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彈 最後的線
《緋彈的亞莉亞》 · 赤松中學 · 1.8萬 字
「席格森、埃斯科特、阿爾塔蒙特、希爾•伯頓,你捏造的假名每個都很糟糕呢──福爾摩斯。這次竟然叫做提妲羅達多!跟你重逢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對這件事直接抱怨。」
「畢竟這個世界遼闊得讓人頭暈目眩,世上也有數不盡的人,而且每個人都有名字呢。或許你覺得我取的名字很奇怪,不過這是爲了避免和別人同名同姓。也就是即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想錯過你啊,華生!」
「你這傢伙有時就是這樣擅長討好人。」
「但是在這次的冒險中,多虧了你年邁的外貌,所以纔不需要變裝吧?看在這點的分上,就這樣一筆勾銷吧!」
「──變裝!光是聽到這個詞語,我就回想起被你多次強迫的一連串惡夢,頭都痛起來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和約翰•H•華生。
後世許多偵探與助手聯手與罪犯奮戰,可稱爲搭檔式調查鼻祖的偉大人物。
從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頭,從無數的罪犯手中持續拯救世界的這對搭檔,穿着復古西裝,用古老的英語交談。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人類竟然能再度目睹這幅光景,誰能想像得到呢?
不只亞莉亞、梅露愛特和華生,我、希爾達和埃莉薩也只能無言以對。猴手上的印度小香蕉也掉到地上啦。
即使夏洛克個人也有着強烈無比的存在感,當華生一世與他並排時,感覺不用修飾,就是「無敵的二人」。我甚至覺得這兩人宛如世界的主角。
──福爾摩斯和華生──這對知名搭檔,無論面對哪種罪犯都絕對能打敗,他們肯定具有爲世界帶來和平的實現能力。任誰都能確信的驚人氣場,從印度這個偏遠鄉村贊達剌的街角擴散出去。宛如對於見證勇者們復活的這個世界,充滿光輝的祝福般。
並且……
有華生一世在,夏洛克的所有能力值會急劇提升的原理,我也終於明白了。
(……『契合度』……!)
雖然這沒辦法用道理和科學來說明,不過人與人之間不論是誰,都有契合度的問題。根據情況,兩人組既可以變強也可以變弱,每個人都透過經驗明白這一點。
我和亞莉亞之間也是──如果一切順利配合,彼此的能力會有倍增的感覺。那也是一種奇蹟般的,基於『契合度』產生的強化。這樣的兩人組合在幾千組之中,機率可能只有一組吧?
但是夏洛克和華生一世的契合度,是遠遠超越的超級極端版本。藉由人類史上難得一見的契合度水準,出現了增強超出常規的搭檔。
儘管覺得華生方面也增加了存在感,不過比起其他一切,夏洛克方面的全能力提升非常誇張。光是在一旁看着他們說話,也能感受到令人驚訝的變化。原本就超高的所有能力值,提升到感覺像是完全不同的人。今後就算真的發揮十倍的能量也不奇怪喔。
(……夏洛克說的神祕器皿(華生)的力量,看樣子是真的呢。)
學警武偵平常隱藏身分,裝作平凡的學生上大學。並且在關鍵時刻保護校園免受槍枝犯罪的侵害,或者發揮防患未然的作用。另一方面──對來自武偵高中的人來說,能夠接受優秀的大學教育真是太奢侈了。
印度現在是下午五點,日本則是晚上八點半。米澤麗就讀的阿尼亞斯學院是管理嚴格的女子學校,不過正好是熄燈前方便講電話的時段吧?
「亞莉亞很快就會裝滿吧?因爲容積很少。」
『教務科似乎相信「望月在武偵高中學業成績肯定也下滑了」──』
『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遠山!已經快沒時間了!』
『雖然望月同學和我變得親密,我們會互傳郵件或聊天,不過有一天──她問我最近有沒有和遠山同學見面或聯絡?她說有事想轉告遠山同學,卻找不到你……於是我鼓起勇氣,試着撥打了克羅梅德爾同學的電話號碼。』
接着我打電話給望月萌。萌在第二聲鈴響時立刻接起電話。
『印、印度?』
她喝着香料豐富的印度奶茶(Chai)和我說話。然後說:
「是我。我聽安達米澤麗說了,她說妳在找我──」
夏洛克和華生一世也確實地承擔了。
或許是害她想起了那種恐懼。我感到很抱歉。
『結果當然沒有被接受,不過「聽說武偵要參加考試」的事好像在東大當局成爲話題。然後──東大似乎也在考慮是否要採用學警武偵。因爲還在考慮,所以會在哪個學院、如何辦理、會有多少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否會有名額……』
「──!」
由於我們的預算限制,克羅梅德爾•貝爾蒙多與遠山金次使用同一支手機呢。所以,來電記錄也留在這支手機裏。
這是因爲,總是排滿了白雪的來電記錄,要找其他人的來電記錄很麻煩。
爲了應對,部分大學開始設立推薦名額,以錄取來自各地武偵高中的武偵。這就是學警武偵。
──今──
喔……原來如此。連接兩人的線是東大,以及我啊。
『──呃,啊,克羅梅德爾同學……!? 好、好久不見。我是米澤麗。』
這完全是盲點呢。
我獨自回到室內裝潢多彩的辛格飯店的大房間,暫時坐在牀上觀察情況……
──拙劣的想法就像休息一樣──我用右手和左手猜拳(這是聰明的人做不到的隨機數生成器,只有我做得到),因爲右手贏了,所以我先打電話給米澤麗。
「印度。」
我不知不覺說出心裏想的事,轉瞬間把手上的茶杯換成手槍的亞莉亞,猛烈地發射.45ACP彈。不過因爲在尊敬的夏洛克面前,亞莉亞只狙擊腳下,我被迫跳了開洞舞,然後就逃跑了。
(因爲一段時間沒出現症狀,所以掉以輕心了……)
諾契勒斯的副艦長埃莉薩,也想獲得這對可靠的最強搭檔合作的保證──
「──知道了。謝謝妳。我會聯絡望月萌。我目前人在印度,電話費可能會很貴。不好意思通話很簡短,我要掛電話了。」
