是,理子對這項提議也大表贊成──
把手機「唰!」地抓起來遠離我的理子,順勢用背部或者應該說肩胛骨朝我的胸口劍突處衝撞。別看她這樣,她可是善於使用中國拳法,讓人很傷腦筋啊……!
「主張內容先姑且不談,但那些影片太過嚴肅了。外拍地點還是選擇明亮流行的場所比較好吧?像原宿怎麼樣?雖然金次在澀谷會迷路,但原宿你就熟了吧?畢竟你以前似乎受騙上當買下一間包子工廠,在那地方待了一段時期嘛。」
而雪花也表示同意了。
就在這樣的應答之後,雪花保持銳利的眼神盯着亞莉亞──咧嘴露出冷笑:
把上次我跟亞莉亞講好「重新帶雪花到現代的街上看看,讓她改變想法」的計畫提了出來。
「……嗯,既然峯參謀這麼說,也好。」
「讓自己的臉或身影出現在影片中同樣也很重要。畢竟大衆是連同人物一起對於對方講的發言產生興趣的。內容如果看在現代人眼中很偏激,那反而是好事一件。要是話題欠缺個性,就難以留在人的記憶中,也難以傳播了。而本人之所以縮短時間,是因爲本人推想所謂的手機應該是讓人在零碎的閒暇時間閱覽的東西。」
理子的推特平常只會貼一些時尚流行或甜點的照片,想當然關注者也都是一羣女生,因此我本來認爲就算她推文宣傳那種動畫,應該也沒人會理睬地說。
但是……
「哈哈哈!大家儘管享用吧。」
我一邊想着這樣的事情,一邊享用用壽司桶送來的壽司。美味。太美味了。壽司,太棒啦。壽司,神啊。雖然我不是在仿效雪花的發言,不過能生在日本真的是太好了。而就在我用溼巾擦拭着開心的淚水時──
「金次你還好吧?……這下該怎麼辦啦?」
「哪有什麼怎麼辦……喂,雪花,投稿影片這種事情是應該先學習過IT素養才做的,不是像你這種纔剛知道網際網路的存在五秒鐘後就開始做的事情。你不但露臉,講的內容又偏激,雖然長度很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啦……總之你立刻讓理子停下來,快點發出撤退命令!」
畢竟像貞德也是如此,帥氣的女生很容易獲得來自女性倒錯性的人氣。而且雪花又是直戳女性弱點的男裝美人。或許就跟加奈或克羅梅德爾一樣,雪花也天生擁有轉裝的才能吧。
不知爲何揹着一個揹包登場的亞莉亞,一邊喫着起司堡一邊開始討論起拍片計畫……
大概連味覺都像小孩子而只喫玉子燒壽司跟鮭魚卵壽司的亞莉亞,忽然講出這樣一句話。
我和亞莉亞爲了不讓雪花發現而躲在佛堂竊聲交談──
(戰爭……)
「讓自己的樣子被更多人看到──也就是增加觀衆人數,正如峯少尉所講是好事一件。畢竟可以賺到錢呀。」
我們日本人從那場戰爭中學習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這點啊。
雪花雖然連視線也沒動一下──但我可以知道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軍服中的手槍。而身爲亞莉亞搭檔的我也可以感受到她在那樣的殺氣下,反射性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裙子底下的手槍了。
被擦碰到那個真相的雪花……
「雪花,雖然被你請客時講這種話很奇怪,不過你的影片,讓我有點在意呢。」
……有點在意?對我來說,那些影片倒是不會感到在意的部分還比較少哩。
「這種事情會有什麼辦法解決嗎?等等,你這樣講我就想到了,雪花是因爲很男性化所以受到女性喜歡對吧?那麼如果有辦法讓她變得女性化,或許現在那些粉絲就會離她而去,讓影片的觀看次數不再繼續增加吧。」
如果要成爲所謂的YouTuber想必很正確的想法,都一一被雪花說中……讓我不禁在心中咂了一下嘴。
「呃、喂,別這樣。姊姊你這個人就是動不動便吵架打架的。」
「撤退乃卑鄙小人才做的行爲。而且第二部影片也要早早開始着手。既然任何人都能夠發佈,想必在YouTube已經有多到數不清的影片。如果想要讓自己的影片在那之中被大家收視,最好要展開波狀攻擊──也就是定期且頻繁的更新。」
什麼?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也太恐怖了吧。別這樣行不行?
「嗚嗚嗚,YouTube的觀看次數也超過一萬,已經無法阻止擴散了……」
「以雪花花的外拍地點來說,原宿也很有意外性,感覺不錯呢。而且女性粉絲們肯定也會很高興。好~!那麼就到東京以外的觀衆們也知道的場所──竹下通吧!」
就在這時……
──不行。無論如何,無論任何狀況,戰爭都是不行的。
「你已經跟雪花去約會了嗎!我說你呀,就算對方是美女,胸部又大,但她可是像你自家人姊姊的存在呀!說到底,你這個人就是每次都──」
你要是敢礙事,就殺了你。隨着日本軍人的冷酷態度──即使沒有講出口,也能清楚感受到她這樣的想法。
塑造角色、凸顯特色、專攻零碎的閒暇時間──
而且我猜想大概會負評蜂擁的留言欄也沒想到竟然是一片熱烈讚賞。女生們都對雪花帥氣的臉蛋、服裝以及嘹亮的美聲迷得神魂顛倒,簡直像把她當成寶冢劇團的明星演員般對待。至於雪花在講的內容,她們倒是感覺都沒有在聽,或者根本不在乎的樣子。
「哦?那是什麼意思?」
我用亞莉亞的iPhone以及自己的筆電瀏覽理子創建的「雪花ch!」頻道,忍不住全身發抖。雪花的那段影片竟出乎預料地爆紅了。
就在我痛得倒在榻榻米上打滾的時候,理子便「拜拜囉~!」地逃到檐廊去了。
就在亞莉亞如此說道的時候……現場忽然出現銳利的殺氣。
「原宿好耶!想不到亞莉亞也能提出這麼棒的點子!」
「嗯~雖然不試試看也不知道啦……不過只要觀看次數不再增加,理子應該也會失去幹勁。好,基本上的想法我贊成。這也是爲了雪花。」
以及擦碰到真相的亞莉亞,兩人用同樣的一句話互相應答。而她們彼此大概都達到了這段應答的目的。雪花確認了亞莉亞還沒有掌握到她播送影片是爲了「什麼目的」,而亞莉亞也確認了雪花隱瞞了什麼事情。
亞莉亞的這項提議其實背後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把爲了戰爭而被培育得男性化的雪花帶到女生感比較強烈的街上,對她進行某種意義上的復健治療。不過……
雪花一臉輕鬆地拿着酒杯如此說道。
雖然剛開始的觀衆主要都是把雪花當偶像追的女生們,不過自從影片被轉貼到niconico動畫之後,男性粉絲也急速增加。在推特上也開始出現像是『雪花醬好美!』『雪花花的胸部強!』等等數也數不清的雪花萌推文,而雪花每次在影片開頭大叫的『立正站好!』甚至還一時登上過熱門關鍵字。這國家真的沒問題嗎?
「這下傷腦筋了。理子推特的轉推已經超過一萬啦。」
「你在講什麼啦?」
我想到這個暫時被我遺忘的作戰名稱。
(原來YouTuber這麼賺錢……我要不要也來投稿好了。像是「徒手把飛來的子彈接住」之類的……)
「不。你對金錢根本沒興趣。你現在這樣跟我裝傻,反而讓我更確定了。你投稿影片的行爲背後另有目的。」
沒錯。現在的日本──擁有一項比雪花在第一集影片中提到的各種優點還要更出色的優點,那就是和平。一如「和平達成」之意,平成時代的日本甚至連要掀起戰爭的念頭都沒有。所以就讓雪花多看看那樣的狀況,感受到自己還在獨自進行戰爭是多麼空虛的行爲吧。
我由於見到雪花對現代的各種事物天真無邪地感到驚訝的模樣,以及她在澀谷那有點沒出息的表現,結果就大意了。雪花可是曾經一時稱霸過東亞與西太平洋的舊日本軍之中的一員,但我卻欠缺了這樣的意識。不,搞不好是雪花透過巧妙的誘導手法讓我欠缺這種意識的。
把薯條直接從紙盒「唰──」地倒進口中,像栗鼠一樣鼓着臉頰的理子立刻表示同意。
「拍外景,好耶!理子喜歡!反正現在也有預算,就跟雪花花到街上去盛大搞一番吧!順利的話頻道訂閱人數搞不好可以衝上五十萬喔,中校!嘻嘻嘻!」
她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在同伴的協助下,一定要讓雪花改變她的價值觀,從戰爭轉爲和平纔行。
這項原宿外拍提案,似乎也符合理子的拍片方針。真是太幸運了。
「既然難得要去女孩子的街上,讓雪花也穿上女生的衣服如何?」
亞莉亞爲了讓雪花女性化而表現得有點過急,然而……
「亞莉亞你是怎麼了!簡直難以相信你會提出這麼棒的點子呢!如此一來對男性粉絲們應該也能展現出反差萌的一面喔!理子剛好也在思考靠現在的影片風格可以擄獲的頻道訂閱數到達瓶頸之前要讓雪花花展現不同的魅力呢~!嘻嘻嘻!讓男性化的女生淪落爲雌性的作品,理子超喜歡的呦~」
雖然最後那部分讓我聽不太懂,但理子對這項提議似乎也樂於接受的樣子。
「女生的衣服……是要讓她穿什麼啦?」
「我想說如果是跟我們一樣的水手服,雪花應該也比較不會感到抵抗,所以把這個拿來了。」
亞莉亞說着,從揹包拿出來的是……裝在一個塑膠袋裏的……喂!
「那不是克羅梅德爾的衣服嗎!爲什麼……!」
「因爲如果拿我的備用制服,雪花也穿不下吧?」
「不是那個問題啦!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新家的住址!」
「也就是說,你果然是想瞞着我囉?等下給你開洞。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因爲白雪以前好幾次在深夜打騷擾電話來講一句『我知道小金現在的住址喔』就立刻掛斷──所以之前潛入阿尼亞斯學院的時候,我就把貼在你寄送行李上的宅配單拍照下來,跟她說『我也知道住址了!』結果她當場很不甘心地啃咬牆壁,後來就沒再打騷擾電話來了。另外我今天早上去你那棟公寓的時候,有看到GⅢ他們被一個拿着AK47的女人追着到處跑喔?」
……夠了……我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話說,啃咬牆壁是要怎麼辦到啊……
「理子也知道欽欽在臺場的家喔!上次理子問過金女,然後也告訴蕾Q了!好~!言歸正傳,雪花花的外拍服就決定是水手服了!盡情擄獲男性觀衆的心吧♪」
我在臺場的住址情報完全被巴斯克維爾小隊的成員們掌握,讓我又有想搬家的念頭了。不過那件事情暫且先放到一邊,我和亞莉亞她們接着一起回到了遠山家。爲的是把原宿外拍的事情告知雪花。
我們找到大概是很喜歡檐廊而跪坐在那裏喝茶的雪花後……
「雪花花中校閣下!下次的影片拍攝決定要出征到原宿方面了!另外也準備了拍片用的服裝,請試穿看看吧!」
理子雙手敬禮如此說道,我則是把裝有武偵高中制服的塑膠袋遞給雪花。
於是雪花稍微抬起軍帽的帽檐,從袋中拿出上衣攤開……
於是我穿過音樂關係人談笑聊天的大廳,在明明是以紅茶出名的餐廳,卻偏偏點了一杯咖啡後──
水手服衣領讓長袖上衣看起來清爽,撐起防彈布料的雙峯之間通過的領巾也很符合雪花給人的印象。
「──!」
拉門被用力打開,整齊穿上武偵高中水手服的雪花站姿筆挺地現身。雖然或許是身爲軍人不願妥協的緣故,依然固執地戴着軍帽並佩着軍刀就是了。
由於雪花還穿不慣裙子,完全不懂得防衛,結果惡作劇的一陣風把她的裙襬吹到前方完全掀開──
我和亞莉亞如此交談並過了三分鐘左右後,便聽到理子「咪啊啊~!好帥好可愛!雪花花大人太棒啦!」的興奮叫聲與拍手聲。接着……
就在我和亞莉亞交談的時候,貞德從旁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無關乎矯正雪花性別自覺的事情,我和亞莉亞都很自然地說出了這樣的感想。用恍惚的表情從客房爬到檐廊的理子也雙手豎起大拇指。