話說,剛纔的話……是指華生一世會發現難題,激發夏洛克挑戰的動機,讓他用擅長的推理解開,而且有過度稱讚的習性嗎?雖然感覺有點像幕後黑手,不過也可說是最能活用夏洛克這個人才的知名導演呢。並且,這也可能是他們兩個契合度極佳的關鍵原因。
「我家的曾爺爺大人就由我來監視喔。雖然他看似被耍得團團轉,不過他反而是不斷帶給夏洛克大人想參與的棘手案件的人……」
話說回來,這什麼啊?我看不出米澤麗和萌之間的關係。
兩人打電話來的時間幾乎是同時。是在我搭上諾契勒斯不久前。在單軌電車上被南•丁用薙刀斬殺時。嗚,剛剛產生的創傷又使頭……本來就因爲對卒很痛的說……
「根據文獻記載,華生大人在曾爺爺大人推理後,會做出最合適的驚歎表現,案件解決後會做出最合適的稱讚方式,他也是不斷滿足曾爺爺大人的尊嚴需求的天才……」
「福爾摩斯大人、華生大人,諾契勒斯爲了與N艦隊──黃金核潛艇諾亞、海底軍艦納維加託利亞決戰,在幾天內將會從孟買出港滴。之後尼莫提督也會正式邀請,無論如何希望兩人也能在伊•U陪同滴。」
最近在日本也有持槍的可疑人物侵入大學,雖然就東大而言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不過笨蛋學生打架時,槍也頻繁地出現了。
雖然人數與活動的真實情況經常不公開,不過聽說學警武偵的制度在女子大學已經相當普遍了。
我們直到現在這個階段,都不知道真正的夏洛克•福爾摩斯。
「總覺得,夏洛克變得異常強壯了。難怪會叫家主大人和我去取得這個男人。無論如何,這樣就贏得了那位大人囉。」
看來這次的對卒似乎沒有那麼嚴重。靜靜地休息五分鐘或十分鐘後,好像就消退了。太好了。
「能看到華生一世和曾爺爺大人在一起,我的胸口充滿了感動。」
「我想也是。」
我從二樓房間的斜下方聽到,夏洛克一行人在小巷中熱熱鬧鬧地舉行茶會。
(要是戰鬥時變成這樣,早就被卡邦克魯或印度陸軍殺掉了。之後纔開始疼痛,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令人高興的是,不僅僅是與N的漫長戰鬥確定勝利──夏洛克變強了。還有那些看起來幸福得讓人忍不住微笑的事。
「……不要叫我的化名。我是遠山。前陣子妳好像有打電話給我,不過我現在才注意到。抱歉。妳有什麼事?」
發現了兩個意外的名字。
我說完後,萌發出「唷喔」的屏息聲。
說話速度真快啊。不知爲何,感覺像是走投無路。
我嘆了一口氣,把快要沒電的手機插上充電器,並且躺下。
要是說明情況不知道得花多少電話費,因此我不容分說地掛斷電話……
東大也開始考慮採用了嗎?多虧了萌呢。
「哦,哦。這下子我終於明白了。她是從外部轉來的秀才。」
夏洛克對今後的人生感到興奮,神采飛揚。雖然說話方式還是一樣拐彎抹角,不過語調變得像少年一樣明亮。
總算恢復冷靜,在臺詞的後半悄悄地對着華生四世和梅露愛特說。話說剛纔,她是不是擅自使用了遠山家的經典臺詞?
亞莉亞也幸福地眯起眼睛看着這種改變──
『我、我、我趕緊說明!那個,我好像是,在東京武偵高中志願填寫時寫下「東京大學」的史上第一位學生。』
「──是啊。這下子N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了。反倒是今後得注意曾爺爺大人不要失控……」
和華生聯手的這位真•名偵探夏洛克,無論面對哪種罪犯都完全不必害怕。就連N的事,也肯定百分之百可以解決。
雖然正常情況是一有未接來電記錄就會立刻確認,不過我的情況並非如此。
『因爲東大是國立大學,所以新設制度很困難,關於學警武偵終究也是「正在考慮」而已。所以今年還沒有推薦名額,不過綠松校長說,「或許能作爲入學考試時的參考,最好提交自薦信」。上週我去提交時,由東大當局的負責教授,鬼冢教授這個人面試──』
……老實說……
話說,印象中米澤麗不太與普通百姓打交道,不過同樣是高偏差值女孩就能增進關係呢。
我想着這些事,把變成像是被洗板的留言板──我的來電記錄清單看到最底部……『安達米澤麗』和『望月萌』。
「直接面試嗎!期望很高呢。入學考試時可能會額外加分。」
「……能把它當成普通的故事講出來,妳也開始被武偵影響了啊……」
連不知道華生一世的路西菲莉亞,似乎也察覺到夏洛克平靜的、但卻深不可測的力量提升。因爲敵人算是自己的曾祖父,所以她的表情有點複雜,不過她打包票應該不會輸給莫里亞蒂教授。
「當然,我們也打算這麼做。打敗莫里亞蒂教授,把他從世上除掉,是我偵探人生的頂點,也是終點。關於能再度獲得挑戰他的機會,我對於你們這羣年輕人真是感激不盡。」
竊竊私語的華生四世和梅露愛特,開始分別用目光緊盯着華生一世和夏洛克。
頭痛發作的時機主要是在爆發模式的期間,不過有時也會像現在一樣,爆發模式後過了一段時間才發作。
因爲在與海卓拉和阿斯庫勒庇歐斯的戰鬥中,讓她經歷了可怕的體驗呢。
贊達剌的──不,全世界的朋友們,請把這個槍聲想成福爾摩斯和華生的搭檔重組的慶祝炮聲。
『哦,那個,嗯,我太緊張了,能說得清楚嗎──?我會按照順序說。我前幾天爲了大學考試,參加了代代木補習班的全國統一模擬考。那時候我在東大培訓班的教室裏,看到穿着東京武偵高中水手服的人……』
話說我也習慣對卒了呢。這樣反覆應急處理的話,很快就會達到極限,腦袋會爆炸死掉喔。
「確保正義得以實現,是所有人的義務。」
「──武偵高中的學生,去參加東大培訓班的模擬考……!? 真的嗎?不會是看錯了吧?武偵高中有很多人連東大的『東』都不會念耶。『大』的話應該幾乎都會念。」
今後全都交給這對傳說搭檔也沒問題吧?
只要我隨便接起電話,白雪就會變得得意忘形,「喂喂,小金,那個,我……只是,想聽你的聲音……」她一天會撥打五十次這種無關緊要的電話過來。她似乎是想妨礙我跟其他女孩子通話,不過感到極度困擾的我要是不接電話──接下來她就會在我的手機裏留下大量來電記錄,想要埋沒其他女孩的來電記錄,開始像是人力DDoS攻擊的騷擾行爲。她很閒嗎?