水手服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身材嬌小的亞莉亞或理子穿起來會給人可愛的印象,可是像雪花這樣身材姣好又高䠷的女生穿起來卻又會很帥氣。
「有嗎……?」
或許一方面也因爲理子異常的水手服推銷很噁心的緣故,雪花依舊別開臉。
「……」
亞莉亞雖然也開口勸說,但雪花默默不語,臉也不轉過來。
「什麼啦?」
被理子糾纏的雪花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紅起臉頰……
「咦咦~!雪花花穿嘛,穿水手服嘛~水手服可是人類創造出來最出色的文化喔?理子甚至認爲,地球上的女生們三百六十五天全部都應該穿水手服的程度喔?理子想看雪花花穿水手服啦~呼哈呼哈。」
「──穿上啦。這下你們滿意了吧。」
「我等一下因爲一件緊急調查必須跟貞德一起到島根的神澱──超能力者特區,所以今天的外拍人手由蕾姬負責。她攝影技術很好的。」
「所以你到底想怎樣?」
理子像個殭屍一樣抱住雪花的腿,用臉頰磨蹭。她喜歡角色扮演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不過其中對於水手服似乎有什麼特別的感情。既然那麼喜歡,反正你自己也有穿在身上,就一直待在鏡子前面欣賞不就好了?
她怎麼莫名開始嘀嘀咕咕地講出了一堆話,但我聽不太懂啊。
「你很棒嘛,雪花,有乖乖穿水手服過來。這位是我學校時代的同期,叫蕾姬。今天她負責攝影。」
理子說著「雪花花閣下~請讓理子幫忙您穿吧~!」並小跳步跟着進入客房後,客房的拉門便「唰!」一聲被關上。
「是啦是啦。雪花似乎會跟理子等一下一起過來的樣子。貞德,上次在日暮裏之後好久沒見啦。蕾姬是從赤坂以來吧。雖然那時候我見到的只有你的7.62mm╳54R子彈就是了。」
「什麼包養,講得也太難聽了。順道一提,當時我也有在場跟她一起戰鬥,差點就死啦。」
「拉斯普丁納是個感覺像守財奴的女人。大概是把純金當成財產隨身攜帶吧。」
穿衣服哪有什麼一點點不一點點的?不過雪花把軍帽重新戴到深得讓人看不到表情的程度,站起身子,從我手中把裝有水手服的塑膠袋「沙!」地搶走……從檐廊快步走進客房去了。搞什麼,到頭來她還是願意穿嘛。
即使是把自己認爲是男人的女性,遇上這種事情似乎還是會感到丟臉的樣子。雪花霎時臉色發青地壓住裙子……但爲時已晚,我已經目擊到了。那個又薄又細、荊棘花紋的純白蕾絲。而且因爲雪花雙腳張開的緣故,讓那前方一覽無遺……!
我雖然之前也有目擊過雪花穿內衣褲的樣子,然而那是全裸的身體只穿着內衣褲的模樣,是在她本身沒有意思要遮掩的狀況下。就算是看到同樣的東西,如果是原本藏在裙子底下,而且在違揹她本人意思的狀況下看到,就會乘上一種悖德感而增加爆發性血流。如果對象是像雪花這樣自尊心高的女性,又要再乘上一種施虐感。最後得出來的積……計算結果出來了。沒錯,是危險血量……!
並說出了這一句話,可是……
「嗚嗚,理子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水手服果然是最頂級的服裝,然後雪花花中校是永遠的最佳水手服代言人,是水手服的女神大人呀~!」
聽到貞德偶然說出口的「千年」這個關鍵字──我頓時想起瓦爾基麗雅的長槍術。那同樣也是不存在於任何文化,但如果要從一構築起來必須花上千年歲月的招式系統。
亞莉亞說得沒錯,我完全忘記了。這麼說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今後要是在事件現場發現有黃金掉落,我要記得撿起來纔行。畢竟黃金價格攀升,可以換錢……不對,是爲了協助亞莉亞的調查,以免被那兩把現在也露底槍出來、動不動就發射子彈的Government狠狠修理啊。
店內深處有一塊較狹小的空間,很適於密談。而在那地方可以看到……擺有蘋果塔、烤起司蛋糕、黑醋栗紅茶的桌邊,坐着身穿武偵高中制服的亞莉亞、貞德以及不知爲何會來的蕾姬。
「本人拒絕。準備褲子來。」
「呃、沒事,這是臉部的肌肉運動。最近我運動不足啊。」
「雖然確實有可能是兼當財產,不過據我調查──這金粉上施有某種未知的魔術。我也請白雪幫忙確認過。換言之,這應該是她當成魔術媒介的素材。另外,恩蒂米菈跟伏見她們在海螢火蟲製作魔法陣時,使用的金粉跟純金絲也施有同樣的未知魔術。」
「唉呦?只是因爲被當成女性看待就不穿了?」
「雖然本人確實很不想穿裙子,不過既然你們都說到這種地步……那個……都難得帶來了。這是,呃~……想必是出自善意,想要讓本人的影片呈現出多樣性吧。對於那樣的善意卻不由分說地冷漠拒絕,有違至誠。也就是不符合五省之一,亦即不符合軍人魂的行爲……」
「那是無所謂啦……不過你們是要去調查什麼?」
「我想你應該不曉得,所以補充說明一下:所謂的超能力者特區是指有大量魔女居住的小鎮或村莊。雖然這種事情並沒有被大肆公開就是了。這次白雪也會跟我們一起過去,而她的故鄉星伽在行政劃分上也是一個特區喔。」
「唔,雖然深紅色感覺有點奇怪,不過是海軍服啊。」