這兩人有什麼共通點嗎?
這種疼痛的感覺是,對卒。在爆發模式中過度使用大腦作戰的遠山家的人,代代罹患的遺傳病。嚴重時甚至會昏倒的劇烈頭痛,是大腦新皮質、邊緣系統和周圍的血管擴張所引起的。
「……」
──學警武偵──!
「是啊,因爲容積很少……你害我說了什麼啊!在你身上開個洞喔!」
因爲我不想破壞氣氛呢。那場充滿幸福的印度奶茶派對。
『我鼓起勇氣,嘗試和她攀談。「妳來自武偵高中嗎?我有見過武偵高中的遠山金次同學」……然後,望月同學也說她知道你。於是,我們變成了朋友。』
並且對卒在反覆發作的過程中,腦血管會破裂,引起腦溢血……
「時間?不,我沒有開玩笑……我現在在印度西部的山區,一座叫做贊達剌的城鎮裏。因爲工作的緣故。」
「……這就是曾爺爺大人在第二屆同學會所說的,『真正的』曾爺爺大人呢。」
『──終於逮到你了!遠山!你人在哪裏!? 』
「似乎是這樣呢。夏洛克看起來充滿活力,狀態比之前還要好。」
暫且不提SDA排名又慢慢地上升了,這是──
『因爲沒有下滑,「從武偵高中產出東大生的時刻終於到來了」,他們好像建立了應變機制。然後綠松校長就去行賄,說「請多關照來自本校的考生」。』
對於現在並非爆發模式的我來說,完全搞不懂。
──頭痛得厲害。
因爲很閒,我決定拿起手機順便檢查未接來電記錄。
『是真的。那個人是望月萌同學。』
也就是說,這也是一種最終會導致死亡的疾病。
接起電話的米澤麗聲音很緊張,即使看不到模樣也知道她手忙腳亂。
我之所以從亞莉亞面前,也就是從那個場合消失……其實是故意的。
按照當局考慮的流程,我也有可能作爲學警武偵的測試案例被允許就讀東大喔!
「……什麼啊,教務科那堅定的負面自信……」
『不,因爲我是高二轉來的學生,他對我沒什麼好臉色。不過鬼冢教授問我,「另外妳有聽過關於報考東大的武偵的事嗎?」「還有一人,從武偵高中中途退學者參加了文科一類的考試。SDA排名是全世界第九十名,亞洲第三十八名的超人喔!」我說了你的事。然後他說,「那叫他也寫自薦信,來我這邊接受面試」!』
『可是最後期限是今天喔~!明天一大早就會邀請文科省的人來,在東大舉行議論學警武偵的必要性的研討會議!』
從天而降的大好機會啊!
連起初對於提妲羅達多的真面目感到震驚的亞莉亞也說:
──今天!
話說已經是日本的晚上八點半,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嘛!
「知知知知知道了!總總總總總之我會火速前往日本!」
『嗯,如果鬼冢教授還在東大,我會確認他會待到幾點!』
這是最後的通話,我把手機從充電器拔掉收進口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連下樓的時間都覺得寶貴,因此我從辛格飯店的窗戶跳到空中。
然後,遠山的金先生七或八世轟隆一聲,一屁股摔到夏洛克•福爾摩斯、華生、他們的曾孫女、德古拉的女兒、孫悟空、列庫忒亞的貴族與王族一起舉行印度奶茶派對的桌上。
從撞破的桌子底下,我比大家睜大眼睛的速度還快,用人類音響彈般的大聲音宣告。
「──我必須回到日本!!!現在,立刻!!!」
當我在大家的圈子中說明完狀況時,萌傳來了郵件──
她似乎聯絡上鬼冢教授的助手。教授還在東大本鄉校區的第二本部大樓,今天預定過了晚上十點就會離開。他是會工作到很晚的人,雖然令人擔心他的健康,不過就現在而言,我感到非常感激。
話雖如此,只剩下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假如移動速度沒有比地球自轉還要快,情況依然不變。
「──亞莉亞!視野外瞬間移動(短距離絕界橋)!把我傳送到東大!」
首先,我對着被我過於激烈的氣勢嚇到、露出驚恐表情的亞莉亞大喊……不過這個笨蛋雙臂交叉在平坦的胸前說:
「剛纔在車站下樓梯時,覺得很麻煩已經用過一次了,所以在明天的這個時間點之前不能使用。而且我沒試過那麼長距離的視野外瞬間移動,我沒有自信能夠辦到。」
「上樓梯也就算了,爲什麼下樓梯要使用瞬間移動啊!」
「偏、偏離論點了,家主大人。亞莉亞不行的話,要不要去問問尼莫呢?」
路西菲莉亞說的話也有道理,因此我中斷對亞莉亞的質問,打電話給尼莫。
「──喂,尼莫,把我從這裏傳送到東京的東京大學!現在,立刻!用視野外瞬間移動!」
我這麼說道,他和我面對面坐在船上。
──喀隆!啪咻──艙口不負責任地關閉,表示維持氣密性的綠色燈,圍住亞莉亞的全景監視器,觸控熒幕的控制面板一起亮燈。然後,『倒數計時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壺的倒數計時立刻開始了。
在像是黑色大型橡皮艇的偵察用船艇上,身穿武偵高中制服的蕾姬和揹着Zero Halliburton行李箱的艾馬基已經事先坐在上面。我問她:「妳也要回日本嗎?」她點頭說:「是風的命令。」也就是說,她要跟上來的意思吧。
這時戴眼鏡的機娘碎念:「哎呀呀,真是忙碌的男人呢」,在她的帶領下,我們衝上乘員搭乘塔(乘員通道塔),穿過已經開啓的北極星的登機口(艙口)。
「這像是我自己病危呢。明明受到妳們這麼多關照,卻連道謝的時間都沒有,真是抱歉。在與莫里亞蒂戰鬥的中途脫隊,雖然感到內疚,不過我一定會回來的。」
「總之先前往東京。至於要如何穿過日本的防空網,就由你來想辦法。這畢竟是你的事。如果想不到任何方法,就得降落在日本的排他性經濟水域。」
原、原來如此。雖然我很感謝夏洛克,不過我也非常感謝巧妙地操控夏洛克的華生一世。
「遠山,連被稱爲『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的你──看來這次似乎不可能了呢。像個男人一樣放棄吧。」