下午四點──我和表情呆滯地站在一旁的蕾姬,一起在原宿車站前等到了理子和雪花。
「你幹麼一下傻笑又一下沮喪的啦?」
我在梔子花、橙皮與薄荷的氣味交融而充滿女人臭的桌子邊坐下來後,亞莉亞接着說道:
未知的、魔術……
我聽到亞莉亞這段話,雖然「是喔」地冷靜回應並喝了一口咖啡,但其實內心忍不住叫好。太好啦!雖然理子跟蕾姬留下來,不過亞莉亞跟白雪都會離開東京了。這在爆發性保安上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啊,可是還有雪花……
不出所料。畢竟諸星董事長也有說過,雪花似乎認爲軍裝打扮是一種自我認同。而且她在年齡上穿水手服也有點、或者應該說相當勉強。
認爲關於服裝的事情或許再等一段時間也好的我──將從配音員朝日向胡桃到恩蒂米菈總共有四個人穿過的水手服裝回袋中,準備拿走。
從滿是女性而讓我個人覺得作嘔的JR原宿站竹下出口出來後,我進入一條小巷──到達紅茶店「CHRISTIE」門前。這是一間雖然遠比雪花的時代還要新,不過在這地方已經算經營了很久,充滿昭和古典色彩的店家。
「峯少尉,你太噁心了!不要把本人、當女性看待!嗚嗚……果然……果然本人還是穿回軍服好了!裙子穿起來太彆扭了!」
在亞莉亞和我的扇風點火下……
然而她接着從袋子裏拿出百褶裙後……
立刻如此把臉別向一旁了。
「──等等。」
雖然這個時段的竹下出口總是人滿爲患,但畢竟理子那滿是荷葉邊的改造制服與雪花的軍帽跟軍刀都很顯眼,所以我們很快就找到人了。
雪花用力張開雙手雙腳,擺出主張『本人才不害臊!』的動作。唉~還真好騙啊。
雪花忽然把我叫住了。雖然臉依然朝着庭院的方向。
「你又沒拿到證據。更重要的是這個。我在地下品川的現場採集到了這個遺留品。雖然大部分已經被當地居民們撿走,不過還是有微量殘留在很廣的範圍。另外我也畫下了現場的素描。」
然而臉紅的我卻又頓時臉色發青了,因爲──
粉末閃閃發亮,外行人也看得出來是金粉。而且從發亮方式看起來應該是純金。
由於爆發了短短一瞬間而成功施展空手奪白刃撿回一命的我,後來被雪花囉囉嗦嗦「你這傢伙竟然把本人當成女人看嗎!本人是男的,就算當成女人看也是個男人婆。男人不可能對本人起色慾纔對。給本人去心理醫院好好接受治療!」地說教了好幾個小時,而且那段時間都被迫一直跪坐,害我到了隔天的現在──已經是準備出門前往原宿外拍的時間,膝蓋還痛得受不了。
「金次你遲到了。」
「什麼……?本、本人才不會爲了這點程度的事情就動搖!下次本人就穿這套衣服,看是要拍片還是怎樣都可以!」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站在我正前方的雪花透風性絕佳的裙子在一陣秋風吹拂下──
「唉呦,果然很適合你嘛。」
「……」
另外我稍微瞄到她翻開的素描簿上,畫有一幅如果直視搞不好會對精神造成負擔的鬼畫符,於是用一句「我當時就在現場,不用給我看沒關係」制止她了。
「本人不會扮女裝。拍片時本人照樣穿這套第二種軍裝就好。」
另外,在開始外拍之前,我爲了別的事情必須先和亞莉亞碰面討論。雖然在美國發生的事情我都透過電子郵件簡要告訴過亞莉亞,不過關於那之後的各種問題……亞莉亞也同樣囉囉嗦嗦「你明明是偵探科出身卻總是不會好好查證現場,纔會每次都被敵人先下手爲強啦!」地對我說教了一番。因此這次要針對拉斯普丁納之戰,以及恩蒂米菈與雪花的往返進行一場調查報告會。
理子和亞莉亞互看對方,聳了一下肩膀。現場頓時變得一片寂靜,甚至可以聽到不知何處傳來「咕、咕」的鴿子聲。
與車站幾乎直接相連的竹下通是原宿的主要繁華街之一。雖然路面不算寬,不過整個白天都是行人專用區。道路兩旁林立各種販賣五顏六色的衣服或裝飾品的店家,也可以聞到外帶專用甜點店飄來的甘甜香氣,是個從外地來校外教學的國高中生或外國旅客也會來訪的著名觀光勝地,因此應該也很適合當成外拍地點吧。
不過跟亞莉亞比起來,蕾姬的暴力性比較低,因此我在內心不禁豎起了大拇指。
貞德如此說着並拿給我看的──是裝在一個小壓克力盒中的粉末。
「──本人就穿吧。但只是試穿一點點喔。」
我纔想說蕾姬今天爲什麼沒帶狙擊槍來呢。
「我認爲這應該會很適合你喔?」
結果……

──沙──
「哎呀,既然她本人不想穿,勉強人家也不好。我把衣服送回臺場吧。」
畢竟水手服本來就是日本海軍也使用的服裝,因此她對於上衣表現出可以接受的反應。
雪花與我相反,臉色從青轉紅,「鏘!」一聲把軍刀拔出來啦!
「嗯,多多關照。」
「真的,看起來威風凜凜啊。」
前往美國之前在赤坂被蕾姬開過槍的我如此酸了她一句,但畢竟對方是蕾姬,始終只是把視線固定向正面或斜下方的虛空,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有。唉,算了,反正她是蕾姬嘛。
理子接着把隨身式攝影機交給蕾姬後,蕾姬便像個狙擊觀測員般拿起攝影機──超強的,鏡頭居然完全不會上下晃動──然後我們便進入了到處都是女高中生的竹下通。
(……嗚……!)
然後──應該是理子幫忙從腰帶的部分捲起來縮短長度的裙子,也完美襯托出雪花修長的雙腿。從穠纖合度的絕佳大腿一直延伸到細長小腿與腳踝的線條美,甚至讓恐懼女性身體的我,都不禁覺得她至今的人生中都把這樣美麗的雙腿藏在褲子底下,是一件非常浪費的事情。
「……」
「總覺得……雪花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跟超能力有關的事情。我聽玉藻跟伏見說,你包養的那個叫恩蒂米菈的女人──似乎跟拉斯普丁納交戰過是吧?」
「你就沒辦法忍耐嗎?軍人魂到哪裏去了?」
「──你這傢伙!竟然用那種眼神看待親族,是貓狗畜生嗎!」
「從恩蒂米菈留下來的筆記可以知道,那是『時空操控術』的一部分。然而那個魔術所採用的是無論東洋或西洋都找不到類似案例的手法。從這些純金可以得知這點。這暗示世界上某個地方存在有依然不爲人知,但經歷過上千年鑽研出來的高度魔術體系。我們就是爲了調查這件事情而前往特區。」
「Très bien(做得好),遠山。拉斯普丁納是個惡名昭彰的魔女,在俄羅斯甚至是懸賞對象呢。」
雪花的反應……雖然說和善是很和善,但感覺有點冷淡。就外表上看起來,她的好感度大概是理子、亞莉亞、蕾姬的順序吧。
N和許多擁有這類未知技術的存在有關聯。屬於「這邊」的我們所不知道的那些技術,我猜想應該就是雪花也曾經去過的「那邊」……也就是「玲」的文明吧。
「什麼?那我要向俄羅斯政府申請賞金──」
「……噁心……話說這些金粉,讓我感到很在意呀。雖然你大概已經徹底忘記我有委託你協助調查,不過N也有從英國盜竊了大量金塊的嫌疑。在這點上我也打算去調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關聯性。」
「竹下町原本應該有前海軍大臣米內閣下的宅邸纔對……如今卻完全變了樣啊……海軍軍官會館和東鄉神社還在嗎?」
看來戰爭時期這一帶原本是跟帝國海軍關係深遠的地區──現在卻變成了「可愛時尚」聖地的七彩原宿,讓雪花感到難以適應的樣子。
「你說的那個什麼會館我是不曉得啦,不過東鄉神社還在喔。啊,那是竹之子服飾店,在昭和時代中期掀起『竹之子族』風潮、專賣誇張鮮豔服飾的店家。那邊那個掛了很多帥哥寫真照片在賣的,是傑尼斯系偶像的精品專賣店。從昭和末期到平成初期,這裏有很多販賣明星藝人商品的店家,而那間店似乎就是從當時延續下來的。」
我把以前經營TBJ時調查過的原宿戰後史告訴雪花。
「像BODYLINE啦、LIZ LISA啦、Closet Child啦,現在可是蘿莉塔大流行的時代呢!竹下通不但物價便宜又好懂,逛起來很有趣喔!」
理子也對現代的這條街很熱心地不斷介紹,至於蕾姬則是始終默默不語地跟在一旁攝影而已。
「這景象簡直有如淺草的仲見世通商店街。不過女學生們各個都露出大腿走在街上……果然還是、很不檢點……啊。」
雪花似乎依舊對於女性把腿露出來的事情很看不慣而開口批判,但講到一半發現理子看着她同樣從裙子底下露出來的雙腿,頓時變得沒什麼氣勢了。雖然臉頰變得有點泛紅,不過並沒有像之前在澀谷中央街那樣表現出焦躁的感覺。甚至反而抬起軍帽的帽檐,比我預想的還要仔細地觀察着街上的景象。
接着我們來到香氣撲鼻的可麗餅店前時……
「好~!那麼就來拍攝街拍影片的典型橋段──邊走邊喫吧~!首先來拍雪花花喫原宿Sweets的代名詞──可麗餅的模樣!」
理子以陳列上百種可麗餅樣品的展示櫃爲背景,笑容滿面地張開雙臂如此說道。
然而雪花卻當場嘴角下垂,瞪向可麗餅店……
「Sweets……也就是甜點、西洋點心的意思嗎?本人雖然也有喫過長崎蛋糕和西伯利亞蛋糕,但這種色彩輕浮、讓人搞不懂是什麼玩意的點心怎麼可能喫得下口?如果是美國小女孩就算了,堂堂日本男兒不可能喫這種東西。更何況居然還要邊走邊喫,簡直不像話,太沒規矩了。」
她說着,幾乎把雙峯往上抬起似地將手臂交抱在胸前,很不領情地把臉別開。
但是這樣就沒辦法拍影片了,於是……
「顏色怎樣根本無所謂吧?我之前在無人島上甚至喫過藍黃斑紋的魚喔。而且以前日本軍在遇到被敵人追擊或是行軍無法停下腳步的時候,不也是邊走邊喫隨身糧食嗎?」
「不好意思~!我要一份焦糖蘋果起司蛋糕奶油可麗餅,五彩巧克力米跟彩虹穀物圈都要加量喔!」
我和理子決定來硬的──直接跟可麗餅店的打工大姊買了一份看起來又大又甜膩,味道超香又撒滿裝飾點心的可麗餅。
理子接着把那可麗餅硬塞給雪花,結果雪花不得已收下後……
「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彷彿再次宣告主張:自己是男的。自己是軍人。
我還想說那究竟是什麼店,原來是一間叫Silky Ange的女僕服裝專賣店。店頭展示的假人身上穿的不是那種質料輕薄感覺廉價的角色扮演服,而是布料紮實的手工制正統派女僕裝。畢竟現在女僕裝已經不只是熱潮流行而是一般典型時尚了,因此這裏大概是一間以質取勝的品牌商店吧。價格感覺也偏貴的樣子。
她如此說着,二話不說地同意女生們和她自拍合照。她果然對女生就很好啊,明明對我那麼嚴格的說。偏心不是好事!至誠不悖否!