亞莉亞從頭上催促我……這裏已經幾乎是無重力狀態,所以也沒有所謂的哪邊纔是上面。
怎麼辦?要是降落在EEZ(專屬經濟海域)外,從那邊再怎麼努力也遊不到東京,根本趕不上。二十五分鐘以內我得想到辦法,不然會在空中陷入絕境。
「那種事是妳負責的範圍吧?我們已經是命運共同體了,妳來想辦法啊!」
「……這、這是──」
「很遺憾,但是華生,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剛纔你得出的結論,完全錯了啊。從贊達剌這裏到東京的時間和距離的線連在一起,在一小時半之內到達,根據剛纔他們的對話,我的腦細胞編織出的創意線索,等於與最後的線連上了。從這幾點思考,導出了這樣的事實喔──也就是說,有可能。」
從贊達剌無論開車多麼快,一個半小時也到不了尼莫所在的孟買。
我被希爾達宣告死刑,向着天空發出無聲的嗚咽,令女孩們感到傻眼時……
「這時就輪到『最後的線』出場了。那就是你,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Enable)。這次也創造奇蹟吧!我很期待安全抵達的通知喔。祝你們飛行順利。」
「真不愧是福爾摩斯。這次也是精采的推理。我一如既往地佩服啊。」
這種絞盡腦汁的場面很想仰賴爆發模式,不過再怎樣接觸身體,艾馬基都無法讓我爆發。牠是動物。而且是公的。
夏洛克露出忍住笑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彷彿正要向大家展示盒子裏的寶物似的。
大家紛紛冒出藍色的煙霧,在變暗的孟買灣近海浮出水面的黑色巨大核潛艇──伊•U發佈:
──不知火亮。
對我來說,東大入學考試是通往生存的道路。進入東大,當上武裝檢察官,從美國奪回父親,找出從對卒存活下來的方法──若是做不到,我註定英年早逝。常有人在大學入學考試的成功經驗中寫道:「拚上性命努力了」,不過我的考試是真的賭上性命。
「沒關係啦,沒關係。既然我有借錢給你,感覺就好像說好我們會再見面滴。再會囉(फिर मिलेंगे।)!」
「啊哈。分開得太突然了,連感到寂寞的時間也沒有滴。」
「於是,經由尼莫從贊達剌到孟買的線連接起來,藉由北極星從孟買到東京的線也連起來,就能在一小時半之內從贊達剌移動到東京大學喔。所有的線從一開始就在我們手中,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再會了,悠久的國度啊。事情告一段落了──一想到這裏,馬上又有另一件事情開始。這就是我,遠山金次的宿命。
在剛纔用屁股撞碎的桌子中央,我像電影《前進高棉》的伊萊亞斯中士戰死場景般膝蓋跪地。
這道光線,斷了。都是因爲亞莉亞覺得爬樓梯(而且是下樓梯)很麻煩害的。
突然之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甲板上等候的麗莎把裝了護照的包包交給我,身穿水手服的諾契勒斯乘員們將充氣板充氣──讓我、亞莉亞、夏洛克和華生一世登上。
『陽位相跳躍嗎?』
「等一下。二十五分鐘內到達日本是沒問題,不過這東西的外殼原本是核彈吧?搭乘這種東西衝到東京會被誤解吧!因爲北韓經常發射飛彈,日本對於飛彈很敏感,防禦固若金湯啊。不明飛行物一侵入領空,就會變成神盾艦或愛國者飛彈(PAC-3)的獵物──」
許久沒進入伊•U廣闊的艦內,眼前是被我折斷角但是開始稍微再生的閻;以嫉妒的表情看着閻向我揮手的津羽鬼;喂無齒翼龍喫鰤魚(飼料)的霸美──我奔跑通過緋鬼們的身旁。剛纔對周遭廣播的壺似乎在指揮所,所以沒見到她。
「怎麼樣?金次。目前速度約爲十四馬赫,再二十分鐘就會開始下降喔。着彈點要在公海、EEZ、領海、領土,你要選哪裏?」
「這次完全依賴你了啊。反過來說,我倒是希望能被依賴一次呢。並且當然,這藉由初步的推理就能辦到。材料全都湊齊了。」
「我現在搭乘ICBM正在電離層,會在日本的EEZ邊緣着水,你來迎接我。用加布林或黑鷹直升機。」雖然我這樣拜託,他卻回答:『加布林被大哥你弄壞了吧!還有黑鷹直升機正在整修啦!』真是沒用的弟弟。
成羣結隊奔跑的我們,穿過像自動門一樣打開的輻射危險標誌的隔牆──進入過去我和夏洛克展開生死搏鬥的IBMC(飛彈)機庫。
以怠速狀態被放在諾契勒斯甲板上的充氣板,被獸耳的乘員們緩慢地推向海的方向──
「我也沒有有影響力的官僚或政治家的人脈啊──」
首先我鑽進貨物架兼操縱席下方的空間,艾馬基也進入這裏,頭上是蕾姬坐進操縱席,亞莉亞像雙人羽織坐在她大腿上,握住很像機車車把的操縱桿。三個人與一匹狼坐好後,這真的很擠呢。
夏洛克被華生一世稍微拍馬屁地插話,臉上露出了非常開心的笑容。臉頰和額頭都閃閃發光。
夏洛克和華生一世這麼說着,正要關閉北極星的艙口時──
透過從艦橋突出的擴音器輪流以印地語和英語的廣播。持續閃爍相同的發光信號,嗶──!嗶──!嗶──!刺耳的電子音警報也在響着喔。感覺是要開戰的光景呢。
『──現在開始緊急實施SLBM發射實驗──鄰近的所有船舶請離本艦三百公尺以上!嚴禁在上空飛行──!』
「反正暫時只會在深海中航行滴。接下來預定在埃及的蘇伊士做補給,只要在那邊再度會合就行滴。」
在尼莫的號令下,諾契勒斯的乘員們揮動帽子或搖動獸耳目送我們,以此爲背景……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發自內心的困擾,讓人不禁想要伸出援手,心裏感到焦躁……
(……完……完了……)
「……現場聽到了呢。」
……咦?