「呃、喂……!」
「……可惡……本人的訓練還不足啊……」
「好~向前出發!理子懶得走路了,所以欽欽就這樣扛着理子走吧♪」
你不能回到那邊去,要過來這邊纔行。
然後,她露出眉毛保持凜然但神情有如花朵綻放般亮眼的笑容……
相對地,雪花則是雖然一開始露出「?」的表情……不過很快又變得開心起來……
雪花很明顯在盯着那些對我來說就算穿在假人身上,也難以直視的可愛迷你裙女僕裝……可是卻莫名保持着一段距離。既然想看就進店裏去盡情欣賞不就好了?而且她不知道爲什麼臉紅得不得了,軍帽底下還汗水直流。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雪花,我認爲你是個女性。但既然你自己主張不是那樣,我也沒有意思要針對這點跟你進行沒有意義的爭論。但是有一點我要跟你講清楚。既然你是日本國民,你就擁有自由。你可以穿你想穿的衣服,過你想過的人生。男人穿女僕裝也不會犯什麼罪,軍方的作戰也是──如果你不想做,就可以不用做了。」
接着,她陷入沉默……全身僵住不動了。於是……
嗚嗚,又溫暖又柔軟的感覺。我的眼睛、耳朵跟鼻子都遭到理子支配。在這種到處都是人的場所。不過──我脖子以下的部分可是自由的!
「你喜歡嗎?如果只是試穿不用錢喔?」
「……?」
我們上前如此搭話──結果平常對於有人接近的氣息總是能敏銳察覺的雪花,竟「哇啊!」地嚇得全身跳了起來。接着就像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流星雨般飛速甩動手臂。有什麼事情需要那麼慌張嘛?
然而……
微微張開嘴巴,咬了一小口塗有焦糖醬與生奶油又撒了五彩巧克力米的可麗餅。
理子察覺到我內心的慌張,嘻嘻笑着把上半身往前彎下來,用上下顛倒的小惡魔笑臉看向我。結果讓我已經被裙子包圍的頭部,又被她的金髮形成的簾幕雙重包圍起來了。
多虧如此,讓我們充分拍到了必要長度的影片──結果心情鬆懈大意之下,我和理子兩人各拿着一支冰淇淋,邊走邊聊著「偶像的『生寫真』到底什麼是『生』的啊?」「聽說是爲了跟印刷品作區別所以那樣稱呼的喔~」之類話題……到了竹下通大約中央部分時……
於是我用後背摔的招式把理子往後摔……之前,理子就像跳箱子般「啪!」地跳過我的頭頂落到前方地面上。結果我就一個人沿着拋物線往正後方倒下,腦袋直接摔在柏油路面上了。
在遠山家換上軍裝,跪坐在夜晚檐廊的雪花……現在正用iPhone看着蕾姬上傳到雲端空間的影片。
有一行讓人完全讀不出來,也搞不懂意思的文字列。投稿時間是今天傍晚。雖然也有可能是不小心把什麼共享連結還是什麼的文字列誤貼投稿,但那內容全部都是英文大寫,不包含任何數字或符號,而且中間還有空格也很奇怪。

就在我扛着理子的雙腳還感到一時困惑的時候,她滿是荷葉邊的改造制服裙前側蓋到了我頭上。理子有種法式習慣,會在裙子內側噴微量的香水,結果那香氣跟理子大腿散發出的香草牛奶氣味交融……讓我的頭部被竹下通的任何甘甜香味都比不上的甜膩女生氣味籠罩。要是現在不小心深呼吸一口,可是會當場直衝腦頂,搞不好瞬間就引發對卒啦……!
她咧嘴一笑,把YouTube的畫面亮給我看。
雪花看到我對那段文字皺起眉頭後……
最喜歡受人注目的理子立刻朝女高中生們張開手臂,不躲也不閃地大肆宣傳起來。結果女生們頓時發出興奮的尖叫聲,朝雪花衝了過來。而我很不幸地被她們推開,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結果就被「咦?是誰是誰?」「是YouTuber呀!」「啊!雪花大人!」地陸陸續續蜂擁而至的女生們瘋狂踩踏,差點成了魷魚片。
不行,雪花。你不能把畫面中的自己當成是不同人。那就是你啊。
理子說着,開始擺動兩腳,讓我甚至都能看到她的膝蓋背面──膚質有如絲絹般的白晰大腿順勢往我的左右耳朵與臉頰摩擦,或者應該說是搓揉磨蹭。這樣很糟啊!