『真難得啊,你竟然會打電話給我。而且正好在我有事想跟你說的時候。嗚哇,雜音很大聲耶。你在哪裏?』
「嗯,怎樣都行啦!話說之前我就很在意,爲什麼你們超能力者相同意思的術語都表達得不一樣呢?要統一啊!」
「既然如此,就和政治家談妥啊。無論哪個國家的領域,都經常有友好國家的火箭燃料箱或是輔助火箭(SRB)掉下來吧?」
就算搭飛機也得花八小時耶。我真的不懂。
『你說話是在急什麼啊?耐心等待,就會有順利的時機(Tout vient à point a qui)喔。先喝杯咖啡歐蕾,慢慢冷靜下來。術語之所以不一樣,是因爲超能力者們都各自祕密地修練技藝,這是沒辦法的事。還有你要求的陽位相跳躍,出發點或到達點若是不在我的視野內就不可能。我無法把你從贊達剌傳送到東京。』
因爲剛纔的廣播,我們受到聚集在港口的印度人民關注,印度海軍用探照燈照亮的伊•U甲板上──隆隆隆,VLS(垂直髮射系統)的一門艙口逐漸開啓。從那裏泄出的白煙,是急速充填部分氣化的液體燃料的排氣(Vent)。北極星要從那裏發射到日本呢,應該說是我纔對。
「暫且不論爲何你露出像是喫了苦蟲一樣的表情,那個逃生艙的名字是『北極星』。若不這麼稱呼,會惹製造的機娘生氣喔。如果用那個,不用說一個半小時,二十五分鐘就會到日本。畢竟把洲際彈道飛彈(ICBM)取下核彈頭,設置了乘客座位呢。」
「你就借這個機會,在日本休息一陣子吧。因爲人都需要休假呢。你也必須爲了大學入學考試刻苦學習吧?」
再會了,印度──沒想到會是以這種形式離開。雖然停留期間也有過艱難的時刻,不過真正要告別時,也覺得想多待一陣子呢。一想到要回到一切都被規則緊緊束縛、完全制度化的日本,這個無規則的國家更加令人留戀。
我血紅的眼睛轉向猴,她「咿」了一聲顫抖,今天在與印度陸軍的戰鬥中,她也已經使用過瞬間移動了。話說猴的瞬間移動本來就比尼莫和亞莉亞還要拙劣,她只能在視野內移動。
「哎呀,福爾摩斯,我和你能夠重逢都是多虧了在場的各位,不過若要叫我從中選出一名關鍵人物,那肯定是──這位拿着手槍的武士,遠山金次先生吧。他似乎想去東京,我們爲了不被說成忘恩負義,我覺得應該要實現他的心願呢。不過截止時間是一小時半!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縱使擁有被稱爲名偵探的你的腦細胞,也幫不了他的忙呢。啊啊,真的很遺憾。」
老實說看起來很艱難的東大錄取的目標,明明萌大明神賜予了我一線光明的說……
「我在外務省纔有影響力。不是防衛省。」
埃莉薩和尼莫這麼說,笑着目送我們。
得意的表情中顯得格外自信,比起我,感覺他更在意華生一世的反應,拿出Nokia手機的夏洛克說──
「──那麼金次,很快又會見面的(a bientot)。全體人員揮動帽子,沒有帽子的人搖動耳朵~!」
「主人,這個!」
華生一世輕輕撫摸嘴脣上的鬍子,對着夏洛克露出煩惱的表情。
從諾契勒斯的圓形艦首──慢慢拖拉──像溜滑梯一樣降落到水面上的汽艇,在亞莉亞的操縱下立刻開始掀起暗淡的阿拉伯海溫暖的潮水。
這邊也是,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呢,福爾摩斯。能悠哉飛行好幾個小時的核導彈,因爲很容易被攔截,恐怕派不上什麼用場。」
「真的,簡直像父母病危而緊急回國呢。」
「所以我從剛纔就一直在煩惱啊。要是降落在EEZ就會來不及,而且如果進入領海上空,有可能會被自衛隊打成蜂窩。」
因爲沒時間,沒有聽任何說明就來了,簡而言之是伊•U搭載的……
在孟加拉上空一百公里的電離層──淺層宇宙飛向東方,我用北極星搭載的KDDI銥衛星手機,通過人造衛星(INMARSAT)轉接,打電話給GⅢ。

「可、可行嗎?夏洛克。我能夠,在一小時半之內,到達東京?」
「……這是福爾摩斯家傳的,『華生先生的煽動』的逸聞。曾爺爺大人聽到華生先生提出難題,他似乎可以秒答喔。華生先生的說詞精準地掌握住曾爺爺大人,令他想要展示創意。就像剛纔那樣,如果說『讓感覺趕不上的事情趕得上吧』,就會如你所見喔。我也是實際上第一次看到。」
充滿自信地說着的亞莉亞,她粉金色的雙馬尾在海風中猛烈飄動。
首先夏洛克的指示是,視野外瞬間移動……陽位相跳躍……很煩……讓尼莫把我拉到孟買。
亞莉亞也毫不留情地對我說,之後已經開始在說別的事,「蕾姬,把後腦杓靠在頭枕上。之前發射時的G力曾經使貞德頸部扭傷。」她自己把蕾姬的胸部當成頭枕。
「……這是煽動(agitation)……!」
我在這時提出了遲來的投訴。
華生四世、梅露愛特和亞莉亞插話說出那些話的時候……
意想不到的震動,和身體被向下壓的感覺開始了。
他在護衛艦被海上劫持時、雪花歸來時,都表現出與政界的合作行動。
埃莉薩和尼莫也一邊幫忙一邊苦笑。
然而,要如何在一小時半之內去到東京?
「你在得撫島近海逃離我時使用的──那個飛彈型交通工具,你是叫我搭那個回去嗎?夏洛克。」
「我曾經擁有伊•U一段時間,所以我也會操縱北極星。因爲武偵高中校慶快到了,送你這一程,我也順便一起短暫回國。」
但是尼莫說,那樣能搬運的質量每次都有極限──因此這次由夏洛克指名,將我、亞莉亞、夏洛克本人和華生一世,還有由尼莫指名,將埃莉薩傳送到孟買軍港的諾契勒斯甲板上。
「啊,對了。埃莉薩,我向妳借的錢──」
此時亞莉亞把我拉起來。
因爲連推測的時間也沒有,所以我立刻打電話。
乘用ICBM,北極星發射了。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一個人。
響了三聲後,不知火接起電話,我自報姓名:「是我啦,我我,遠山金次」──
他可能是有權勢的人,話說……他是名字出現過好幾次,麻相玄朗前內閣總理大臣的親屬。因爲姓氏不同,所以看起來不是直系親屬,因此不知道關係有多親近……
也就是說……
「現在──剛進入緬甸上空。相對高度一百公里。地球和宇宙的間隙,超低地球軌道呢。我搭乘從核彈拆除彈頭的東西,正在前往日本。再二十分鐘就會着彈。」
『……呃……』
「如果你現在還想隱瞞的話我就殺了你,你是前首相的親屬吧?我認爲你是外孫。我搭乘的這個交通工具現在看起來仍然像是人造衛星或宇宙垃圾,雖然在地球的圓弧的另一邊──不過開始下降後,空自的警戒管制雷達就會觀測到不明飛行物。你想想辦法,叫自衛隊不要迎擊。順便一提,我無論如何在一小時以內都得到達東大本鄉校區,這件事賭上我的性命。」
『……』
「怎麼樣?你也是武偵,是萬事通吧?抱歉,因爲情況緊急,希望你能馬上回答。」
面對我提出的無理要求,不知火沉默了幾秒之後──
『我覺得有可能。』
──太好了。
他果然能夠與高層溝通。
「謝謝。我一定會支付報酬。」
『那按照上次的條件就行囉。也沒時間敲定契約的細節呢。接下來我會聯絡你。』
結束通話的不知火所說的『按照上次的條件』──是指武偵緊急接受委託時採用的商業習慣,『把這次的委託視爲和上次相同,以相同報酬承接』。
雖然我不記得上次向不知火委託的報酬是什麼,不過反正應該是學生價格。反倒是應該加點錢支付吧?
「──總算解決了一件事。亞莉亞,直接飛向日本吧。」
「OK。」
說完後我才發覺,縱使有了通往東大的路線,我卻沒有準備要提交的自薦信。萌說的那個。現在飛行期間我得寫出來。也沒辦法查格式,內容也要自己思考。
我從學習用的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啊,可惡,筆記本用到最後一頁了。沒有紙了。這裏也是『下一件事接踵而來的宿命』的情況呢。話說這個宿命無論怎麼想都是不良品,神啊,不能退貨嗎?
來到太平洋的北極星展開網格鰭翼(Grid fin),往不知火指示的神奈川縣城之島近海,浮魚礁燈標附近以逆向噴射急劇減速後着水。然後左右展開充氣浮筒,變成像獨木舟的外觀浮出水面。
我用雙手和頭推開變成直上方向的艙口,和艾馬基一起來到機上後……有着日本海水氣味的海上,在夜幕的另一邊,北北東幾公里外看見了閃爍的紅色燈。光線沒有搖曳。不是船隻,是低空飛行的航空器呢。正在飛往我們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從海浪聲的前方聽見了──可靠的,渦輪軸發動機的聲音。超級(Super)美洲獅直升機EC225(Puma MkII+)。是海上保安廳的救難直升機。
「哦,沒關係。剛纔我聽望月同學說你人在遠方。辛苦你了。你剛剛人在哪裏?」
他把自薦信收進皮包後,像是送我一程似地走向樓梯。這樣也不錯。雖然時間不多,卻能自我表現……雖然也沒什麼可表現的,總之可以讓他觀察我這個人。多虧了鬼冢教授心胸寬廣。
看來,他似乎是在誇獎我……
「這點也很抱歉。移動時,我手邊沒有紙,因爲豐胸霜的說明書後面是白色,我就拿來用了。那是搭檔的武偵在孟買買的。」
他笑着說,看來是受理了。太好了。
不知火微微笑着說。
「──現在日英關係有糾紛嗎?」
那件事應該已經結束了。話說,不知火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知道了。那我就再承接一次──執行『任何一項任務』。但是,要在常識範圍內喔。」
──日本時間晚上九點四十八分。
談到我見聞的那個地方,鬼冢教授比起印度,問話方式感覺更像是在確認我的說話方式、着眼點和表達方式。
「──能夠跨越政黨,把事情提升到那種高度啊?你外公真是厲害呢。」
蕾姬抱着艾馬基,像小動物一樣抬頭看着我們。
「春霧……?」
在直升機產生的強烈下降氣流中,頭髮隨之飛舞,我從不知火手中接過救助器材並穿戴好。
年約四十的大個子鬍鬚男走出來,正要鎖上門。
不知火向她輕輕地敬禮,然後做出拜拜的手勢。
面容也很溫和。一定和我們不一樣,是身處和平世界的男人──
「是國家的生理節律,會定期斷開所以無能爲力……日本的天脈和地脈,不久就會斷開。政治變得不穩,發生政權交替也是預兆之一,有神職人員這麼說。」
從這裏我用走的,前往鬼冢教授所在的334號室。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懷着觀光心情拍紀念照的時候。我飛奔穿過赤門,在校內奔跑。想起剛纔我用武藤寬闊的背部穩住搖晃、用手機查找的地圖,首先朝着藥學部的方向。
從我走出第二本部大樓附近,不知火就開始尾隨,來到正門陰影處,我背對着問他。
與可怕的名字相反,他回以柔和的聲音。
從正門陰影處現身的不知火,在黑暗中露出微笑。這傢伙還是一樣很帥呢。
「我借走他囉。」
那個事件也是追趕中子魚雷(NDD)造成超特大的創傷,我只隱約記得好像救了誰……啊……好像是富山總理……!