就在我對那樣的雪花感到有點傷腦筋的時候……
「咦!那不是雪花大人嗎!」
雖然內衣褲或許是因爲她那時代的日本還沒有像現代女用內衣褲形狀的玩意,所以她並不覺得怎樣。然而女僕裝則是從前的咖啡店──而且照雪花的講法聽起來,似乎是類似酒店的茶館──的女性服務生會穿類似的服裝,所以她很清楚地認知那是女性服裝,而覺得穿那種衣服很丟臉吧。
理子忽然像只小猴子一樣往我身上爬,擅自跨坐到我的肩膀上了。接着把手掌放到眼睛上遮光,另一隻手用冰淇淋指向明治大道的方向──找到了雪花。在這點上是很好啦,可是……
那眼神彷彿在遙望遠處──不屬於此刻的時代,不屬於此地的場所。
她縮回去的手並沒有伸向女僕服飾店的店門,而是把她頭上威風凜凜的海軍軍官帽重新戴好。
下午七點,和理子與蕾姬一起喫過豚骨拉麪後──我和雪花回到了巢鴨。
然後彷彿在否定自己的行動般緊閉起雙眼──
「討厭啦~那講法好色呦~理子只是鑑於需要才爬到欽欽肩膀上的,欽欽卻在想色色的事情嗎?真的好色呦~嗚嘻嘻……」
雖然竹下通本身是一條沒有彎道的直路,但途中有幾條往左右兩邊分岔的小巷。要是她們彎進那些小巷可就麻煩了。於是我準備拿出手機時──啪!爬呀爬……
「──蠢貨!那、那種、像是下流咖啡店的女人會穿的丟臉衣服、本、本、本人怎麼可能會想穿!再說,本人是男的啊!」
「嗚嘻嘻!哦~好高好高~!嘿!我看到雪花花的帽子囉!」
「……你所說的『對方』,是納粹德國的關係人嗎?」
這下我總算理解──她肯定是很想穿穿看那些女僕裝。但由於她自認是個男的,所以無法允許自己做出那種行爲。畢竟那和我們說是爲了拍片而要求她穿上的水手服不一樣,她無法認同自己有主動想要穿那種衣服的念頭。
她雖然露出一臉想喫的表情看着手中的可麗餅,但遲遲不肯喫進嘴巴。而蕾姬始終默默地拍着她那個模樣。理子則是自顧自地又買了一份草莓果實搭配草莓冰淇淋的可麗餅,滿臉愉悅地自己喫了起來。
你今天所接觸到的,是正確的東西。
「美味!太美味了!而且甜得教人難以置信!彷彿有一股力量從胸口深處滾滾湧出!實在太出色了!可麗餅可謂是極致的攜帶口糧啊!萬歲!」
雪花忽然發出比平常高了八度音、完全像個女孩子的歡喜聲音──害我當場嚇了一跳。
將一個個字母替換成其他字母進行傳達的暗號,在解讀時需要知道解碼錶才能對照。而從雪花知道那個解碼錶併成功解讀了密碼、元音變音是日耳曼語系的符號,以及後半的標語『一個民族,一個帝國,一個元首』來判斷──
雪花站起身子,用如今已相當熟練的動作操作iPhone──
「雪花,你怎麼啦?」
據說戰爭時期的人對於甜食非常渴求,再加上現在又體驗到從前所沒有的高糖度與新風味的甜點……似乎讓雪花陷入味覺計測值破錶的狀態了。到途中她甚至都忘了要裝模作樣,跟着理子一起笑咪咪地享用起各式甜點啦。
「嗚嘻嘻!沒~錯!今天我們是來外拍『雪花ch!』的影片喲~!大家儘管拍照然後傳到網路上,幫我們多多宣傳喔~!」
明明身上穿着水手服,一頭黑色長髮與白色紙緞帶跳呀跳地,又有一張堪稱超級的美女臉蛋,雪花依然捶打着我並大聲主張自己是個男的。
雖然我並不是要認同亞莉亞的意思,不過我也對那樣的雪花感到同情起來──
雪花捧着花束般的可麗餅,看看理子又看看周圍開開心心喫着可麗餅的女高中生們……軍帽底下的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這種、輕浮的玩意……在路邊、喫這種……這種……」
「我們有看您的YouTube影片喔!請問可以跟您合照嗎!」
所以雪花……
我冷靜地如此告訴她後……
理子飄着她一頭卷卷的秀髮東張西望起來。我聽她這麼一說才發現,雪花跟蕾姬不知不覺間走散了。
「就算軍隊與戰爭被人們遺忘,只要現在的國民能過得幸福,本人便滿足了。畢竟無論是沉眠於大東亞的英靈們,或是爲玲一號作戰賭上性命危險的本人,都是爲了那樣的幸福而戰的啊。」
「真的耶!好棒,是本人呀!」
「今天的事情,是一段美好的回憶。金次,讓本人向你道謝吧。」
走在路上的一羣女高中生忽然圍到雪花面前,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每個人手上都拿起手機。
「哈哈哈!愉快愉快。感覺就像成了原節子(注:日本戰爭時期前後的著名女演員。)啊。」
於是我抓住她敲打着我的手,認真盯着她那對漆黑的雙眼……
「……」
「雪花花~!」
「……呼哇啊啊……啊……!」
從水手服換回軍服之後的雪花,臉上的表情溫和之中又恢復了身爲軍人的氛圍。就好像剛纔被我說服『你已經自由了』之後,她露出的神情一樣。
「……」
看來她們是在網路上看過雪花的粉絲們。如果上傳的影片被播放過幾百萬次,像這樣走在街上也會巧遇觀衆嗎?YouTuber真恐怖啊。
「神崎中尉的敏銳直覺實在教人驚訝。正如她所感受到的,遊一號作戰的政治宣傳內容只不過是順便罷了。其真正的目的是讓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本人的樣子,以釣出某個人物的情報戰。然後值得高興的是──對方上鉤了。」
結果雪花也沒停下正在播放的影片,閉上眼睛好一段時間後……靜靜抬頭仰望秋季的明月。
「今天你覺得如何?」
她說着,把視線放回iPhone的畫面。影片正播放到她爲了女僕裝的事情敲打我的部分,而現實中的她面露苦笑看着那樣的自己。用一副看着只存在於那時候、那場所的──與自己不同的另一個人似的眼神。
(……嗚……!)
我也從她斜後方一起看着影片中的雪花一身水手服打扮,開心地在路上邊走邊喫可麗餅與鬆餅,又和女生粉絲們親近地玩自拍。那模樣看起來完全是個自由的現代女生。
我想說這樣影片會變成靜止畫面,而叫了她一聲後……
「咦?雪花花跟蕾Q呢?」
「沒錯。看過槍口後面保護的人民們臉上的笑容,讓我的覺悟又更加堅定了。」
後來,雪花在「調查哪些食物適於當成軍糧」這種莫名其妙的名義下,從格子鬆餅、珍珠奶茶,到蛋糕棒棒糖、糖衣甜甜圈乃至連我都覺得色彩很誇張的彩虹棉花糖等等,不斷地喫,不斷地喫。
「……」
──TXU HJK FAQRKSJG JRK ARLS JTN YKARK WOJ GJFEPXQ──
「DAS IST RAPUNZEL EIN VOLK EIN REICH EIN FUEHRER──元音變音會在母音後面加上E進行變換,因此第三十四跟三十五字要念作Ü。這是替換式密碼。」
理子接着用輕快的腳步蹦蹦跳跳往前走去,我則是腳步蹣跚地撥開路上的女高中生們追在她後面……便看到雪花像是躲着我們似地偷偷瞄着一間時尚品牌商店,蕾姬則在她後方默默不語地拍着她那個樣子。
還有蕾姬,你不用再拍了,快來救我啊!
「竹下通已經變得不是海軍之街,會讓你感到不高興嗎?」
雪花挺直身子,緩緩把手收了回去。
「哦哦~雪花花真有眼光。Silky Ange是一間全店商品日本製,而且是最高品質的店家呦。」
不知爲何忽然高喊萬歲起來。而理子也「萬歲~!」地一手拿着可麗餅附和雪花,周圍的女高中生們也很愉快配合地跟着喊萬歲。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啦……
「給、給我下去……!爲什麼要忽然把我的頭套進你的裙子裏!」
被女生們踩得全身留下腳印斑紋的我在檐廊盤腿坐下,如此詢問雪花今天外拍的感想。
雪花在心靈上有男性與女性兩種性別,其中的男性是爲了戰爭而被洗腦植入的虛假性別。她至今依然爲了達成在那場戰爭中被上級吩咐的作戰計畫,不斷告誡自己是個男的。也因此,她現在爲了壓抑自己內在真正的性別,也就是女性,而內心折騰到甚至汗流如雨。
「而且穿水手服!好可愛喔!」
那就是稱爲和平或自由的東西,是在你們的犧牲之下建立起來的──雖然看似輕浮,但卻是非常正確而寶貴的東西啊。
「……本人很愉快。能夠和這個時代的人穿同樣的衣服,喫同樣的東西,度過同樣的時光。也讓本人明白了現在的日本人有現在的幸福,有現在的笑容。」
替換式密碼……
「──雪花,你把今天的事情當成回憶,接着又打算往哪裏去?難道還要遵從玲一號作戰……遵從戰爭時期的命令,繼續孤軍奮鬥嗎?」
被我如此詢問後,雪花搖搖她黑髮烏亮的頭──
那是第一集影片的英文字幕版,底下的留言欄。在一堆與日文版的留言差不多內容,多半是對於雪花扮演軍人的完成度之高感到驚訝,或是對她的美貌大肆稱讚的英文留言之中……
我抬頭如此詢問後,雪花點點頭。
「蕾芬潔上校──由於姓氏不明,故以名字加上階級稱謂如此稱呼,是一名女性軍官。爲了完成玲一號作戰,本人必須儘早與她進行會談纔行。然而如今德意志國防軍與武裝親衛隊都已經不在,讓本人苦惱於該如何取得聯繫……就在這時候聽你們提起YouTube的話題,而讓本人想到了能夠使自己的存在被包括德國在內的全世界看到的遊一號作戰。而就在方纔,本人與對方透過電子郵件取得聯絡,對方表示會到日本來。」
──原來當時與日本是盟國的德國也有參與玲一號作戰嗎?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物?跟你是什麼關係?我記得你以前去過德國是吧?」
既然扯到那個時代的德國,只會讓人有種危險的預感。於是我有點驚慌地如此詢問後……
「是熟人。更詳細的關係則是機密。所屬的部隊可以告訴你到戰爭時期有公開的情報範圍。她過去隸屬於德意志第三帝國軍西方大管區的某個連隊。不,應該說她現在也還隸屬於那個連隊。」
西方大管區的、某個連隊,而且至今依然隸屬其中──
也就是說,那個連隊從納粹時代戰敗之後依然繼續在運作,而且成員中有女性軍人。那樣的部隊應該不會很多。
不,恐怕只有一個。
「……魔女連隊、嗎……?」
「哦?真虧你會知道。」
……!……
又在奇妙的地方有了關聯性啊。
魔女連隊是納粹德國的殘黨。戰敗後逃亡,現在是個恐怖組織,是在利比亞、伊朗、北韓之類的國家擁有人脈的祕密組織。主要成員有卡羯•葛菈塞與伊碧麗塔•伊士特爾等人,在極東戰役中與我們師團交戰過的事情依然記憶猶新。
雪花的遊一號作戰是玲一號作戰的一部分,而玲一號作戰是舊日本軍寄託於神祕學的作戰計畫。現在既然又和納粹軍神祕學部隊的後繼組織扯上關係──今後搞不好會搞出什麼事情讓事態越滾越大啊。
「魔女連隊的人──和我也有交流,現在的關係不算敵對。」
「什麼?原來跟你也有緣啊。真可謂家族的命運。」
「你剛纔說要跟對方會談是吧?你們要在什麼地方見面?」
「……本人拜託諸星,在偏遠地區準備了一座山莊。畢竟蕾芬潔喜歡大自然,表示現在這個季節想要看看日本的雪景。而遇到盟國的軍官來日的時候也應當善盡禮數,在風光明媚的場所熱誠招待。不過這些理由──當然無論對方或本人都只是講表面話而已。畢竟上校現在部下不多,因此她想必是爲了提防暗殺吧。而本人也不太想要把那個不算安全的魔女招待到帝都來。」
既然雪花會把這些事情都毫不隱瞞地告訴我,代表……
「……雪花,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當然,你就跟着本人一起來吧。你與魔女連隊偶然有交流的事情──不知是上天保佑,還是遠山家的不幸。魔女連隊對於你和本人同是遠山姓氏的事情或許也會感到在意。到時候如果對方要求說明,你就把事實直接告訴對方沒有關係。不過……」
雪花講到這邊,細長的眼睛露出有點銳利的神情。
「如果發生戰鬥,你就在後方負責掩護,由本人親手了結。」
然後她說的「了結」並不是什麼委婉表現,就是指「殺掉」的意思。
既然會講「如果」,就代表可能會發生那樣的狀況。
……身爲一名武偵,這下我也不能放着不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