但是──鬼冢教授完全沒有露出懷疑的神色。
「……按照上次的條件──上次的委託和報酬是什麼?抱歉,我忘了。」
在劇烈的旋翼聲中,海保的機組人員(Crew)們使用機內通話裝置聯絡──看來我們的對話不會被聽到,因此我和不知火靠近一些交談。
在那裏,在熒光燈的燈光下──
我朝着從艙口爬出來的亞莉亞和蕾姬大喊,和不知火一起被捲起裝置(捲揚機)的鉤子收回去。這樣的進出我在武偵高中都學得厭煩了,因此我和不知火都很熟練。沒有半點延遲地上直升機。
亞莉亞緊皺眉頭,用紅紫色(山茶花色)眼眸抬頭看我們。
我坐在長椅式的座位上,不知火拿保溫瓶把熱咖啡倒進杯蓋裏。剛纔海風還滿冷的,太感謝了。
不知火說出這種話,讓我陷入思考。
「──亞莉亞!發光信號!英文摩斯密碼,重複K、T就行了!」
天空和海上的閃爍光上下對準座標,儘管是在夜間,卻巧妙地在正上方定位的海保(注:海上保安廳。)的直升機,用刺眼的探照燈照射正下方的我們。
「我也這麼覺得。」
「你從以前啊,都不太記得自己對人有恩呢。雖說這也是你的優點。話說回來,在護衛艦春霧的海上劫持事件中,你忘記救過誰了吧?」
現在站着說話似乎也有面試的意思,所以不能說謊,不過老實說,只會出現電波系的意義不明的插曲,這是我可悲的現實。
「來到最不適合你的地方了呢~金次。」
「……你、你剛剛說什……?……嗯?這張紙,背面用印地語與英語寫了什麼呢……阿娜達豐胸霜?」
「……那個,抱歉我這麼晚來。我有東西要提交給鬼冢教授。」
並且,太好了。雖然很勉強──但似乎趕上了。
在東大的赤門前,武藤稍微調侃我,我從機車下來。
「不,你變厲害了。我之所以能察覺,是因爲覺得你大概也會來。如果被你奇襲跟蹤,也許我就不會察覺到。」
在跑過像是福利社的羅森龍岡門店前面時,我看見了。東大畢業的建築家•丹下健三所設計的本部大樓。根據萌的郵件,鬼冢教授在後面的第二本部大樓──由於晚上沒人看見,我以跑酷的方式搶走亞莉亞的風頭,跳過自行車停放區,抄了捷徑。
雖然正門在別處,不過東大的國家指定重要文化財•赤門是在一八二七年建造的紅漆木造門。儘管在照片和影片中看過,不過我是第一次看到實物,並且從下面穿過。赤門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一個半小時前還在印度的人穿過吧?
「該怎麼說……你是個一言一行都令人感興趣的人物呢。再多告訴我一些吧。邊走邊聊可以嗎?」
我們走不同於去時的路線,一起在夜晚的銀杏樹下散步──他問我問題,雖然不能說細節,不過我說之前爲了任務人在印度。
緋緋神事件時,『爲了避免對亞莉亞的內心造成影響』,我也聽過類似的話……
順帶一提,所謂武程車的意思是把武藤當成計程車使用,是我們圈子裏的話。他現在同時正趕往霞關呢。
「多謝關照,那我走囉!」
我交出在中國上空寫下的自薦信。「印度……?」教授眨着眼睛收下了。
「能夠被你誇獎,那我可以有自信了吧?嗯,你上次承接的委託──是高二暑假的足球比賽。報酬是『無償完成一項任務』。」
「嗯,那方面……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呢,在下次的選舉。無論如何,我想和超自然與政治保持距離呢。如同剛纔所說的,在常識的範圍內──我只想身爲一介武偵展開活動。我的工作真的只要不接近亞莉亞就行了嗎?這和剛纔的話有什麼關係,我完全不明白。」
在波浪搖曳和海風吹拂下,瀏海隨之飛舞,我用貝瑞塔發射照明彈。北極星也在機體上側閃爍白光,開始把我名字的第一個字母送向天空。
可能是因爲太寬廣了,在本鄉校區的校內劃有普通的車道,有公車和計程車在行駛。可惡,要是有叫武藤騎機車載我進來就好了。
「嗯。我想不久之後,外務省也會對她──發佈禁止接近你的命令。」
等待一陣子之後,藍白塗裝的大型直升機逐漸接近。
「呃,嗯,是北極星……叫做R-29RD的ICBM改造(亂搞)的火箭上……因爲是淺層宇宙,雖然沒有氣流造成的搖晃,不過或許引擎是前蘇聯製造,震動得很厲害。真是對不起。」
「那麼我想馬上拜託你,暫時不要接近神崎同學。」
「失禮了。我是遠山金次……我想您已經從東京武偵高中的望月萌聽說了,我從武偵高中中途退學,現在是自營(自由)的武偵。聽說東大也在討論採用學警武偵,今天我是爲了自薦而來。」
我做不了什麼大事喔,營造出這種氛圍的我──
然後直升機使用下降器(滑梯),用繩索下降的機動救難士──呃,是不知火嘛。他降下來啦。他眨眨眼,跳到北極星的機體上。
進入直升機機內後──表情有點緊張的海保的操作員向我敬禮,我點頭致意。他們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不知火亮?」
然後,晚上十點了。終於到達──文京區,本鄉七丁目。沿着國道十七號,本鄉大街──
明明工作到深夜正要回家,鬼冢教授卻沒有半點不悅的神色,對着我露出笑容。肚量真大呢。真不愧是在日本第一的大學工作。和縱使在工作時間內帶來麻煩,就會對學生又打又踹的武偵高中的教師們大不相同。
「日本會陷入國難。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火山噴發、大洪水、大地震。瘟疫、經濟危機、政變、戰爭──壞事全都有可能發生。也有可能連續發生多種國難,歷史證明了這一點。要進入這種時代了。」
「然後那個,關於自薦信……因爲我是在一個半小時前才聽說這件事,我連格式都不知道,就連忙寫出來。」
這裏就是東京大學。日本的最高學府,是頂點啊。
「總之這下子就能抵達霞關了。從那裏搭武程車我想就會來得及喔。今天也沒有交通堵塞呢。這是海保的人給我的,你要喝咖啡嗎?」
「不是那個。老實說震源是宮內廳。你懂吧,那裏有國事行爲時不是會占卜國家的吉凶嗎?你在海外時,發生了與此相關的問題。」
雖然北極星速度不快,但也有航行能力,因此慢慢地朝着直升機移動。
我沒有立刻找到第二本部大樓的電梯在哪裏,我沿着多邊形的螺旋樓梯衝上二樓、三樓,通過鼠灰色的走廊……
我向他搭話。
過度缺乏自信的人,即使遇到能滿足自己尊嚴需求的情境,也沒辦法察覺到呢。現在我真的很羨慕自信過頭的夏洛克。他就算被挖苦,也會當成是被人稱讚吧。
東大本部大樓──武偵高中所謂的教務科(Masters)──在通往那裏的櫸樹大道上,逐漸打破「說到東大就是銀杏」的印象,我在充滿歷史感的紅磚藥學部建築羣之間奔跑。
「亞莉亞嗎?」
實際上,我身爲武偵幾乎不記得救過哪些人……輪到我出馬的救援行動,大多是冒着生命危險的無理要求,因爲伴隨着真實的瀕死創傷,所以腦子積極地想要遺忘。
「你對於日本的貢獻度,就算幾十名普通公務員加起來也比不過呢。縱使接受一百人的支援也應該被允許。我覺得你對於自己的厲害之處應該稍微有點自覺喔。」
「嗯,可以讀,沒關係喔。自薦的意願有明確記載,名字和地址也有親筆寫下,這樣就夠了。話說回來,哈哈哈。你是在什麼交通工具上面寫的吧?字很潦草呢。」
「問題?」
「你果然察覺了呢。真不愧是被許多人盯上的人。」
「雖然我很感謝你,不過感覺受到了像是國家特務的待遇呢。雖說賭上了我的性命,不過老實說只是私事。爲了我這種人出動海保……給社會添麻煩了呢。你是叫誰硬是這麼做的?」
爲了不要太糾纏不休,我在登錄有形文化財•東大正門附近和鬼冢教授道別……他回頭點頭的身影,消失在東京地鐵南北線•東大前站方向之後……
我這麼說。
「……若是兩年前的我大概會一笑置之,不過現在我會小心謹慎。我不會笑,這也是笑不出來的事。不過,我也覺得脈早就斷開了。泡沫經濟崩潰以來,完全看不到平成經濟衰退的出口。」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多才多藝的人。」
「嗯?你是哪位?我就是鬼冢。」
我總是缺錢,臉色難看,而且是害怕所有女人的廢物,所以總是被別人瞧不起,過着受人輕視的人生。因此被人誇獎的經驗太少了,我甚至不明白被誇獎了什麼耶?
要趕上啊,要趕上啊,是說東大也未免太大了吧!比武偵高中還要廣大的學校,而且居然佔據了東京市中心這麼大塊的土地,真讓人驚訝。我不得不意識到,這裏就是匯聚着擔負日本未來的優秀年輕人的學校。
「呃……在印度……那個,我想這可能不好讀……」
「拜託以超快速度安全駕駛。」我照慣例向在霞關斜坡等候的武藤提出矛盾的要求,坐上機車後座。BMW•K1200R。真令人懷念。和蕾姬一起捕捉艾馬基時也有借用的,搭載世界最強引擎的裸機摩托車。
「喔喔,我有聽說。就是你啊。」
不知火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我的話。
「等一下。你的門路是自民黨──是在野黨吧?這種事如果執政黨不採取行動,不管做什麼都不會順利吧?」
「我和你不一樣,是常識範圍內的人喔。」
「天脈和地脈?斷開後會變得怎樣?」
「現在的執政黨不太清楚天脈和地脈的機制呢。去年交接時也是,他們當作童話故事看待,似乎並沒有當真。嗯,長期把他們排除在外,這也可以說是自民黨(我們)自作自受呢。」
「這個國家代代的當權者、爲政者、神職人員們,對於天脈和地脈嘗試『緩和斷開的程度』或『避免連續斷開』等操作,防止國家災難的加劇,促使減輕損害。實際上問題太大,超出人力所能及……即便如此,也不能默默地看着。現在與此相關,長官官房已經開始向國會和各省廳下達指令了。我這邊也有件工作進來。明明不是我的專業,真是讓人困擾啊。」
雖說學園島和海保的羽田特殊救難基地距離很近,但卻能短時間內搭上直升機──他是不是叫海保在來的路上迎接自己呢?這傢伙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我覺得奇怪,不知火點頭說:
「──有個美女妖怪和這件事有關,政府無論如何也想要藉助她的力量。不過,她似乎是個冷淡的人,被認爲不願意和我們有所牽涉。這是因爲,她好像來自未來。」
「……來自未來的妖怪……現在我就已經覺得胃不舒服了。在遠山家也有來自過去的舊日本軍人。」
我提起雪花的事,不知火也露出苦笑──
「因爲不能拖得太久,所以一開始就決定用強硬手段推進。把妖怪帶出來,請她幫忙。順便一提,妖怪帶着兩名非常厲害的超能力者。我們想拜託神崎同學壓制他們呢。這方面想見識神崎同學實力的武偵廳超能力搜查部,堅稱『神崎亞莉亞一定做得到』,似乎也有這個原因。」
「亞莉亞頗受信任呢~」
「不過,神崎同學不會做這種像是政府手下的工作吧?所以我在考慮把你當成誘餌。」
「……於是,我(鴨子)揹着亞莉亞(蔥)回國了。」
「正是如此。我原本以爲不可行呢。因爲前陣子我調查了基地局情報,你好像人在印度。」
「竟然想隨心所欲地操控亞莉亞,你們真能做出這麼可怕的事。」
「啊,你沒有否定把你當成誘餌,神崎同學就會採取行動這件事。有點令人嫉妒呢。你果然有自覺嗎?神崎同學愛着你。」
「還好我在貨物庫的飛行中感到疲憊,不想和你吵架。嗯,總之我暫時不會接近亞莉亞。話說,難得獲得了可以專心念書的時間,要是被亞莉亞耍得團團轉,就沒辦法念書了。反倒是別讓亞莉亞來找我,要確實聯絡外務省的亞莉亞負責專員喔。」
「瞭解。我想讓神崎同學徹底喫醋。」
「我對你有點改觀了,不知火。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怕死。」
我輕輕一笑,背對着不知火──
往都營地鐵,本鄉三丁目站的方向走去。
(這件事,也許是我想太多──)
不知火需要亞莉亞,爲了讓亞莉亞聽話,所以也需要我──正好,我和亞莉亞被迫一起緊急回國。
這個偶然,讓人不免感到有些刻意。
像是妄想症一樣,我不喜歡這樣去想……
除非出現無法迴避的局面,當不知火介入時最好順應發展。也就是說這裏像是強制路線。這也確實是懷疑條理蝴蝶效應的重點。
然而,即使對此感到懷疑,也不能違背這個走向。雖然這次得以確認,不過不知火併非一名武偵。背後有政治家,以及國家權力。如果我拒絕禁止接近亞莉亞的命令,就會像之前獅堂在學園島捏造匿名死亡或什麼的,就算逮捕我當成人質,也要讓亞莉亞行動吧?
只有我能夠哄騙她,按照我的想法行動──但是,僅限於爆發模式時──啦。就像剛纔不知火戲弄我的那樣,是讓人感到害羞的事。
不過,假如這是莫里亞蒂的操作,就暫且按照他的想法行動吧。看來也只能如此呢。並且順應發展,找出破綻。也就是從條理逃離的路徑。
無論如何,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男人──我介入的話,命運似乎就不會按照他的想法走呢。
(並且,在那之前……)
反正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亞莉亞,不可能按照上面的意思行動。
話說因爲她對我很執着,纔會留在日本,事實上她沒有按照英國政府的意圖呢。
該不會是,莫里亞蒂的條理蝴蝶效應所造成的?